《今日我掌天地》 第1章 恶紫夺朱 “安邦广庆,和太永昌,敬修守念,紫序天成~”苍老平和之音在静谧的祠堂中说着什么,声音的主人是一位负手驼背的老爷子,身穿白色粗麻布衣,烛光下他眼睛微睁,盯着身前列祖列宗的灵牌,背后站着是他的大儿子钟序宁,发带紧束,眉目展直,长袍轻薄于身,看着像个儒士。 …… “取…紫字。”老爷子沉默片刻后给出了钟序宁想要的答案。 钟序宁一听,面露喜色,欲言又止,片刻后问到:“尾字是” 那不高的老态身影转了过来,盯着自己的长子,坚定有力道:“言。” 窗外雷霆一闪而落,震得钟序宁头脑晕眩,折间恢复了知觉,他重复了对面老爷子刚才说的那个字。 “言~言~紫言~钟紫言,爹,你……”方才还喜上眉梢的钟序宁,此刻脸色煞白,两眼惊诧直瞪。 紫乃天生尊位,有“龙气”之称,钟家五代传承,轮到钟序宁儿子这一辈才迎来这个‘紫’字,本是天大的吉兆,没想到钟老爷子竟然给自己孙子取名‘紫言’。 古人有云恶紫夺朱,眼下国朝政党混乱,藩镇割据,钟序宁作为朝廷重臣怎能不清楚他老父此举的意义。 新帝登基五载,各地天灾**不绝,北方三年干旱,饿殍遍地,民众易子而食,南方洪水横行,水兽作乱无能人治理,多处郡县揭竿而起,都是藩王在试探京师这位昏庸的皇帝如何应对,值此唇亡之秋,钟序宁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要谋逆。 钟序宁慢慢平静了心情,冷语道,“爹,我钟家世受皇恩,即便朝中所有大臣都欲推翻姜国,我们也不能生出颠逆之心。”言辞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刻他不再是钟天墨的儿子,而是这钟家一家之主。 钟老爷料想到儿子会有这般情绪,只是缓缓摆手,嗓音沙哑,苦笑道:“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儿辈,至于你我父子……就给这风雨飘零之大姜,陪葬吧。” 钟序宁变得疑惑,心想老父难道不是要造反这一夜,一父一子,敲定了整个钟家命运抉择之事,半夜父子二人推开门,一同走出祠堂。 三年后姜国覆灭,新朝建立,享负盛名的钟家一夜之间全族被屠杀残害,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伴随着新朝的建立,这桩祸事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失在乡野杂谈中。 又过了十四年,江北辛城的乞丐窝冒出一个姓钟的穷书生,自己吃不饱穿不暖,还时常接济小乞丐们,弄了一个破烂的学堂,教他们识文断字,知书晓礼。 乡邻都怀疑这个书生不是傻子就是骗子,真正有本事的读书人都去考功名了,哪有时间成天陪乞丐混在一起。 近日听闻烟波寺附近时承人失踪,昨天小乞丐窝中丢了一个叫苗苗的丫头,这书生登学生安危,没多犹豫就决定把人寻回来,早饭过后便动身上路了。 ****** 江北多寺庙,光辛城周围就有大大小小十几座,要问如今的年轻人听没听说过烟波寺,大部分人肯定没听说过,因为那是一座荒寺,早在百年前就已破败不堪,些许狐鬼传说只在老一辈人的茶余饭后闲谈一二。 临近午时,日光温和,秋风萧瑟,离着烟波寺尚有十几里路,这书生坐在山路旁一棵木桩上,看着远处更高的那座山间云雾缭绕迷蒙神异,一时兴起,吟了句:“古刹云光杳,空山进深。” 书生休息够了,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将左腰间包着的那把菜刀提了提,右腰间挂着一个特制木牌,上面写着‘钟紫言’三字。 此行并不是头脑一热做的决定,传闻烟波寺最近之所以失踪人口,是因为来了伙山贼,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钟紫言自幼习练过一些武技,等闲三五人尚能胜之,不过拳脚功夫终归比不得兵器锋利,以防万一拿了把菜刀傍身。 熬过今年冬天,钟紫言便满十八岁,当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之际,只可惜从他面容上看不出任何书生意气,有的只是为生计奔走劳顿,寒暑拮据的一张衰脸。 偶尔目露精光,神采焕发,也会在瞬间暗淡,早已死去的父辈们消他背起的,和他所能背起的,天地之差←的出生和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个人的前世和今生,判若鸿沟,无法逾越。 不过匹夫可挑万斤之力,何况他还读过书,那些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暂时还压不垮这个年轻人,钟紫言自有解压的法子,教那些小乞儿识字就是最有效的一种。 将腰扭动了两圈儿,舒缓了酸麻之感,嘴里念叨一句:“苗苗啊苗苗,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不然你家先生可要伤心死了。”钟紫言顺着山路大步走起,快满十八岁的身子已有七尺之高。 烟波寺所在的这座无名大山是一些山野樵夫经诚下的地方,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的野鸡野兔,药草石矿等等,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山宝。 这座无名大山的山路很多,最宽的那条,是由于乡民樵夫们走的太多,据说早以前烟波寺还兴盛时,官家的马车每日都会上山,只不过那都是百多年前的事情,如今这条山路也在逐渐的变窄。 钟紫言走的就是这条大道,君子行事,光明正大,路自然是挑宽的走,在先前那座小山腰休息的时候,观测距离这边的路程不太远,十几里路走下来,已是傍晚,这可真是奇了怪。 秋季多雨,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乌云笼罩头顶,要下雨了,钟紫言加快脚步上山,离山腰还有一段距离,早前出来时,忘了带伞,等会儿怕淋雨。 即便是跑着赶路,还是被淋了一段儿,天雷轰轰,一开始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随后是噼里啪啦,钟紫言将背上的包袱护在胸口,弯着腰快速奔跑,雾气很重,很快便看到了烟波寺的轮廓。 到了寺庙近前,已顾不得端详查探,只是瞟了眼院门旁高大的石台,写着“烟波寺”三字,随后便径直穿过破败的院门,跑入正殿,正殿四面透风,顶层好几个大窟窿漏着雨水,原本应该摆着的大佛像已经变成七零八落的石块,说不出的荒败。 正殿内两侧有偏房,偏房的侧墙由于酬没人打理,内里的石柱石块裸露在外,有一些已经掉在地上,钟紫言走了一圈,发现东面那间偏房比西面稍微好一点,最起码靠近大堂的这半面墙是完整的,头顶也不漏雨,便一屁股坐下了。 “钟紫言啊,你出门都不带伞,可不是活该被淋” 自己嘲讽了自己一句,检察干粮没有被淋湿后松了一口气,去外边大堂找了一堆干草和木板,拿回东偏房起火烘衣服,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发呆。 夜色幽深,月光照下,雨渐渐退,衣服都已烘干,钟紫言穿好衣服,打算探查一番这寺庙的其它地方,起身将火堆用土埋灭,拾来的木板和枯草已经不多,得省着点用。 刚出正殿的门,天际雷云轰隆一声响,震得钟紫言耳膜发疼,听声音来看,雷声落下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远,但不知为何能有如此震颤之威。 钟紫言也没有多想,有月光照下,视线便没那么模糊,从正殿走出步入后院,才发现这烟波寺的确宏大,本以为的后院其实只是中院,房舍起码有三十多间,东西南北皆有坐落,有的甚至是三层石楼,穿过中院,来到后院,这里则低调很多,屋舍都一般大小,不过院子比前院和中院都宽阔。 凡入眼中的建筑,只有破败荒废,没有一个完好无缺的,钟紫言在后院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除了其中一间稍微大一点点的禅房内有尊完整的佛像外,其他地方没什么出奇,于是回到中院,正准备穿过中院回前院时,听到了女童的哭声。 “苗苗” 没错,这不正是苗苗的声音么钟紫言立刻掉头环顾四周,高喊苗苗。 这声音的来源一时难辨方位,钟紫言冷静倾听,发现是从后院传来,于是折返后院,一间间房舍找遍,还是没有看到人影,最后挖那间有完整佛像站立的禅房,这时哭声已消。 钟紫言盯着那完整的佛像一直观察,这里最奇怪的就是这尊佛像,为何其它佛像没有一尊是完好的,唯独这尊只是失了彩,仔细观察发现这佛像的胳膊和半个脑袋有人为修补痕迹,一般人粗略看很难发现。 对着佛像由上到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这个佛像脚底的佛台,是一个圆形石盘,与佛像本身并不契合,像是猜到了什么,钟紫言慢慢的将石盘连同佛像推开,发现了藏在其下的地洞。 搬开佛像的刹那就有一股血腥之气扑出,其中夹杂着阴冷,令人汗毛直竖,钟紫言打了个冷颤,心理生出一丝莫名惧意,恰在此时里面又传来一声哭泣,听不清是谁的,钟紫言此刻将她当成了苗苗。 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钟紫言掏出火烛吹着,将菜刀握在手中,慢慢走下去。 第2章 女鬼惊魂,血虺化蛟 虽然有烛光的亮度,但还不足以看清底下的情况,顺着木梯走到底,起先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密室,直到看见一些铁链锁铐后,心中证实此刻所处的环境异常危险。 “谁在那里?” 烛光照下远处有模糊的人影,钟紫言叫了一声并没有收到应答,脚被木桌的腿绊了一下,看到了桌上有盏油灯,点着油灯后,这里顿时大亮,只是映入眼帘的场面直惊的钟紫言呆愣当场。 这地洞有两张方桌,七八坛酒水,整体构造外宽内窄,中间有十几根半粗木桩做护栏,令钟紫言即惊又怒的场景,就在这护栏内,三具体女子被吊着已经死去多时,他们脚下是一堆血迹发干的白骨。 “这群畜生!” 钟紫言惊怒骂了一句,本不想再在这地洞多呆,无意中发现那三具被吊着的女尸中间露出一截浅红色的衣边,那不正是苗苗失踪之前穿的衣服? 钟紫言轻轻唤了一声:“苗苗?”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看来只能打开牢笼进去看看,但里面毕竟是尸体和白骨堆,虽然在幼年时钟紫言也见过很多血腥事件,可都没有像这次离得这么近过。 总归是要进去确认一下,钟紫言提着胆子费力挪开一根木桩,慢慢绕至那三具女尸后面。 看到那瘦瘦的身子蜷缩着,浅红色的破衣服仍然穿在身上,灰白的小脸露着痛苦的表情,小脑袋耸拉在肩头,这丫头是被活生生掐死的。 钟紫言蹲身颤抖着抱住苗苗,难过的说,“苗苗,醒醒,你家先生来寻你回家~” 接着便是无声落泪,泪流够了,手顺着旁边一扶,欲要起身,入手的是一片滑嫩冰凉,原来是摸到了其中一位女尸的小腿,钟紫言赶忙缩回手掌,起身抱着苗苗迅速出了地洞。 月光渐渐隐去,寺庙漆黑,钟紫言一路走到前院,入了东偏房,将苗苗的尸体放下开始思索。 首先这事是一定得报官的,但是今夜不知那伙贼人会不会回来,若是会,那此刻他钟紫言处在特别危险的境地,凭地洞里面的惨相来判断,那伙人皆是凶残之辈,恐怕凭一把菜刀很难对付得了他们。 若是不会回来,就好办了,明早早起赶路回去报官,官兵中午前便能赶来调查,凭官府的力量,应该很快能将这群贼子绳之以法。 现在要做的决定是,连夜摸黑赶回去报官,还是在这里暗中先观察一夜,钟紫言权衡再三,决定留下暗中观察。 一来如果赶夜路,怕是等到天亮了也回不去,视线受阻走不快,刚下了雨山路滑,万一自己不小心再受伤,那可就难办了。 二来苗苗已经死了,这伙贼人若是回来发现地洞里丢了一具尸体,早早跑路,那自己就算带来了官兵,也还是难抓住人,还不如留下来暗听一些有用的东西,将情况摸清楚,也好更详细的交代官差,利于他们办案。 东偏房很僻静,那群贼人若是今夜归来,大概率不会专门跑过来观察,应是直接穿过大殿去后院的,钟紫言没有再生火,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干草上倾听外面的动静。 起初因为内心悲伤,倾听时异常专注,慢慢的到了后半夜逐渐困乏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夜色漆黑,迷蒙中一条柔软的手臂在自己身上摸索,钟紫言半梦半醒的拨开那条手臂,感觉到那是一条女人的手臂,冰凉柔软,心中一惊立刻醒来,发现有一女子睡在自己身侧,这女人面容白净,眉目传情,笑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是何人?” 钟紫言惊慌起身,检察衣衫,发现没什么变化,看着妖娆躺在地上的女子,白丝衣裙透着内部的春色,胸前的伟岸与臀部的圆滑一览无余,这女子真的异常漂亮诱人。 女子并未回应,只是起身一步步逼近钟紫言,钟紫言看着那张即清纯又妖媚的脸,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忆刚才的念头,再看近在咫尺的面容,这女子不就是地洞中三具女尸中间那一具? 一把推开身前女子,钟紫言转身就跑,背后极具诱惑心神的女音传入耳中,钟紫言身体瞬时无法挪动,耳边听到,“公子为何要走?” “你是……”钟紫言此刻无法动弹,仿佛被一股力量束缚在原地,但口能说话,终究没说出那个鬼字。 心中哀叹,以往读圣贤书只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鬼怪之说向来被读书人鄙夷,今日亲身经历,可真真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公子在害怕什么?”女鬼双手勾住钟紫言的脖子,笑问着,一边抚摸钟紫言的侧脸。 钟紫言颤抖问道:“你我无冤无仇,何苦为难于我?” 事到如今,跑是跑不掉了,钟紫言根本不清楚这女鬼有什么能力,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存在,不尿裤子已经实属不易,若能沟通其中缘由,或许能化解危机。 那女鬼不再应答,只是痴缠在钟紫言身上,逐渐剥落钟紫言的衣衫,钟紫言又道:“姑娘,人鬼殊途……” 话未说完,四周阴风大盛,许是因为那个鬼字说出了口,女鬼瞬间变化成临死时的模样,掐住钟紫言的脖子,“是你们害了我…是你们害了我!” 钟紫言呼吸越来越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掐死了,忽然院外有雷霆一闪而过,女鬼顿时抱头缩身,钟紫言身体恢复了掌控,亡命逃出大殿。 只见山顶处雷霆不断,知道女鬼怕雷霆,钟紫言头也不回,急速跑向山顶,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双腿犹如灌铅一般沉重,实在是跑不动了,趴倒在一块巨石旁。 此刻已经身处这座无名山的顶端,树木参天,怪石嶙峋,钟紫言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一把又一把的抹去遮在面上的汗水,恍惚间又看到远处白色的身影,也不管是不是错觉,起身继续迈着步子朝雷霆落下的地方跑。 穿过树林,怪石堆,映入眼中的是万丈悬崖,在悬崖正中盘作着一个人影,由于雷霆在那人影之后轰隆落下,光线原因,钟紫言看不清那人影的样貌,但是这次能确定,那个盘坐在悬崖边上的,绝对不是女鬼。 转身再看,女鬼没有追来,钟紫言提着的心渐渐放下,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刚经历一场生死逃脱,对于眼前雷霆万钧的场面有些麻木,只知道老远处那个盘坐的人影,估计也是个神仙人物,钟紫言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简直太少,今日种种匪夷所思,传出去一件都会被说杂书的艺人们传遍辛城大小街道。 平复了心情,体力也恢复了点儿,钟紫言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心底里其实知道,那个能操纵雷霆的人在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只是没有表示什么,但要说现在离开这里,钟紫言还真没这个胆子,活人尚且能拿菜刀斗上一斗,已经化作鬼的人,怎么斗? 钟紫言宁愿被雷劈死也不愿意被女鬼掐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雷声越来越大,天上又下起了雨,好在周围有块天然的斜立巨石,钟紫言挪了挪位置,躲在这块巨石之下。 再次探出头观察之前盘坐的那道身影,此刻他已经站起了身,背对着钟紫言所在的方向,山崖下方传来一种从未听过的嚎啸声,似狮似虎,但比狮虎更加令人心神震荡。 天际云层变幻,巨大的漩涡成型,最中间有猛烈雷柱不停落下,如果所猜不错,这应当是劫云无疑,古书记载,凡有生灵进化,必须逆流渡劫,雷劫是最普遍的劫难。 很快,雷云化作红色,接着变成血色,钟紫言感觉胸口憋闷,周围的威压越来越大,钟紫言不得不趴下身体,远处那道身影已经漂浮在空中像是在准备什么。 看着最后一道粗壮红色雷柱落下,那人影飞掠下崖,天际云层漩涡缓缓散去,钟紫言感觉压力没那么大了,起身活动手脚,就听见一声震天怒吼: “尔敢?”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轰爆声,金鸣剑气,水火惊炸,钟紫言屏气凝神,提高警惕,慢慢缩腰爬去山崖边。 崖下是一座巨大的湖,湖水大半都被染了血色,湖面上十几个黑衣人影围着一个灰衣人追斗,各种术法火符,飞剑法宝来回对攻,整座湖泊被一层青蒙蒙的光层笼罩。 那群黑衣人群不时有一两个毙命掉入水中,很快就只剩下七八人,就在刚才一瞬间的对攻,又死了三个,剩下五个黑衣人知道敌不过,撤开屏障四散逃离,那灰衣人趁机施放三道冰箭又杀死一人。 至此这局围杀已解,灰衣人并没有追敌,而是在湖面上漂浮停顿,单手扔出四面白玉令牌,这四面令牌朝着这座大湖的东西南北四方飞去,四道亮光到了固定地点便瞬间黯灭,那灰衣人一口鲜血吐出差点漂浮不稳,原来已是到了强弩之末。 钟紫言见那人慢慢飞向这边崖顶,赶忙起身逃跑,脑海中却传来一声中正平和之音,“且慢走,有事相求!” 第3章 托付 钟紫言停住脚步,回头一看,那人已经飞上崖来,约有四十岁左右,两鬓斑白,身材清瘦,脸比较长,灰衣上全是血,嘴角也有未擦干净的血迹。 那人就地盘坐,也不治疗伤势,静静思索片刻,朝钟紫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在身旁。 钟紫言犹豫少许,慢慢走近,抱拳弯腰,壮胆问了句,“在下能帮什么忙?” 眼前的人并没有回答钟紫言,而是再次示意他坐下,钟紫言便学着盘腿坐下,只听那人开口问道:“我叫谢安,你是哪里人?” “在下钟紫言,辛城人。”钟紫言回了声。 谢安又问,“家中长辈健在?” 钟紫言见谢安嘴角溢出血来,提快语速,“三岁时,族里遭了变故,都已死绝,有表亲一弟一妹,失散多年,现今只与一个老仆相依为命,在辛城教书谋个生计。” 谢安点了点头,并未理会自己嘴角的血迹,崖下湖中传来嘶鸣哀嚎,谢安没有回头,盯着钟紫言一直看,神色明暗不定,片刻后自怀中掏出一张紫色符帛。 “此符在身,可保你不受那阴魂侵害,我命不久矣,现托付一事,你听好,等会拿着龙鼎迅速离开,回去以后整顿行礼,赶在十二月七日前去往福州清灵山,捏碎玉篆便会有人下山接应你,只管将龙鼎交给那人,若有心愿可向他求取,不可贪得无厌。” 谢安说罢,不知在什么地方又掏出三个物件,一本古卷,一尊比手掌还要小一半的红鼎,最后是一块玉,刻着“方”字。 他先是将古卷和玉篆递给钟紫言,“门中引灵术不得外传,这古卷乃是我自秘境中所得,也是上乘的引灵咒诀,其中有我批注改良的地方,就当做此行的报酬。” 又将小鼎放在脚下,艰难起身,咳血不止。 钟紫言也跟着站起来,见谢安已经背对他,望向崖下,很快谢安又回头对他说,“那阴魂也是个可怜人,你自幼丧亲,应能体谅这世间凄苦怨恨,不到万不得已,莫要伤她性命,等她执念消除,自会散去。” 钟紫言明白,谢安说的应该是烟波寺白衣女鬼,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紫色符帛,想来这东西应该对女鬼杀伤极重,于是郑重点头。 谢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钟紫言,转身望向天幕,漆黑一片,闭眼长叹,“常听门内师伯们说,百年前,烟波古刹在东洲享负盛名,如今也不过沦为凡俗盗匪窝藏之地,世间兴衰变化往往只归结于一二变数,正如我今日一个不慎,深陷杀劫,三十年苦修付诸东流,最后还要成全一个畜生的大道,实乃戏谑荒谬!” 说罢,谢安周身气势猛增,丹田处浮现金光,耀眼无匹,一跃跳下山崖,崖下湖水中飞出一头血红大蛟,金光与血色快速融合,大蛟逐渐缩小,只听谢安一个‘封’字,大蛟变成一丝血光飞入钟紫言脚下的红鼎内。 钟紫言向下探望,四处寻找谢安,已经不见踪影,耳边最后传来模糊的声音,“龙鼎中的血蛟戾气未消,擅惑人心,你要多加当心。日后修炼若有小成,庇护谢玄一二。” 前一句是提醒钟紫言这一路不可轻心大意,后一句应是谢安辞世之际的一份私心,钟紫言均记在心中,拿起小鼎放入包袱,快步赶去山腰。 手中攥着紫色符帛,入了烟波寺大殿,直奔东偏房,四处看了看,没见着白衣女鬼,背起苗苗的尸体走出寺庙大门。 天色已经微亮,钟紫言回头看向寺庙内,大殿中有一白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好似在等待什么人一样,钟紫言心中不由哀叹,人比鬼更可怕。 随后快步下山,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夜的经历异常神奇以至于激发了体内潜能,钟紫言的脚力格外的快,天刚亮,已经上了来时坐下歇脚的那座小山。 如今翻头再看无名大山,昨日的神秘依旧存在,只是心头多了一些别样情绪,说不出道不明,能发觉得只有伤感惆怅。 回到辛城是午后,十几个小乞儿围着钟紫言哭,哭够以后一齐去城外找埋葬之地,简单的挖了坑,草席一卷,黄土填上,烧一堆柏叶草,白纸钱一撒,后事就算办完了。 辛城的乞丐少说也有数百人,这两年莫名死去的几乎没有,苗苗的死在乞丐群里传开,愚民们纷纷说烟波寺有妖怪,好几个人问钟紫言经历了什么,他只说在半路上捡到苗苗时已经死了,没敢去烟波寺。 官府因为最近频频失踪人口,也来询问了一趟,钟紫言明面上说什么也不知道,暗地里将烟波寺有贼的事情告诉了一同前来的幕僚张明远,这人与他年幼时一起读过书,是个可信任的人。 能抓住贼人,官府是有赏功下发的,当官的人品好坏是其次,首要看政绩,辛城这两年一直太平无事,可见负责治理的官员颇有能耐,恰逢每三年升迁时节,偏偏出了人口失踪案,朝廷下发指令,短时间破不了案,辛城府令不但升不了官,连本来的位子也坐不了。 是以衙门对于这件事追的紧,奖赏特别重,钟紫言在本地没有任何背景势力,就是个穷书生,若是案子破了,最后赏赐下来,多半捞不着好处,都会进大大小小的差役们囊中。 张明远不同,他家是本地望族,做什么事少有干不成的,所以钟紫言才将事情告诉张明远,让他去请功,自己能赚一大半银子,足够学生们两三年的吃穿用度。 钟紫言将情况说了个大概,鬼怪神仙之事没说,最后叮嘱张明远夜间千万别在烟波寺停留,很邪门儿,会出事,话只能说的模凌两可,也不知张明远听进去没有,总之这已经不是钟紫言能管的事,他心里当头大事是谢安托付送鼎之事。 辛城城北大多是贫户们居住的地方,乞丐窝就在泥瓶街尽头,这里被钟紫言专门建了一间草堂,是教书的地方,他真正的住处在城外三里桥,茅草屋四间,篱笆围着院子。 安慰好十几个学生,天已经黑了,他快步出城,不一会儿就回到家中。 此刻茅草屋中的木桌上,主仆二人相对坐着,对面的老头已经头发花白,和蔼看着钟紫言,他叫梁羽,前朝还没覆灭的时候,是钟家的武丁头领,如今行将就木,早已没了当年的勇武,只不过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把钟紫言一把把拉扯大。 桌子上放着四样物件,钟紫言已经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梁羽,“啊翁,我即答应了谢先生,是该走一遭的,只是不知其中深浅,啊翁见多识广,还需从中分析一二。” 梁翁认真翻看那不知名材质的古卷,眼神愈发明亮,“少爷,今日所获可算一番造化,这古卷上的内容涉及凡俗之外的世界,若好好参悟,老主人的遗愿必能实现。” 钟紫言轻拍桌子,“啊翁,我说的是上路之事,不是这件,君子一诺千金,谢先生让我赶在十二月七日去到清灵山,如果晚了,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我怎能失信于一个去世人呢?” 梁翁哈哈大笑,知道自家公子的毛病,沉默片刻后,神情严肃,“若是去了,那山上的人要害少爷,谁能阻拦?” 钟紫言一时语塞,一个‘但’字挂在嘴边说不出口。 “信义自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公子已经长大,老头子不妨说一些当年的事…”梁翁将一些促使姜国覆灭的事件说给了钟紫言听。 姜王朝之上另有特殊存在,就是类似谢安那样的人组建的宗派,当年姜国覆灭最主要的原因是背后的宗派被灭,牵连着姜国的文臣武将们死了一大堆,钟家只是其中之一,那些能飞天遁地的存在,比皇家更没有人性,凡俗人类的生死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钟紫言惊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秘史,疑惑问梁羽,“那爷爷想让我复兴钟家是为哪般?” 梁羽一笑,“欲有所成之人,心中怎能无大志?这只是老主人明里的一套说辞,实际上老主人的安排是等少爷十八岁过后,由老头子带着少爷去紫云山拜师,脱离凡尘俗世,踏上修真一途,证那长生不朽。” 钟紫言瞠目结舌,这真是颠覆自己十五年来的世界,原来爷爷早有安排。 “不必吃惊,当年钟家血脉几乎死绝,老主人之所以至死没有大动作,为的就是少爷明年顺利入门,如今日子快到了,怎能再生波折?”梁羽看着钟紫言。 钟紫言小声开口,“可谢先生之托……” “若少爷非要完成那谢安所托,此行就由梁羽上路,一来可完成嘱托,二来老头子一把年纪,很快就要睡棺材的人,还怕他们加害不成?”梁羽给钟紫言出了这条计策。 钟紫言立刻否决,十几年养育之恩,怎能让啊翁替自己去做危险的事。 “啊翁,此事不急,我考虑两天,天已晚,啊翁早些歇息。”说罢钟紫言拿着东西回了自己的屋里。 夜间钟紫言辗转反侧,久久才入睡,第二天早起吃过了饭,和平常一样漫步入城,去给小乞丐们上课,在他房间的被褥里,留了一封信。 第4章 履约 钟紫言告诉学生们要出远门一趟,得两三个月,从怀中掏出一袋钱,看着很多,都是最小额的铁线圆钱,将这袋钱交给学生中最年长的宗不二,让他省着点花。 又去城南张府找张明远借了路费,就当提前拿了官府的赏银,而后租了一辆破马车,从南门离开了辛城,实际上他要去的地方在北面,但是怕碰巧遇到梁羽,就绕了路。 他不知道的是,梁老头早已在南门站了很久,看到自家少爷坐着破马车出南门,无奈的笑了笑,也上了早已租好的另一辆马车,不远不近的跟着。 眨眼两个月过去,江北以上是平原,接着是高原,崇山峻岭,十一月的天气愈来愈冷,寒风呼啸,钟紫言算着日子和路程,估摸还有三天就能到达福州境内。 不走远路的人永远也不知道艰辛,这一路钟紫言被骗了两次,银子在半途就被骗光了,凭着能写一手好字,每过一城都要赚些路费,马草也是一大笔开销,住宿就别想了,荒山野岭天床地被,幸好没遇到什么劫匪山贼,出来时带着的那把菜刀早已经卷刃。 这日傍晚,斜阳西落,钟紫言徒步走入枯叶林,早前打听到,这片林子不花三四个时辰走不出去,看着天色渐暗,便找了棵粗壮老树靠着休息。 “这世道,人倒霉时,马也欺负你!” 钟紫言哀叹一声,左手拿着一截树枝随意拨动地上的枯树叶。 原本嫌弃那匹拉车的马吃草料越来越多,赶路却越来越慢,没想到昨日趁着出恭的一小会,那马竟然跑的没影,这下可好,连嫌弃的份儿都没有了。 拾了周围的断木枯叶,聚拢成堆,生起火来,钟紫言披着一件灰布棉袍,坐在火堆旁烤火,肚子咕咕作响。 靠着身后的老树,看着天上的星辰,冰冷的风吹在脖子上,贴着表皮渗入内里,钟紫言打了个哆嗦,缩头勒紧棉袍子。 嗷~嗷呜~ 远处山间狼嚎传来,钟紫言不以为意,这一路荒山野岭,狼嚎声听到不止一次,早已见怪不怪。 可惜这次运气貌似不好,头狼嚎完,后面一声接着一声儿,其它的狼纷纷跟着嚎叫,接着远远的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盯向这边,随后四周绿幽幽的眼睛一双双闪烁,慢慢的逼近。 钟紫言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心中的郁闷与怒气变成一句壮胆的话,“正巧饿的慌,杀了你们这群畜生吃肉。” 心里却暗骂,‘这两天的运气,好到姥姥家了。’ 狼群逐渐逼近,钟紫言手中拿着那把卷刃的菜刀比划,脚把身前的枯叶断木都踢入火堆,听说狼怕火,不妨试试。 可惜火势没有增长几分,周围的绿眼珠却越来越多,如今估算,少说也有上百头狼包围着自己。 “今日,难道要葬身在这群畜生的腹中?” 狼群似乎在等一个命令,围着钟紫言嘶吼,钟紫言心跳加速,只听老远处一声嚎叫,最近的十几头狼立刻扑了上来。 于此同时,天空中落下一颗巨大火焰藤球,当场砸死三头灰狼,其余的狼见意外发生,纷纷提高警惕。 “少爷莫怕,梁羽来会会这群畜生!” 钟紫言听到在落叶林外梁羽的话音,欣喜叫道,“啊翁!” 接着又看到三个巨大的藤球飞来,其上裹着熊熊火焰,落在钟紫言四周,一个被树挂在粗枝上,另外两个一共砸死三头狼,狼群纷纷后撤。 林外一架马车驶入林中,梁羽站在车上,手里斜举着辕木,上面顶着火焰藤球,狼群纷纷退让。 “啊翁,你怎么来了?” “少爷,放心不下你。” 一老一少站在马车上慢慢驶出林子,群狼跟着走了老远才放弃围猎。 钟紫言因不告而别心中有愧,见着梁羽就像犯了错的孩子,“啊翁,我……” 梁羽布满老茧的手拍了一下钟紫言的肩膀,“少爷,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两个月的风霜,钟紫言瘦了一大圈儿,皮肉之苦尚且能受得,最可恨的是遇到几次歹人,银钱全被骗光了,心里气氛难当,如今见了自家长辈,羞愤委屈全体现在了脸上。 “人心难测,善恶难分,远行之苦少爷算是领教了吧?” 钟紫言一时说不出话,落寞低着头。 梁羽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的干粮,递给钟紫言,“少爷这一路所经历的,你家啊翁都知道,少爷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能坚持至此,比那些同龄锦衣玉食的小崽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分,些许挫折,可不能失了锐气。” 钟紫言从丢了马车开始,一直饿到现在,见了食物,稍一犹豫接到手中,心里异常温暖。 梁翁架着马车缓缓走夜路,安慰夸赞了自家少爷几句,就不再多说。 钟紫言吃饱后,问梁羽为何正巧出现,才知道原来啊翁一路跟随,可谓良苦用心。 星辰为灯,马车慢行,一主一仆聊这两月的经历见闻,就像是孙子与爷爷介绍自己发现的世界一般,老人家偶尔评点一二,做个论断。 ****** 主仆赶至福州清灵山时,已经是十一月底,大雪纷纷,鸟兽绝迹,还好提前七日到达,不然照着目前的情况,七日后的冰雪,不知道要厚到什么程度。 早前两人说好,如果钟紫言不同意梁羽的法子,那便两人一同前去,不然如果钟紫言出现意外,梁老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他这余生的使命,就是陪着钟紫言拜入紫云山,辅佐自家公子在那里站稳脚跟。 清灵山在当地人眼力,是很普通的山,除了山头高耸以外,没什么其它特别的地方,钟紫言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清灵山是神仙异人居住之地。 此刻是正午,但不见日光,天际灰暗鹅毛大雪,钟紫言捏碎玉篆,坐在马车上与梁羽静静等待,不出片刻,看到山上一道光影飞下山来。 “啊翁,你看,果真有人下来,谢先生说的没错。”钟紫言高兴的踏入雪地。 一道赤袍云服人影立于马车前,钟紫言和梁羽一前一后站立,上下打量对方。 那人紫簪玉冠,白发凌乱,是个老年道人,立于天地间,虽显憔悴,却不似凡尘人,只听他开口问: “你就是钟紫言?” “正是在下,由江北辛城赶来,七百里奔波,路上虽有耽搁,总算没逾期,还早了几日。”钟紫言说罢,就要拿出包袱里的东西,却见那人抬手制止。 “先不着急,我师弟可还交代了其它事情?你将那日情景细细道来。”老道人和悦询问。 钟紫言便将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天寒地冻,钟紫言和梁羽凡俗**,吃不消这环境,老道人一挥手,四周顿时暖意烘烘。 事情的经过都仔细说了一遍,老道人听罢,哀叹一声,整个人更加憔悴。 钟紫言静立一旁,也不知该劝点什么,老道人既然是谢安指定来接应的,两人关系必定非同一般,综合先前老道人开口提到‘师弟’二字,这两人乃是同门师兄弟,师弟死了,做师兄的自然悲伤。 也没等多久,老道人收拾心情,向钟紫言拱手道谢,“贫道陶方隐。此地距离江北辛城何止七百里,为了一个承诺,长途跋涉近三月,谢安未曾看错你!” 钟紫言连忙回礼,“受人之托,君子当尽力。” 陶方隐又问,“可有所求?” 钟紫言摇头一笑,“并无所求。” 来时的路上,钟紫言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当日遭白衣女鬼追杀,有幸遇到谢安助异兽化蛟,无意中得天雷威严的庇护,对于谢安来说举手之劳,对于钟紫言来说,那是救命之恩。 而后,谢安又赠古卷托付此行,梁羽说参悟那古卷,可入修真之门,算下来,自己不仅受救命恩,还得了大造化,今日若厚脸求取利益,那真是不当人子。 陶方隐未料到钟紫言如此坦然,全然不似做作,是真心没什么求取的东西,一时怔了怔。 “当日事发突然,谢安飞剑传书于我,只是简明扼要说了急事,对于你的情况他只寥寥几笔,评价极高,今日一见,果真如他言。” 陶方隐拿出一对赤红铃铛,古朴厚重,递给钟紫言。 钟紫言疑惑接在手里,只听陶方隐解释道: “若是以往,我尚能收你入门,细心栽培,而今宗门已破,弟子门人皆为一点小利争相斗殴。在高位者,都为过几日的门派收编而蝇营狗苟,生怕新主迁怒迫害。值此混乱时期,招你入门就是害你。拿着这铃铛回家,来年正月初七,我去江北,助你引灵通窍。” 钟紫言心有感激,诚惶恐,收好铃铛行大礼。 将包着龙鼎的包袱交给陶方隐,陶方隐接入手中,包袱眨眼不见,然后朝钟紫言挥了挥手。 钟紫言与梁羽相视,两人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雪下的越来越大,大风呼呼鹅毛飘零,凄冷异常,陶方隐看着那远去的主仆二人,苦涩感叹,“若是门内弟子皆如此子一般,何愁盛况不能再现?可惜弟子无能,宗门孱弱,白白搭送了谢师弟性命。” 正当他感叹之际,身后一道黑影飞过,目标方向正是远去的钟紫言主仆二人,尖戾的话音飘过,“师叔,放弃一场比斗,就为了这二人?” 陶方隐怒气顿生,大骂,“放肆!” 第5章 隐瞒龙鼎 那黑影并未停身,几个呼吸便飞近钟紫言所在的马车,双手一团灵气打出,直接将马车顶盖掀翻,马儿受惊,嘶鸣蹬蹄,奈何被人以灵气束缚,无法奔跑。 梁羽一手护住钟紫言,一手握长剑,警惕盯着天上黑衣人。 陶方隐眨眼临近,一掌拍下,直接将黑影拍落在地,钟紫言看清了他的模样,此人面露狞笑,眉毛歪斜,臼头深目。 陶方隐指着地上正在吐血的人,呵道:“小杂碎,真以为找了靠山,贫道便不敢杀你?” 那人吐了口中的血水,爬起身,冷笑着伸手一扔,天空中响起爆炸声,一个巨大蓝光‘柳’字浮现,是某种警示讯号。 陶方隐怒目直瞪,正要说什么时,那黑衣人拍掉身上雪花,抖了抖身子,全然无所畏惧,说着,“我宋辛修为低微,被打杀是咎由自取,但在此之前,师伯还是想想如何交代柳家金丹吧!” “贫道需要交代什么?”陶方隐眯眼沉声。 宋辛狞笑,“陶方隐!我暗中调查你很久了,门中都传谢师叔三月前被神秘势力劫杀,死前来不及交代任何后事,实则他死前飞剑传书回山门,我亲眼看见是你截留。今日你宁肯放弃擂台比斗,匆忙下山来接应这两个凡俗,若不是为隐瞒谢师叔临终遗言,有必要这么急切么?” “你……好一个奸佞小人,好一个歹毒构陷!”陶方隐气的怒目圆睁,又是一巴掌打出,隔空直接将宋辛打飞好几丈远,躺在雪中半死不活。 陶方隐趁宋辛晕死状态,急忙低声告诫钟紫言与梁羽,“待会柳家金丹到来,你二人万不可提龙鼎之事,只说得了谢师弟遗命,前来投奔我。若是他们强行搜魂,无异于残害凡人,区区柳家,还承受不起后果。” 钟紫言郑重点头,梁羽神色变幻后,也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陶方隐最想确认的是,宋辛有没有亲眼见钟紫言与他交付包袱,根据刚才宋辛的构陷言辞,十之**是没见到那一幕,否则一开口定然会以那包袱做文章。 “将谢安赠你的古卷先交给我,你拿着这个。”陶方隐递出另外一卷红色封皮古籍,这是他自己整理多年的修炼心得,之所以调换,是想让钟紫言到时以此作为展示,即便被搜刮去,也不可惜。 半盏茶功夫不到,一道黄光落地,四周厚重威压之势令钟紫言和梁羽难受异常,柳家金丹柳江宁与一名褐衣童子站在宋辛旁边,童子见宋辛晕躺在地,随意踢了一脚。 宋辛迷糊糊醒来,见柳家金丹已经到场,赶紧爬起身揉了揉脸,抱拳弯腰禀报: “柳前辈,本门陶师伯宁肯放弃擂台比斗,都要急切下山,弟子因三月前碰巧见了一桩密事,结合今日他的反常,猜测与已经死去的谢安谢师叔有关,一路追赶至此,果然见他正在打发走那两个凡人,于是出手阻拦,无奈修为低劣,被差一点灭口。” 褐衣童子看着宋辛那张脸,捧腹大笑,“你一个练气期的废物,竟然敢出手阻拦筑基巅峰修士,可真是不怕死呐!” 柳江宁是个中年道人,黑发短须,面色冷峻,鼻翼两侧浅浅的法令纹衬托其颇具威严。 他撇了眼自己的徒儿,褐衣童子立即双手捂住咧开的嘴,不过笑容依旧,对于宋辛的倒霉样乐不可支。 陶方隐冷哼,寒声对宋辛说了句,“贫道若用得着灭口,哪能留你至此时!” “你你你,你明明就是想杀我,你只是害怕柳前辈……” 宋辛话未说完,柳江宁打断了宋辛的后续,正色问向陶方隐,“此事还需陶道友解释一二,谢安乃赤龙门下代掌门继承人,有关他的一切,柳某需要调查清楚!” 修士之间,以修为境界论辈分,柳江宁称呼陶方隐为‘道友’,已经极给面子,这主要是看在陶方隐筑基巅峰多年,即将渡劫化丹,一入金丹,所悟出的能力即是变数,谁也不希望平白无端得罪一个潜在劲敌。 陶方隐知道,今日这事无法轻易避过,便简短道明,钟紫言是谢安临终时收的弟子,今日拿信物前来相认,因门中大战刚刚结束,混乱不堪,便先让回家去,来年接入门内教导。 柳江宁听后,一个瞬步走近钟紫言,双目光华流转,直摄心神,钟紫言不自觉便要开口说实话。 陶方隐暗暗叹息,看来龙鼎之事隐瞒不住了。 却不料钟紫言话到嘴边,胸中有股莫名血戾之气上涌,直冲头脑,双眼顿时回神,顺嘴将陶方隐之前叮嘱的话完整说出。 柳江宁疑惑神色闪过,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开口命令,“谢安给你的古卷拿出来。” 钟紫言假做犹豫,慢慢拿出一部红色封皮古籍,柳江宁一招手,那古籍便到了面前,强行破除灵气封印,查看内容。 粗略看过后,那古籍直接凭空消失,“此物牵扯甚大,我需带回去细细调查。” 不出陶方隐所料,柳江宁将古籍私贪了。 钟紫言愤恨低头,没有多说什么,梁羽见此情形,近身假装轻拍钟紫言的肩膀。 柳江宁看在眼力,心中疑虑少了几分,笑言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不再打扰,陶道友,下午的比斗可别缺席!” 陶方隐冷脸行礼,算是应承。 宋辛还要再说什么,见柳江宁目露寒光,吓得讪讪一笑,只能眼睁睁望着金丹前辈御剑飞走。 留在原地的宋辛脸色铁青,难看至极,这次是冒着风险检举陶方隐,如今事情并没有按着他的想法发展,可恼可恨。 陶方隐在赤龙门上下地位特殊,平日里他宋辛舔着脸谄媚都不会得到陶方隐半句应答,如今好不容易攀了后台,今日却落得里外不是人。 宋辛最后留下一句听来可笑的话,“我迟早会找到证据……”而后灰头土脸的走了。 钟紫言和梁羽皆松了口气,却见陶方隐面色凝重。 梁羽便问,“陶仙师可是为姓宋的那人焦愁?” 陶方隐缓缓摇头,解释道: “如这般蠢人,若能有所气候,才是天道瞎了眼,我所虑者,是那柳家金丹。方才你我三人言行皆没有逃过他的双眼,今日之事尚未了结,柳江宁之所以放心离去,是知我等暂时逃不脱他手掌心,不愿逼的太紧罢了” 钟紫言细思,抓住了陶方隐刚才这番话的重点,“暂时逃脱不了,是不是还有转机?” 陶方隐投来赞许目光,神色缓和,“我困在筑基巅峰多年,一直找寻金丹机缘,最近颇有眉目,若能成功结丹,即使柳家势大,也还没大到藐视一位金丹修士的地步。” 钟紫言和梁羽并不懂修士修为境界,只是静静听着。 “赤龙门刚刚归附柳家,我与柳江宁明面上同属一个阵营,他忌惮我日后报复是其一。其二,那时他施展**类术法,并没有查问出什么信息,这便不值得大动干戈。实际上连我都能看出,你那时意外挣脱,说出口的不是实情,更何况他这位金丹修士。” 陶方隐对钟紫言一个凡俗人类能抵挡**术法很疑惑。 钟紫言回忆当时的情景,只觉得那股血戾之气这几个月出现过至少五次,每次只有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又往前回忆,那日谢安交给他龙鼎,说鼎内血蛟戾气未消,二者是否有所关联,于是问向陶方隐。 陶方隐一时查验不出,只得暂且放下,日后再慢慢研究,先将谢安的古卷重新交给钟紫言,又道: “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走吧,来年按照约定等我。” 马车坏了,只剩下那匹高头大马孤零零立在雪中,陶方隐拿出小绿瓶,将一颗豆大丹丸喂给马儿,钟紫言见那匹马浑身冒着热气,长啸嘶鸣。 “这是催发猛兽潜能的丹药,如今用在这匹马身上,不出七日,它便会耗尽精力而死,在此之前,可日行百里。” 钟紫言和梁羽上马离去。 陶方隐回到山门,早有三十几个门人等待,宋辛穿插在人群中,暗暗冷笑。 第6章 玄星真解 从清灵山到江北辛城,来时花了近三个月,回时只用一个月,那匹马承担一多半路程,最后死在了半路上。 十二月二十六日,回到辛城是夜间,钟紫言和梁羽打扫房间早早休息。 返程途中,二人对陶方隐来年授法之事做了定论。 一开始梁羽主张趁早脱身,回家后立刻赶赴紫云山,莫再参合赤龙门之事,但钟紫言觉得,当日陶方隐交代时二人未及时提出异议,到时人家来江北,找寻无果怎么办?这属于不告而别,不合礼仪。 最终主仆二人商议,等到了约定日期,陶方隐来时,由梁羽交代清楚钟家遗命,说钟家早已和紫云山有所关联,钟紫言作为后辈子孙不得违抗,届时势必辜负陶仙师白跑一趟,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总之要将事情讲明白。 按照陶方隐所说的日子,正月初七即二月十一日,历法有阴阳之分,算下来距离约定还有四十多天。 回到辛城第二日,钟紫言一袭青衣,外披棉袍,早早来到城北乞丐窝,小乞丐们见钟先生回来了,围上去叽叽喳喳询问这几个月的事情。 天寒地冻,草庐四面透风,内里有小火炉散发着温暖,十三个身穿各色破烂棉袄的孩子围坐成一圈儿,年龄最大的一个十岁,最小的五岁,四个女童,九个男童,所有孩子的眼睛都停驻在青衣书生身上。 在这群孩子眼里,钟先生是他们最信任的人,是兄、是师、是天地,钟先生所说的话,便是律令、便是天言。 乞儿命贱,生死无定,寒冬时,一场风雪便可以收走三五十条性命,而这个草庐已经庇护了他们三年。 那些富贵人家嘲笑钟先生傻、穷酸、没真才实学,只有他们知道,钟先生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他们花了。 考功名需要给官家塞大量钱财,钟先生拿不出,便笑呵呵的说不考了,他们心里愧疚,一起悄悄的去偷东西卖钱,被抓到后,钟先生替他们赔了银子,回来也不打他们,只是好生教导,君子知耻而后勇。 他们渴望自己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就可以做工,学武走镖,就可以为钟先生买他爱看的书籍,买很多漂亮的衣服给钟先生穿,钟先生长的好,穿上漂亮衣服一定比城里的阔少爷俊。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两个时辰消逝,钟紫言和学生们聊的很欢乐,听说今年冬天有位王善人布施,给辛城所有的乞丐们每人发了过冬的钱,可惜王善人病死了。 已近午时,钟紫言离开草庐去往城南张府。 张明远最近头上长了火疮,贴着膏药,一副纨绔样子,开口便是玩笑,“呦,瞧瞧,这是哪来的乞丐,怎么跑我家门前了?” 钟紫言也乐了,一本正色回应,“本丐乃是丐帮第三十四代帮主,钟有才是也,今见公子印堂发黑,恐有厉鬼缠身,特来解救。” 两人对视一眼,张明远憋不住,率先捧腹大笑,“就你还有财?笑死本公子了,你到底是乞丐还是道士?抓鬼这种事,是你这种乞丐能干的?” 钟紫言摆手笑笑,不再逗趣。 大雪纷纷,两人一同前往附近的酒楼,上了二楼临窗坐下,叫掌柜温酒水上热菜,张明远将三月前烟波寺之行娓娓道来。 “那日你隐喻阴邪之事,我本来不以为意,午时出发傍晚到达,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儿,可随着夜色临近,阴风刹起,衙门的李头儿起初训斥手下胆小如鼠,直到见白衣女鬼勾住他脖子,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亡。逃出来时,发现李头儿没跟上,都不敢进去,我派人请来弘法寺的和尚,后半夜再次行入,你猜怎么着?” 张明远问罢,将一块烧肉送入口中,等待钟紫言的反应。 “李头儿死了?”钟紫言不确定的说出。 张明远喝了口酒,将头凑近,低声说道:“被活生生掐死的,浑身**青紫,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 钟紫言想想那场景,浑身不自在,自己当时如果不跑,铁定如那官差头儿一般,又问道:“那后来呢?和尚降服女鬼了?” “哼,和尚平日收尽香火财,真派他上场时,还没见女鬼就尿了裤子,见到李头儿的死相后,直接吓傻了,是被我们驾出来的。” 张明远鄙夷神色不加掩饰,大骂弘法寺一家都是骗子。 他们一群人后半夜进去时,并没有遇到女鬼,架着弘法寺和尚出来,等待到天亮后,去寺里后院打开地洞,和钟紫言所见到的一样,三具女尸被抬出,中间那具的模样就是他们昨夜见到的女鬼样貌。 钟紫言疑惑那女鬼为何没有再显现,张明远叹一口气,不急不缓道,“本以为抓不住那伙恶人了,没想到三天后,西城赌场突然横死九人,我们抓问剩下的杂役,才知道那家赌场就是贼窝,其中龌鹾,十恶不赦。” 人口失踪事件破案,那伙人共计残害五十七人,牵连的家庭多达七十余户,这算是这几年江北发生的第一大血案。 “那女鬼是城西王员外家的千金,可怜王员外一生积善行德,老来连唯一的女儿都没留住,冬日一场大雪降临,他身体撑不住,病逝了。死前说看到了他女儿,邻里都不信,后事是我爹组织办理的,我跟着忙前忙后好几天。” 两人皆不再说什么,只是一直喝酒。儒门子弟,自小学的是天地公理、浩然正气。那伙恶人死有余辜,可怜被他们残害欺辱过的人,终归无法死而复生。 晚间各自回家,钟紫言倒头就睡,梁羽也不知发生什么事,只当少爷遭了烦心,偶尔喝醉一次,不是坏事。 翌日清晨,钟紫言翻开谢安所赠送的古卷,以往只是简单看过几次,今日钟紫言打算认真参悟。 这古卷的全名叫做【呼风·天象玄星真解】,谢安当日说是咒诀,其实内容实多,不是三言两语能念出来的那种咒言,里面许多地方晦涩难懂,好在有谢安的批注,钟紫言大体能看下去。 由于古卷全名太长,钟紫言直接称之为【玄星真解】,里面的内容大致分四部分,第一部分是练气法门,第二三部分是两种引灵咒诀,第四部分是一门术法,末章还有谢安几段修炼警言。 根据谢安的评价,这古卷内容之精要,排在他平生所见修炼典籍之首。 钟紫言整体细致看过,知道后三部分不是现在能领悟的,便专注第一部分的练气法门,按着上面的内容尝试修炼。 一连数十日,钟紫言闭门不出苦思冥想,时而静心盘坐,时而马步走桩,即便如何头脊正直、舒仪空心,也无任何收获。 梁羽时常轻劝,仙家法门,必然极其深奥,一时学不会,也莫着急,可钟紫言知道,问题恐怕出在自己的身体里。 钟紫言自信不是愚人,幼时学堂读书,每次校考无一不是榜首,如今参悟这练气法门,并不是他不理解上面的内容,而是体内根本感觉不到所谓的气、灵、识,难道是天生废体,无缘大道? 正当他苦闷不堪时,三里桥上空落下数十道人影,为首者,正是陶方隐。 梁羽打扫积雪,率先看到,忙把钟紫言拉出门来。 按说约定的日子还没到,怎么提前来了,主仆二人疑惑迎上去。 “陶仙师,这…好像还没到正月吧?”一股寒风吹过,梁羽咳嗽问出。 陶方隐暂时沉默无言,面容似有愧色,他身后的一干人有老有少,皆将目光汇聚在钟紫言身上。 人群中有个鼻偃齿露的妇人往前走走,指着钟紫言尖酸问向陶方隐: “此人看着都有二十多岁,练气一层尚未跨入,也配坐掌门之位?” 钟紫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看向陶方隐,掌门说的是谁? 第7章 杀戮 妇人所称‘掌门’,的确是钟紫言无疑,妇人刚问完陶方隐,她身旁站着的一位青年修士小声嘀咕,“竟然是个凡人。” 那青年修士和妇人样貌有三四分相近,应是亲属关系。 陶方隐没有直接回应妇人,伸手掏出一尊小鼎,施放灵力催发,小鼎自行飞至钟紫言身前,红光大盛,鼎内龙吟响起,在场众人心神震荡。 陶方隐走至钟紫言身旁,转身对众人厉色言明:“谢师弟遗命,此子便是下代掌门,赤龙鼎为证。”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少顷后,左右低声商量。 陶方隐又道:“如今清灵山被夺,赤龙门名存实亡,你等既然敢随我前来,必是心有不甘之辈,贫道金丹可期,外加掌门已定,若齐心协力辅佐,何愁不能复兴昔日盛况?” 这番话说罢,众人中有三个身影自后排挤出,快速站在钟紫言身后。 钟紫言见这三人都是同龄人,不由回头多看几眼,中间那个剑眉星目,朝钟紫言眨了眨眼,另外两个低头不语。 剩下的一干人大多没有动作,最边缘有位年老修士开口: “陶师兄,可否先看看谢师兄遗留的秘藏?” 陶方隐直言,“秘藏之事,是贫道无奈编出来的。” “你!” 年老修士怒瞪圆珠,冷声质问,“既无秘藏,你骗我等来此,存何心思?” 陶方隐不答一言,年老修士愤恨甩袖,“早知如此,万不会跑这一趟。” 愤恨的不止年老修士一个,那群人各个怨声载道: “陶师兄,你怎么能诳骗我等?” “什么?秘藏是假的?就凭我们这些人,哪里能对抗的了柳家…” “谢师叔莫不是疯了,让一个凡人接掌门派…” “赤龙门彻底完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不参合这事了…” “不行,我们得回去…” … 这些人有的哀叹连连,有的左顾右盼,还有的不发一言却心怀他念,皆不看好陶方隐刚才所说的。 有人带头御剑浮空,剩下的蜂拥跟上,陶方隐原本还要再劝说几句,目光中似有挣扎,抬手后又缓缓放下,整个人在刹那间仿佛苍老了几分。 等到那群人都御剑浮空后,陶方隐突然变得古井无波,两手垂下逐渐成掌势,见空中的同门们一个个行礼拜别,也不理会,只是自语道: “这最后的真心,也被当了驴肝肺!” 随后便瞬身而起,筑基巅峰修为全面爆发,一眨眼双掌就洞穿了两个同门的心脏,也不停顿,手中突兀出现一把长剑,再顺手砍死三人。 不仅仅钟紫言错愕,所有人都乱了阵脚,惊慌、恐惧、疑惑不解,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的人四散逃遁,那名早前质问陶方隐的妇人大骂,“陶…陶方隐,你敢残杀同门?” 迎来的,只是一丈宽的赤色月牙剑气,妇人惊慌接招,“你我同为筑基期,我还怕了你不……” 话未说完,她便被劈成了两半,一大片血水盖在冰雪地上,筑基初期和筑基巅峰的实力,差距何止几倍。 陶方隐杀伐果决,一会儿功夫已经死了十几个人,这些人平日里若是正面迎敌,不可能这么快都死掉,若是联手反攻,杀掉陶方隐不是难事。 今日这顷刻间的转变,一开始众人没反应过来,等到回神后,死了那么多人,余下的练气期弟子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不过此次敢出来的人大多有点实力,此刻尚存活七名筑基修士,十一名练气境门人,陶方隐先将余下的练气境弟子屠戮干净,见三名筑基初期同门已经跑远,目光移向最后四个人。 这四人中有三人是筑基后期,另外一人筑基中期,不等陶方隐出手,四人联合主动杀来,十几个回合后,只余一人苦苦支撑。 陶方隐浑身血淋,不停出招,双眼狠戾,招招致命。 不出十个回合,余下那人胸口被长剑洞穿,气绝而亡。 至此,除了钟紫言这处,场中无一活人,陶方隐满身鲜血,落地提剑走近钟紫言这边,梁羽双手拉着钟紫言往后退了几步,生怕陶仙师杀红了眼。 那三名本来站在钟紫言身后的弟子瑟瑟发抖,腿脚打弯儿,中间那个剑眉星目的小子哭丧着脸开口,“师…师…师叔?” “莫怕,你三人把这些尸体全都烧掉。” 一听他们的陶师叔还有理智,都松了口气,快步去处理那些尸体去了。 陶方隐吩咐完三个弟子,对钟紫言和梁羽说了句,“等我归来,再做解释。” 而后便御剑急遁天空,在场五人不需多想便能猜到,这必定是追杀那跑掉的三人。 三名弟子施展火炎术,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将近四十多具尸体都被火化。 梁羽估计陶方隐短时间回不来,招待那三个和自家少爷同龄的小仙师入屋喝茶。 这三人都是赤龙门练气期弟子,分别叫姜玉洲、唐林、陶寒亭,姜玉洲就是先前冲钟紫言眨眼的那位,另外那个陶寒亭是陶方隐的侄子。 三人对钟紫言这位凡人掌门说不上敬佩,只是好奇。 钟紫言一番问询,知道了死的那些人都是随陶方隐偷跑出来的,如今清灵山被柳家占领,以往赤龙门的弟子们过得都很凄惨。 起初发生了什么,这三人不太清楚,只知道前几日突然被陶方隐告知计划,早早收拾东西,今日便跟着来了,很多内情他三人都被蒙在鼓里。 三个时辰后。 陶方隐一身洁净道服归来,梁羽将其迎入屋内。 陶方隐对于今日的血腥杀戮暂未解释,而是慢饮了梁羽为其准备的热茶。 饮罢,一声长叹,散去惆怅,开口对姜玉洲三人说道: “常以为,生于斯长于斯,难忘恩于斯。却不料到头来,千百门人,只余你三人尚有良知血性,今次以后,我必倾力相授,望你三人不负我之栽培。” 三人感激点头,陶方隐挥手让他们出去。 屋内只留下钟紫言和梁羽,陶方隐施出隔音屏障,开始对本没必要牵扯进来的主仆二人道出原委。 一切都是谢安的死因引起,当日陶方隐目送钟紫言主仆离开,归山门后被几十个同门围堵,这些都是赤龙门老家族的头领和子弟,被宋辛挑拨向陶方隐讨要谢安为门派遗留的秘藏。 实则哪有什么秘藏,陶方隐自然拿不出,便被逼着公开谢安死时飞剑传书的内容。 赤龙鼎乃赤龙门镇山之宝,关乎将来复兴大事,哪能被这群吃里扒外的蛆虫知晓行踪,陶方隐左右为难,怒急下,失手杀了宋辛。 宋辛被杀,更加坐实了其挑拨之言,他们以为陶方隐想要独吞,便威胁若不说出来,就告去柳家,反正赤龙门旧人已被收编,以往陶方隐在门派的地位基本无用。 陶方隐情急之下,顺势编造了一个谎言。 说谢安临死前,指定了下代掌门大位,只有掌门才能开启那秘藏之地,若有旧人愿意追随新掌门,可挑选吉日一齐离开清灵山,待他日赤龙门实力恢复,重整旗鼓,杀回来报复柳家。 一番周转游说,陶方隐想着,趁此机会或可招揽保留门派火种,若以后齐心协力,复兴也未可知。好比留下来做走狗,多数弟子怕是永无翻身之日。 可惜蛆虫永远是蛆虫,见利便蜂拥而至,无利便四散溃逃,赤龙门覆灭之祸,都拜这些常年附骨吸血却无一建设之辈所赐。 “今日赤龙鼎已现,放任他们回去,昔日同门,他日即是仇敌,还不如早早清理门户,杀个干净,就当祭奠了掌门在天之灵。” 陶方隐之所以疯魔般痛下杀手,只因为以往仁义至尽,无获好景,心性的转变,实是积压年久之下爆发的结果。 第8章 灵根与本命 解释完爆起杀人之事,陶方隐心情似乎不错,言谈轻快,接着给钟紫言讲了赤龙门的兴衰传承。 此方修真界开辟尚不足十万年,其中广袤无法想象,九成地域蛮荒混沌,尚未开发。为扩大修士生存空间,每千年无量山会下发诏令,征调各方修真门派进行开辟战争。 一千六百年前,无量山弟子曹狄,因在开辟战争中屡获战功,被无量山赏封批准外开宗派。 赤龙门由此创立,曹狄便是开山老祖。 曹狄老祖一生威名赫赫,本是有望冲击化神境的存在,只可惜九百年前的另外一场开辟战争中,意外命丧于角鲸海。 没了元婴坐镇的赤龙门实力大降,二代掌门为保五阶福地赤龙山不易主,强行结婴招心魔侵袭,多方求助无果后,自行兵解于世。 轮到三代掌门时,只剩两位金丹强撑门面,赤龙山早已易主,一众门人搬迁至三阶灵地清灵山落脚。 三代掌门曹慈,在位二百七十年,励精图治、苦心经营之下,门中增长五位金丹修士,弟子皆称其为中兴之祖。 本以为能再现开宗时的盛况,无奈天道无常,大道艰难,三代掌门仙逝后,清灵山两百年无一金丹诞生。 彼时,距离开宗老祖创派已近一千两百年,余下四百年来,赤龙门经历五位掌门,每代堪有一位金丹撑着,在修真界的地位直落谷底。 三十年前,赤龙门喜获一位身具风火变异灵根的弟子,掌门倾力栽培,其人不负众望,二十九岁便登筑基巅峰,修炼速度百年内无人出其右,这人叫-谢安! “一门兴衰皆系于门内顶尖战力,谢师弟自修炼初期便擅长杀伐之道,三十岁前筑基巅峰内无敌手,三十岁后妖孽到可以接下金丹修士的攻击,我们这些老师兄只能望其项背。” 陶方隐说到谢安时,目中敬服之色无以复加。 “更令掌门高兴的是,谢师弟勇谋并存,办事细致入微,历次重大任务皆出色完成,门中上下无不叹服敬佩,实乃下代掌门不二人选,是以早早定下其第九代掌门之位。” 钟紫言心中感叹,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竟然意外陨落了。 陶方隐停顿少许后,淡然续了句,“只怪同门无能,拖累师弟,害的他白白丢了性命…” 少顷,陶方隐突然心血来潮,起身撤去隔音屏障,“你带我去黄龙潭看看。” 钟紫言一时迷惑?他在辛城活了十几年,还未听说过附近有这么个地方,又见陶方隐解释,黄龙潭就是谢安死时的地方。 钟紫言点点头,与陶方隐走出屋子,梁羽识趣没有跟上。 陶方隐御剑裹挟钟紫言,眨眼间飞上天空,钟紫言指清方向,两人疾驰而去。 落在当日谢安托付送鼎的崖顶,钟紫言不由的怅惘伤感,几个月过去了,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谢安临死前都不忘为宗门送回龙鼎,可见其对赤龙门养育大恩感念至深。 陶方隐负手站在谢安当时站立的地方,闭目感受,钟紫言一直陪在身边默不作声。 “那日师弟来时,本以为崖下红虺会化作赤蛟,不料门人情报有误,红虺乃是变异血虺,劫云威力比普通劫云强了数十倍,师弟倾尽全力才堪堪助血虺化蛟成功,那些神秘人乘机出手,一般的修士哪能生还,亏得师弟杀力强绝,才能熬到最后…可惜天道无眼,他还是撑不住,撒手去了。三十年想要报还的,无非是宗门养育之恩……” 陶方隐盘腿坐下,静待片刻后,像是悟到了什么,呢喃自语,“我自幼驽钝,常烂施恩情,一生为宗门奔波,却少有交心好友,百年蹉跎,如今才知生为何来……” 冬日昼短夜长,天色本来逐渐变暗,却在陶方隐呢喃之间,云层变幻,轰轰作响。 钟紫言见天上风云变幻,以为要迎来少见的雷暴冰雹,“陶仙……” “哈哈哈,我大道机缘,应在此地!”陶方隐突然开怀大笑,笑声阻断了钟紫言的提醒。 笑罢,陶方隐对钟紫言说道,“明日午时,我即凝丹渡劫。今夜,先为你洗髓通窍。” 钟紫言猜想,所谓‘洗髓通窍’是不是就是助自己跨出那一步,正当喜形于色时又想起紫云山之事,如今陶仙师乐意出手,是否有意让自己投入赤龙门? 于是便将钟家先辈遗命简述给陶方隐听。 陶方隐听后,略作犹豫,忽而一笑,目中闪过善意狡黠,眯眼开口: “这要看你灵根真伪,本命强弱。但凡资质尚可,我必强留一二,若不从,则罢。” 钟紫言又问,“我若是没有灵根呢?” 陶方隐神秘笑笑,拿出一颗特制灰色鉴灵珠,双指点在钟紫言眉心,那珠子光华一闪,钟紫言被强制进入一种清灵状态。 陶方隐另一只手悠哉抚须,“多年没有做这种工作了,今日看看是否会有惊喜。” 钟紫言此刻感觉进入一种玄妙状态,仿佛置身于一方神秘小天地,小天地的正中间有株幼苗,向上三茎分叉,向下三根缠绕旋扭,忽而微光闪耀似乎受了什么东西牵引。 陶方隐双指所夹在钟紫言眉心的那颗鉴灵珠有了动静,内里天青、棕黄、碧蓝三色光芒转变,隐有狂风席卷,山海巍然之态。 陶方隐刹那愕然,整张老脸变换神情,悲喜交加,心中在那一刻打定了某个主意,之后极力保持平静,收回鉴灵珠。 钟紫言睁开眼睛后,只听见陶方隐对他说:“果然不出所料,资质很好,是水土风三属性变异灵根!” 先前曾听闻,谢安是火风变异灵根,对比当下,钟紫言难掩激动,“这是否比…” 陶方隐点头道:“的确比谢师弟的资质要好,不过还需确认本命强弱!” 本命即修士开窍后,诞生于识海的本命之物,此物理论上可以是除人类以外的任何事物。 本命的强弱由两方面决定。一是其本身的基础能力,二是可作为修炼参照的同参之物,同参是本命修行成长参照的同类事物,本命可以从同参上习得新能力。 “你已经过了引灵通窍的最好年龄,骨骼定固,毛孔闭塞,若想练气修行,只能吃大苦头洗髓灌顶,方可通窍引灵。” 如陶方隐所说,这才是钟紫言闭门十几日都无法运行【玄星真解】练气法门的根本原因。 “可准备好了?” “恩!” 陶方隐拿出一颗灵气浓郁的碧青丹丸,递给钟紫言示意其服下。 待钟紫言盘坐在地,陶方隐正色对坐,周身气势猛攀,两掌排出,指诀变换,趁着洗髓丹发挥功用,开始为钟紫言灌顶通窍。 三个时辰间,崖顶不住传出惨叫,声音自震天嘶吼慢慢变得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命呜呼,但每次都能回半口气继续坚持。 凡人之躯想要一步跨入修路,需付出千百倍痛苦,就看钟紫言吃不吃得消。 这一夜过得异常缓慢,终于熬到天微亮,陶方隐擦了攃脸上汗水,舒缓了口气。 钟紫言已经变成血人,浑身无一处完好之地,他缩着的身体慢慢舒展开,周边污秽不堪,猩臭无比,只听他似有似无呢喃一句: “我看到了,是一条长角的大鱼。” 之后便昏死过去,陶方隐细致思索良久,最后仰天大笑,泪流满面。 第9章 金丹强迫做掌门 令陶方隐情难自禁,大笑落泪的事情,正是钟紫言昏迷时说出关于他本命是长角的大鱼之事,如所猜不错,那个本命应与角鲸海的存在一样。 九百年前角鲸海开辟战争,曹狄老祖意外陨落最大的因素,便是遭人设计提前闯入化神古兽的领地,被那条老鲸无意散发的云涛活活震死的。 九百年后,赤龙门几近覆灭,在这最后的关头竟然让陶方隐遇到了身具云息鲸本命的钟紫言,这不得不让陶方隐惊叹诚恐,冥冥之中,天缘巧奇,实乃玄妙不可测。 天光大亮,陶方隐裹挟钟紫言落下崖去,在黄龙潭上凿冰煮水,将钟紫言丢入水中洗净躯体,自储物戒拿出一件赤纹云服,为钟紫言穿上后发现正巧合身,越看越满意。 天际云层翻涌汇聚,逐层排列,时而雷声暴乱,搅动风云,离陶方隐午时结丹还剩半个时辰。 钟紫言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崖顶,身上本来穿的衣服被换,四周若有若无的血腥臭气尚未完全消散,昨夜痛不欲生的感觉仍未忘记。 钟紫言浑身舒畅,舒展筋骨,体内气机蓬勃运转,宛如游龙。 陶方隐静静盘坐,封耳闭目,不理外部动静。 钟紫言见头顶上空劫云漩涡越来越大,知晓陶仙师要凝丹渡劫了,赶紧跑去老远的石林之中,两三下攀上积雪大树,无声观望。 雷霆轰声越来越大,劫云翻滚无定,肆意旋转。 当雷霆中一点金光浮现时,陶方隐也正好睁开了双眼,目视劫云,兀自开口: “当年入门,师父观我左右四顾心性不定,赐了本【太华守心经】叮嘱日夜修习,其后二十年虽时常跟随同门惹事,亦不曾落下修炼,三十八岁筑基,不认天赋弱了旁人。那时结友出去办事,总觉身为赤龙弟子长脸,别家只有敬羡的份,却不知从未出过远门的自己本是井底之蛙。” 头顶雷霆降落,劈在陶方隐四周,他也不闪躲,只是稳步站立,好像知道雷霆劈不住自己。 “百年匆匆,为求与火灵根相匹配的引灵术踏遍东洲,出入各种密地,九死一生后,才知过往虚浮皆是泡影,一生愚钝,太为外物表象所累,长辈去世后的宗门,不再包容尊善,各家明争暗斗逐利驱义,可怜掌门强自独撑,艰苦兢业三十年,才培育出了师弟。” … “本以为后继有人,却不料三家设局,终不给翻身的机会,谢师弟也被同门所误,命丧此地。” “赤龙门被攻破那日,我只觉天地失色,头脑晕厥,心头空空如也,一生经历从未有过那般痛惜追悔,直到龙鼎在怀,被逼透露谢师弟遗书,方提气魄冒险,始发昨日血案。” “与钟家小儿吐露不快,心血来潮登临此地,方悟我之大道,便是那守雌出雄,护佑宗家之道。” “百战先行,守雌出雄,长养后人兴山门,佑我赤龙登宗首!” “登顶万宗日,既是证道时。” 陶方隐面对着狂暴劫云,掷地有声:“此,即为我之丹论!” 随后浮空而起,自迎向劫云雷霆。 场中金光大盛,风云狂卷,钟紫言承受不住,只得跳下树去,躲在一方巨石之下。 雷劫轰隆作响,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等到风云四散几无响声,天清气朗后,钟紫言探出头去,见陶方隐已经盘腿坐在崖顶。 千难万难,终归结丹成功了,陶方隐跨入了金丹修士行列,至此以后便是赤龙门唯一一位金丹老祖。 钟紫言快速跑过去,近前后,生怕打搅,暂未多言。 不多时,陶方隐睁开眼睛,双目闪过赤红火丝,眼神深邃,和结丹之前相比判若两然。 “恭祝陶仙师跨入金丹大道!”钟紫言诚挚弯腰抱拳。 陶方隐笑着起身,悦色抬手示意钟紫言不必多礼,“你我今日可是同喜呐!” 钟紫言稍一思索,便知道陶方隐所指,于是再一次弯腰大谢,这次陶方隐安心受了礼。 二人一同慢慢向山腰走去,陶方隐时不时讲一些修真界的基础常识,钟紫言接上话后,继续反问不解,来回谈论,了解甚多。 此方修真界以道家超级宗门无量山为主,十万年来制定律令奖惩、划分宗派地域、领导开辟战争等等,无有其它宗派敢违背逆乱。 修士修真自练气期一路攀岩修炼,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等等,每跨越一层千难万难,十万年内登顶化神的存在屈指可数,元婴修士也是少见的很,金丹既可算是一些小宗派的老祖级人物。 修真界一切辈分称呼以修为论定,各地域宗派每年都会有筑基期长老带队下至凡俗招收弟子,入宗后以灵根本命强弱,定以资源多寡辅助修炼,长大后一个个为己为人为大道,奔走求生,展现修真界机缘百态。 钟紫言所出生的这片地方,属于东洲地界,开辟时间较短,算是此界比较混乱的地域,凡人国度征战频繁,修士山门亦争斗频繁,不过两不相干。 此界律令,修士不准干扰、侵害凡俗,若有违背,一律清除。这也是几个月前,钟紫言主仆运送龙鼎,陶方隐不怕他们被柳家金丹搜魂的原因,凡人哪里能承受得了搜魂术,十之**会变成痴傻愚人,更可能承受不住,直接死去。 两人走到半山腰时,钟紫言指了指映入眼中的烟波古刹,当日经历重回心头,一阵唏嘘。 陶方隐抚须凝气,抓不准说了句,“此地另有蹊跷,只是感觉细微,一时间查不出来,好像有佛家禅意隐匿其中。” 这烟波古刹在百年前很有名气,如今路过,有些感受也属正常,只是最重要的黄龙潭灵脉残余已被自家师兄弟二人先后耗尽,不可能再留下什么贵重东西。 陶方隐不再多想,见钟紫言看够了,御剑挟带他直奔辛城外三里桥。 姜玉洲三人见陶师叔和掌门一夜未归,这时归来,两人各有变化,上前一齐行礼喊了: “见过师叔!” “见过掌门。” 钟紫言忙要摆手否认自己这个假冒掌门时,姜玉洲直接开口打断,喜色看着陶方隐。 “师叔…哦,不对……陶老祖,您结金丹啦?” 其余二位弟子一听,连忙恭祝,这可是大喜事,一位金丹修士对于宗门来说,无异于有起死回生,独撑大梁的力量。 唐林喜色祝福过后,讽言嘀咕:“你看,昨日那帮瞎了眼的一个个不看好老祖,今日他老人家跨入金丹大道,如果他们还在人世,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就是就是,既然老祖已结金丹,夺回清灵山应该是迟早的事情。”陶寒亭听到后,愤愤然说着。 对于清灵山,他们三人当然有不可割舍的情分和记忆,那是他们从小生活的地方,如今却被别家占领,心中皆有不平气。 陶方隐不好扫了三位小辈的兴,自己结丹要是搁在赤龙门以往尚存的时候,整个宗门都会张灯结彩大肆庆祝,如今可怜三个弟子门人只能嘲讽挖苦死去的蛆虫废物们获取安慰,实在凄零。 “今日一齐吃一桌吧,正好有些事需要说明,我这里有上好的灵食灵酒,寒亭,你们去摆置准备一番。” 陶方隐交代三人后,拉钟紫言走入偏屋,叫上了梁羽。 半盏茶后,偏屋内传出钟紫言的愤言: “什么,这不是一时情急的说辞嘛?您如今怎能强逼在下坐那位置?” 陶方隐老脸虽有愧色,但咬口不松,“此事就此定下,你若不从,贫道便……总之不从也得从。” 第10章 终入赤龙门 屋内钟紫言负气背向陶方隐,愤愤不满。 钟紫言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副局面。 陶方隐陶仙师,一百多岁的金丹老祖,竟然强逼自己当赤龙门掌门,且蛮横不可说理。 “并非我耽误你前途,实乃紫云阁非是善地,他家一门三金丹,为夺主宗灵地,明争暗斗二十年,混乱不堪,内耗极其严重,当年凡俗姜国灭国应该和他们有极大关系,若是牵扯无量山制定的律令,早晚不会有好下场。近年来门下大部分弟子被逼的必须站队,哪有什么清静的条件可供修炼?” 陶方隐不住劝说,为钟紫言细数利弊。 “我赤龙门虽只剩下两三弟子,可有我这位新晋金丹撑着,潜心发展三五十年,必为你们攒下不菲基业,你资质极好,做了掌门只需努力修炼,日后何愁金丹不成,就是元婴境界也可一搏!” 钟紫言见陶方隐苦口婆心,激愤消减不少,贫苦十几年,本对投入哪家宗门并无多少执着,刚才只是因为陶方隐的强迫言语心有不满。 陶方隐见钟紫言平复了心情,更加卖力苦劝,“东洲大小宗派数百家,散修势力团伙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最混乱的地方就是寿丘地域,紫云山在寿丘只是一般势力,论富裕程度,尚不比昔日清灵山。” … “你得谢师弟临终遗卷,便算他半个徒儿,又经我帮助踏入练气,正好顺便拜入赤龙门,有何不可?” … “别看现在门派凋敝,若不经历这番灾劫,哪能洗净毒瘤去除糟粕?而今玉洲、寒亭、唐林三人都是可造之材,他日必成你左膀右臂。清灵山尚有一些门人弟子等待我们招引,重起山头勠力同心,当年曹狄老祖时期的盛况未必不能再现!” … “你钟家祖辈不惜满门就戮,为的不就是你能踏上这条路?至于上哪家的船,何必那么在意?与紫云山对比,我赤龙门如今的所有资源都可以用在你身上,孰轻孰重?” “听说你还有两个失散多年的表亲,也可一并招揽入门,即便无法修炼,在凡俗替我们跑跑腿也可富贵一生不是?” 直到钟紫言被劝的头脑发胀,陶方隐才停了嘴,今日说的话,恐怕要抵得上以往一年的量。 “即便你执意加入紫云山,可考虑过你那梁爷爷?他年轻时候应该是个习武之人,练武练坏了身子,老来暗疾残身,不久即会离开人世,紫云山可不会随意救一个凡人。” 陶方隐最后说完这段话,正坐桌前不再多言。 钟紫言听到自家啊翁的情况时,心急问到: “您是说,啊翁活不长了?可他身体很好呀,每日清晨早早起床走动,前几个月还陪我一同前往福州。” 陶方隐叹了口气,“谁又愿意服老呢?他有他的执着,你不信我,等会儿可以自行去摸脉感受。” 这种事,钟紫言相信陶方隐不会骗他,如若真是这样,钟紫言没有想过啊翁离开后自己会怎样。 钟紫言静静望着陶方隐,片刻后抱拳弯腰,正欲说什么,陶方隐直接打断: “我怎会拿此事捏你?即便你终究不从,我也会救上一救。” 说罢拿出一枚赤红丹药,教了钟紫言如何服用之法,出屋去了。 钟紫言把正在忙活的梁羽叫进屋来,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而后摸脉感受,果然有内伤残留,赶紧让他服下丹药,感受一下体内的情况。 梁羽叹了口气,听从了自家少爷的吩咐,服用丹药后感觉的确神效。 “虽是一把老骨头,可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今日让少爷费心了。” 钟紫言沉默着,不知如何向梁羽开口说加入哪家宗门之事。 梁羽自然看出来了,遵行钟家遗命拜入紫云山是他强加的,必然也应该由他解除。 “少爷,我虽有千般不愿违背老主人遗命,可路终归要你自己选,我一个武行,只知愚忠,若是因为祖辈的遗愿而害了少爷,可就真对不起下面的钟家人了。” 钟紫言点点头,正色对梁羽说道: “啊翁,我决定了,投入赤龙门。” 梁羽笑着点头,“观察陶仙师这两天的言行,是可信之人,加入赤龙门是会比素未谋面的紫云山要好,不过也难保福祸无依。” 主仆二人商议完后走出了偏屋。 大雪又下了起来,夜间来临,三里桥小院正屋,五人围坐一桌,梁羽在一旁站立,坚决不上桌。 今夜没有太多俗礼,陶方隐身为金丹修士,亲自为钟紫言和姜、唐、陶三弟子倒了灵酒,让四人开怀畅饮。 四个年轻人听陶方隐细数赤龙门历代掌门功过,实事求是无一虚言,又说了一番今后的打算,大意就是以钟紫言为掌门,门人勠力同心,潜心发展壮大赤龙门。 姜、陶、唐三人和钟紫言喝酒喝的高兴,畅所欲言,关系渐渐熟络,对于这位同龄掌门无甚反感,甚至有些许敬佩,只因听了钟紫言的凡俗成长经历。 钟紫言对于现在的三位同门映像也都不错,虽然还是不太清楚灵根和本命的一些深意,但记下了在这里聊到的关于三位同门自身灵根本命的事情。 姜玉洲,十九岁,金水双灵根,资质上好,六岁入门,现已练气七层,达到了可以筑基的地步,本命【星水剑】,只可惜同参之物在几个月前的宗门大战中毁去了。 唐林,二十一岁,土木双灵根,七岁入门至今练气四层,比姜玉洲的修炼速度要慢不少,本命是一块【攘木珠】,擅长辅助治疗类小型术法。 靠着多年的宗门功绩得了块一阶下品【混尘珠】作为同参日日参照修炼,如今寸不离手,他胆子小在宗门上下不是秘密,这么些年,真心能瞧得起他的只有三人,姜玉洲、陶寒亭,还有最后一个女修在前一阵子死了,昨日敢跟着来有很大原因是因为那个女修。 最后一个陶寒亭和陶方隐是亲戚,他今年也是十九岁,练气二层,水火土三灵根,本命是头【海烈马】,尚未有同参之物,修炼速度慢算是被耽搁的。 陶寒亭之前一直是陶家的边缘人物,宗门战事爆发后才被陶方隐重新提用,以前不讨喜的最大原因是性子阴鸷,如今改善很多。 这三人能处在一起全因为姜玉洲的糅合,清灵山尚未易主时,姜玉洲在小一辈弟子中名气不小,出了名的惹事精。 若在其它一般的小门派,这三人都算第一梯队全力倾斜资源辅助修炼的人才,只可惜在赤龙门,内部家族势力分化严重,掌门要顾及太多方面,埋没的又岂止三五人。 酒过三巡,陶方隐说了明日的安排,他要回清灵山招一些尚未死心的门人出来,之后便要找寻可以另立山门的地方,若是人多的话,便是大迁徙,要花费不少积蓄。 钟紫言和姜玉洲几人担心此行危险,陶方隐笑着说无妨,如今他已入金丹序列,强攻清灵山或许做不到,谈谈条件还是可以的。 何况新悟出的那门杀招需要找个对手试试,若是运气好,夺回山门也未可知,别忘了赤龙鼎还在他身上。 几人谈的差不多后,各自回屋休息,陶方隐一间独立草屋,姜玉洲等三人一间,钟紫言和梁翁一间。 一夜过去,早上醒来,钟紫言趁陶方隐还未动身,提前说了件事情,陶方隐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 钟紫言所提的事,正是为他的一帮学生们测灵根的事。 上午,钟紫言和姜玉洲两人进入辛城,把孩子们接了出来。 测试的结果令四人震惊。 第11章 梅树开花我启程 三里桥钟家小院,孩子们一排排站在正屋前,最后一个孩子被姜玉洲测验过后,梁翁把他们带入屋内。 十二个孩子,竟有足足四人可以练气修行,无异于天上掉了馅饼,砸给这门人凋敝的赤龙门。 陶寒亭和唐林在院子偏屋下望着进入正屋内的一个个小身影。 唐林不住唏嘘乍舌,想当年他入山门时,那可是在凡俗国朝数万孩童中挑选出来的,真正的万中无一。 如今掌门随意带回来十几个孩子,里面小半的人都有灵根,难怪陶师叔不惜铤而走险反出柳家,也要招人来认掌门。 院子中央,姜玉洲难掩喜悦,和钟紫言激动说着: “掌门,宗不二、陈盛年,苗芙和周娥,这四个孩子即刻便算是我等同门了罢?” 钟紫言本来的打算,就是把这些孩子一起带入赤龙门,如今姜玉洲的话自然没什么问题。 只是钟紫言对于那些没被测出灵根来的学生有些惋惜,不死心问了句: “其余的孩子,难道都不能修炼么?” 姜玉洲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钟紫言,一会儿后笑道:“掌门,你这也太贪心了不是?凡俗万千门户都不一定能诞生一位有灵根者,咱们一回就遇到四个,还不够幸运?” 钟紫言沉沉出了口气,看来其余孩子是没那命了,“你刚才说,狗儿也是有灵根的,只不过不能修行,为何?” “他是五行伪灵根,俗称的修真废体,外加本命乃是一团青气,我从未见过,此界不可能有同参。”姜玉洲说道。 钟紫言望向正屋门口,六岁的狗儿比其它孩子都机灵,正在偷偷探出小脑袋观察自家先生。 朝着狗儿笑了笑,钟紫言回头叹气一声,“……也一并收入门内吧,多少给个机会。” 姜玉洲本想劝钟紫言放弃狗儿,毕竟如今门派资源稀缺,哪可能供一个没有希望的弟子修炼,只是见那个小鬼笑嘻嘻望着自己,他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姜玉洲哪忍心再开口,只能点头应下。 ****** 一连十几日,钟紫言向姜玉洲三人请教各种问题,对整个修真界了解不少。 因陶方隐的洗髓灌顶,他现在直接就是练气初期,除了日常和三位同门的谈论交流外,其余时间全都照着【玄星真解】中的练气篇修炼。 明面上被叫做掌门,实际钟紫言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份本事做什么掌门。 修真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赤龙门如今破落凋敝,若想将来有个好归宿,当下就不能偷懒,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昼夜不停的提升实力。 眨眼间正月已过,钟紫言稳固了练气一层的修为,向姜玉洲和唐林二人学了三门小法术,火炎术聚水术、洗尘术,都是生活常用的术法,施用起来慢慢顺手,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出洋相。 二月冰雪逐渐消融,梁翁每日带着七个未被姜玉洲测出灵根的孩子站桩走步,抗寒抵风。 既然踏不上那条修真大道,不如培养出一帮凡俗界的得力帮手,这是梁翁给钟紫言出的主意。 相比之下,那五个被选中拜入赤龙门的孩子,则过得比较舒服,被唐林带着先教各种理论知识,后吃一些奇怪丹丸,泡药浴等。 这是初期调理身体的过程,都是贫苦乞儿,做这些是为了修补以往留下的暗疾,打熬筋骨和通窍练气之前,先得补足亏空。 二月中旬,冰雪散尽,树木复苏。 这日上午,陶方隐终于带着招引的弟子门人归来,三里桥上空,一艘二阶云舟缓缓落地,其上物资堆成半个小山,十几个背着小包的人走了下来。 因姜玉洲和唐林带着孩子们去辛城玩耍,家里只剩钟紫言和陶寒亭,二人见况,出门迎接。 “见过掌门!”陶方隐白须飘动,面容沉静,没等钟紫言走近,亮声一语,其余跟在后面的人纷纷行礼。 钟紫言一下子受这么多人见礼,甚是拘禁,略一停顿后,连忙快走两步,上前关切询问,“诸位不必多礼,老祖,此行可否顺利?” 陶方隐抚须一笑,装腔大声回应,“不辱使命,接引门人十七位,收回了一点物资,堪够我等另立山门。” 凭那句‘不辱使命’,一位金丹修士如此尊崇练气小辈,令那十七个门人不得不正眼看待这位新掌门。 钟紫言自然知道陶方隐此举深意,心中只觉惭愧万分,自己何德何能受如此抬举,暗暗发誓一定得努力修炼,早日筑基方不负今时抬爱。 钟家小院容不下太多人,一行人依次见过钟紫言这位新掌门后,又都回了云舟上。 钟紫言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短告知陶方隐,主要是那五个孩子的事情。 陶方隐大喜过望,正想要见那几个孩子时,刚好梁翁、姜玉洲和唐林带着人回来了。 “老祖,您回来啦?” “见过老祖!” 两人喜形于色,行礼拜见。 梁羽也行了礼,两个女娃娃抓着他的衣摆,怯怯的望着陶寒亭,其余孩子见这位陶爷爷很陌生,也都安静了下来。 陶寒亭将十二个孩子都扫眼过了一遍,姜玉洲暗指了其中五个人,陶方隐心中有数,点了点头。 “你三人去云舟上与同门叙叙旧,午后我们便要离开此地,这一走路途遥远,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陶方隐的意思就是让姜玉洲三人去安稳下新出来的那群同门。 见三人快步上了云舟,梁羽也带着孩子们回了小院,陶方隐拉出一张地质灵图。 “为今之计,首要找寻立锥之所,东洲虽广袤,很多地方其实不适合建立山门,我早前分析各地,唯槐山地界、濮阳河域、寿丘地界,这三个去处尚有机会新立山头。” 钟紫言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图纸,望着陶方隐画出的三片地方,一时也不清楚去哪儿妥当,好在陶方隐压根没想让他选,继续说道: “寿丘无强大宗门治理,长期混乱,虽有可能抢下一座山头立宗,但经营不会长久,这里是实在走头无路才会去的地方…” …… “濮阳河域水产丰富,商贸兴盛,但有超级宗门管辖,未经同意很难长居,只能花钱暂留,然而门内库房亏空,我今日带来的那些物资另有他用,我们消耗不起。” 两处分析下来,都不是短时间能安定的地方,钟紫言望向最后一个尚未被陶方隐分析过的区域,“那就只剩下槐山了…” “不错,槐山虽是阴物滋生,妖魔汇聚的地方,但没有太多修真宗派干扰,我们只需在槐山周边找寻一处二阶灵地暂时蛰伏潜修,待摸清周边势力,夺取一座三阶灵地,就可以长久经营。”陶方隐说道。 钟紫言很是认同,点头附和,在他看来,人心比妖魔鬼怪可怕多了。 两人商议完,陶方隐便让钟紫言快去准备,早日启程。 钟紫言回去交代了梁羽,又告诉学生们要出远门,三年五载是不会回来的,问了问谁不愿意随他走,可以留在此地继续生活,没有一个孩子说不愿意。 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现在立刻要离开,钟紫言心中是有不舍难过的,但人总归是要往前走,何况钟紫言现在已经不是一介凡俗,修真之路长生证道,大好男儿,怎能屈困于方丈涡地。 午时将近,梁羽和孩子们都上了云舟,钟紫言走入辛城,去城南张府约见自学童时便是好友的张明远,张明远正巧在剪梅树,见钟紫言上门,高兴的就要拉出去喝酒。 “今日就不喝了,我是来辞别的。” “呦,要出远门了?怎么着,上次跑出去仨月,上瘾了?”张明远没心没肺的调侃。 钟紫言掏出一块特制木牌,上面刻有自己的名字,摸着那早已包浆的凹槽棱条,神色伤感,慢慢递给了张明远。 “幼时常蒙你庇护,免于城里的那些世家子欺辱。春夏昼长,我因为长个子总是吃不饱,每次都能收到你自家里拿的糕点。慢慢长大后,我为生计奔波,你被逼着入仕,交谈虽少,可终不曾忘记彼此,你仍时常去草堂看我。” “老师说,君子之交淡若水,你我何止于此。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年,将这同学时的堂牌赠你,且记下,我归来时,再痛饮!” 说罢,又将兜里的小方盒放在张明远手里,里面装的是一颗延年益寿的【长春丹】。 行完拜别之礼,钟紫言转身就走,走至门口,忽听身后大骂,“你这破乞丐,拿个烂牌子就算临别赠礼了,这么寒酸,也不找你张大爷拿点银子?” 钟紫言一笑,也不回头,继续向前走。 “紫言,何时归来?” 钟紫言抬头远望城外三里桥方向,好像能看穿屋舍砖瓦,城墙垒土,那艘云舟怕是要启航了。 “梅子酒,青衿袍,阴晴圆缺守寒堂;灰衣血,赤蛟龙,风霜雨雪走江偿……” 何时归来?钟紫言哪里会知道呢~ 第12章 临槐山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一场大雨过后,冬末的冷风无影无踪,晋国领土万物复苏。 几万里高空中,一艘二阶云舟稳速飞过,尾部划带七彩长虹,这是**消散所出的正常景象。 云舟巨大,舱台宽广,一群孩子在上面打闹玩耍,年长一些的修士有的在僻静角落盘坐修炼,有的搬运货物,有的三两汇聚观赏云海风光。 钟紫言在房间练完早功,推开房门走上舱台,去到云舟边缘护栏,见云海波澜壮阔,顿时心旷神怡。 那日辛城离开,至今已过了整整二十天。 云舟飞行很快,二十天的时间经过三个凡俗国土,旧姜国地域也就是如今的梁国,早在第四天的时候就已经驶出其境内。如今云舟下的这片凡俗地域,是一个叫晋国的小国在统治。 在修士眼中,类似这些凡俗国度,都是一个个提供修真后辈的氏族部落,论文明发达程度,远不及修真界,但就是这些落后弱小的凡俗,撑起了整个修真界大小宗门,没有这些凡俗人类,相当于没有此方修真界的繁荣。 固而无量山律令,修士不准干扰残害凡俗,凡有违背者,诛魂灭魄,连带所在宗门都脱不了干系。 早前钟紫言就有疑问,修士不得干预凡俗,那招收弟子这种事怎么去做?前几天想起来问了问姜玉洲,才得知,只有经过正统诏令能开宗立派的山门,才能在规定的凡俗地域设立庙观殿宇,每年定期招收。 像钟紫言的那几个乞丐学生,实际上不属于赤龙门能招揽的范围,不过凡俗关系摆在那里,又没有人监察,收了也就收了,又不是要杀害他们。 赤龙门兴盛时期,在东洲以西的鸿都疆域中部有偌大凡俗国朝,可惜元婴老祖死后,很快被其它门派排挤,一路东迁至东洲的清灵山,那时姜朝尚未开立,赤龙门是在另外一个小国招收门人弟子的。 如今连唯一招收门人弟子的凡俗国朝也被抢走了,日后发展壮大,真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一想这件事,就觉得头脑烦胀,突然身后传来一群孩子欢声笑语,钟紫言回头看他们,他们学着大人模样见礼后又疯跑去别处玩。 看着这十几个孩子,精力无限,茁壮成长,钟紫言头脑忽然清灵,不再烦躁,自嘲提醒自己,‘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炼,别被人家安个「掌门」的帽子你就瞎上心,还以为自己在新城草堂当穷教书的呢?’ 就地盘坐,钟紫言静心沉思自己的修炼情况。 按照陶方隐的说法,钟紫言是水土风变异灵根,比逝去的师父谢安的资质还要好,缘由之前交流的时候问过。 修真界一般认为除变异灵根外,五行灵根是真灵根的条件下,单灵根的修士天资是最好的,算作极品,往下是双灵根,上品,三灵根中品,四灵根下品,五灵根算废品,但也不是不能修炼。 如果按照概率来算,百万个凡人中才会有一两个双灵根,千万人中都不一定会诞生单灵根,而变异灵根比之单灵根还要稀少的多,珍惜程度可见一斑。 变异灵根之所以强,很大一部分源于其属性的叠加性,风雷冰暗这些变异属性是可以叠加在五行属性上的,而五行灵根本身是无法叠加的。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属性的异变升华,风雷阴暗这种,天生要比五行属性强,这在修士争斗的时候能直观体现,若无法克制其属性,很容易落败。 除变异灵根和真灵根外,还有伪灵根,伪灵根也分高低,但相差不大。在一般宗门眼里,伪灵根弟子基本和凡俗没什么两样,除极个别走狗屎运的修炼一生能跨入练习一二层,其余的没任何希望。 照钟紫言的灵根来看,修炼水土风三系的功法最好,事半功倍,修炼其它功法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这水土两系,大多术法都是防御辅助类,不比金火杀力大,看来以后即便境界攀升,还得低调行事,我性子外柔内直,争斗怕不是强项!” 钟紫言分析来去,发现自己其实对术法争斗心怀怯懦,原本不知道修真界存在的时候,感觉天理昭昭心有蛮力,见过那日陶方隐屠灭同门几十人,才知杀戮残酷。 “风系主修身法遁术,倒是保命的路子,这应该作为主要方向修炼,不然大小也是一派掌门,轻易死在人前,这才是活成了笑话!” 许是觉得这话自口中说出来有趣,钟紫言‘呵呵’笑了。 远处陶方隐一身赤色云袍,本来枯坐一夜后出门来观察云海景象,看到钟紫言自己一个人发笑,疑惑走了过来。 “因何事这般高兴?” 钟紫言见是陶老祖,起身见礼,“分析晚辈自身灵根,想要主修风系术法遁诀,好歹一派掌门,别轻易死喽。” 陶方隐一听,豁然笑了,“你倒是个惜命的,哈哈哈~” 见陶方隐今日心情不差,钟紫言相约一同喝茶,两人走去舱台二楼。 “平日见你满口儒家礼法,今日倒是现了另一面,是修炼有所收获?”陶方隐抿了一口灵茶。 钟紫言苦笑,“还是练气一层,进步的有些慢。” “不着急,如今我们稳步行事,你打好基础,门中一应事物,不必多操心,我会安排好的。” 陶方隐摆手无碍,又问道: “你那本命有动静么?” “说来也怪,前些日子我一度感觉不到它,这几日睡梦中,能看到它游来游去,逐渐活泛了。” 说到那条云息鲸,钟紫言还挺喜欢的,能力尚不知道有什么,但卖相真不错,通体清白,背上有两条天蓝色流云纹,眼珠圆大,额头长角尖锐,不发狠时有种萌象,烦躁的时候凶神恶煞,像是衙门里官老爷审犯人时候的表情。 陶方隐抚须缓缓点头,“此兽潜力巨大,待我们在槐山立足后,我亲自去给你抓合适的同参。” 钟紫言感激拜谢,陶方隐叫他少些俗礼,随后拿出地质灵图。 “正好说说近日路程,昨日我们已经出了夷川地域,算是真正离开了原本的老家,再过四十多天,就能到达槐山周边,此前我去过槐山地界几次,对那里基本了解一些。” 陶方隐将灵图上槐山那一片区域放大。 钟紫言感觉这片区域,应该比姜国(现在的梁国)要大很多。 “槐山地界,最大的几个势力分别是槐阴河王家、槐阳坡长苏门、西南边有猎妖盟,其余的散修实力不足一提,但人数不少,也需要当心。” “到时,我们先去西南边的猎妖盟,获取最新的情报实况,而后从这里绕到这里,这里几处二阶灵地早以前是没有被占领的,需要进一步查探。” 陶方隐单手指向一个个地点,简单说了他了解的信息。 … “若是早有人占领,还是免不了动手罢?”钟紫言望着灵图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三个字‘藏风岭’。 “自然是要动手,就怕他们不敢,凭我金丹修为,在这槐山地界夺一处灵地还不算难!” 弱肉强食,今时不同往日,陶方隐不再是那个滥施恩情的老头了,自那日亲手处灭将近四十多同门,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这和能结成金丹有很大关系。 由于信息掌握的还是不够多,两人聊完,钟紫言很快就回去修炼了。 眨眼四月中旬,槐山地界临近,云舟上赤龙门人每日越来越频繁的走出内舱,出现在舱台上。 四月二十四日,槐山西南边缘不知名山丘,一艘二阶云舟缓缓降下。 猎妖盟的势力范围,到了。 第13章 是否真心赠灵地 巨大的二阶极品灵舟缓缓落在山丘上,二十多个赤龙门弟子全都走下来后,陶方隐收走云舟。 众人先寻了一处宽敞平整的落脚点,钟紫言、陶方隐、姜玉洲,还有一位七十多岁的刘姓筑基同门,四人围在一起简单碰了一下。 “就按今早云舟上商议的,刘师侄你来布置临时护卫阵法,玉洲你辅助掌门组织弟子们安顿休息,我带上寒亭和唐林去上和城走一遭。” 陶方隐说完,三人纷纷应答称好。 此时,唐林和陶寒亭已经走了过来,陶方隐不再多说什么,脚下飞剑浮起,载着两个后辈朝上和城而去。 刘三抖长着一双小眼睛,身形消瘦道袍素灰,笑起来将双手锁在袖中,像极了地老鼠,他向钟紫言恭敬抱拳,“掌门,我就先去忙活了。” 钟紫言笑道:“师叔自去,不必多礼。” 实际上,谢安临死前早已结了金丹,以这个算辈分的话,钟紫言和七十多岁的刘三抖是同辈,不过修士以境界实力论辈分,钟紫言借着谢安的名声托大,肯定不好,称呼刘三抖一声师叔是应该的,即不失礼又能快速拉近关系。 看着刘三抖窸窣离去,姜玉洲忍不住边笑边说,“掌门,你看刘师叔这卖相,活脱脱一个地老鼠,哈哈~” “别这样说,好歹是宗门前辈。”钟紫言没好气瞟了一眼姜玉洲。 “是是是,掌门说的是,还是干正事儿要紧。”姜玉洲假装一本正经走去组织同门弟子。 钟紫言无奈摇头,看着他明显捂嘴一直笑。 其实钟紫言觉得,姜玉洲和凡俗的挚友张明远有些相似之处,都是那种乐观阳刚直爽类型的人。 陶方隐说是安排姜玉洲辅助钟紫言组织同门弟子休整,实际上是让姜玉洲直接去做,自家这个掌门根本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以往也未有在野外安营扎寨的历练,哪能得心应手? 这些天在云舟上,钟紫言虽然没和同门弟子走的多近,但他们的修行状况还是摸了个清,陶方隐后来招引的这十七人,除刘三抖是筑基修士外,其余的皆是练气,少有年老的人,基本都是十来岁到三十多岁的练气弟子。 要另立山头,收留那些年老体弱大道无望的人,无异于增加累赘,陶老祖如今可不是慈悲菩萨。 钟紫言站在一处石台上,看着同门弟子们忙来忙去,脑中闪过念头,说不定将来真有一日,赤龙门会成为超级宗门,那时该是什么景象?猜不出来。 静静站了一会儿后,钟紫言上场帮忙,与同门一起开时劳动。 要在这座无名山丘呆七八天,所以临时建造一个粗陋的地盘儿,这是陶方隐早前计划的,等他彻底了解清楚槐山的势力分布,各方情况后,再找真正落脚的地方。 也没过多长时间,姜玉洲已经组织人办好了所有的事,刘三抖在东南西北布置了基础的几个护卫阵法。 钟紫言告诉大家要在此地休整几天,暂时可以放松一二,众人便各自做各自的事去。 一连三天,陶方隐都没传回什么音讯,有些弟子便坐不住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两名弟子来问钟紫言,为何陶老祖还没有归来,本质上他们怕的是再发生什么大变故,这些弟子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心中依赖陶方隐的金丹修为,情有可原。 钟紫言好言相劝,让他们不要着急,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老祖回来了,老祖回来了~” 老远便能听到这声叫喊,钟紫言一看,果然是回来了。 陶方隐领着唐林和陶寒亭喜色走来。 “老祖一路辛苦,情况如何?” 陶方隐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令众人惊喜不已的好消息。 因最近上和城妖宝楼举行大型拍卖交易会,槐山诸多势力各路野修都汇聚而来,打探消息也好,购买宝物也好,都赶上了最好的时候,陶方隐便带着唐林和陶寒亭准备去看看。 本是隐藏气息低调行事,可意外被妖宝楼背后的主家发现了,一位金丹修士的到来,绝对是给妖宝楼举办的拍卖会增添光彩的事。 于是那主家便亲自出来迎接,本不想高调的陶方隐既然被认了出来,只得报个名号寒暄一二,最后谢绝了那位的‘邀请入楼一叙’。 以为这就算完了,三人离开时却被另外一个势力暗地里递了封密书。 其上内容主要说的是想结交,言语真诚,且表明了身份,槐阳坡长苏门,金丹苏禹。 陶方隐抉择思虑,决定去会一会。 相谈之时,陶方隐本来暗暗警惕这位长苏门的金丹老祖,没想到人家倒是大气,聊来聊去,只猜到了一点陶方隐的欲求,直接说愿意赠送一座二阶灵地。 素未谋面,还没怎么了解彼此深浅,就出手这般阔绰,一时间,弄的陶方隐有些不好意思。 好歹是活了快两百年的人,还不至于被这种行为震慑,陶方隐也不扭捏,就问有什么条件。 这苏禹直白道出,他大限将至在槐山不是什么秘密,周边大一点的势力都知道,想着能在临去之前为长苏门拉拢一位得力盟友,找寻了很久正要放弃的时候,陶方隐出现了。 这可算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苏老爷子至今已经活了四百七十余年,真的是快到金丹寿元极限,如果他一走,苏家立马就剩一位金丹初期独撑,可以说是顶尖战力顿失小半,难免不被别家觊觎。 这样一说,陶方隐想起自家的赤龙门,感同身受,便痛快应承了一半。 三日的时间,除了谈论这件事,槐山周围各家情况自然要了解清楚。 苏禹庆幸能在临终前遇到陶方隐,哪里会吝啬这些东西,里里外外说了两天,这老家伙连哪家族里闺女嫁人结亲,哪家新招的小辈天资卓越都没落下讲说。 一应事物了解的差不多了,也聊够了,陶方隐带着唐林和陶寒亭便归来了。 “和我早前了解的大环境是一样的,槐山不算大地界,又没有特殊的物产和灵矿,各方势力的变动消亡不会很频繁。” 钟紫言点了点头,顺嘴问了句,“老祖,你刚才说只应答了一半?这是何意?” 陶方隐笑着说道,“毕竟要去看看那地方品次环境如何。” 接着,陶方隐把他获知的三大势力的情况也都说了出来。 其实槐山地界主要是围绕两个交易坊市带动各家宗派发展的。 猎妖盟是散修势力,没有无量山正统诏令分封,像这种势力,在此方修真界随处可见,大多都是各方散修组成的利益集结体。 猎妖盟的形成是有源头追溯的,据传说,槐山早在几万年前是凶兽战场遗址,那时东洲尚未被开辟,此地魔物汇聚,盛产阴邪。 后来东洲开辟战争,佛家的几大宗门把这里来回净化了一遍,才压下滔天的阴煞戾气,低阶修士也能在此地生存了。 此后虽然总有新的妖邪鬼物诞生,但大多实力低微,时常被修士抓捕,取材炼丹售卖的人多了,有心人刻意组织,猎妖盟便成立起来。 猎妖之意,很明显猎的是妖属,像鬼物、阴尸和魔物这些,在大多修士群体里卖不了钱,而且这些东西难以捕猎,闹不好惹一身骚,所以在槐山地界,妖属身上的东西最值钱。 那阴尸魔物这类是否全无用处?也不尽然,槐阴河王家就是专收这类东西的,不过他家的要求很高,所需求的那些东西一般修士很难拿到,但能成交一单,收获绝对不菲。 故此,上和城妖宝楼,王家的槐阴坊,两处交易场各有名声,规模上比较的话,自然是上和城这边要大许多。 “至于长苏门,只知道他家是正统山门,有专属的小国提供修真后辈,其余的还真没多说,如此看来,倒也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赤诚坦荡,这位道友心机可不浅!” 陶方隐忽然抚须思索,回想这三天那人说的一切,关于其它两方或许大部分是真的,长苏门方面,可不能全信。 不管如何,原本以为二阶灵地的获取会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才三天就基本有了着落,还是值得庆贺一二。 告诉了所有弟子们这个好消息,明日就要出发去那里看看,算是安了不少人的心。 第二日,本没那么快放出的云舟又出现在众人眼中,与以往不同,这次不再是赶路,而是去看存身之所。 云舟急速顺着路线而行,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到了说好的地方。 只可惜众人的脸色并不好看。 一名普通弟子吃惊的疑问:“这地方能住么?” 第14章 苏门逝金丹 巨型云舟漂浮在空中,赤龙门一众弟子聚在舱台边栏,向下望去,一条沟壑裂缝映入眼中,其内黑雾蒙蒙,看不清实况。 靠近沟壑的北面,从巍然的万丈南山山体内突兀生出断崖,覆盖遮掩了一小半沟壑裂缝。 舱台边栏最前面,陶方隐负手弯腰向下望着,钟紫言和刘三抖姜玉洲等一众同门互相交谈。 姜玉洲剑眉紧皱,“虽然……那小山崖内的确是二阶上品灵地,可下面这般环境,同门师兄弟们能否静心修炼?” 刘三抖朝陶方隐说道: “陶师叔,此地,莫不是槐山地肺煞气所出之口?” 陶方隐回身看向几个小辈,平心静气说了句,“他堂堂一个金丹,还不至于如此行事!” 钟紫言对于灵地缺乏认知,毕竟他只是一个刚踏入修真界的小辈,不过看到下方黑雾弥漫,心中也对此地存有疑虑,于是开口试问: “老祖,或许是内有天地?” 听钟紫言这么一说,陶方隐点了点头,两步跨出云舟,照着那黑雾弥漫的沟壑浮掠下去。 不多久,陶方隐飞上云舟,脸色平静沉声冷语,“的确是地肺煞气喷发的出口,此人竟敢戏弄于我!” 刘三斗愤然大骂,“这家老鬼,是将我赤龙门当成魔修宗门不成?” 因为众弟子都在后面,刘三抖这一声大骂被听的清清楚楚,弟子们惊哑一瞬之后,各自小声议论。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东南方向有头三阶金尾虎踏云而来,其上坐着一位白发和蔼老者,陶方隐见后,告诉众人,这就是长苏门金丹,苏禹。 若不是其座下那头耀眼威猛的金黄老虎,这边赤龙门弟子们还真看不出那老头是堂堂金丹修士。 “真是怠慢了,陶老弟,没想到你今日便来查看灵地,早知如此,昨夜老哥我就应该吩咐弟子们开始清理这边的。” 苏禹坐着金尾虎临近云舟,两方虽然隔着不短距离,但钟紫言却感觉,前面这位金丹老前辈就在身前与陶老祖对话。 陶方隐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门人弟子立即开口质问对方,都是几百岁的人,给人脸面就是给自己脸面。 “苏道友既然到了,不妨上来商议。” “正该如此!”苏禹毫不扭捏,直接骑着金尾虎落在云舟舱台中央。 陶方隐邀请苏禹走去舱台二楼,钟紫言和姜玉洲将舱台上的同门疏散,静静守在楼下等着。 “怎么没见刘师叔,他人呢?”钟紫言疑问道。 姜玉洲左右看了看,哪里有刘三抖的影子,“刚才还看到的,突然就不见了。” “或许是修炼去了吧?”钟紫言猜测。 姜玉洲凑近钟紫言,神秘兮兮说道:“掌门,我跟你说个秘密,知道刘师叔为何六七十才筑基的吗?就是因为他花在修炼上的功夫短,致使境界提升慢,才一直卡到最近这几年的。” “你意思是说,刘师叔不是天资不行,而是懒惰懈怠的问题?”钟紫言直接挑明姜玉洲想要说的话。 “我可没有这么说。”姜玉洲撇了撇嘴。 钟紫言不再接话,关于刘三抖,虽说接触的比姜玉洲少,但了解的应该比姜玉洲多一些,这位宗门如今唯一的筑基修士,并不是修炼懈怠,而是大多时间都用在了研究阵法上。 陶方隐这两个月把现今宗门每个人的性情禀赋都评价了一遍,为的就是让钟紫言日后处事时,融洽应对。 …… 舱台二楼。 苏禹满脸皱纹,温和笑着喝茶,边喝便解释: “老弟莫动怒,且听我解释一二,表面上看此地环境的确恶劣,可真实情况截然相反,一者这里的二阶灵地范围大灵气纯度高,覆盖一大半断水崖,二者其下地肺煞气裂缝擅产煞气珠,我这是为了你家门内的生计出发。” 这样一解释,的确能说通,可陶方隐最关注的一条是,灵地底下充煞气,正道弟子修炼那是经常会走火入魔的。 “关于底下煞气裂缝和断水崖怎样才能各尽其责,互不干扰,老哥我早有准备。” 苏禹说着,掏出一套精致阵盘放在陶方隐面前。 “早年花大价钱买的这套阵盘,全名【般若净土阵】,实实在在的三阶中品阵法,主要有【化煞】【封锁】【监察定仪】三种功用,除了最后一项不匹配,前面两项可以说完全是为封化断水崖和煞气裂缝而准备的功用。” 陶方隐拿起阵盘仔细观摩,若真是如此,这地方倒也勉强适合如今赤龙门的局面。 ****** 云舟上,刘三抖风尘仆仆的归来,见自家那位小掌门和姜师侄静呆在二楼下面,快步走了过去。 钟紫言见刘三抖回来了,忙问,“刘师叔,你这是去哪里了?” “掌门,我下去细致查探一番,认为此地还是可以存留的,只要布置好两套阵法,就可以隔绝裂缝中的煞气上冲。”刘三抖认真说道。 钟紫言本要表达惊喜之情,没料到这时二楼上传来陶方隐和苏禹的畅快笑声,这明显是把酒言欢成好友的感觉。 当楼上两人走下来时,陶方隐先前的冰冷面容,反转成一脸和气,有说有笑。 “给苏道友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赤龙门的当代掌门。紫言,你也过来拜见一下苏前辈吧。”陶方隐招呼钟紫言上前去。 钟紫言上去行礼拜见,一声‘苏前辈’铿锵有声。 苏禹早先上云舟的时候,本以为这家的掌门少说也得是个筑基修士,例如那个长的鼠眼细须的,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练气一层的小儿。 “小小年纪,恩……一表人才呐。” 钟紫言明面上恭敬说‘老前辈谬赞’,心底里却想着,‘您老这相当于什么都没说。’ 实际上的确是出乎苏禹的意料,一个门派掌门竟然是个练气一层,所以一时不知该怎么夸赞。 这些小节不会阻碍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钟紫言拜见过苏禹后,陶方隐送苏禹到了舱台中央。 “既然陶老弟不需要我门中派人来帮忙,老哥就不多打扰了,待过几日这边搭建好山门后,我为赤龙门摆宴祝贺,届时你我再叙!” 苏禹跨上金尾虎飞离云舟。 陶方隐将先前所谈告诉了两人,正式确定,赤龙门弟子要在这断水崖生活不短的时间了。 刘三抖暗自得意,自己想的那个化解煞气的法子的确没有问题,只不过长苏门金丹拿出了更好的阵法。 ****** 修筑山门是不需要费什么力的,各种符灵傀儡,建造力士,锯木小人等,都放出来听令干活,不到六七日,整个断水崖大变样貌。 在众人的努力下,山门范围大致框定。 整块断水崖上被切割修理平整,其上建造了一座大殿,若干偏殿,整体用青岗岩凤血石砌墙包围,以城门的规格开立石台提字‘赤龙门’。 将断水崖连接山体的部分开辟挖空,修建数十间洞府,供弟子居住,继续顺着开辟通道一条路往下建造,在山与地表连接的岩石内部,建造了几间密室,作为只有掌门和老祖才能去的禁地。 断水崖上方是万丈绝壁,为了使山门看着更有灵韵,刘三抖带着唐林不辞辛劳从另外的地方迁来一条宽线瀑布,在崖上建造蓄水潭,瀑布倒挂,看着还算壮观,不负‘断水崖’之名。 整个山门所用护山大阵是二阶上品【三元御气阵】,主要以化力反推为核心御敌手段,另外断水崖下的地肺裂缝,刘三抖已经布下【般若净土阵】,自断水崖往下看,看到的景象是明黄转清白的云层翻涌,一点也看不出沟壑裂缝的感觉。 除此以外整个山门外围布有低阶障眼幻阵,一般修士不可能查探到这里。 七日后的清晨。 一个个赤龙门弟子汇聚向断水崖大殿,来到槐山的第一次大集议要开始了。 店内众人,齐齐看着殿前的金丹老祖陶方隐,待所有人到齐后,陶方隐平静扫过一个个面孔,有大有小有乾有坤,最后将目光落在钟紫言身上,心中感叹,若没有此子当日送鼎之事,哪会有今天的大集议。 随后洪声讲道: “今日这安生之所,得来不易,以往种种耻辱,皆需铭记在心,往后务必勠力同心,一同辅佐掌门壮大我赤龙,若能再现曹狄老祖当年盛况,吾等大道必不远矣。” 一众弟子心潮澎湃,大声应喝。 随后钟紫言按照早前准备好的,宣读安排新宗的基础律令,物资分配,任务奖惩等一系列计划。 一整个上午,大殿同门弟子气势高涨,互相议论交流,其乐融融。 ****** 夜间,槐阳坡,长苏门苏禹洞府。 一白衣方脸中年男子,坐在苏禹躺着的床边。 苏禹面色灰暗,目中透着死气,平静说道:“没想到,我这把骨头连今夜都抗不过去!” 白衣中年男子神色哀伤,静寂无声。 “正儿,今后长苏门就拜托你了!” 白衣中年男子就是长苏门当代掌门,苏正。 “叔公,祖宗家业,必不会折于我手!”苏正神色坚毅,掷地有声。 苏禹缓缓点了点头,又沙哑开口:“新来槐山的赤龙门金丹,可做长期盟友,你日后多与其走动,万万不可因为一些小事恶了他家。” “恩。”苏正应道。 “与王家的仇怨,不必急着报,待景诚结丹后,再谋划也不晚,我辈修士争得不是一时之勇。” “恩。” … “若到生死存亡之际,槐山深处的那件东西,不必再守…” “恩” … “大道渺茫,五百年蹉跎,终归一堆白骨……” 苏正泪如雨下,这一夜,庇护了他三百年的叔公寿元耗尽离开了。 ****** 同一时刻,断水崖下,地肺裂缝内,陶方隐举着赤龙鼎自语: “机缘巧合,倒是为你找了个潜心修炼的好地方…” 第15章 苦悲可笑丧同门 夜色静谧,偶有蟪蛄幽鸣,断水崖上灯火零星。 新立的赤龙门庭院,大殿一侧有间不大的偏殿,钟紫言在内正坐案几,低头翻看着一本【五行术法通识】。 白天的大集议虽然忙累,但都是为了宗门,乐在其中。 夜间门内弟子们有的回洞府休息或者修炼,有的执勤巡逻,他反正别无他事,便没着急回去。 门外脚步声传来,钟紫言抬头看去,正好见刘三抖跨入门槛。 刘三抖神色略有疲惫,见钟紫言果然在这里,强打精神说道:“掌门原来在这里,我还专去你的洞府敲门…” “刘师叔找我何事?”钟紫言放下书卷起身迎接。 刘三抖只说是陶老祖寻他有事,直接拉着出了门,御剑向断水崖下地肺裂缝内飞去。 不一会儿,两人穿过【般若净土阵】去到裂缝内。 “这外围的煞气已经被阵法全面净化,再往下去,煞气会越来越大,掌门小心些。” 刘三抖一边御剑一边继续往下飞,因为之前钟紫言一直没有下来过,不知道这里的样貌,现在一看,这里其实是一个空腹山谷,中间的裂缝直通地底,通道中间有宽有窄,各有形状。 越往下飞,能感受到阴煞之气逐渐变得浓郁,钟紫言脑中慢慢生出一股烦躁的感觉。 待一片血红光芒映入眼中时,刘三抖停止了身形,只见下方一道人影浮上来,正是陶方隐。 “你去忙吧,抓紧把最后的阵基布置好。” 陶方隐对刘三抖说罢,挥出一团灵气包裹着钟紫言继续往下飞。 越往下,血红光芒越盛,没过多久,两人飞入一道凹窟侧洞,陶方隐抚须笑着说: “这地肺裂谷本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想到误打误撞到了我们手里,却成了宝地!” 钟紫言总结过一个结论,每当陶老祖抚弄他不算太长的白须时,心情必然是不差的。 “这里看着不像善地,难道另有奇妙之处?”钟紫言疑问。 陶方隐示意他看向洞窟深处赤红光芒耀眼的地方。 那是一方八角高台,其上漂浮着一尊血红小鼎,内里光华闪动。 “那是?赤龙鼎!”钟紫言认出了它。 “不错,机缘巧合,这里的煞气正好能帮助里面的血蛟修行。” 陶方隐刚说完,龙鼎内一声吼啸震耳欲聋,钟紫言连忙捂住耳朵,手脚不自觉颤抖。 这吼啸声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结束时,钟紫言眼中恍惚看到了庞大的血蛟虚影投射在洞窟内。 所有异相消失后,洞窟内归于平静,钟紫言松了口气,“老祖,这血蛟不会跑出来吧?” “叫你来,正是要说说此事。”陶方隐讲出了血蛟事件的由来。 昔年赤龙门创派时,之所以‘赤龙’命名,是因为曹狄老祖的伴生兽既是条火蛟,火蛟随老祖无数次出生入死,早已连枝同气心意共通。 二十年前,门内弟子在江北黄龙潭发现那条筑基巅峰的血虺,误将其认为火虺上报宗门,虺类妖属珍惜异常,结丹时有很大几率会化蛟,前代掌门大喜过望,认为若能收一金丹火蛟,与曹狄老祖当前一样,门派大兴指日可待。 因谢安本身的火灵根与火蛟契合,前代掌门早早布局,只待火虺化蛟时让谢安收为灵兽。 二十年后的九月初,门人根据火虺频频异动推算出结丹临近,谢安赶赴黄龙潭守候,却不料消息早已走露,那里设了杀局,早早被埋下禁绝大阵,二十多名筑基巅峰修士联手出击。 结果便是钟紫言亲眼目睹的场景,那些人低估了谢安的实力,导致计划失败,只活着跑离三四个人。 谢安在弥离之际,观出钟紫言是有灵根的修仙材料,虽然没有细致接触确认灵根品次,但时间已经不多,交代完钟紫言,暗中传了飞剑传书,跳下崖去,用尽所有力量,将血蛟封印在龙鼎内。 “虽然现在还无实证,但清灵山被攻破,和那局伏杀事件有很大联系,如果一切计划正常发生,凭谢师弟的手段,收服火蛟后及早回宗,哪里轮得到那三家猖獗……” 陶方隐不自觉叹了口气,如今再说这个,只怪人算不如天算,赤龙门该当有此浩劫。 “赤龙鼎的控制之法我虽习得,但无法全部掌控其运转,封禁解除这种能力,怕是得到金丹后期才能用出,在此之前,这血蛟只能通过此地煞气慢慢修炼,妖属寿命悠长,更何况它已经化蛟,这点时间还耽误的起。” 隔着赤龙鼎,煞气吸收炼化的速度自然会慢一些,不过这里煞气浓郁,等阶也高,说不准比其它地方修炼要快呢。 钟紫言心中有个担忧之处,“老祖,这血蛟戾气深重,将来若是放出来,能否为宗门所用?” 其实钟紫言心中还有后半句,同为金丹,这里面的又是变异血蛟,如果以后放出来陶方隐制服不了,反受其害可就不妙了。 陶方隐明白钟紫言的意思,正视说道: “这血蛟即便融了谢师弟残余魂魄,补足雷劫重创后的先天亏空,仍然桀骜不驯,日后的确难以驯服,不过我们也有些时间和它耗。” 陶方隐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宗一门上下差点因它覆灭,若将来仍不听调度……哼!” 本是冷哼的陶方隐转眼想了想,露出少有的得意: “其实如今它为鱼肉,我为刀俎,还不至于担心什么,这赤龙鼎乃是元婴修士都能用上的宝物,困它千百年还没什么问题,看看谁憋得慌。” 一听这话,钟紫言心中觉得老祖有些时候还是很…有趣的。 钟紫言点头附议,又听陶方隐哀叹,“说来说去,还是我宗实力低微,今后这血蛟如何利用,还要看你!” 这话传入钟紫言耳中,压力倍增,修炼也有几个月了,练气一层要突破的感觉一点儿也没有,自己本来修炼起始时间就晚,如今同龄的姜玉洲练气七层,每次见了他,人家一口一个‘掌门’,羞愧的钟紫言想找地洞钻。 陶方隐理解钟紫言的感受,“我也看出你的焦急,但凡事都得循序渐进,打好基础厚积薄发,修行之道,贵在静心养气持恒坚毅,以往学的那些儒家至理,有一些还是不能抛下的。” 钟紫言应声称是。 今夜陶方隐带钟紫言来这里,一是道明血蛟事件的前因后果,二来顺便提提关于钟紫言修炼的事。 “寻找同参的确是当务之急,你本命乃是兽类本命,没有同参,其成长就如无头苍蝇,懵傻无知,不通修路,这样一来顺带着影响你的修炼速度,我准备明日安排好门中事物,就动身去为你找寻相似同参。” 钟紫言自是感激不尽,又补充道:“门内姜师兄和陶师兄,他们的同参也须寻找,怕是要劳烦老祖多耽搁几日。” 陶方隐摆手说道,“不妨事,最小的那一辈弟子们,我也顺带着帮找寻找寻,都是日后门派振兴的希望,修炼是头等大事。” 钟紫言庆幸门中有这样一位亲民的金丹老祖,别家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幸运了。 两人相谈差不多后,陶方隐带着钟紫言飞离这地底深处的血煞洞窟,回到断水崖赤龙门庭院。 ****** 本应是寂静无声的大殿内,传出呜呜的哭声,钟紫言和陶方隐快步走进去。 看到两个值勤巡逻弟子来回走动,地上躺着一具练气同门尸体,有个三十多岁的弟子正瘫坐在地上哭着。 “发生了何事?”陶方隐沉声问道。 两个巡夜弟子一看是老祖,连忙拜见,将事情缘由道出。 那名已经死了的同门叫白骆,二十一岁练气三层,正哭着的那位三十三岁,练气四层苟有为。 两人半夜不守门规,攀爬断水崖上方峭壁百丈,侵扰了岩层中的尸魈,白骆被抓伤,尸毒攻体,自峭壁摔下,虽然最后关头被守值弟子接住,但人已经死了。 这两人白天互相下注猜测断水崖上方的峭壁多高,夜间一同攀爬测量,没想到出了意外。 陶方隐一听这事,气的快要炸裂,白胡须一抖一抖,抬掌便要盖在那哭的痴傻模样的苟有为头上,硬生生的忍住了,斥骂道: “真是愚鲁不堪,枉为修仙之士,我赤龙一脉就是因为有你等蠢物,才会沦落险遭覆灭!” 殿内两个守值弟子吓得静若寒蝉,钟紫言蹲下身检察白骆的尸体,的确已经失去生机,无奈摇头惋惜。 苟有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认错,陶方隐越看他越怒,灵气扫过白骆尸体,发现救不了,甩袖而去,深怕再待下去忍不住一掌拍死苟有为。 场中守值弟子只能将目光转向钟紫言,钟紫言对于处理丧事不陌生,哀叹一声,安排两人直接将尸体抬去殿外,明日让众同门看着焚烧。 这白骆在同门中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平时和他走的最近的就是苟有为,如今人死如灯灭,修士修行不拘泥外物,死后自然也怎么直接怎么来就行。 苟有为活了三十多年,长的虽不壮实,却也一表人才,此刻却哭着对钟紫言说: “掌门,这…这事真的太意外,早前我就说不比了,骆师弟非要争那一口气,我…我……” “呜呜~” 钟紫言看着这比自己年长十多岁的苟师兄,像个姑娘一样哭诉,只觉得赤龙门从元婴老祖开派至今,就像凡俗子孙败尽祖业一般,一千多年的由盛转衰,怕是各代都有笑闹奇葩,悲苦自知。 钟紫言无奈叹了一声,平和劝道,“苟师兄,逝者已矣,你当引以为戒,今后别再干这种蠢事了,明日领了责罚,闭门苦修罢。” 说完,就要向殿外走去,只听苟有为哭问: “掌门,我是不是会死?” “不会,门规是何责罚,便受何责罚。”钟紫言正声回应。 苟有为自语道: “老祖当年还是筑基前辈时,时常亲自带领练气同门出去历练,比其它筑基前辈要好说话的多,好多师兄遇到一些难事,求去他门前,必会帮衬一二,可…可刚才他,他是要杀我啊……” 钟紫言摇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今夜这事,传去别家山门,真是要被笑掉大牙,若是门中皆如此辈……唉。 ****** 天微亮,断水崖大殿外,赤龙门一应同门皆在场。 守值弟子按照钟紫言的吩咐,焚烧白骆尸体,之后,掌管宗律刑罚的练气同门齐长虹宣读门规,苟有为先受鞭刑,后去禁室,罚面壁三年。 山门新立,这惩罚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只是这次虽是死了人,但事情发生的太过戏剧,钟紫言便恳求陶方隐责罚轻一些。 ****** 午时,刚有空闲休停的钟紫言,又被守值弟子敲门。 一封密信送入手中,这上面写明是给陶老祖的,可用普通弟子来传讯,长苏门就不怕走露什么风声? 钟紫言又抬步亲自走去陶方隐洞府,将密信交至他手中。 陶方隐一看,面色大变,“苏禹竟然寿元耗尽,逝去了!” 钟紫言震惊,前几日不是看着还红光满面?那可是堂堂金丹老祖,寿元基本都是五百年左右的,也是说走就走? “我得去一趟槐阳坡!” 陶方隐安排了几句,钟紫言一一应下,目送老祖离去。 第16章 尸魈攻大阵 临近傍晚,距陶方隐离开不过三个时辰,“铛~咚~”,一声警讯钟鸣响彻山崖,震耳欲聋。 本是两三天没有睡觉,做着白日梦的钟紫言一下子惊醒过来。 回神后细听,这是强敌来攻的警讯钟声。 赶忙跑出洞府,向着崖顶的监察寮奔去。 待钟紫言奔至监察寮下,其它方向的同门师兄弟也正好赶来。 因监察寮内部空间不大,钟紫言叫上姜玉洲和齐长虹一同入内,其余同门在外等候。 这处监察寮是门派护山大阵三十座阵基之一,有小部分控制阵法运转的能力。 三人入内,看到里面一位同门正满头大汗操纵着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二阶元光镜,里面显现的是断水崖峭壁上方的景象,靠近峭壁的一侧阵法屏罩大半区域被黑压压的乌云盖住,仔细一看,发现那黑压压的一片是数百头黑毛巨猿,他们以铁爪持续攻击屏罩,半空中金属滋鸣,尖利刺耳。 姜玉洲见那位师弟坚持的辛苦,上前替下让他先讲事情。 这人二十出头,练气五层,个子不高长着一对斗鸡眼,叫童泰。 钟紫言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童泰汗如雨下,哭丧颤音:“掌…掌门,秦师兄和牛师兄被…被那群畜生害了!” 一旁的齐长虹刀眉浓重,厉声呵斥,“童泰!你倒是说清楚些,别没头没尾,掌门哪里知道发了什么?” 齐长虹身材高大,本来就长一副虎视狼顾之相,平日里不苟言笑,修为已是练气八层,一般的同门都不太敢与他相处。 童泰心神本就混乱惊炸,此时被齐长虹厉声一吼,震的暂时说不出话。 钟紫言忙拍着他的肩膀,忍着焦急心情,和声说,“不着急不着急,慢慢道来~” 童泰稳了稳心神,结巴道: “掌掌掌门,小半个时辰前,我和两位师兄发现峭壁上有五头黑毛巨猿,它们不住扔砸石头攻击护山大阵的屏罩,秦师兄见五头山野畜生这般猖狂,带着牛师兄出去准备清理掉,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别吞吞吐吐的!”齐长虹嫌他说的慢,催促他说重点。 “没想到上面跳下来一头紫毛巨猿,比那些黑毛的凶煞百倍,来不及看就把两位师兄提在手里掐死了…”童泰哭泣着说完。 钟紫言吸了口冷气,和齐长虹望向元光镜内,仔细搜寻,发现果然有一头紫毛巨猿静静站在半空峭壁的一块斜石上。 “看气势,这畜生该有练气十层的实力,难怪一出手就能杀两位师弟。”齐长虹神色凝重说道。 钟紫言眼见那些黑毛巨猿在外面攻击的越来越猛烈,来回踱了两步,突然想到一件事,先开口道:“童师兄,你马上去请刘师叔,快!” 又对齐长虹说:“齐师兄,还得劳烦你去禁室将苟师兄暂时带来,这群黑毛巨猿,应该就是昨夜白骆师兄遇到的尸魈。” 齐长虹心里也猜到了两件事的联系,快步走出监察寮赶去禁室。 刘三抖十几天来一直忙于布置门派各处大阵阵基,昨夜钟紫言见时,就看出他精力疲惫,现在怕是在洞府休息,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大事要紧。 童泰刚跑出去不久,又跑了回来,指着门外说,“刘师叔来了。” 原来刘三抖听到警讯钟声后,稍一耽搁,也赶了过来。 刘三抖神色疲惫,额头皱纹深重,听钟紫言重复了一遍童泰的话,背手观望着元光镜内的景象,没看出有什么急躁,这应该是他对护山大阵有信心。 齐长虹很快归来,不过没有带上苟有为,只是气愤道,“真是一个浑人,问了半天,支支吾吾什么也不知道!” 有刘三抖这位筑基修士在场,监察寮内四人都安稳了几分。 刘三抖本来精神疲惫,如今遇了这事,心中憋着一股暴戾,盯着元光镜中的那头紫毛尸魈寒声道: “区区练气妖物,也敢攻我这【三元御气大阵】,真是不知死活!” 手中掏出一枚小巧玉佩,催动法诀,那玉佩灵光大盛变成半人多高的阵盘,光华流转,上有太极阴阳鱼灵影浮现,无疑是护山大阵的阵盘中枢。 正要往里面添置灵石时,刘三抖停顿住了,稍停片刻,他快步走出监察寮,御剑飞向上空峭壁。 钟紫言和齐长虹疑惑不解,站在姜玉洲身侧看着元光镜,见刘三抖飞出护山阵法屏罩,与那紫毛尸魈打斗起来,几人才明白了刘师叔的意思,他是要亲自出手。 原本筑基修为灭个练气后期的尸魈不是难事,可不知为何,那紫毛尸魈也没让他带着的小弟们参战,竟然能和刘三抖打个平手。 齐长虹一边分析着,“这尸魈的速度,比刘师叔还快,这样争斗下去,要吃亏的。” 果然,两方打了数十个回头,那紫毛尸魈战斗经验丰富,逐渐压制住了刘三抖。 姜玉洲一边控制阵法,一边皱眉,“奇了怪哉,一头练气境的紫毛猴子,竟然能压着刘师叔打,这是什么道理?” 越往后打,尸魈的速度越快,攻势越凌厉凶狠,那双铁爪寒气逼人,其上紫色毒液流动,刘三抖已是到了险境。 知道再打下去说不定会出意外,刘三抖果断撤回屏罩内部,那紫毛尸魈发出人性化的咯咯笑声。 这算是很丢脸了,刘三抖阴鹜走回监察寮,钟紫言几人都不好说什么,自家师叔被一个练气境的猿猴打败,谁能觉得光彩。 刘三抖收拾心情,见几位小辈都不说话,自嘲一笑,“本来也不擅争斗,那紫毛畜生应是异种进化修炼,速度奇快无比,反倒令我出了洋相。” 钟紫言赶忙附语,“这妖物奇异凶戾,不似普通妖兽,师叔长处在阵法一道,不必与他比蛮力。” 刘三抖叹了口气,目中闪过一抹肉痛之色,不再犹豫,将七枚三阶下品灵石插入阵盘中枢,一瞬间庞大的灵力被断水崖各处阵基吸收。 刘三抖操纵阵法,在面对着那群尸魈的阵法屏罩半空中开了一个口子,繁杂的灵光太极盘影浮现,瞬间射出数百道碗口粗的灵气剑波。 那群尸魈来不及逃闪,就被轰击死去七七八八,当头的紫毛尸魈也没逃过轰杀,剩下那十几头幸运的,见同伴几乎死绝了,‘吱吱~’乱叫,头也不回往峭壁上方爬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七枚三阶下品灵石被拿出时,基本已经都黯淡无光,刘三抖痛惜道:“诶,可惜这上好灵石,杀鸡牛刀,大材小用了。” 【三元御气阵】乃是二阶上品护山大阵,连等闲筑基修士们的攻击都能轻易抵消,全力催发之下,即便是上千练气境修士的集体攻击都能防御一段时间。 且还有吸收术法攻击反推出去的能力,对付这几百头大多是练气初期甚至没有修为的尸魈,不成问题。 就是每次催动攻击或者转化反射术法时,灵力消耗太大,如今赤龙门本也没有生计来源,全靠陶方隐积攒的老本,这次攻击所用的三阶灵石,都是刘三抖私人财物,折算下来耗去他一小半家当。 钟紫言叫童泰带人去把挂在峭壁树枝上的两个同门的尸体收下来,童泰快步跑出监察寮办事去了。 “若所料不差,这群尸魈生而有真视眼珠,能勉强看清阵法内的景象,领头的那个再给一些时日,很有可能筑基,还好是它们着急了,不然以后再解决更难。” 刘三抖收了阵盘,双眼突然有些模糊,整个身体左右晃悠,钟紫言赶忙扶住,在场几人才知道,刘师叔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 “连着十几日操劳,今日又遇上这事,着实有些累了,后面的事你们来吧,我且去休息休息。” 刘三抖缓了缓身子,离开监察寮回洞府去了。 钟紫言与姜齐两位师兄商量,带着同门把峭壁上的那些尸魈残骸拾回门内,一共收了四百余颗真视眼珠,这东西在修真界值些钱,权当补充此次战斗些许损失。 ****** 两名同门的后事办的很快,夜间,一切都完事后,十几个同门士气低潮,钟紫言无意间听到一个三十多岁练气二层的师兄嘀咕,竟然在吐槽秦牛两位师兄的丧事不够正式。 丧事自然是钟紫言安排的,如今听到那人背后吐槽,心里哪里会好受,隐隐生出怒气,很快又苦笑一声,没再计较。 短短两天的时间,门内死了三个人,要说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也的确能这么说,可对于众人来讲,死了人多少和门派脱不了干系,总不能当众说这三人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尤其是最近十几天,钟紫言发现好些同门真的是经历的少,一些在凡俗市井小贩都明白的逻辑道理,这些追求大道的人却犹如白痴,一窍不通。 好几个同门应该是之前在清灵山安逸惯了,没受什么波折坎坷,人情世故也不懂,只知修炼,有些人修炼的速度也不快,钟紫言甚至怀疑这里面可能有几个是因为受不了清灵山柳家的气,才决定跟了陶老祖出来另立山头,以为是享福的好事呢。 “空有其表,内无实质,中坚稀缺,形若磊卵。这便是如今的局面。” 钟紫言坐在洞府内,愁苦思索。 自己有幸遇见谢安师父助血虺渡劫,无意中卷入赤龙门灭门事件,一路走来,陶老祖对自己倍加器重,寄予厚望,常常整夜教导不辞辛劳,这大恩如何能报? “若真想改变这局面,除了修炼,一众同门的职责安排甚为重要,那些愚鲁之才难当大任,必须严加管教!” 钟紫言暗暗分析,“我自幼尝遍流离之苦,学堂上学见惯富家儿女不堪,为了生计十来岁便奔波劳累,他们这些修仙之人哪个经历过?” 扣心自问,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钟紫言自认除了修为不比那些同辈们差什么,若说以往这‘掌门’的位子是被逼着坐的,那如今可就要主动承担了,要不然,陶老祖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宗门日后被蠢货败掉,自己又得是孤家寡人四处漂泊,说不得还得跟着陪葬。 别看现在众人一口一个‘掌门’,那是因为有陶老祖存在,若没有他,自己一个修真界最底层的人,谁能看得起? 修炼自然是首要之事。 “除此外,生计经营,弟子培育是两条最重要的事。” 钟紫言想到一干同门,令他认同的就那几个。 “遍观门内,姜玉洲、唐林、陶寒亭、齐长虹、简雍、这五位师兄,是可堪大用的。女修有三,杜兰、颜真莹两位都是秀外慧中之人,最后的韩师姐年岁不小,大道怕是艰难了。” 除了刘三抖这位师叔外,其余八人钟紫言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大多都很愚笨,通过苟有为、童泰这些人的行事方式就能看出来。 死了的白、秦、牛三位就不需要多提。 按照昨日大集议所提,生计经营很重要,现在一直在吃库房的老本,门派上下一应用度,阵法所需的开支等等都是耗费不少灵石的,钟紫言琢磨,近日应该让人开始去采煞气珠了,这是一笔长期固定收入,得运营好。 另外二阶灵地面积不小,应该划出一部分让人悉心种植灵田,结出的收成可用可卖,又算一条生计来源。 “或许那峭壁之上还有更多的尸魈也说不定,等老祖回来,劳烦他上去清理一遭,也可拿些真视珠子卖钱…” 钟紫言整理思绪,一条条抽丝剥茧,想了一整套门派要发展下去必须要做的事情,该怎么做都需要一一实践。 整个赤龙门不算梁羽和其它不能练气的孩子,一共是二十四人,五个孩子也算在其中,这些人手还远远不够运作断水崖,但每个人都有成长的潜力,先要让这些人一个个各尽其职,各尽其能才行。 至于以后的弟子招收路径,还得从长计议。 这一夜钟紫言熬到很晚才睡,一个‘掌门’,劳心劳力得从现在开始,尝试着不靠金丹老祖来自行运转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 睡梦中,钟紫言迷迷糊糊又感应到了那条本命云息鲸,它在缓缓游动且沉睡着,练气境是无法内视识海的,只能靠着这种极难步入的迷梦之境感应,钟紫言期待这条大鱼给自己惊喜。 天亮时,钟紫言突然梦到谢安临死前的遗言,提到了谢玄的名字,随后便醒了过来。 “关于谢玄之前也一直没多问,这次陶老祖回来得详细问问。” ****** 三日后,陶方隐归来,得知门内又死了两个弟子时,亲自上去万丈峭壁扫荡来回,清理了一应生物,最后还是免不了心痛如滴血。 “也罢,我总不能守一辈子,终归是大浪淘沙,就看谁是金子,……”陶方隐想通后,很快消去哀愁。 他带回来三个好消息: 一者,赤龙门多了一份收入来源,长苏门将通上槐山的一条驿道送给了赤龙门经营,每年他家只抽取少量分成。 二者,三个月后长苏门举行狩猎大会,届时邀请赤龙门参加,有好事相予。 三者,长苏门愿意每五年出两个名额,让赤龙门去他们家俗世国度,挑选弟子入门。 有这三者后,赤龙门要好活一些了,不过陶方隐付出了代价,灵魂契约承诺,在长苏门出现危机时刻要全力出手相助一次,其余两次也是出手相助,但是是不确定的事情,需要出手时才会知道,当然出手是建立在不违背自己本心的前提下。 钟紫言则想的更多,例如其三能允许,梁羽和其余不能练气的学生就可以融入凡俗国度了,一直在断水崖呆着终归不妥。 陶方隐回来呆了不到两天,又离开了,这次出去可能要两三个月的时间,除了弟子们的同参之物要寻找,另外还要办一件事,临走时交代了钟紫言一应事物,又对姜玉洲等几个核心后辈讲了讲安心修炼之类的话,这就体现了他不会短时间回来的意思。 第17章 两队交易生波折 夏阳酷暑,六月中旬,正是烈日炎炎的时候,断水崖上下反而一片清凉。 钟紫言在赤龙门偏殿来回踱步,殿内虽有凉风回旋,他心中却忐忑焦虑。 半月前,以简雍和齐长虹为首的两批人同时出门办事,约好赶在六月十五前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传回个信儿,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眼看就要午时,没有任何动静。 简雍、姜玉洲、颜真莹三人,去上和城贩卖【真视眼珠】和【煞气珠】,同时负责为【煞气珠】这门生意找固定商路。 齐长虹、陶寒亭和另外两位同门去西陵道接洽长苏门赠予的驿馆理事,商谈交接时间。 若说其他人会粗心大意,耽搁传讯之事,钟紫言还信,可简雍、陶寒亭这两位都是识明智审的人,不应该忘记传讯这种要事。 午时将至,钟紫言放心不下,直接去监察寮等着。 今日正巧是童泰和另外一位周洪师兄值班,这两人都是练气五层同门,为人忠厚,低眉顺眼。 钟紫言只说让他们正常值守,自己就是来看看。 元光镜中,断水崖外的山脚下,没有任何人影。 等了一个多时辰,见镜内景象显示山脚下连个鬼影都没有,钟紫言心中虽急,却不准备在这儿呆了。 “若是齐师兄或者简师兄他们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去告知我。” “是!”童泰周洪两人正色回应,感觉出了掌门师弟的担忧。 钟紫言出了监察寮本想直接去找刘三抖,想了想又回到偏殿,翻了本【灵草通识】观看,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许是因为他们来到此地第一次出门,路程估算错误,误了时辰也不足为怪,都是二三十岁的人,我担什么心。”钟紫言劝慰自己。 一直到深夜,钟紫言都有些犯困的时候,童泰跑进来告知,简师兄几人回来了。 钟紫言面露喜色,站起身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姜玉洲、简雍、颜真莹三人驾着一阶浮灵木盘飞上断水崖,钟紫言见三人都没什么事,心里松了半口气,让童泰自去休息。 “掌门,我们回来了。” “劳烦掌门担忧~” 简雍和颜真莹见了礼,姜玉洲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钟紫言上前询问,“此行可还顺利?” “不太顺利。”简雍一双精明墨珠不自觉半眯着,惭愧的笑了笑。 钟紫言又望向颜真莹,这位师姐清秀柔婉肌肤白净,此刻神色尴尬,安静的低着头。 姜玉洲愤愤开口,“岂止是不顺,碰上了一伙色厉胆薄之徒,技不如人,以下三滥的手段把咱家的【真视眼珠】都骗走了,简师兄不让我出手,不然非得揍扁他们。” 简雍做事沉稳,钟紫言早先领教过,此时听姜玉洲这么一说,看来的确是遇到的波折。 “先回殿里说。”钟紫言将三人迎入殿内。 一番交流,才知道也不是全无所获,只是以一个低了六成左右的价格把那些【真视眼珠】卖掉了。 刘三抖师叔操纵阵法杀掉的那拨尸魈得的四百颗,外加陶老祖清洗峭壁后得的三百颗,一共七百余颗【真视眼珠】卖了两千二百枚一阶下品灵石,实际应该是五千六百枚。 按照灵石换算法(千百十)来算,下品换中品是一千枚,中品换上品一百枚,上品换极品十枚,一阶极品换二阶下品也是十枚。 一趟来回十五天赚了两枚一阶中品灵石多一点,的确是亏大发了,不过这次本来也不是靠着这个去赚钱的,即便以原价卖掉,也抵不了刘三抖损失的那七颗三阶灵石。 姜玉洲之所以气愤,主要是遇到了一伙泼皮调戏颜真莹,他看不惯直接和他们约斗,那几人都是练气四五层,合起来也没打过姜玉洲,于是暗地里串通上和城好几家收这种眼珠材料的商铺压价格,等简雍卖掉以后才知道被坑了,已经出手的东西自然收不回来。 “本也赚不了什么钱,就当买个教训,那【煞气珠】可有出手?”钟紫言劝慰了一句,又问道。 简雍摇了摇头,“没有,这属于阴煞之物,猎妖盟这边大多商家都不收这个,不过我打听到槐阴坊有铺子会收这东西,且价格不低,打算明早动身去走一遭,反正以后也是要时常去的。” 钟紫言点了点头,见颜真莹来回盯着姜玉洲看,心里一笑,看来此次姜师兄没有白出手呢。 “此次出去能知晓上和城那边各家铺子的基本情况,已经很好,至于那真视珠子,贱卖就贱卖了,赚钱这种事急不来,忙了这些天,师兄师姐都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罢。”钟紫言和善对三人说。 简雍和颜真莹对于掌门没有责怪甚是意外,继而心生感激,见过礼后就朝着殿外走去。 姜玉洲叹了口气,也径直起身欲走。 钟紫言理解他的不快,直言说了说来: “姜师兄,不必窝心,咱家初来乍到,简师兄的处理方式甚为妥当,那几个小厮敢如此行事,必有凭仗,门中缺失筑基中坚,陶老祖不可能庇护我等一世,若能早日筑基,你还怕他们不跪下磕头?” 姜玉洲听钟紫言这么一说,也不是愚人,自然想开了,心里暗自发誓日后必要让那几个泼皮跪下磕头,以报今时吃的闷亏。 简雍最近一直怕姜玉洲因此事和他生出间隙,如今钟紫言几句话就将毛头一致对外,悄无声息的解除了两人的小摩擦,心中佩服掌门师弟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钟紫言又冲三人最后说,“如今门派弟子稀薄,中坚缺失,两位师兄还有师姐,都是门中核心力量,凡事都得以自身安危着想,以后做事,平安归来才是首位。” 三人都承钟紫言的这份劝,掌门师弟这是真心为了他们好,心中温暖无以言表。 钟紫言看着他们走后,脸上越显担忧焦愁。 “难道真是出了什么意外?” 夜色静寂,山风吹动,没有人回答钟紫言的自问。 早前之所以才松一半的气,就是因为还有一半人没回来,齐长虹等四人这么晚了,还未归来,任谁都会胡思乱想。 翌日清晨,钟紫言早早去到监察寮,盼望齐师兄他们能早上回来,可惜并没有发生。 钟紫言跑去刘三抖的洞府,亲自告诉了刘师叔这件事刘三抖稍一犹豫,便动身准备前往西陵道那边找人。 却不料,陶寒亭气喘吁吁跑回来,脸色很不好,见刘三抖是要动身的架子,拉着就要走。 第18章 槐阳坡事变 “刘师叔,掌门,西陵道那边起了争执,齐师兄有危险。” 陶寒亭拉着刘三抖一边走一边说。 刘三抖被拽了两步,挣脱袖子,他一位筑基前辈,被小辈不明分说径直牵着走,都是平日太和善惯坏这些弟子了,胸口莫名生出股愠怒之气,“急急慌慌,成何体统,说清楚。” 钟紫言见陶寒亭神色焦急,显然那边三位师兄遇到了大麻烦。 “师叔,看来是急事,寒亭师兄平日心智机敏,若不是危机时刻,断不会如此慌乱。”钟紫言对刘三抖说道。 陶寒亭急急说着,“这十来天有吃有喝,双方相聚甚欢,本来一切都谈好了,没想到昨日临走时,被别处赶来的另一伙长苏门弟子拦住,说那西陵道驿馆本是他家产业,苏掌门没有通知他家,齐师兄一气之下说了难听的话,被随同的筑基修士打伤,说今日午时之前不过去赎人,就只能办丧礼了。” 钟紫言一算,离午时可不远了,来回路程得用半天时间。 刘三抖小眼睛刹时睁大几分,急道:“快走!” 边走边问,“两家金丹定的事,他家弟子怎么还闹这一出?” “我也不知,貌似和我们接洽的这几个和最后赶来的一伙人有矛盾。”陶寒亭快步跟上刘三抖。 钟紫言见两人就要走,抬手忙说,“师叔,寒亭,一切以同门性命为重,其它的都可妥协。” “我自省得~”刘三抖带上陶寒亭疾驰飞离断水崖。 钟紫言望着远去的二人,神色担忧,只怪他修为低微,陪着去了也无用处。 “诶~初次涉事,两队皆不顺利,齐师兄等人还有性命之忧,他性情直傲,为人刚强,第一次不该让他去的~” 自语过后,钟紫言又思索驿馆交接的问题,这家门派掌门亲口答应自家老祖的事,怎么下面还有唱反调的,难道苏禹老前辈走后,他家门内分裂了? 想来想去,只感觉这事莫名其妙,其中缘由一时肯定得不出来。 简雍在一大早已经再次动身,向着槐阴坊而去,钟紫言只盼望人别出事,其它一些都可以慢慢走。 修士不像凡俗国度,没有律令约束的结果就是,一言不和便可暴起杀人,修真界归根结底还是以拳头强弱说话,钟紫言自拜入赤龙门那一刻便深深记住了这个道理。 “如今齐,姜两位师兄都是因为事不平而出声,理虽然在这边,拳头却在人家手里,诶~这种气以后怕是还要受一段时间,待陶老祖归来,再十倍报回去,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小瞧!” 钟紫言盘算完,暂时放下这两件事,走近院中正殿另一侧的偏殿。 这里是小一辈弟子听学的地方,负责教学的是唐林,只教基础的修真术法认知,修炼方法,各种符咒灵器的作用等等。 唐林脾性温和敦厚,擅研究一些术法玉符,让他教授这些孩子,钟紫言觉得挺合适,而且这么长时间他自己乐在其中,能和孩子们处成真正的朋友。 坐在里面的一共有六个孩子,除了本来钟紫言的五个学生,多了一个十四岁的孔祥,这孩子虽有修炼条件,智力却比一般人低很多,憨傻愚笨,本来一开始陶方隐是计划让这憨子入巡逻守值队的,是钟紫言请求让他多学两年,现在才能坐在里面打瞌睡。 “这憨货~唉!”钟紫言站在殿门外无奈摇头,没有走进去打扰弟子们听学。 临近午时,钟紫言走进断水崖下方的禁地,这处禁地不是山腹那处,是后来开辟的,这里直接面对的是断水崖的飞流瀑布,有七间禁室被挖建并排排列,苟有为就在第一间里面。 他被关押的这一个多月中,钟紫言每隔三五日来看望一次,起先几日观他低迷不振,钟紫言好生劝慰。 过了十几日后,苟有为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每日开始勤加修炼,对于钟紫言时常来看他很是感激,说出过不少心里话。 钟紫言静静等着苟有为练完一个周天后,笑道: “苟师兄进步神速啊?是不是有所突破?” 苟有为长发散乱,身形消瘦眼窝深陷,早已不似刚来时的那般神采奕奕,他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掌门来了。 “掌门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钟紫言回应,“不早了,午时都快过了,算着几日没来,今日得空来看看师兄。” “劳烦掌门牵挂了。”苟有为自禁室内向钟紫言躬身行礼。 “辟谷丹可还够用?” “够的~” 钟紫言也没说门派发展不顺的事,只问了苟有为一些修炼上的心得,两人你来我往交谈了小半个时辰。 钟紫言起身要走,苟有为再次躬身行礼。 走出禁地,钟紫言安心不少,自语一句:“看来是挨过去了,但愿将来出来时能有所作为。” 回到自己的洞府,钟紫言开始打坐修炼,本以为这次不会坚持多长时间,没想到一坐就是三天。 第三天傍晚。 钟紫言感觉四肢筋脉温热,周身窍穴发胀,屏气凝神,感受那道若有若无的屏障,果然快到临界点了。 抱元守一,澄心定意,提气聚灵,冲击那道无形屏障。 汗流浃背的钟紫言逐渐呼吸沉重,好像千万头大象挡住了自己的去路,痛苦异常,正当难以坚持的时候, 识海中的那条在沉睡中缓缓游动的云息鲸本命,突然整个身形晃动了一下。 砰噗~ 似是真音,又像虚声,一层虚无壁垒被冲破,洞府内一应摆设都被气流扫乱。 “这是……练气二层?” 钟紫言不确定般握了握自己的手掌,此刻浑身说不出的舒畅,苦尽甘来更上一层楼的感觉,四肢充满力量,起身踢了几脚小时候自梁羽手里练的腿法,气流呼呼作响。 “我真的练气二层了!” 多日来一直被忧愁焦虑困扰的心神,此刻得以放松,喜悦随之而来。 “貌似那时候感受到了本命的动静,此刻怎么又沉睡了?” 自从几个月前来槐山途中,有那么短短几天感受到这条本命的活泛,此后好久都没感应到它的动静了。 “咦?好像多了一种能力……” “【稳心劲】,这是什么……” ****** 残阳如血,槐阳坡长苏门内,宗门上下尸骸遍地。 大殿西北角被某种爆裂符炸了一半,留下光秃秃的砖瓦凹坑。 白衣方脸,短须修整,中年人模样的苏正手中拄着一把银白宽剑,其上虽然鲜血滴流,他本人却异常平静,甚至看那双眼睛,冷漠至极。 殿前一名弟子踉跄跑来跪在地上,“禀掌门,逃了两人…”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发猎妖悬赏榜,都要活见人死见尸!”苏正冷声吩咐。 “是!”那名弟子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去。 第19章 幸无死伤挟礼归 断水崖钟紫言洞府。 “【稳心劲】,这便是本命的第一个天赋技能了~” 细思感悟,的确是突破后自然而然掌握的,钟紫言暂时分不清好坏,只知这是门能在关键时刻洗涤神意,定固心猿的魂魄劲力,能不能伤人有待测验,能帮助自己是确定的,要不然刚才突破时那一瞬间的痛苦溃败,自己不可能跨入练气二层。 为了分析了解这第一个本命技能的好坏,钟紫言推门而出,离开洞府,向着藏经室的方向走去,是在山腹内部的一间密室中。 这一条洞道宽阔敞亮,两边墙壁都是经过一阶玉符洗涤附灵,木石青白,不需要灯火照映,便可自行发光。 刚往里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肚子突然不争气,‘咕咕’作响,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四天没有吃饭了。 钟紫言无奈一笑,转身又走了回头路,由于门内弟子大多都是练气期,起初建立灶房的时候就定了大框架,建成后发现,那已经是一座小小阁楼了,便取名‘五味阁’。 这座小阁楼在断水崖上的东南角,平常负责打理的韩师姐和褚胖子逢人便笑,虽有一身做灵食的好手艺, 可修炼天资不行,练气二层境界一直上不去,年纪一个三十九,一个四十,都不小了。 平常闲暇的时候,钟紫言见他二人总是愁眉不展,虽然知道是为什么,但不知该怎么劝,只好每次碰面稍微多聊聊心。 之所以逢人便笑,归根结底,还是为日后做打算,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二人自己也清楚,能为门里做的贡献会越来越小,所领的那份修炼资源自然会降至谷底,到时老无所依,免不得求助年轻人,固而早些与人为善。 钟紫言在凡俗时对这种境况异常同情,不过凡俗的伦理多是敬重老者孝字当先,发生幼辱长者事件极少,修士不一样,遇上天资好的,百岁练气得叫二十岁筑基前辈,哪有什么老幼尊卑。 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已经走入‘五味阁’,修士用餐进食,本来没有时间观念,多是饿了便自行吃些灵果灵酒,可赤龙门如今积蓄微薄,供不起那等条件,只得像凡俗灶堂一样,定时定点。 “呀,是掌门,好些天不见都瘦了,胖子快做饭,拿手好菜就用今早抓的新鲜灵鱼来!” 韩琴虽长相普通,宽额细眉,但身段却妖娆丰腴,颇有别样风韵。见钟紫言跨入门内,细压着嗓音吩咐了隔窗里面的褚胖子。 “好嘞,掌门您稍待一小会儿,很快就好。”胖子向外探头乐声敬言,话音洪亮粗犷,透着真诚亲切。 钟紫言向韩琴见礼,被一双柔软的手拖住。 “掌门,这可使不得,快坐下~” 拉着钟紫言便坐在桌旁,双手按了少许时间才松开。 “韩师姐,最近食材用度可还够?灵酒是否快喝完了?” 钟紫笑着轻声询问。 “呀,掌门师弟,你突破啦?”韩琴惊疑发觉,喜庆开口。 钟紫言也不生气她不答自己的问询,笑着说:“近几日感悟颇深,小有突破。” 韩琴像是自己突破境界一般,喜悦之下又一把抓住了钟紫言的手,“我就说掌门天资卓越,非一般人可比。” 阁窗里面正在忙碌的褚胖子也附和:“那是,掌门是老祖最看好的人,这才修炼多久,便突破练气一层了。” 钟紫言虽对这种奉承夸赞有些反感,但尚能包容,‘呵呵’一笑,略显出不好意思。 少许,问道:“韩师姐,进来修行事上可还顺畅?” 这下轮到韩琴羞愧尴尬了,他一手将微乱的乌发拨至耳后,摇头苦笑: “无有进展哩,怕是终生突不破这修真第一槛了,前两日想找本灵植培育密卷学学,申请翻了藏经室一遍,也未找到。” 钟紫言无声点了点头。 对于韩师姐,钟紫言没什么讨厌的,也可能是自幼缺失母亲关照,反倒很喜欢韩师姐的那份刻意亲近,只不过分寸还是能掌握住的。 灵鱼做菜,灵谷米饭,香气四溢胃口大开,练气修士哪能禁的了口欲,热腾腾的饭菜下胃,灵气供输五脏六腑,怎的一个美字。 钟紫言其实一直不喜欢辟谷丹这种东西,可能跟小时候时常挨饿有关,总觉得不吃点什么就会饿,等以后有幸突破筑基,以灵气为食,怕要少一乐趣了。 “今日这时辰,应该有同门师兄们来进食的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钟紫言疑惑。 韩琴应答:“听说刘师叔他们带回来一头一阶黑尾虎,几位师兄师弟顾不得吃饭,都跑去大殿看热闹呢。” 钟紫言一拍脑袋,怎能把这件事忘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钟紫言心想,应是安全归来了,得赶紧去看看。 匆忙吃罢,弹摆衣袖,快步走出‘五味阁’。 “掌门慢走~”韩琴不失礼的恭送一声。 走在半路,钟紫言突然想到一事,手指储物戒微震,出现一本【草木灵植】,这不正是韩师姐要的么?上个月被自己从藏经室拿走后,未及时放回。 想到这里,钟紫言又返身回去,欲将【草木灵植】交给韩琴,既然想要学这上面的培育之道,肯定是为即将开辟的那片灵田做准备,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门派,都是好事。 再次临近‘五味阁’,里面竟然有争执声,钟紫言走近一听,两人是在为食材日渐消耗没有补充而怨叨,韩师姐在怪褚胖子今早去捕灵鱼捕少了。 钟紫言顿身错愕后苦笑,这是快到了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了么?难怪刚才问的时候刻意跳过,自己这掌门当的还真是… 钟紫言径直走入,韩褚两人见之,一时不知作何态度,没想到掌门去而复返。 “方才师姐讲灵植培育的时候,我忘了书卷在我手里,且拿好。另外,食材增补方面,这几日便会有新的灵田作物运回来,顺带着食材也一应俱全,别担心,本也不是韩师姐和褚师兄的过错,莫伤了同门情谊。” 钟紫言和声说完,走出五味阁,向着崖上正殿走去。 赤龙门正殿内,一头黑尾幼虎趴伏在齐长虹身边,七八位同门围着观看,他们的一侧,刘三抖和陶寒亭正在互相低声交流着什么。 钟紫言入殿后,一众人都让开一条路,刘三抖和陶寒亭也止住了交谈,刘三抖小眼微凝,“掌门尽然突破练气一层了,不错!” 众人纷纷恭喜,钟紫言同时回敬,见齐长虹面露愧疚,问道: “刘师叔,寒亭、齐师兄,你们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一番交流才知道,长苏门爆发了内乱,到现在似乎还没有结束,那天拦截四人的是叛乱一派魏家的人,想着一旦魏家得手,那长苏门可就不是苏家的长苏门,他们怎会将西陵道那么有油水的生意交给外人。 今日刘三抖他们午后回来时,还听对方筑基修士杨谷说,苏掌门已经镇压了内乱,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为了安稳外部的分吹草动。 那头黑尾虎是长苏门所赠,为叛逆份子搞坏两家关系的赔礼之物,很珍贵的品种。 “到那里后刚过午时,我和魏家的人商量了小半时辰,他们狮子大开口,因长虹落在他们手里,我不得不妥协,要的东西一时拿不出,便准备再让寒亭回来取,不想杨谷带着两位长苏们核心弟子到来,清理效率,直接就把那叛逆筑基修士和几名练气屠灭了。” 可想而知那个叫杨谷的苏家心腹有多厉害。 刘三抖所描绘的,简明扼要,钟紫言自然听懂了,遇上这种事,关键时刻施以雷霆手段,虽然血腥,但是各种损失等等都会降至最低,就像早前陶方隐处理那批人一样。 一头黑尾虎,五百二阶灵石,十枚他家特制的【三花丹】,这的确是诚意十足。 这一次两家的意外闹剧便算揭过了,至少钟紫言很满意,因为首先就是同门师兄弟性命无忧,自家人员本就稀少,断不能再失去哪一个同门了,其次还得了灵兽灵石丹药的补偿,没有损失分毫。 现在就剩下简雍去往槐阴坊的事,具体是否有眉目不得而知。 钟紫言正与几人聊着简雍,殿外夜色漆黑,一青衫身影沉稳跨入殿内,面带喜色,一副不负所托的样子。 简雍竟真的回来了,他见另一波人也在,高兴对钟紫言说: “掌门,大好事!” 第20章 生计有眉目 简雍说大好事,那应该就是大好事,钟紫言期待问道: “是有买主了么?” “何止于此,槐阴坊柳工常柳前辈,按每颗两百一阶下品灵石,收走了我带去的七十六颗【煞气珠】,说若有更好品次,愿意出双倍价格收购。” 简雍拿出储物袋,递给钟紫言,钟紫言查探里面,一万五千一阶下品灵石,多出来的零头估计被柳家抹去了,也就一颗【煞气珠】的价格而已。 “好,太好了,不过……虽然这【煞气珠】市面上稀缺,但也不至于高出七成的价格来买吧?这其中是不是……” 即便难掩喜色,但事出蹊跷,市面上一颗也就一百四十一阶下品灵石,钟紫言不得不问。 简雍对于钟紫言所问一点也不奇怪,“掌门放心,柳家是王家的附庸族,他家专门豢养狱犬兽供王家所用,【煞气珠】有助于狱犬兽升阶,自然是长期需求,因最近一批幼兽要升阶,这东西成了急缺货,我便…嘿嘿~” 原来是乘火打劫之举,钟紫言不得不佩服简雍的本事,足足提高七成卖【煞气珠】,陶老祖说这位师兄有经略之才,长袖善舞,果然不假。 “却是大好事,我们坐拥地肺裂谷,【煞气珠】每月至少都有上千产量,不过这次以后,价格怕是要降低不少吧?” 简雍胸有成竹,“不见得,我逛了槐阴坊两天,卖【煞气珠】的没有,收家倒是一大堆,能看出来那边很多店铺都需要这东西,既然是稀缺货,市场就得由我们说了算。” 钟紫言偏头看向刘三抖,这位师叔也点头认可。 “是如何谈长期合作的?” “咱家初来乍到,我也不敢向他透露太多,只说下次拜访时详谈~” 简雍说罢,左右看了看在场众人,稍显糗态一隐而去,大方笑道:“也不怕师弟们笑话,此次单人前去,心里多少有些打鼓,到了那里兜兜兜转转最少六个来回,生怕有人跟踪,回来时一路猛赶,要不然今夜可回不来~” …… “哈哈哈…” “简师兄也有这一天…” “简师兄机智过人…” …… 钟紫言跟着场中同门哄然而笑,刘三抖也说了句,“稳妥谨慎,做的好”。 笑声渐停,简雍躬身向刘三抖请求,“过几日还需刘师叔陪我走一遭,谈成这笔长久生意。” 刘三抖一口应承,自无不可,‘师叔’可不是白叫的,门派内唯一的筑基修士,正是这种时候该出力呢。 满堂相聊甚欢,散场的时候同门众师弟围着简雍走出大殿,有说有笑探问一路风光,殿内只剩下钟紫言、刘三抖和齐长虹。 齐长虹此次出去自觉丢脸,不好意思和钟紫言这位掌门师弟同处殿内,告礼欲走时,那头黑尾幼虎摇头晃脑的跟在他身后。 齐长虹瞪眼看那头黑尾虎,它虽有灵智,但毕竟是头幼兽,哪里懂面前这人为何生气,喉中呜呜低哀。 钟紫言见这头黑尾幼虎像小孩一般的作态,哈哈笑道:“这倒是个聪明的小家伙,既然和齐师兄亲近,便让它跟着你罢。” 齐长虹正色,“掌门不可,今次我不仅未立寸功还丢了门派的脸面,怎能收下这珍稀灵兽!” 这毕竟算是门派的东西,齐长虹哪有脸收。 钟紫言神色尴尬,本来只当是头灵兽,和凡俗猫狗一个道理,却是少算了门派这一层面,黑尾虎长大后战力可比拟练气七层以上的修士。 刘三抖小眼斜撇,“偌大门派,只有十几个练气弟子,连老祖行事都不说什么脸面,你还来劲了,掌门只是让你养着,这头黑尾虎长大以后可比你强!” 齐长虹羞愧难当,抱拳行礼后拜别,说这就去闭关修炼,快步踏出殿外,那头幼虎冒头跟跑在齐长虹后面。 钟紫言看着离去的齐师兄,心有不忍,说道:“刘师叔,是否有些严重了?” 刘三抖叹了一声,“长虹刚直自傲,玉洲飘忽不静,这两人一个练气八层,一个练气七层,都是最有希望早早筑基的弟子,若是现在不打磨,日后必然困在过心境那一关上。” 这次去西陵道,若说齐长虹败在筑基手里是不算丢脸的,主要还是和对方同为练气八层的弟子二次比斗,也没有讨着便宜,这才是刘三抖最后一句话说那么重的原因。 “这次两位师兄都受了气,或许更加激发了他们刻苦修炼之心。”钟紫言自语道。 “时辰不早了,灵石和【三花丹】交给你,我还得去地肺裂谷一趟。”刘三抖将手来的礼交给钟紫言,背手慢步走出大殿。 五百二阶下品灵石,一万五千一阶下品灵石,这是门派第一笔大收入,钟紫言在凡俗时身上从来没有过百两银子,这次着实感受了一把兜囊满满的感觉。 “吃食所耗灵石还是小事,维持阵法、下发俸禄、同门修炼用度才是大头,库房账务入不敷出,也不知西陵道驿馆一月能收多少灵石~” 钟紫言算来算去,暂时也算不出下月能收多少,得简雍和刘三抖去槐阴坊把那笔生意谈成,心里才会踏实一些。 出了大殿,向着藏经室而去,夜虽深,无有困意,还得把【稳心劲】研究透彻。 ****** 星月隐现,断水崖边,清瘦身影对月而坐,手中拿着一块红玉,与去年谢安给钟紫言的那块相似,不同的是,他这块上面刻着的是个‘平’字。 仔细看,这人正是陶寒亭,只听他对着红玉咒骂:“你半世风流,最后还不是一抔黄土。临死都不忘沾花惹草的老东西~” 随后又低泣呢喃:“生前总说我不成器,可如今,咱家这一脉不靠我还能靠谁……等叔父给我找到同参,刻苦修炼必不会比他们差多少,筑基但可一试,你这老东西有本事就活过来看看~” …… 远处,刘三抖正欲飞下地肺裂谷,见陶寒亭对月哭泣,摇头轻叹一声,也没理会,直接浮身而下。 藏经室。 钟紫言喜形于色,对于自己本命天赋直叹神异,“有这【稳心劲】,练气后期也非难事!” 第21章 同门远去且期切 清晨,山鸟翠鸣,晨露滴落。 刘三抖洞府内各种布阵器具随意摆放,在外人看来这也太杂乱了,不过他并不在意,掌门一大早登门请教,与他一同探讨他所悟的天赋技能才是正事。 “的确不同于其它清静心法,有一股令人神魂寂静一瞬的感觉,关键时刻,若能凭此震荡心神,得失这瞬间的助力便是生死两种境况,练气境每层突破,当能提升两三成把握……”刘三抖细细感受后,思索估算道。 钟紫言刚才试着对刘师叔运用天赋技能,果然能起一些作用,但也冒了一些风险,用后直接虚脱躺地了。 又听刘三抖说: “不过对于筑基可就没什么帮助了,我当初筑基时,那可是连续枯坐了半年之久,顿悟过后,心境陷入深层,不是这一股灵魂劲力就能扫除的,闹不好还会帮了倒忙。” 钟紫言现在才练气二层,哪里知道筑基时候的事,不过听刘师叔这么说,也能体会一二筑基之艰难。 “只可惜无法时时运用,这劲力好像是我识海本命的鲸息脉率,运用一次需要大概休缓半天~”钟紫言叹惜。 刘三抖小眼凝思,“掌门可是想靠这第一个本命天赋帮助同门弟子?” 钟紫言疑问,“有何不妥。” 刘三抖稍顿,苦笑道:“修炼一途,哪有捷径可走,掌门自身有此福运,只能自身受用,若要靠这股力量去帮别人,一个不甚便是害了对方。” 钟紫言双眼呆愣,心想刘师叔说的的确在理,即便自己有心帮人,帮十人只要失手一次,那就是毁了一人的大道,涉及神魂的事情,哪里是那么好插手的。 所以【稳心劲】若想对他人使用,需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刘师叔在理,紫言记下了。唉~可惜这本命技能不是什么杀力手段,我在争斗一途怕是难了。” 当初尚未踏入修真之路时,钟紫言在黄龙潭见到师父谢安力战二十多人,一招一条性命,初觉血腥惊恐,后来竟有一股爽意浮上心头。 不久后又见陶老祖屠戮同门,三四十人不到一盏茶杀的所剩无几,那时呆愣着目不转睛,心中想的却是自己若有这般手段,钟家岂会满门尽灭。 终归还是放不下幼时那血淋淋的画面,懦弱恐惧中带着不甘情绪,渴望拥有力量来主宰自己此后的人生,如今踏入修路,自然对那种力量愈发敬羡。 刘三抖指着自己洞府内满地的阵法器具,笑道: “非得是术法杀力手段才算好?不妨告诉掌门,我二三十岁年纪时,清灵山那些天资不错的同辈,仗着境界比我高,隔三差五欺辱我,那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给柳家做了走狗,让他们今时对上我,只凭地上这些玉符阵器便能杀的他们抱头鼠窜。” 钟紫言舒展皱眉,哈哈大笑,说到那个鼠字,钟紫言最先想到的就是眼前这位刘师叔。 “如何?掌门要不要考虑随刘某学学这阵法之道?”刘三抖兴兴问道。 钟紫言忙摇头,要是跟刘师叔学,那估计一辈子连道侣都找不到,只能陪着这些冰冷的玉符阵器。 刘三抖越瞅钟紫言越顺眼,实实在在想一想,自己阵法一道至今也没个传人,可不得物色一个。 “掌门,你还年轻,跟我学,保管十年内能一人敌数十同阶。” 眼见刘师叔不依不饶,钟紫言只得落荒而逃。 “掌门…” “掌门师侄…” “你别走啊?” … 刘三抖颇为郁闷,看来自己的传人得从那五个孩子里面找了。 见钟紫言越走越远,刘三抖笑着自语,“陶老祖眼光独到,掌门日后成就怕不会低,那第一个本命天赋也真是……诶,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羡慕不来,我还是继续研究我的三阶烈火大阵吧。” ****** 六月二十二。 断水崖边,又是两批人,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去出任务,十拿九稳,所以众人皆信心满满。 齐长虹自那夜门派大殿出去以后,一直在洞府呆着闭关,应是卯足了劲儿在修炼,虽不知情况,按照刘三抖的猜测,不突破练气八层怕是不会出来了。 所以这次去西陵道由姜玉洲带队,这一去,要呆一个月左右,接手长苏门驿馆需要一个过程,现在那边还有他家弟子把守。 “三位师兄,颜师姐,每七天便派一人回来报个信儿,待下月买来蜂铃子,便不需这么麻烦了,早些去吧~” 两方互相见礼拜别,依旧是四人小队,姜玉洲、陶寒亭,颜真莹和董武丁。 姜玉洲此次抱着立功的心态去,算是豪气万丈,最后朝刘三抖行过拜别礼,带着其它三人走上一阶浮灵木盘,疾驰飞去。 刘三抖看着远去的那四人,小眼转动,略有烦恼,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内心在盘算什么。 “老祖也是真会安排,临走时让我敲打他们,长虹还好,敲打玉洲这小子,日后万一比我先结丹,指不定会怎么报复,可得找准机会再敲打,不然……” 这话自然是他心里的话,若是被小辈弟子们知道,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指不定要怎么腹诽。 简雍一袭青衫,朝钟紫言拱手道别,又叫了声刘三抖,“师叔,我们也该上路了~” 刘三抖本来在心里盘算着,一听简雍呼喊,“好,我们走~” 跨上飞剑挟带着简雍飞出断水崖。 钟紫言待两批人都看不见影子了,才回转身形,心中有种道不明的情绪,只期望别再出什么不顺畅的事了。 今日约了给那些不能练气的学生们上一堂儒礼,半年多没教过课了,自己感觉都有些生疏,不过不碍事,那些学生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不怕发糗出洋相。 第22章 金帖邀赴宴 “君子非致斋,非疾也,不分昼夜于内……诶,寿终正寝,我家哪有寿终正寝之人~” 台下七个孩子年龄大小不一,好几个已经趴着呼呼大睡了,听见殿内钟先生的声音突然消顿,纷纷抬头,见钟紫言背手向殿外斜阳痴望出神,他们一个个互相疑惑询视。 良久,钟紫言回神,转身对学生们说道:“这《丧礼》,对于你们还太过遥远,就不讲了,今日最后,我来考考你们关于朋友的问题~” 一听钟先生要问考他们,这些孩子一个个如丧考妣。 “就先沈雄吧,何为益者三友、损者三友?” 最后排一脸胖肉的沈雄今年九岁,是这群孩子中,年龄最长者,一听钟先生第一个问自己,愁眉苦脸的站了起来。 “益者三友,益…损者……” 沈雄支支吾吾,汗如雨下,竟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钟紫言哀叹,这小胖子真不是块料,好在也不指望他学成什么样儿,说了一声,“坐下吧。” “沈英,你说!” 沈雄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同胞弟弟沈英,只比他晚出生半柱香的时间,听到钟先生问他,不急不慢站起身,朗朗上口: “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沈英虽骨瘦如柴,双目却生机旺盛,有板有眼回答了钟紫言的问考。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母胎中沈雄把沈英的那份机能夺了,两兄弟一个胖若圆钟一个瘦如枯木,出生时便如此,爹娘死的早,被钟紫言收留时,沈英差一点就饿死了,幸好挽救及时。 “答的好,今日便到这里罢~” 钟紫言说完,八个孩子一齐站起身行师礼,而后纷纷跑出殿内去玩耍了。 见沈英留着似有话说,钟紫言走过去询问,“英儿,有心事?” 沈英犹豫片刻,细瘦双臂下的小手手指互相勾转,眼神流露不甘,问道: “先生,我是不是一辈子也不能像宗老大那样学法术?” 有无灵根是从出生那一刻便注定的事,钟紫言也无法改变,面对沈英的不甘问询,只得沉默凝视,无有言语。 殿内寂静无声,几息过后,沈英渐显失落,低头不语。 钟紫言摸了摸沈英的头,和言宽慰,“也只是暂时无法修炼,等我日后寻找到法子,必然让你们踏上这条路。” 沈英忽的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郑重点头,跑出了殿外。 只要有一点希望,这孩子就不会轻易放弃,钟紫言独自呆在殿内,心中无奈自语,“既然无法修炼,不如随你们梁爷爷习武健身,长大后娶亲生子,享受凡人短暂闪耀的一生,最后寿终正寝,也不枉来此间一遭的~” 斜阳终落,钟紫言慢步走回洞府,拿起那卷【玄星真解】潜心参悟。 ****** 日月交替,时光闪逝,眨眼到了八月二十六。 随着今年最后一场夏雨飘落,秋意更浓,断水崖上已有凉风席卷。 赤龙门大殿内,简雍和钟紫言再三数点这两月库房的账单。 “七月中,西陵道入账三十六枚一阶中品灵石,【裂地鼠皮】两张、【玉猫砂】四斤、【灰鬃猪牙】一对……” “同日,槐阴坊黑狱阁,入账两百一阶中品灵石。” … “八月中,西陵道入账四十五枚一阶中品灵石,【紫貂皮】一张、【涌耳鱼】八条、【水芹草】九株……” “同日,槐阴坊黑狱阁,入账两百一阶中品灵石。” … “至于灵田……呃,尚未有收获~” 简雍最后一次念完账簿,对钟紫言说道:“这韩师姐,是不是该收手了?” 一想到韩琴,钟紫言就头大,这位师姐早前兴致勃勃的领了种植灵田的任务,两个月的时间不仅没有培育出一株可用的灵草稻谷,还搭了上百一阶下品灵石。 “……再宽限她十日,若是还无所获,就换个人吧!”钟紫言沉吟少许,说出了这句话。 没办法,每日消耗的灵石都超过韩琴十几倍的俸禄了,哪里还能一直容许她胡闹下去,为这事,钟紫言最近找遍其余同门尝试培育,确定了两个合适的人,不管十日后韩琴能不能有收获,那两个同门是必须要加入灵田耕种培育中的。 “西陵道每月都收来这么多妖物材料,不如以后直接去折卖灵石?”钟紫言问向简雍的意见。 简雍像是早有考虑,“这可不是坏事,那些材料灵草杂物每月都有不少,咱家积攒半年就可以在上和城开一个小铺子,不愁做不大!” 钟紫言一经提醒,稍加思索,赞道:“简师兄深谋远虑,不得不叫人佩服。” 简雍摆手笑着回应‘掌门谬赞了’,随后又道: “别看现在西陵道每月收入没有卖【煞气珠】来的多,其中商道可不少,来往客人的交谈言语夹杂一些珍贵情报、下山散修们手中收获的猎物、上和城槐阴坊的材料需求榜单,这都是可以串联利用的,灵石就在这倒买倒卖中得来~” 对于如何做生意,简雍简直是天生的大才,钟紫言对于简雍说的话频频点头,如小鸡啄米。 两人相谈正欢,童泰走入殿来,一对斗鸡眼看见了钟紫言,忙快步走进,递出手中的金帖,说道: “掌门,崖外有修士送来邀请帖,是长苏门弟子,现在还未离开。” 钟紫言接过拆开一看,这是人家苏掌门亲自写的,邀请赤龙门参加‘重阳狩宴’。 ‘重阳狩宴’其实就是九月九猎妖大会,发这邀请帖算是明面上正式邀请,实际早在几月前,苏正已经和陶方隐约这次相聚猎妖大会。 钟紫言看后,将金帖递给简雍,片刻,简雍拿出一袋灵石,交代道: “童师弟,你拿着这袋灵石,送给崖外的长苏门道友,且说‘一点小心意’,待他收下后,告诉他咱家掌门已知晓了,届时必定参加。” 钟紫言看着童泰拿那袋灵石快步走出殿内,开口说: “此次狩宴,好处虽多,危险也不小,门内需好好商议一番。” “可是陶老祖还未归来,咱家不会到时误了苏掌门的大事吧?”简雍闪过一丝担忧,这算是两宗初次合作,需要事先计划周密才行。 对于陶方隐的归期,钟紫言心里虽有担忧,脸上却没有表现,只说这几日先叫人一齐商议商议。 一连三天,赤龙门大殿热闹非凡,商议探讨的都是各个同门的本事,势均力敌的拉出来比斗一番,众人认可的自然无需展示实力,早早被排上了猎妖大会的出战名单。 晌午,一赤袍银发老者浮立断水崖大阵外,虽神色疲惫却笑意不减,他身后站着个四五岁的孩子,眼珠转动鬼灵精一般。 “玄儿,到家了~” 第23章 同参碧游鲸 赤龙门金丹老祖离开三个多月终于归来,断水崖一众弟子都聚集在大殿拜见,今日,巡逻执勤的弟子们以往紧绷的心神放松大半,要知道在他们心中,断水崖有陶老祖坐镇是多有安全感的一件事。 大殿内,热闹过后,只留下了陶方隐、钟紫言、陶寒亭和五个马上要接收同参之物的孩子。 “寒亭,这头【凌岩豹】试着作为你的同参,火土灵根应是契合的,先与其共同修炼几天,看看情况。” 一头幼年紫岩云纹豹呆头呆脑的跳在地上,陶寒亭欢喜的将之抓在手里,约有凡俗小狗那么大,一点也不凶。 “万谢老祖,万谢老祖!”陶寒亭抱着幼豹异常激动,自小苦于没有同参,落了同辈好多年修为,今日一把将这小东西抓在手里,识海顿生悸动,虽无法内视观察本命【海烈马】的动静,可心生感应是不会假的。 五个小一辈弟子被那头幼豹吸引了眼球,满是羡慕的神色,眼巴巴的望着它被陶寒亭师兄抱离殿内。 陶方隐单手抚白须,笑眯眯的对五个孩子说道: “别看了,你们每人都会有自己专属的同参~” 宗不二得到的是杆【点罡枪】,一阶中品灵器。 他本身是器本命【破魂枪】,同参之物非常好找,外加金火双灵根的上品修炼资质,日后前途远大,不出意外将来必是赤龙门中坚战力。 陈盛年得到的是柄【小·太乙木剑】,一阶极品,和他的器本命【太乙剑】绝对契合,且等到筑基以后,直接找炼器大师铸造【太乙木剑】,根本不需要为找同参而发愁,以后只需挑好同参的重点属性即可。 本命虽好,可惜陈盛年的灵根却是金木水土四灵根,下品修炼资质,比宗不二差了太多。 在钟紫言教导的十几个学生中,最得他喜爱的有四人,陈盛年、狗儿、沈英和苗苗,只可惜这四人的福源一个比一个差,苗苗早夭,沈英无法修炼,狗儿修真废体,运气最好的陈盛年也只是下品资质。 因为狗儿本命的特殊,陶方隐足足拿出五件同参之物供他挑选,一阶下品【控灵玉】、一阶下品【养魂台】、一阶中品【青韵球】、一阶上品【无影刺】,最后还有一块勉强算是一阶下品的透明衣料,陶老祖命名【无尘布】。 狗儿高兴的将五件漂浮的同参灵物摸了一遍,眼珠转动,对前四件东西爱不释手,都很想要。 钟紫言猜出了他的想法,假作生气,厉声训问,“狗儿,平日怎么教你的?” 狗儿抿嘴抬头看了眼钟紫言,明白先生在怪自己贪得无厌不按需选物,灰溜溜的走到那块【无尘布】前面,抓在手里。 陶方隐笑着问道:“小狗儿,为什么选这块布?” “陶爷爷,我感觉我能用的着它~”狗儿回应。 宗不二在后面拍了一下狗儿,一板一眼提醒,“叫错啦,要叫老祖!” 狗儿斜眼朝宗不二吐了吐舌头,钟紫言看在眼里,轻笑着无奈摇头。 陶方隐双眼眯成了月弯,慈祥面容,抚须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东西再好,不在自己手里有啥用,狗儿知道那四样东西不可能给自己,那还不如珍稀手里的东西,虽然比不了另外四样宝贝,但透明的布块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于是很快高兴起来,时而捏柔【无尘布】,时而将左右手包进布里,玩的不亦乐乎。 剩下两个女娃,苗芙和周娥,一个六岁一个七岁,本命分别是【蓝莲花】和【粉蜻】,陶方隐给她二人找了一阶下品【冰莲】和灵兽【紫蜻蜓】。 钟紫言见五个孩子都得了同参,叮嘱道:“这些同参都是老祖费力得来,以后你们好生修炼,不能辜负门派栽培之恩,知晓了么?” 狗儿头一个应声,“知晓了,先生!” 宗不二两根手指戳了下狗儿侧腰,低声提醒,“又叫错了,是掌门!” 狗儿撇着头不理这位以前乞丐窝中的大哥大。 钟紫言笑着让五人散去。 殿内只剩下了钟紫言和陶方隐,钟紫言开口问的不是关于自己的同参之物,而是一回来便被刘三抖带着去灶堂吃饭的孩子。 “老祖,那孩子是……谢玄?” 陶方隐神色哀伤,点头道:“是啊,可惜这孩子没有继承谢师弟的天赋,四灵根器本命,筑基怕都难如登天。” 一听的确是师父谢安的遗孤,钟紫言脑海瞬间便响起那句,‘日后修炼若有小成,庇护谢玄一二。’ 师父临终遗愿,钟紫言怎能不放在心上,“人找回来便是大好事,师娘她?” 陶方隐叹了一声,缓缓道出了这次出去的大致经历。 三个月对于练气修士来讲,算是不短的时间,对于金丹修士那真是眨眼便过,以前清灵山还未易主时,陶方隐游历在外一出去便是两三年,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这次,仅仅离开断水崖三个月,就仿佛过了三年一般。 令他耗神耗力的最主要原因便是谢玄的事情。 谢安当年结的道侣是流花宗的筑基女修,流花宗在濮阳河域只是很小的一个宗门,一个金丹老妪强撑局面,实力还不如几年前的赤龙门强。 “说来也是冤孽,起初结亲时,师弟与流花宗女修相敬如嫔,恩爱有加,没想到短短两年那人马脚尽露,竟是想窃取清灵山库房里的【宝花千轮盘】,被当场抓住能有什么话说?只能翻脸无情,裹挟襁褓中的玄儿逃回流花宗~” 说起那女修,如今陶方隐已无什么恨意,只是叹其愚笨,若是细心周密计划,未尝不能如愿得了那件法宝。 谢安那时不忍心强夺,每年去看一眼自己的儿子,没想到第四个年头还没来得及看,已是永别了。 陶方隐以前能力不足,今年自从踏入金丹,脾性渐长,外加手里沾了不少血,戾气陡增,哪能忍受自己师弟的骨肉在别家宗门生活,正好出去办事,想着索性把孩子要回来。 本来一个金丹修士的份量摆在那,要个没有修炼天赋的孩子应是不成问题,没想到那家筑基女修仗着改嫁了一个好夫家,竟然大胆开口索要巨额灵石交换,陶方隐哪里能忍,大打出手。 “我见到玄儿时,孩子瘦弱无力,神色无光,分明是饿了不知多久,唉~为人妻为人母,做到这份儿上,还有何话说?” 钟紫言起先还尊称那女子为师娘,听到这里,已经对那女人没什么好感。 陶方隐却没什么怒意,继续平静讲着: “那孩子一见我,也不怕生,在流花宗呆了三日,将他身体医好,问他愿不愿意随我走,也未拒绝,这一路便跟着回来了。” 钟紫言疑惑问了句,“那女人也未阻拦?” “唉,刚去的时候,言语不合,那女人招了夫家两位金丹,与那名将死的老妪围攻于我,他三人不敌,只得求和,最后那日走时,我拉着玄儿,那女人在远处躲着偷看,兴许是到了失去孩子的时候,才想起来珍惜吧~”陶方隐神色显现疲倦。 对于那场大战,眼下说的轻松,可钟紫言猜想,当时必定是凶险万分的局面,三位金丹围攻一人,陶老祖刚进阶金丹不久,竟能反败为胜,其实力不可估量。 “此次出去,收获有三,一者是带回了玄儿,二者便是这【螭纹楼】~” 陶方隐手掌浮动着红光小楼,裂痕古旧,钟紫言只感觉这小塔比赤龙鼎古老精巧不少,其余没什么特别,应该是修为低微的缘故,刚才那头【凌岩豹】正是从这小楼内跳出来的。 “这宝物是我秘探须弥山时偶然所得,差点陪上性命,却也值当,只因血炼认主后发现是件破损洞天法宝。” 陶方隐说罢,手掌一挥,殿内响起钟紫言从未听过的声音,即像海鸟低鸣,又像幼猫呜叫。 “咦叽~哇呜~” 大殿内出现一头碧蓝色幼鲸,长约三丈,额头有抹异常耀眼的红色,仔细看才知,是一根金纹红角。 钟紫言惊呼一声,如此神异壮丽的巨兽,比之早前见到长苏门金丹的那头金尾虎震撼百倍。 陶方隐抚须负立,像是干成了一件特别重要的大事一样,“这便是第三个收获,你的本命同参,【碧游鲸】。” “这……这,如此神丽?”钟紫言简直不敢相信。 “别看它这般大,活了不过十几年,灵智如人类三岁孩童一样,同类五阶灵兽少有能比肩之~”陶方隐神色自若。 五阶灵兽,五阶灵兽! 钟紫言惊骇无言,感激涕零,“老祖,我何德何能…” 陶方隐正色沉声,“自然值得,我大道系于门派兴衰,你天资极高,若能刻苦修行,兢业持家,必能创下一番盛景。” 这般期许,如山压肩;这般厚待,难以为报。 第24章 西陵道趣事 【碧游鲸】在修真界是极难捕获的灵兽,目前只有角鲸海隐藏着一个小族群。 陶方隐虽然没有说付出了多大代价,可这头灵兽是自龙门水府举办的拍卖大会得来,若不是天价,不可能摆上那种超级大派的拍卖台。 钟紫言盘坐在自己的洞府内,伸手逗弄着已经化作拇指大小的【碧游鲸】,默默思索: “任何五阶品属,不论灵器法衣还是符阵灵地,那都至少是元婴境的大神通修士们才能完整运用的,如今这小鲸落入我手,实乃天大造化。老祖为此,怕是耗尽了毕生积蓄,怪不得一回来便问库房盈余~” 这小鲸的确与钟紫言的本命非常契合,三灵根中水土两系皆占了,如今堪比练气三层的修为,只有两种天赋能力,【宏微化体】和【闪游】。 所谓【宏微化体】,就是能随意变换体型大小,钟紫言与其沟通来去,大致判断,至多能变小百倍,变大四倍。 大小变换是它们一族出身时便拥有的两大天赋能力之一,变小是很容易的,倍化却很难,暂时还不知道原因,毕竟其智力只有三岁孩童,很多东西传达不清。 自出生时拥有的另外一大天赋能力既是【闪游】, 类似一种水遁类法术,当钟紫言尝试沟通,让它表演一下时,小家伙很不乐意,瞬间变化体型,想直接将洞府撑破。 没想到洞府结构牢固,反倒把它自己卡住了,左右摇晃鲸尾,企图挣脱两侧石柱,搅的木架灯柱乱倒,奈何这洞府是经过灵力加持建造的,哪可能轻易拆毁。 “顽劣~,游不动了?你还可以再变小的……” 经钟紫言提醒,这条幼鲸‘呜呜~’两声,又化作拇指大小,在整个洞府上空闪烁来去,速度奇快无比。 “这就是【闪游】了,也是逃命的本事,唉~” 钟紫言轻叹一声,即便如何期许,这条小家伙终究和自己一样,是个不擅长打斗的主儿。 “说不定以后会悟出什么杀招呢,还是得抱一些希望的~” 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收拾整理被幼鲸弄乱的洞府,钟紫言幻想着未来坐鲸遨游天际,乘奔御风的场景,心中平添一股豪气。 ****** 巍然槐山,峰峦叠嶂,西山脚下有一条宽敞大道,东西蜿蜒几千里,上连槐阳林,再上既是通往槐山深处,丘陵耸峰其内蛇虫鼠蚁无数,红粉迷障沼泽毒潭,时有妖兽怪吼,低阶修士根本不敢探险。 槐阳林和西陵大道之间有座不小的驿馆,今年这里换了主人,不再是长苏门的产业,来往修士们听说,是一个新来槐山的小宗派在管理,不过人家后台是长苏门,所以少有人敢捣乱。 说是驿馆,足有两座大小不一的阁楼建立,对于凡人来讲,这简直是王侯们的府楼。 驿站浅居之地,南来北往上山下山的人多了去,有的停脚喝茶,有的住店休息,每日人流不会太少,毕竟这里是通上槐山最大的几条路口之一。 在底层修士群里,那些专门喜欢传八卦、探秘辛的大多修为不高头脑愚傻,这不是哪个前辈说的定论,而是姜玉洲在这里经营两月有余分析出来的。 自从来到这西陵道驿馆,姜玉洲只做了一件事,每隔两三天挑战一位过路的练气后期修士,美名‘以武会友’。 打赢他的,免一天上客房灵石费用,打输的翻倍付灵石,一开始陶寒亭和颜真莹劝他低调行事,姜玉洲不予理会,到后来客流越来越多,二人也不再劝说。 上个月陶寒亭听了简雍的建议,给驿馆请了一位说书老道讲槐山奇闻异事,附带讲一些近来大事件。 练气二层的老头能言善辩,是个会耍嘴皮子的,没过十来天,其人本身的存在即已成为西陵道的一件趣事。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时苏掌门率先提剑一斩,魏家筑基当场人头落地,随后一条条判门狗被拉上长苏门烈阳台,你们猜怎么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是血流成河的景象,那魏家长女本是绝美的容颜,只可惜犯了判门之罪,落了个红颜枯骨无头尸体的下场~” 驿馆小楼内,中央圆台,说书老道两手比划,讲长苏门事件描绘的有声有色,好像他就是亲历者一般。 “尽是瞎吹,我不信~” “余老头,这等场面你能见到?你要能见到我给你当儿子…” “哈哈哈……” “就是,人家长苏门内部的事,你又不是长苏门弟子~” …… 一楼二楼的修士们有的随着起哄嗤鼻,有的安静吃茶精听,还有一些在四处乱瞅,观其不是善类。 三楼最右边的房间门缝虚掩,刘三抖一双小眼笑眯着几乎看不见了,“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活宝?一大把岁数靠这个谋生?” 颜真莹站在后面尴尬一笑,“师叔,这位余道友也不容易,散修出生,养着一位七八岁的孙女,三灵根的孩子,为了赚灵石,这几年基本是抛去了脸面。” 刘三抖本是要吐槽一番,听到下面那位有个修炼资质不差的后辈,小眼珠精光闪动,“好好一个驿馆,这成了什么……啊?那女娃你见过?” “师叔,晚了一步,上月人家已经投入了槐阴河王家!”颜真莹立马就猜到了刘三抖的算盘,刘师叔是想把那孩子招入门内呢。 一听孩子已经被槐阴河王家收了去,刘三抖瞬间没好脸色,“那还来赚咱门派的灵石?说的还是人家长苏门的祸事,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颜真莹噗哧捂嘴一笑,忙解释道:“师叔可别这么说,自从听了简师兄的话,招此人来这里说这些风月八卦、奇闻异事,咱们驿站的客流多了两三倍呢~” 刘三抖瞥眼鄙视,“楼下这些练气小辈,一个个不好好修炼,也不好好去山上猎妖寻宝赚灵石,闲在这里听乱七八糟的东西,白白浪费了时光,真是枉为追寻大道之人!” 颜真莹心里嘀咕,咱家赚的可不就是这些人的灵石嘛,您这顺带把自家也贬低了,明面上只能笑着说: “这不是这里受庇护,不准争斗嘛,散修们能呆的安全地方不多,来了这里放松一些也是正常的,不然时时过那种把脑袋栓腰带上的日子,难免压抑不是~” “好了不说这些了,姜小子回来没?我俸老祖之命来给他送东西。”刘三抖正色问道。 “应是回来了,我去看看~” 颜真莹说罢,出了房内,向阁楼外窗走去,果然见姜玉洲自山坡上踏步下来。 驿馆后院,刘三抖背手假作斥责,“本来人手就不够,花灵石聘请的那些杂役哪有自家人可靠?你倒好,一个人上山探险,不顾这里的生意了?” 姜玉洲比刘三抖长的高,低头也只是和刘三抖双目持平,两人大眼瞪小眼,姜玉洲深知这位刘师叔的慈善心,每次见了刘师叔的仪态,都忍不住发笑。 这次之所以强忍着不发笑,主要是因为他俸了老祖之命来的,那很有可能手里有之前说的东西要给自己。 “师叔,你就别训斥,我以后再也不上山了~” 刘三抖‘哼’了一声,拿出宽条紫檀玉盒,丢到了姜玉洲手里,“一阶上品【小·七星剑】!” 姜玉洲打开玉盒,其内三尺青锋宝光四射,七颗紫色星珠串联北斗之状,隐隐闪烁。 握在手中感受,闭幕牵动识海本命,“果然契合!” 第25章 狩宴前夕 “多谢刘师叔,这同参之物果真契合我本命【星水剑】,金水双灵根占了金系,此后直接修炼到筑基都不是难事!”姜玉洲拜礼大谢。 一旁颜真莹不知为何,也跟着激动高兴。 刘三抖摸了摸八字胡,“但愿你能早日筑基~” “嘎~吱~” 后院大门被长相粗犷、身材壮硕高大的董武丁推开,刘三抖见之,冲其招了招手。 “师叔,你找我?” “武丁,再过两日你姜师弟会离开一段时间,倒时你可要好好守护这里!” 刘三抖本是想拍拍董武丁的肩膀,无奈两人身高差距太大,只得把抬起的手顺势搭在了另外一个手背上。 董武丁长的人高马大,虽有勇武,全无智谋,内里愚鲁难开灵窍,这是陶老祖当初的评价,刘三抖心里是认同的,一边想一边说着: “你陶师弟应该明日就会过来,这次是我赤龙门第一次露面槐山众家修士前,年轻一辈不能落了脸面,但家里也须有人留守,这处驿馆小楼就交给你了!” 董武丁抱拳嗡声,“师叔放心就是,不会出什么事。” 董武丁如今练气六层,在练气中期这个境界已经困了十年,看着以往那些比自己修炼速度慢的同门一步步追赶超越了自己,心里其实很不服气。 只可惜现实摆在那里,心中雄心一天天被消磨殆尽,这次被派出来做事,以往积压的压力舒缓了很多,感觉境界瓶颈有松动的迹象,想着这次长苏门大会结束之后,回山门闭关尝试一下突破。 刘三抖鼓励了董武丁两句,叫三人都散了去,他要找个安静的房间去开始研究阵法了。 ****** 断水崖陶寒亭洞府,自前日收了陶方隐给的同参【凌岩豹】,已经三日没有出门了,一直在努力修炼,效果自然是显著的,突破练气三层应该是时间问题,这在以往,他是不敢奢望的。 今日陶方隐亲自登门,陶寒亭扫榻恭迎,改变自己人生境遇的,是这位既是老祖又是叔父的亲人,可不得虔诚恭迎么。 陶方隐四处打量了陶寒亭的洞府,大致格局和其它弟子的别无两样,不过很多地方细节摆置讲究,桌案上各种经典秘籍、别家宗门发展评书,自己这位远亲侄儿却是心思细致潜学,存有志向的人。 “那同参如何?”陶方隐开口问道。 陶寒亭喜色应答:“的确契合,火土灵根都契合,练气三层的瓶颈昨夜就有了松动~” “恩……过几日长苏门‘重阳狩宴’你就别去了,去西陵道守生意去吧~”陶方隐边开口边走向陶寒亭的床边。 陶寒亭重重点头,本也不想去什么狩宴,主要是修炼问题得到解决,如今一心想的全是提升境界的事。 当陶方隐看到陶寒亭床角挂着那块红玉挂坠,绳子明显是近日才拴上的,心中生出一丝怜爱,问了句: “还时不时想你父亲?” 陶寒亭见陶方隐盯着那条红玉挂坠看了会儿,低头点了点,又抬头道:“是呢~” “他算是运气好的,死的体体面面,可怜前代掌门被偷袭至死,谁为他哀悼?若是想要报仇,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去修炼,不然凭你一人,一辈子也难得偿所愿。”陶方隐客观说了一段。 难免叔父今天语重心长,陶寒亭感受到一丝亲近,回道:“是~” 最后陶方隐坐在桌前,陶寒亭给他倒了热茶,叔侄二人相互聊天。 “是否怪我当初不为陶家出头?” “不敢~” 这问题牵扯遥远,陶方隐也不再多解释,只说,“那时的环境,族里哪还有什么亲疏,都是趋利避害的豺狼野狗,我心灰意冷早已放弃了陶家。” 陶寒亭默默听着。 陶方隐继续说道:“其实清灵山陶家这一脉,不管是正枝还是旁枝,早在我师父死时,心已经不在宗门,所以你爹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罢了,唉,都是那些杂碎造的孽!” 陶寒亭对于爷爷太爷爷那一辈的情况了解不多,并非没有听过只言片语,只是不想当成实际情况罢了,片面的说辞很容易扭曲事实,这一点陶寒亭深以为然。 陶寒亭对陶方隐说,“叔父放心,而今我早已忘却了清灵山陶家,不在纠结我爹的事,只是有些时候难免孤独想起家人,起个安慰作用。” “那就好,以后好好辅助掌门,你记住,咱家没有能适合坐这种位置的人!” 话都说完,陶方隐站了起来,欲要走,陶寒亭也跟着起身,陶方隐最后回身说了句: “今日晚些便动身吧,去了以后叫你姜师兄和刘师叔快些回来。” 出门时,陶方隐心中哀叹,‘那时但凡有一人能站出来承认不是那块料,陶家整族哪至于被带到阴沟里,没有一人能有谢师弟百分之一的手腕,争掌门至始至终都是个笑话~’ 这些往事,每次想起总令陶方隐如鲠在喉,直叫他发誓清灵山各宗族的愚蠢再也不能出现在如今断水崖这边新立的山门内。 回到自己洞府,陶方隐掏出一张银白面具,纹理精细内部灵力流转,看着不似凡品。 自语道:“不就是任凭驱使三十年,换我派掌门打稳基石很值当,但愿你们水府不会食言!” 本是自言自语,没想到面具竟然自动说话了,里面传出一个毫无生气冰冷寒彻的男音: “我们龙门水府在此界做生意,还从未食言过!” “竟能隔空传音?”陶方隐吃惊疑问。 那边回道:“你应该早就猜到才是,不然如何通知你出行任务?” 陶方隐苦涩一笑,这其实是直接把他监控上了,没办法。 ****** 九月五日,断水崖大殿。 除了钟紫言和陶方隐以外,还有姜玉洲、简雍、唐林、童泰和周洪五人要去‘重阳狩宴’。 陶方隐开口详细的说了狩宴的规则和目的。 槐山地界正统修真门派长苏门,之所以几百年屹立不倒,主要是掌握了槐阳小秘地的出入通道,这处小秘地不是什么大机缘洞天秘境,而是一块当年东洲开辟战争时,化神打斗割裂开来的人造猎场。 貌似是佛家一位化神大佬不忍珍稀上古妖属灭绝,临时起意改造的秘地猎场。 以往每十年可开启一次秘地,每次只允许练气境修士进入,而里面的妖兽异种、很多时候都是比筑基修士只强不弱的存在。 敢去里面搏一把的,运气好的盆满钵金,运气差的身死道消,是以每次参加的修士实力都强的可怕,大多都是练气九层练气十层的人。 每次开启,第二大赢家永远是长苏门,因为不管谁获得多好的东西,最后要卖只能卖给长苏门,不然只能烂在自己手里,除非长苏门不收。 这种事是要发道誓的,哪个人能拿大道开玩笑?当然因长苏门给的价格百年来少有不合理的,修士们没什么怨言。 如果遇到自己合适的,那就是自己得了造化,运气逆天,上面留着说的‘第一大赢家’说的就是这种。 这一次之所以提前一年开启,且广发邀帖请各路牛鬼蛇神汇聚槐阳坡,是因为据说其秘地内部发生了异变,分化了猎场,筑基修士都可以进去了。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意味着以往那些本来知道在什么地方有什么好东西只是因为修为不足获取不了的,这一次都可以获取到。 不过参加闯荡的筑基修士,要么付出天价入场灵石费用,要么就得给长苏门做十年的外门客卿,这客卿不是和其它山门挂个闲职一样,而是每年都得完成固定数量的任务,完不成算违约,长苏门金丹亲自出手解决。 下次再开秘地,就是二十年以后,长苏门这次目的就是要让更多的人参加狩宴,错过的绝对后悔莫及。 “有头有脸的小门派,说的就是我们吧?一家至多可派五人,我们正好五人…散修势力要交灵石入场,练气境不贵,筑基修士的入场费简直是天价。” 姜玉洲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陶方隐笑道:“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一套~” 第26章 密谋 “槐山地界不算广阔,却也不小,只说这二阶灵地,保守估算都有十六七处,每一处都被一股或者多股散修势力占据,如此格局持续了数百年,你们想想,其中能孕育多少练气筑基?” 殿内其余六人齐齐思索,陶老祖问的问题,一时还真答不上来。 “三四万总归有的吧?”姜玉洲猜测。 “绝对不止!”唐林摇头,六七百年呢,这么大的时间跨度,少说也过了十几代人,其间不管是山泽野修还是正统门派后人,其数量多如牛毛。 简雍赞同唐林所说,“唐师弟说的没错,我近两月南来北往观察,只说槐荫河上下游,就藏着不下五个散修势力,算在一起,不少于上千人。” 想起几月前长苏们传出内部叛乱之事,钟紫言突然猜到了什么,“这次‘重阳狩宴’,与他家逝金丹、生内乱两件事大有联系,除了彰显其虎威尤存,怕是想通过猎场清理大批实力强大的散修吧~” 陶方隐赞许点头,只因钟紫言所猜不差。 近年来槐山少有大的乱斗,三大势力暗流涌动,都在筹谋秘事,若将来起了争端,这些散修才是最麻烦的。 ‘狩宴’是一种不知不觉便能清理一大批修士的活动,因为它不像各个势力之间明面的争端乱斗,打的多了别人会提高警惕抱团取暖,‘猎妖大会’相当于秘境探险,死人是非常合理的。 简雍顺着钟紫言说出的话一想,“此事,细思极恐!” “不仅仅是练气修士,连筑基修士都能入场,里面凶险程度可想而知,长苏门……所谋不小!” 钟紫言看向陶方隐,事情没当初想的那么简单,好在自家老祖与长苏门金丹早有商谈,两家算是友盟。 陶方隐说道: “无需担忧,前两日我已和他谈好,届时会将你们送去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猎妖是其次,保命第一,莫逞强,待七日时间一到,早早出来就是~” 老祖既然已和他家金丹谈好,简雍几人心里有了把握,不过这次多少得为门内捞些好处,不然就白去了。 “时辰差不多了~” 众人随陶方隐离开大殿。 刘三抖早早站在崖边,见众人出来,知道要出发了。 钟紫言先看了眼身侧的陶老祖,见他回头望向众同门洞府方向,也不打扰,对刘三抖抱拳行礼: “师叔,山门就拜托你了!” 刘三抖应声点头,见老祖一直看着那边,说道:“长虹怕是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关~” 陶方隐拿出一瓶灵丹,交给了刘三抖,“不妨事,我观他洞府剑气溢散,这次感悟不会小,过几日出关,你将这【固体丹】送他服用。” 刘三抖接在手里,代齐长虹谢过老祖。 一行人跳上陶方隐所召巨型飞剑,御剑离开了断水崖。 ****** 槐阳坡长苏门大殿,苏正一身白衣,端坐掌门朱椅,眉头紧皱。 台下站着和他样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筑基修士,畏首低头,等待着苏正的回应。 “也罢~重阳大事临近,那两个逆贼的事就先放一放,你这几月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三天后和你杨师兄主理开启猎场事宜。” 台下年轻人松了口气,弯腰行礼,“那…老祖,我便先下去了~” 苏正挥了挥手,神色略显疲惫。 当年轻人一脚跨出门槛之际,身后传来一句,“顺便叫你五弟来一趟。” 年轻人又回身拜礼,然后走了出去。 过了不久,殿外脚步声传来,一道修长身影跨入殿内,其人相貌堂堂贵气十足,清朗开口,“老祖~” 苏正抬眼望去,目中露出少有的满意之色。 “今日赤龙门陶道友会来,稍后随我一同去迎接,现在有些事说与你听~” 这名叫苏景诚的年轻人行礼上前,附耳静听自家老祖教诲。 ****** ‘槐阳坡’自然不仅仅是一片坡地这么简单,它是整个槐山东南向阳面的统称,至于为何起了这么小的名字,那得去问当年下发分封诏令的无量山修士。 槐阳坡地势平斜,山坳连横。高处多被亭台楼阁覆盖,飞阁流丹大气威严;低处灵田遍布,青绿浓茂。 这里有槐山最好的三阶灵地,已被长苏门占领数百年,在众多散修眼中,其势根生蒂固难以动摇。 斜阳西落。 陶方隐带领钟紫言几人到达长苏门时,苏正早已带着苏景诚在山门口静立。 两方见面,苏正抱拳向前,爽朗道,“陶兄,恭候多时了~” 陶方隐一捋长须,和悦回礼:“鄙门小家小户,怎能劳驾苏掌门亲自迎接?” 苏正大笑,“陶兄,这里无有外人,场面话就免了……这位想必就是?” 陶方隐笑着点了点头,又见苏正身后的苏景诚无声见礼,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钟紫言见苏正温和看向自己,心中疑惑,二人并没有见过面,他怎认出的。 “晚辈钟紫言,见过苏前辈!”钟紫言行礼拜见,一袭灰衣不卑不亢。 一团灵气虚托住钟紫言欲要弯下的腰,使他免了礼数,苏正温和开口,“风华正茂之年,内里却透着祥和稳重,钟小儿幼时,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些许苦难不值一提,晚辈本是凡俗污泥里的愚木,幸得先师指点,结缘道途,又受老祖恩德,才堪有今日这点微薄修为。”钟紫言苦笑自讽。 苏正早前自陶方隐口中听说过钟紫言,只以为是个不谙世事的小辈,估计是被扶植的傀儡而已,今日一见,大为改观。 “识得恩义,不骄不躁不卑不亢,陶兄,你赤龙门当兴!”苏正转头对陶方隐说。 如此评价,可算是很大的认可,钟紫言惭愧不语,见自家老祖抚须笑看着自己,压力陡升。 “景诚,好生招待贵客~”苏正吩咐了苏景诚。 两位金丹老祖不再寒暄,苏正做出请的手势,二人一齐走入山门。 苏景诚朝赤龙门几位弟子一一礼貌见过,最后将目光汇集在钟紫言身上,“钟掌门,请随我来~” 一位筑基前辈给赤龙门几名练气弟子当接待知客,想想都觉得惶恐,钟紫言抱拳: “有劳前辈~” “别客气,我长不了你们几岁~” 听苏景诚这样说,同行六人纷纷暗自惊诧,若不是极品灵根资质,修炼速度怎会这么快,这人定是长苏门核心人物。 钟紫言赞叹:“前辈真是天资卓越,如此年纪竟已筑基。” 苏景诚和煦一笑,“这算什么,变异灵根听说过没?以前我们家老祖宗说,百多年前门内出过一位变异灵根的孩子,二十岁达到筑基巅峰,可惜早夭了~” 钟紫言呆愣一瞬,二十岁筑基巅峰,这得是多妖孽的天才,比起师父谢安二十九岁筑基巅峰,那人才叫‘百年内无人出其右’,真是可惜。 一路聊过,几人发现这位长苏门筑基挺好说话,为人和善爽朗,长相贵气十足,言谈却很接地气。 很快,钟紫言一行被带到‘养气阁’,这里是长苏门提供贵客休息之地。 “你们今日先安顿休整,明早我带你们去‘枫叶林’,若是平常,那里自然比不过上和城好玩,但‘重阳狩宴’将近,各家商盟齐聚,说不准能淘一些好东西。” 苏景诚安排了两位凡俗仆从,供钟紫言驱使,随后转身离去。 这次狩宴,据苏景诚说,槐阳坡会聚集上万修士,其中有一小半都是生意人,真正的大场面。 猎场秘地入口就在枫叶林中,为了容纳大量修士,周围特意清理场地,建造临时居所。 枫叶林外围最大的一处山坳,另有七座碧瓦朱甍、广夏细旃的高楼拔地而起,小型拍卖会、各种玩乐场所一应俱全,是猎妖盟向长苏门高价租的场地,一月时间过后就会成为废墟。 钟紫言和几位师兄步入阁楼房间,围坐一桌,姜玉洲感慨:“这里其实比清灵山还要大的多~” 童泰一对斗鸡眼四处查看,房间内摆设艺具很多,这里一点也不像是修士修炼的洞府。 周洪来时一路少有言语,此刻落座椅上,或许是心生感慨,情难自禁,兀自开口:“现在想来,若非老祖的存在,我这种修真界底层的蝼蚁,哪能被堂堂金丹称做贵客~” 众人一听,各有所思~ ****** 长苏门一处密室内。 陶方隐盯着一张灵图沉吟少许,开口道: “这是不是太过冒险?凭这大阵真能应对上万人的暴乱?” 苏正双目透着阴寒,沉声道:“邀请帖已广发四方,回不了头了。” 陶方隐缓缓点头,苏正又补充一句,“若能成事,你我两家安稳发展二十年不是难事!” “那便按计划行事吧!” 第27章 火掌镇枫林 长苏门外,槐阳坡下,人群熙攘,练气散修们三两结群,浩浩荡荡向着枫叶林而去。 在他们头顶,筑基前辈们驾驭各自飞行灵器,或独行或裹挟后辈径直飞往长苏门外知客亭。 一名黑衣老者拉着女童慢行于人流之中,所过之处,人们刻意避让,只因这位闭目走路的老者是位筑基前辈。 那女童明眸皓齿,小脚利索,时不时抬头瞅瞅天上飞的人。 “爷爷,同样是筑基前辈,为啥你就要走在地上哩?” 女童似有埋怨,又不好明说,只能抬头试问。 这老者知道孙女儿累了,拉着她的小手走到大道边缘,弯腰摸索出一个小葫芦,拔开口盖,里面飘出醇香果味,装的应该是灵果酒一类的饮品。 将葫芦递给孙女儿,老者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沙哑开口:“爷爷老喽,飞不动了~” 小姑娘痛快喝了一口灵果酒,巴扎小嘴,“真好喝~” 老者咳嗽一声,“酒虽好,莫贪杯……” 不待他说完,小姑娘稚声翠耳,摇头晃脑念道: “酒虽好,莫贪杯,且将甘苦藏心扉;人虽老,忌腐朽,可念生死结三友;哪三友,冷扶柳~” 老者笑呵呵摸了摸孙女儿的头,“倒是背的滚瓜烂熟,可别只是嘴上说说。” “咋会哩,小蛙感怀之心可昭日月!” 自称小蛙的女童抬起手臂,翻开手掌给老者看他手中的三色小铃铛。 待孙女儿歇息差不多了,老者继续拉着她向长苏门外知客亭走去。 “爷爷,你看那几个人比我修为还差,着急忙慌跑那么快干啥哩?” “他们呀,是来做小生意的,跑慢了就没摊位了。” …… “爷爷你看,那位姐姐肩上蹲着一只小老鼠~” “唔~只是最低级的灵兽【耳鼠】。” …… 爷孙俩一路聊着,很快便走到了目的地。 长苏门山门外,朱红宽亭,各处来的筑基修士都需要进去递还请帖。 爷孙俩走入知客亭,里面负责接待的筑基老修士苏庆阳,在槐山地界颇有善名,人缘广泛。 “道友……哈哈哈,孟江楼孟瞎子,你这老东西还没死?” 苏庆阳本来没认出这瞎子是谁,想着今日客人太多,寒暄一二查探完请帖放行便是,不曾想见到了老朋友。 还没有半人高的孟蛙见长苏门筑基咒自己爷爷死,小嘴嘟着,直朝他翻白眼。 老友相见,自然是要好好聊一番,只可惜苏庆阳今日实在没有时间,只得简要交谈,事后再约。 出了知客亭,两人被一位练气后期知客领着,朝枫叶林走去。 明日便是‘重阳狩宴’猎场开启的日子,今天最后一场小拍卖会就要开始,万一有符合自己用的东西,孟江楼不会错过,毕竟这趟出行,涉及生死。 孟蛙撇着小嘴,一边走,一边心里默默咒骂那个黑胡子浓密的长苏门筑基,竟然全程都是‘老东西’个不停,完全不把自己爷爷放在眼里。 心里越想越来气,小脚踢着地上的石子,本是系在腰间的小铃铛不知怎的,‘叮呤~’掉在地上。 孟江楼身为筑基修士,自然能感知到孙女的铃铛掉了。 还没等他提醒,迎面走来的灰衣青年低头捡起了小铃铛。 “前辈请留步~” 一声清亮之音叫住了孟姓爷孙,开口的正是钟紫言。 孟江楼褶皱面容露出一抹笑意,心中对这个年轻人映像不错。 孟蛙一转身,看到那位面容清癯,星目神熠的大哥哥手中抓着自己的铃铛,低头腰间一摸,果然不在了。 “你的铃铛掉了~”钟紫言蹲身还给了孟蛙铃铛。 孟蛙先是愣了一瞬,将铃铛接在手里时,那人已经起身。 钟紫言着急回去见陶老祖,也不准备与这两人多聊,听这位瞎眼前辈沙哑开口,“多谢小友~” “举手之劳,前辈再会~”钟紫言回礼转身就走了。 孟蛙望着那清瘦又高的身影,也不知怎么了,脸上逐渐显出羞红。 孟江楼拉紧孟蛙,“丫头别生气,爷爷与苏老头早年交情不浅,其人没什么恶意~” 岂不知,她孙女儿的心思此刻已经不在咒骂苏庆阳的事上了。 这时知客弟子催促一声,“孟前辈,今日最后一个小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咱们快些走罢~” 三人快步向枫叶林外围山坳走去。 ****** 九月九,临近正午,槐阳坡枫叶林。 数千人汇聚于新修的枫叶场内,两扇十丈宽高的圆光灵门背靠山丘石壁,一扇幽绿阴森,一扇猩红血气弥漫,内里散发出凶戾阴煞之气。 枫叶场,上百座小亭围绕四方,均匀分布,其中正南方独有一座高大亭台,这里是专门为槐山地界来参加狩宴的金丹修士建造。 高台中心处,足有五位金丹列席而坐,另有三家挟带的核心弟子坐在外围偏席,互相低声寒暄。 钟紫言和简雍几人,默默坐在离陶方隐很远的地方,时而饮一口灵酒,也不高声言语,只等时间到了,苏景诚会来带领姜玉洲他们去那扇幽绿色光门下面。 五位金丹早在昨日都互相见过面,猎妖盟两金丹,一位姓郭一位姓赵,槐阴河王家自然姓王,五人都是男修。 那赵姓金丹是个话唠,全名赵良才,早在陶方隐第一次去上和城,就见过他,如今相谈自然不尴尬,圆头圆脑胖乎乎的,总是一副喜庆面容。 昨夜五人聚过后,赵良才非要约陶方隐另行小聚,谈论来去说的都是经商之道,陶方隐不感兴趣,要不是再三暗示,估计他要促膝长谈。 姓郭的金丹长着一张马脸,陶方隐没有深入接触。 至于王家那人,叫王甲,阴测测的,本也和长苏门不对付,陶方隐没什么话和他说。 本来只等时辰到了,按计划开启猎场就好,偏偏发生了争端。 五位金丹神识自然能监测全场,这里是长苏门领地,其它两家金丹不能插手什么,王甲戏谑看着苏正。 钟紫言放下手中玉杯,望向枫叶场西面,那里竟然有两群人在打斗。 苏正皱眉起身,传唤亭台下守着的杨谷,“发生了什么事?” 杨谷快步踏上亭台,“掌门,景义已经过去调节,藏风岭的两股筑基势力因为一件宝物起了争执。” 藏风岭在槐山地界是出了名的恶地,那里虽有一处三阶下品灵地,却早早被‘鬼母毒虫’占据,这事情是钟紫言来了槐山后才得知的。 如此多的人,长苏门弟子哪能看顾的来,早前只是规定了此地不允争斗,以为凭着长苏门多年的威势不会有人触霉头,眼下如果不急速处理,一定会波及其余参加狩宴的人。 这不是凡俗小打小闹,场内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在槐山摸爬滚打数十上百年的修士们,即便这里有高阶镇压大阵,启动也须时间。 凡是大型盛会,没有强大底蕴实力,哪家敢冒险召开,值此紧要关头,只见陶方隐立身快步走向高台边栏。 众人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等到汇聚目光于其身时,一股金丹威压睥睨弥漫全场,练气修士大多受不住直接跪地。 “聒噪!” 一双烈火灵力大掌自天空压下,瞬间拍在场地西面三座亭台,十四位筑基后期,三十余练气修士,尽皆化作湮粉,四周气流爆炸,焦阳灼热,全场火灵之气沸腾。 在场数百筑基,静若寒蝉,那些练气境的修士,全都跪伏在地,惊惧呆滞。 其余两家三位金丹张口无言,王甲倒吸凉气,心中惊叹,‘这是哪里找来的凶人,金丹初期便有这般手段!’ 好在苏正没有显露太多震惊,饶是其内心不平静,表面却装作正常模样,寒声开口: “再有犯者,杀无赦!” 声音中正威严,不容挑衅,响彻枫叶林。 钟紫言亲眼见那双烈火大掌拍下,金丹之威强绝如斯,震荡心神,久久不能忘却。 第28章 秘地异变 不论钟紫言如何叮嘱师兄们小心行事,时辰终究是到了。 姜玉洲、简雍、唐林、童泰和周洪,五人每人两块墨绿色特制【传送符】,冲钟紫言打过招呼,随着苏景诚走下高台,去到那扇幽绿阴森的圆光巨门下面。 钟紫言静立高台边栏,向下望去,人头攒动,只见长苏门杨谷身形魁梧,站在那两扇圆光巨门入口中间的石台上,声若洪钟: “秘地入口即刻开启,凡入猎场者,生死自负!” 说罢,手中浮现一方金光古印,法诀连出,整个枫叶场响起一声飘渺禅意佛音,身后两扇灵门像是被破去最后的禁制,内里清晰传出杂乱的凶戾兽吼声。 初次参加狩宴的修士,想起了坊间传闻这块秘地是由佛家化神随手开辟,应是不假。 苏景诚带领姜玉洲几人率先走近那扇幽绿巨门,他们身后多有参与者愤愤不满,嘀咕指点,但无人敢公开反对,只因这里是长苏门的地盘。 若不是这次有便利可图,钟紫言万不会赞同陶老祖派唐林、童泰和周洪三人来参加狩宴。 只看下面那些练气修士,没有低于练气后期的存在,自家人哪能争斗的过他们,一个练气四层,两个练气五层,不知道的以为是打前战当炮灰去了。 猎场内无人监管,七天时间,越到后期越是强取豪夺同类的时候,遇到好说话的丢财,不好说话的,直接就是丢命。 眼见五人一个个消失在巨门入口,钟紫言不再盯着,转身坐回座位,四周席位已经没有人了。 看了眼亭台中央的陶方隐,见老祖正在小口抿茶,他旁边那位猎妖盟赵姓金丹凑的老近,好似在夸赞老祖刚才的镇压之举。 钟紫言暗自笑了笑,‘这位赵良才前辈真是没什么金丹风范~’ 拿出一张黄白皮卷,上面画着猎场地图,黑点标注的地方,就是姜玉洲等人被传送去的地方,是一个无名药谷。一道红线分割开练气和筑基两片猎场,据说筑基猎场里面很可能有金丹期的妖兽,凶险异常。 “灵药、灵兽、妖兽内丹、妖兽材料、晶矿、开辟战争时留下的秘典……这真是一笔巨大的宝藏~” 之前钟紫言也有疑惑,既然这猎场是长苏门占领的,为何要开放给外人? 后来才知道,其中涉及的因素太多,数百年前的槐山可比现在乱多了,能霸占入口已是不易,若想独吞,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归根结底是实力不足的问题,槐山没有五阶灵地,诞生不了元婴修士,金丹后期已是极致,百多年争来斗去,各家金丹战力死了不少,谁不惜命?只能签订合约,每十年开启一次,所有槐山地界的修士皆可参加,能捞多少好处,各凭本事。 正当钟紫言神游物外,肩膀被人一拍,转头看,原来是苏景诚回来了。 苏景诚径直坐在钟紫言旁边的席上,见钟紫言手中拿着那黄白皮卷地图,说了一声,“还在研究?你一个练气二层,担心也是白担心~” “苏前辈见笑了~”钟紫言尴尬笑了笑,利索收起那张地图。 “放心,那座药谷里的妖兽再厉害,也不会超过练气后期,你家有姓姜的剑修,不会出什么事的~” 钟紫言再次抱拳感谢,换来了苏景诚一声‘瞎矫情~’ 两人对饮一杯,苏景诚看了眼亭台中央静坐的陶方隐,向钟紫言开口: “钟大掌门,我有一事请教~” ‘客气了,前辈但说无妨。’掌门这个称呼,如今钟紫言只当是调侃。 “你家老祖应是刚入金丹不久吧?怎的方才那一出手,按照我杨师兄的见识,比金丹中期都不会弱,是为何呢?”苏景诚所说的杨师兄,便是杨谷,其人据传是长苏门金丹之下第一人。 钟紫言哪会晓得苏景诚所问,他一个小小练气初期,连筑基修士该有怎样的实力都难分辨,看金丹施法,无异于狗看星宿,不知稀稠。 即便是知道一些什么,谁会把这种事情说出来,沉吟少许,实话回应:“这……我也不知~” 苏景诚又问,“那你家老祖高寿?” 道不问寿,这样直白问出,算是冒犯之言,不过苏景诚并无恶意,钟紫言想了想,说道: “应是不超过三甲子~” …… “陶前辈施展的那门火掌遮天的术法,筑基修士是否可以修炼?” 钟紫言无奈摇头,这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连续三问,都没有得到确切答案,苏景诚不免皱眉,知道钟紫言修为低微,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心中闪过大胆想法,直接起身走向亭台中央。 钟紫言目视其向陶老祖走去,难道是要当面请教? 只见苏景诚上前行礼拜见,在场金丹都认得这位苏家天才,包容有加。 见礼过后,苏景诚蹭在陶方隐下首,端茶倒水好不殷勤,连苏正都露出不解神色,自家这位得意后辈是要闹哪出? 一盏茶的时间过了,苏景诚仍没什么表现,恭敬的坐于陶方隐下首,苏正似有所思,深深的看了一眼。 由于离得不算近,钟紫言只能看见苏景诚的侧脸,没发现他有下一步动作,疑惑片刻,不再理会。 枫叶场内,练气筑基修士们有序步入两扇巨门。 那扇猩红血气巨门下,目盲老者孟江楼,回首望了一眼枫叶林外的山坳间,也不知在看什么,片刻过后,一脸决绝,转身径直踏入猎场。 他身后的一位络腮黑胡,豹眼圆睁的中年修士暗骂一句,“老瞎子,能看见什么~”,也大咧咧一步迈出,进入巨门。 ****** 枫叶林外围山坳,七座高楼林立。 一连六日,钟紫言游荡于各种小商摊之间,平常时候没机会出来走动,这次有机会,可算是见了世面。 七座高楼,灵器、符篆、阵盘、灵丹、储物戒、功法秘籍和灵兽,还有各种杂物,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猎场内能用的着的东西,早在前几日狩宴还未开之际,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中间这七日是那些凑热闹以及小生意人活动的时间,各自以物换物你来我往,为了一两颗灵石争的面红耳赤。 生意人,尤其是做小生意,家底都是一颗一颗灵石攒下来的,钟紫言将这些宝贵习径谨记心中,门派经营和这些小商贩做买卖本质是有相通之处的。 将几本风物异志和灵花种子放入自己的储物戒,今日之行便算结束了,钟紫言自杂物楼二楼走下来,迎面往上走着一位眼熟的小丫头,仔细一瞧,这不是前几日掉铃铛的那位。 “巧了~”钟紫言笑着说了一句。 那丫头一眼便认出了钟紫言,双眼眯成月牙,“这位大哥,又见面哩~” 相聊了两句,丫头能言善辩,聪灵可爱,时间还早,钟紫言索性邀她去一楼茶间坐坐。 孟蛙也不怕生,跟着钟紫言便入了茶间。 ****** 枫叶场,那扇猩红血气巨门之下,苏正和陶方隐负手站着,他们身后,数十位长苏门筑基精英整装待发,为首之人正是杨谷。 只听苏正沉声开口,“入内看清形势,是杀是护,由你们杨师兄一人决断!” 话毕,那数十人齐声应‘是’,迅速穿入巨门内。 第29章 孟江楼之死 “别看我小,走过的路可不少哩,上和城、牛头山、虎跳江、槐阴坊、藏风岭……” 钟紫言笑看着眼前叫孟蛙的丫头,身穿红袄明眸皓齿,她在掰指头数自己去过的地方。 别看丫头瘦小,今年已经八岁,小小年纪货真价实的练气二层修士,只可惜空有修为,任何术法都不会,钟紫言也没问他本命何物、灵根品次,打探一个小姑娘秘密颇失气节。 “钟大哥,你家住哪里?” 听孟蛙问,钟紫言放下瓷盏,想起幼时辛城的日子,回忆道:“我家以前在一个叫三里桥的地方,小桥流水,四季清明。现在嘛……在断水崖!” “断水崖?没有听说过诶~” 似乎如今的山门所在地,的确很偏僻,钟紫言也不打算解释,只说一般人不会去那种地方。 “那没有关系,等我爷爷出来,我让他带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 钟紫言开怀大笑,“哈哈哈~当然好~” 提到他爷爷,孟蛙双目散发无限依赖,钟紫言了解到,那老者叫孟江楼,是筑基前辈,也去了枫叶林猎场,如今孟蛙被安置在一位姓冷的筑基修士商铺内,那位冷姓修士和她爷爷是至交好友。 “明日便是最后一天,他们很快就要出来了~” 这话既是说给孟蛙听,又是说给钟紫言自己听,但愿‘他们’都不会出什么事。 “是哩,爷爷说会给我带好玩的宠物!” 一想起毛茸茸的宠物,孟蛙心情异常开心。 钟紫言面带笑容,心底里却生出悲悯,筑基修士之间的争夺,比起练气更为凶残,这次狩宴参与人数之多,远超历届,只怕能进去又出来的,十不存一。 诶~皆是利来利往,大道争锋,何其残酷。 若此次那老者丧身猎场,这孩子又将何去何从? “你那位冷爷爷,对你怎么样?”钟紫言假意随口一问。 “唔……冷爷爷对我挺好的,只是他做生意太忙没时间陪我~”孟蛙手指打阄,对于那位冷爷爷说不上太喜欢。 钟紫言点了点头。 分别时,钟紫言邀请丫头有时间可以去断水崖做客,能结交孟江楼这位筑基散修,对于赤龙门不是坏事,他们爷孙居无定所,应该乐意去做客的。 孟蛙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很想去看看钟紫言口中的黑尾虎长什么样儿。 ****** 晚间,星夜壮丽。 钟紫言平卧静室,琢磨着断水崖灵田的事情,韩师姐虽然能培育出一阶灵谷了,可若是长期种植灵谷,无异于将灵田大才小用,看来得聘用几名外面的灵植修士来种一些高价值的东西。 窗外空响雷霆,未见雨落,起初钟紫言不以为意,当察觉不对劲时,起身去看,枫叶林方向白光大盛。 “这场面是……雷劫?” 整个槐阳坡雷声震撼,‘养气阁’廊道内,不少贵客纷纷出来观看。 钟紫言穿衣跑出室内,只见枫叶林上空劫云密布,那地方根本不是渡劫的地方,此刻却积压了厚重雷云。 快步跑至长苏门山门口,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守值弟子拦住,异变陡升,这里负责守卫的筑基修士接到命令,不准任何人出去,钟紫言认得那位黑髯及胸的老者,他叫苏庆阳。 不能出去,钟紫言只能随众人站在一起,苏庆阳就在他身前,一直望着枫叶林上空越凝越重的劫云。 “动了~云动了!” … 只听人群中有人指着那白电云层,的确在缓缓移动。 “快看,劫云怎么向我们这边来了!” 万顷雷霆之下,一个黑衣老者衣衫褴褛飞向长苏门这边,钟紫言身边的修士们一个个逃命般向后撤去。 正当钟紫言也要逃跑时,那人正好偏移了方位,原来只是路过。 “老瞎子,是福是祸就看你造化了~” 钟紫言听身前苏庆阳的自语,定睛仔细一看,那人好像…孟江楼! 孟蛙的爷爷,孟江楼! 劫云随着孟江楼移动至长苏门外一处山坳间,刹那‘轰隆’,雷霆劈下,孟江楼掐诀护持。 自枫叶林处传来一道洪音: “如此胆气,贫道助你一臂之力!” 钟紫言听的真切,这是自家陶老祖的话音。 在陶方隐出声之后,紧接着苏正威严中正之声响彻槐阳坡,他只说了八字,“绵薄之力,乐见其成!” 漫山灵气自地底上浮,弥漫槐阳坡,浓郁十倍不止,钟紫言感受到了周围不断充盈的自然灵气,这应是一种聚灵大阵的法力。 雷霆越来越重,钟紫言发觉四周的灵气朝孟江楼所在的方向流动,那人竟是一边吸收转化灵气一边渡劫,这是什么功法? “轰隆~” 最后关头,无数碗口粗壮的雷霆降下,孟江楼淹没于白光之中。 良久,一声长叹回荡于槐阳坡众多修士耳边,劫云散去,孟江楼的身影如断线木偶,掉落在地,结丹失败了~ 苏庆阳哀叹过后,吩咐弟子不准放人出去,正要御剑时,钟紫言请求一同前往。 苏庆阳鉴于面前年轻人的特殊身份,同意了请求,裹挟在飞剑上疾驰而去。 待两人赶至那处山坳时,看到有四人已经提前到达,陶方隐和杨谷站在一处,一位冷面筑基跪地扶着焦炭一般的孟江楼,神色哀伤。 孟蛙趴在孟江楼身前,脸颊已经哭花,拿着酒葫芦喂酒水给已经快要咽气的孟江楼,一边喂一边哭,可怜至极。 孟江楼满脸血水,嗓音沙哑无力,紧闭双目开口说道:“不哭了,爷爷有句话要对你说~” “呜呜~呜~爷爷别说话,喝水~” 伤心欲绝的丫头只想爷爷能喝点灵果酒水,不想他费力说话。 孟江楼自知快支撑不住了,艰难抬手拨开酒葫芦,“我一生识人不明,双目毁于损友手中,万望你莫步我后尘,今日起,你冷爷爷会照顾你成年,莫调皮叛逆,好生修炼~” “呜呜~爷爷~”孟蛙止不住泪流。 孟江楼气若游丝,“人之双目,不过外物,以心代眼,可辨万物荣枯,【明心术】的修习…不…不可落下……可惜…等不到…你嫁人的那一天了…” 孟江楼逐渐失去意识,“爷爷…还想…听你念……” 孟蛙抓着老者的手不让他掉落,哭着念道: “酒虽好,莫贪杯……呜呜……且将甘苦藏心扉;人…虽老,忌腐朽,可念生死…呜呜…结三友;哪三友,冷扶柳~” 念罢,丫头趴在老者身上嚎啕大哭,那位冷面筑基修士伸手摸着丫头的头,让念的那一段,分明是专门念给他这个活人听的。 第30章 尽灭猎场中 黑布包裹孟江楼尸体,那名冷面筑基老修将之背在身上,朝陶方隐和杨谷打过招呼,抓起哭到昏厥的孟蛙,踏上飞剑疾驰而去。 钟紫言全程插不上话,本也和人家没多少交情,心里虽有怜悯,但那冷面修士才是她的抚养者,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杨谷洪声问向苏庆阳,“庆阳师兄,你可知这人的根脚?” 苏庆阳回忆往昔,沉吟片刻,说道: “这人是百多年前的人物,唤作冷七,当年在槐山有个名号叫‘寒霜鬼手’,与柳慕、扶宴、林地龙和孟江楼并称‘槐河五鬼’,后来五人因为一次秘境之行决裂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孟江楼的眼睛就是那时瞎的。” “那这五人?”杨谷明显是想知道这五人现在如何。 “金丹大道何其艰难,至如今,我本以为其余四人都死了,前几日在知客亭竟然碰到了孟瞎子,原来他还活着,可惜今夜之后世上再无他的名号。至于冷七,平常守在槐河鬼市,之前我还纳闷为何这次会来槐阳坡,结合刚才这事,就说的通了。” 听苏庆阳说罢,杨谷点了点头,作为此次槐阳狩宴的主理人,遇上这种事算倒霉,好在整体上没出什么乱子,自家老祖反倒乐意这瞎子成事,可惜终究是栽在了雷劫下。 杨谷冲陶方隐抱拳见礼,“有劳前辈随我来这一趟,此间事了,咱们还是去枫叶林吧~” 陶方隐让钟紫言且回去休息,明日再去枫叶林。 钟紫言见礼暂辞,踏上苏庆阳的飞剑,随他回到长苏门山门口。 围观的客人不知深浅,仗着身份开口直问,苏庆阳哪有心情回应他们,一改往日和善,秉持官派,只道有筑基巅峰渡劫失败生死道消,与众人无关。 这态度生人勿近,自然没人再触霉头,纷纷摆手散去,嘈杂环境又变的寂静。 见钟紫言迟迟不走,苏庆阳疑惑看着他,“…钟掌门还有何事?” 钟紫言讪讪笑了笑,“敢问前辈,那位外号‘寒霜鬼手’的筑基修士也是散修?” “这……倒也不是,外界以为他是散修,实际上在槐阴河有块地盘,具体经营如何,估计无甚气候,不然也不会一把年纪跑去鬼市做买卖。” 苏庆阳虽不解钟紫言所问为何,还是耐心回应了他。 听罢,钟紫言似有思索,感谢过后告辞向‘养气阁’行去,心里想着那个冷面老者,‘那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做生意的人啊~’ ****** 翌日午时,成百上千的接应之人在枫叶场瞻头顾盼,钟紫言跟随陶方隐静立高台,苏正对苏景城低声吩咐着什么。 “出来了出来了~” “结束了~” … 随着幽绿巨门下走出一位灰头土脸的练气修士,场内所有目光快速汇聚两扇巨门下。 一个个练气境、筑基境修士汹涌跃出,有的浑身鲜血缺肢断臂,有的凶神恶煞满脸狰狞,还有的狂声大笑应是收获不菲。 钟紫言目不转睛,盯着幽绿巨门,期待着那五个身影的出现。 很快,姜玉洲提着把长剑跨出巨门,左右四顾,呼了一口气,紧接着,简雍和唐林衣衫破烂出现,轮到童泰和周洪时,周洪搀扶着童泰缓慢走出。 钟紫言呼吸急促,快步跑下高台,童师兄竟然受伤了,一条手臂被包扎着。 “这里~姜师兄,这里~” 钟紫言招手呼喊,顾不得仪态。 接了五人,钟紫言扶着童泰慢慢走回高台,一双斗鸡眼的童师兄此刻虽疲惫,双眼不失神,忙说着‘掌门莫屈尊,一点小伤,一点小伤而已~’ 实则他断了臂膀,哪会好受,只是一见掌门亲自迎接,感动有加,心里暗骂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痛都吃不了,还配做什么赤龙门弟子。 陶方隐负立高台,见自家五个小辈平安归来,略做点头,道了声‘好!’,眼睛又盯去两扇巨门下,不知在看什么。 坐入席,钟紫言给五位功臣满上灵茶,唐林一口饮尽,一声“恍若隔世~”满满舒气庆幸。 五人中,他修为最低,此刻能完好无损,全赖简雍的保护。 休息了一阵,钟紫言问这七天的情况,简雍娓娓道来,过程中几次夸赞姜玉洲剑术了得。 五人没有离开过那处药谷,本以为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哪想七天一共经历十九场凶事,场场惊险,里面毒蛛妖猴、蚰蜒地蛇,各种妖兽数不胜数,这次狩宴,猎妖之名一点不假。 你不想遇到它们,他们都能闻着味来找你麻烦。 “似乎那些妖物都爱吃血食,狂暴躁乱,烦不胜烦,诶~好在都挨过去了,且收获不小!” 说到这时,简雍眨了眨眼,人多眼杂耳目众多,钟紫言哪里不懂呢,心领会神。 一声哀嚎打破了钟紫言几人的交谈,原来是两扇巨门已经停止出人,场内那哀嚎女冠见自家道侣没有出来,心里承受不住,瘫坐地上。 起初周围的人还抱着同情之色,等到发现自己等的人迟迟未出现,哪里还能忍住,悲戚哭叫。 仅仅半个时辰,杨谷洪声宣布,此次秘地开放即将结束,无数人怨声载道哭喊连天,不准长苏门弟子封闭秘地。 苏正中正威仪之音传向场中,“此次事发特例,入口迟关半日!” 掌门发话,长苏门弟子哪敢不从,杨谷率先抱拳应声。 那些少数获得不菲收获的人,早已经跑去长苏门专门开设的阁楼内兑换灵石,接着朝枫叶林外山坳间那七座高楼奔去,买自己早就看好的货品。 由于陶方隐要陪着苏正在此地观察异动,以便及时镇压,钟紫言拜别陶老祖,扶着童泰和姜玉洲几人离开枫叶林,给童泰疗伤是第一要务。 至于那必须将猎场收获首先卖给长苏门的规定,凭如今两家金丹老祖的关系,还不至于在这事上计较。 钟紫言回头看了眼枫叶如火的林地,仿佛像一个血气磨盘一般收割了无数人的性命,看来苏正掌门的谋划算是成功了。 今后的槐山,又有几家欢乐几家愁呢~ ****** 是夜,长苏门密室。 苏正将一本玉册递出,以示友好信任,陶方隐快速看过,饶是其金丹境界,也为上面的赤字一震,“竟死了七成之多,这……” 第31章 紫衣夺猫女 筹备了几个月的‘重阳狩宴’,当然不可能只是开启猎场七日,之后就草草了结。 秘地猎妖,只是前半部分,令整个槐山修士疯狂的,是之后的大型拍卖会,这场大型拍卖会由长苏门和猎妖盟共同举办,会把起初蛮横收购的、有价值的宝物以拍卖的方式售出,反手大赚一笔。 五天后,既是狩宴真正的**,届时长苏门广摆盛席,只有进去过秘地活着出来的修士,和一些有关系的势力才可以参加。 见识过前几天那几场小型拍卖会,钟紫言对于即将举办的这场大型拍卖会甚为期待,虽然买不起什么,但饱饱眼福终归有益。 童泰的伤,昨日经过长苏门筑基前辈的治愈,好了七八分,今日变的健谈许多,午时众人吃饭之际,本是木讷呆愣的他,竟然开了玩笑,逗得几位师兄笑逐颜开。 笑声渐轻,简雍放下碗筷,面色稍显沉重,说出了一个惊悚的消息: “上午去猎妖盟那边,找寻咱家此次秘地收获的买主,听说这次猎妖大会,死在猎场里面的筑基修士足有三百之数,练气更是多达数千,不敢想象!” 钟紫言倒吸凉气,敢进猎场的,无一不是槐山周围的精英修士,练气境的基本都是练气后期或者练气大圆满,筑基也一样,七日时间死去这么多,这绝对是轰动整个槐山地界的大事。 “若我所料不错,今次以后,整个槐山将会动乱一段时间~”钟紫言凝目说道。 姜玉洲不解,“人死了这么多,不应该萧条沉寂一段时间么……你是说?” 话到一半,姜玉洲突然明白了钟紫言的意思。 钟紫言点头道,“那三百余筑基可不都是独来独往的散修,拿我赤龙门来举例,如果失去陶老祖,门派又是哪翻景象?恐怕连参加此次狩宴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筑基修士,其背后承担的责任可不轻,但凡不愿意做散修的,谁没有点弟子门徒? 这就像凡俗里面一家一户,妻女老小可都靠着当家汉子养活呢~ 姜玉洲皱眉恨声,“那这长苏门,吃的可都是人血馒头!” “嘘~”简雍做了禁声手势。 这种事怎么能直白说出口呢,这次自家的便利都是长苏门提供的,将秘地得到的那些妖兽材料、灵草灵花都卖掉,少不了数百二阶灵石,抵得上现在赤龙门半年的收入。 钟紫言从小读的是儒家经义,自然反感长苏门如此作为,但反念一想,以后大道修真,与天地争寿,这种事绝对不会少,凡是皆可以掌中称量,道义为先没有错,但利弊得权衡,盲目的愤世嫉俗,那是腐儒干的事。 “利来利往,为的不都是修炼资源?那些死去的也不可能全都是傻子~”钟紫言叹了一声,将灵谷吃尽,自行回去修炼了。 当年那个满辛城做工,受人白眼的穷书生,感受到的是,‘未曾清贫难做人,不经打击永天真’。 一个人修炼可以率性而为,一个门派可不能胡乱经营,若想兴盛百年千年万年,关键的时候就得做狠事,皆是为了门人弟子。 ****** 静室修炼,沉寂无声,灵台清明澄澈朗照,五日的时间眨眼过去。 钟紫言跨出门扉,朝枫叶林外围山坳走去。 重阳狩宴**之日,山坳七座高楼,最大的那座楼内人声鼎沸,弧形拍卖场地座无虚席。 “拍卖会即将开始,请各位肃静!” 一声和善之言本不会引人注意,只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乃是猎妖盟两金丹中的一位,在场谁敢不从。 赵良才说罢,只见一位宫装妇人妩媚上台,年岁虽不小,风韵犹存,笑声开口: “此次狩宴,由我猎妖盟举办的拍卖大会压轴,闲话不说,这便开始了~” 场内有人交头接耳,所议论的不过是以往湘妇人主持拍卖会都会先有个暖场烘托,这次为何这般急促? 那位容丽贵气的湘夫人自然不会回应这种话,直接让婢女端上第一件拍卖物: “头一件宝物,水系妖兽金丹!” …… 一瞬的静音过后,全场哗然。 “什么?我没听清?” “金丹期妖兽的……” “大手笔!” …… 湘夫人辅以解说,“这颗金丹妖元精纯,损耗不足五成,是二十七位筑基后期修士联手斩杀猎场那头【玄白龟】取得。用来炼制【雪灵丹】,其余灵根修士可提升一成结丹把握,水灵根可提升两成把握~” 数道惊呼之声难掩激动,这颗金丹可以说是筑基圆满水灵根修士的必备之物了,即便其它灵根也可提高一成几率,这么好的东西,完全可以成为此次拍卖会压轴之物。 钟紫言没有想到头一件物品便这般珍贵,那可是金丹境,算便槐山不足两手之数的存在! “起拍价,五百三阶灵石!” 随着湘夫人开口,好几位筑基修士同时叫价。 “六百!” “我七百~” “九百……” …… 三阶灵石,按照如今赤龙门的情况,到今年结束都不一定能攒一颗。 钟紫言目瞪口呆,望着前排那些叫价的筑基后期前辈们,都是这么有财的主儿么? 一声声报价持续不绝,最后十一万三阶灵石的天价敲定,一位黑袍遮面筑基阴笑得意,其余那些争抢的只恨财力不足,错失了机缘。 实际上光得到这东西还没用,得找炼丹大师耗费巨资炼制【雪灵丹】,一般的筑基修士哪能承受得了,这得赚多少年才能赚到如此财富~ 第二件拍卖品就相对一般了,【裂地兽】的毒刃,这是炼制一些暗杀类灵器必备的材料,钟紫言不懂练器,听旁边一位口齿伶俐的年轻修士讲解,这东西算是比较珍稀的妖兽材料。 当第三件拍卖物推出来时,钟紫言不平静了,长着猫耳朵浑身赤露的女童被铁链铐着,满身血条一看就是受了不少折磨。 湘夫人眼神变的冰冷,开口说道:“【蓝耳猫女】,【兽魂丹】药引,五百二阶灵石!” “我王家要了~” 不等众人出价,槐阴河王家,金丹修士王甲,冷生开口。只这一句,无人再敢出价。 就在湘夫人要开口决定猫女归属时,拍卖场西侧拐角,一紫衣蒙面筑基抢道: “慢着!敢问王前辈出价几何?” 第32章 螳臂能否当车 “怎么,你要和我抢?” 王甲双目朝紫衣蒙面人身上瞥去,拍卖场顿时鸦雀无声。 那紫衣蒙面人不急不缓开口,“既是拍卖,价高者得,王家在槐山久负盛名,不至于破坏这小小拍卖规则吧?” 这人听声音像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可观其气态,未有丝毫慌乱退惧,不急不缓底气十足。 在槐山这片地界,谁都知道王家凶名在外,随着长苏门老金丹苏禹的去世,明面上的顶尖战力没谁能比得了他家多,这人直白硬杠,不是傻子就是有所倚仗,明眼人已经将目光移向端坐前排正中苏正的身上。 在王甲也将目光转向苏正后,苏正开口说话了,“我不认识此人。” 堂堂长苏门掌门,自然不可能被人当枪使,不管那人有意无意。 既然苏正已开口,不管王甲心里信不信,明面上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至于傻到以金丹辈分强压那紫衣蒙面人,明显没有用。 “一千二阶!”王家寒声报价。 刚一报价,那紫衣蒙面人立刻跟价,“一千一!” 一般当修士们直接说二阶三阶灵石时,所指的都是下品灵石,猫女是【兽魂丹】的药引,这个价格不算贵,毕竟【兽魂丹】是增加灵兽寿命的丹丸。 槐阴河王家,以控尸训兽出名,所培育的尸体和妖兽都是阴邪嗜血之属,这是其凶名在外的真正原因,众所周知,王家养尸地有一头金丹初期战力的阴尸,每每遇上争乱,都会出其不意的突袭敌人大杀四方,死在它手下的修士,数不胜数。 “两千!”王甲目露寒霜,话音透着戾气。 “两千一百~”紫衣筑基依旧跟价。 “三千!” “三千一百~” 至此,场内静寂无声,王甲毕竟是金丹修士,已知那人就是针对自己,当下也不再叫价,如看死人一般瞅了紫衣蒙面修士一眼,闭目不言。 “好,三千一百二阶灵石,这位公子获得【蓝耳猫女】一头。”湘夫人笑语公布,目中却有可惜,这猫女本能卖更高价格的。 钟紫言目睹这场猫女争夺,最后那紫衣筑基前辈虽得了猫女,却令他周围的好几个人离得远远的,生怕被误以为是同伙,显然拍卖会后,王甲不会善罢甘休。 接着拍卖的是一条叫【信纹蛇】的妖兽,钟紫言没有听清后面的解说,因为他关注到那紫衣修士一个人默默离开席位,向着出口走去。 自有两个王家的筑基在后面跟着,若没什么变化,钟紫言感觉紫衣蒙面人很可能不会有好下场。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童泰不知从哪里愣头愣脑的寻来,悄悄告诉钟紫言,陶老祖在外面等他。 钟紫言随童泰走出拍卖场,来到枫叶林中,见陶方隐与苏景诚聊着什么。 “老祖,寻我何事?”钟紫言上前问道。 陶方隐正色道出: “今日后,槐山各处必有一段血雨腥风,正巧不久便是他家山门招收弟子之日,苏小儿建议,不如趁此时提前去凡俗国度招收了便是,你意下如何?” “正该如此!”钟紫言恭敬回应。 这是大事,不能耽搁,每五年才能挑选两位,早前陶老祖已经和他们签了契约,可得去好好挑选一番。 “那…此刻?” “此刻即走!”也不知为何,苏景诚今日眉飞色舞,说话时带着笑意。 陶方隐提醒了一句,“去叫上玉洲和简雍吧。” 老祖发话,童泰小跑着又入了拍卖楼,不一会儿姜玉洲和简雍被拉了出来。 “老祖,我能不能也随着去一下?”童泰一双斗鸡眼转动,怯生试探问询。 姜玉洲打趣笑道,“呦~童师弟,你都学会向老祖请求了?” 这毕竟是新立山门后第一次招徒,谁不想随着去,以往在清灵山的时候,童泰这种角色,只能做最低级的事儿。 陶方隐微笑允了,摆手示意几人早些出发。 来到赤龙门山门外,已有两位练气弟子驾着灵梭等待,这灵梭虽没有陶方隐的那艘云舟巨大,却是闪着五彩韵光,在凡人眼里无异于神仙之物不可亵渎。 “景诚师叔,人都到齐了?” 前头的练气弟子问了一声,苏景诚笑道: “出发!” 灵梭急遁而去,比早前钟紫言在陶老祖云舟上的感觉刺激多了。 ****** 秋主金戈,斜阳西落。 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宝物【广陵罗裳】,被槐阴河王家以天价买去,众人散场。 苏正急冲冲赶至长苏门给陶方隐提供的静室。 “本以为,那筑基瞎子强结金丹已是此次最大异变,没想到还有一波人早有预谋,要埋伏王甲老鬼!” 苏正拿出弟子送来的密信,给陶方隐看。 密探来报,三十余位筑基修士布下禁绝大阵,要伏杀王甲。 陶方隐盯着密信,说道:“小蜂丘,这地方离得也太近了些,若成功伏杀,王家必会怀疑到你长苏门头上!” “我筹谋此次狩宴三月有余,怎能让这些人坏了计划,若王老鬼被杀,那王家铁定要挑起争端,该死!” 苏正满脸狰狞,长苏门刚经历内部叛乱不久,这次狩宴,能派出来撑门面的筑基几乎都上场了,只为展示自家犹有实力,事实上根本经不起一场大规模战乱。 陶方隐思索问出,“这伙人可有来历?” “暂时认不出,近三十年忙于修炼,很少外出走动,没听说过这伙人。”苏正摇了摇头。 “若真开战,他家金丹战力几位?” 苏正神色略一迟疑,叹了口气,“抛除王甲,还有王弼,一具金丹阴尸,这些不论,我门内此刻筑基战力不足,只因内乱耗去太多,根本打不起这一仗!” 陶方隐也不便问长苏门内乱之事,沉吟片刻后,“苏道友之意…贫道出手解决这一伙筑基?” 早有约定,陶方隐需为长苏门出手三次,若是这次出手,那可就是耗去一次机会,为了一群不相干的筑基,苏正哪里舍得。 迟疑少许,苏正不打算耗那机会,开口,“不需陶兄出手,只需一旁掠阵,我去和他们商议。” 禁绝大阵的威力,陶方隐早有见教,若不是一年前神秘势力在辛城那边的黄龙潭发动禁绝大阵伏杀谢安,清灵山哪会那么快被攻破。 “好,我随道友去这一趟!” ****** 槐阳坡东,小蜂丘。 望着那西落的残阳,紫衣蒙面人不再蒙面,换了一身白衣,露出一张沧桑国字面孔,若钟紫言在这里,一定会赞叹这人浩然神气,只因其头扎方巾,手握折扇,尽显儒士风流。 “百无一用是书生,不屑一顾最相思。终年坐井观蚍蜉,今日特来撼大树。” 白衣书生眺目远望,等待着刚才跑走告信的王家修士带王甲来此受死。 小丘不远处,隐藏着另一位筑基初期的王家修士,白衣书生早就发现了他,却并不理会,任由那人静静潜伏。 夜幕来临,最后的夕阳余晖隐去,白衣书生自语: “我便试试这螳臂…能否当车!” 第33章 禁绝伏杀 槐山地界以北,有小国孤立于尹春平原。 飞梭疾驰三个时辰,钟紫言一行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平原物产丰富妖物横生,导致人口稀少,凡俗游侠要想出去游历,需要坐船跨过沐森大河,大河底部更有阴魂水怪肆虐,能出去又回来的人,无不是大勇力之士。 尹春平原上的小国名‘鲁国’,几乎是随着长苏门建立时就诞生的,再以前他们的祖先是一群野人,不通教化愚昧无知。 当年长苏门创派老祖‘苏彻’参加开辟战争有功,无量山封分此地凡俗给他家教化,恰逢其中一位姓鲁的野人渡过重重难关驾舟归来,创派老祖观其可造,便暗中默默教他统治此地,鲁国由此建立。 几百年来,鲁国人丁虽然增长不大,每家每户出生时具有灵根的孩子比率却不小。 “这里也就三十几个郡县,人数不过七十万,每年对付水怪妖物还要死很多~” 飞梭缓行于天空,下面陆地灯火星星点点,苏景诚指着一座座关隘,钟紫言猜测,那些关隘很有可能是为妖物设立的。 “为何不清理了周边妖邪,人口应能迅猛增加!”简雍不解问道。 苏景诚笑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家老祖宗岂会不知?早在当初无量山封分时候,老祖宗就看出了此地的不平常,可以说如今的局面都是有意为之。” 苏彻作为金丹修士,能在开辟战争中抢下足以令无量山下发诏令的战功,其眼光怎会差? 尹春平原虽不算大,但藏风聚气灵蕴积纳,出生在这里的孩子具有灵根的几率高,外加常年与妖物阴邪斗争,练就一身强壮体魄基能,诞下的孩子比上一代的先天条件要好很多,一代代递增,如今任何一个凡俗拿到别处,都能抵别处的三五个。 如此听来,钟紫言只感觉这些凡俗像被掌控于长苏门掌心,任凭规划谋算。 “无量山律令,修士不是不准干预凡俗生存么?”钟紫言疑问。 姜玉洲在清灵山时陪同长辈招收过好几回弟子,对这种事知道不少,开口道: “只要不杀人,所谓的干预界限可大可小,无量山律令有轻重之别,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听以往清灵山的长辈说,我们头上那些监察巡视的大能们,只守那个一!” 苏景诚很意外,“你知道的却是不少~” 钟紫言头一次听说这个事情,按姜玉洲的说法,似乎他们无时无刻不被监视,指了指头上,问道: “监察巡视?那个‘一’又是什么?” 关于头上监察巡视的大能们,具体情况姜玉洲还真不了结,至于那个‘一’,他只知道是‘一条生路’。 钟紫言将目光投向苏景诚,只听他解释道: “一,既是一线生机,又是一界方圆,不得杀害凡俗是此界所有宗派门规中的头条律令,既是修真文明发展的需求,也是防止魔修诞生的一种手段。幼时读我们老祖宗的手札,据他老人家所写,此界由道家主掌,对于凡俗的治理采取不加干涉的态度,由于修士与凡人力量差距,为防魔修的诞生以及刚入修路修士的仇杀,设立紫霄神府,但凡沾染凡俗命案的修士,必会招来雷霆灭杀,至于如何监测,如何灭杀,老祖宗也没有见过。” 神霄紫府?钟紫言听着有些耳熟,与早前陶老祖所提及的龙门水府是什么关系? 连几百年前长苏门的创派老祖苏彻,都没有见过,那说明什么?说明这条律令几乎无人敢触碰,要知道苏彻老祖可是金丹巅峰的存在,一生所走过的路无法丈量,五百年都没碰到过一次紫霄神府处灭犯那一条律令的修士。 简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前辈,贵门大多弟子都由‘鲁国’招收,这些招收的弟子修炼有成以后,就不会反感如此…如此有意的‘培育’鲁国么?要知道很有可能这里每年死去的就有他们的亲人~” 控制人口的增长,每年持续的流血,不让他们向外扩展,对于那些原本在这生存的孩子,因为有灵根而被挑选去长苏门修炼,慢慢走上高位以后知道了真相,会不会痛恨自己的门派明明有能力将鲁国周围的阻碍全部清除,非要留着一年年一日日磨练鲁国人,只为诞生的后代一代比一代强呢? 苏景诚突然沉默不言,同行的长苏门两位练气弟子眼神闪过惊慌,不敢再参与交流,专心驾驭飞梭,慢慢向着陆地降落。 简雍和钟紫言都察觉了不妥,这问题很可能涉及长苏门内部的秘密,如果简雍所说是实情,那……长苏门内部必定会有人主张放弃这种‘血腥培育’鲁国民众的方式,且这一股势力不会少,积压了这么多年,钟紫言又联想到前段时间长苏门爆发的内乱…… 飞梭降落于一座城府内,苏景诚微笑摆手,“到地方了,先不讨论方才的问题,看看这次挑选的孩子们罢~” ****** 槐阳坡东,小蜂丘。 星月皎白,冷风吹过山丘,苏正和陶方隐立于旁边另一座山岗顶端,四周布置了隐匿小阵。 “还是来晚一步,错失了商谈的良机。”苏正叹了口气。 为了再三确认这伙人的身份,苏正召见了门内大多筑基弟子,让看那白衣画像,没有一个人认识~ 陶方隐捋须负手,“事已至此,还是静观其变吧~” 苏正看了眼陶方隐,见他如此轻松,心里生出一丝情绪,不过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若是早来一刻,怎会落在王甲身后。 小蜂丘上,禁绝大阵范围内,白衣书生冷面看着王甲,王甲与其两位筑基弟子环顾四周,一时未见人影,心里莫名惊悸。 “怎么,堂堂金丹,尽然生了惊惧之心?”白衣书生讥讽冷笑。 王甲沉声问话:“你到底是谁?竟敢和我作对?” 若是平时,王甲哪里会多说一句,区区筑基后期而已,一巴掌就能拍死,要不是在槐阳坡,这人早死了,可来到这里,胸口竟然莫名心悸,才未直接动手。 “三十年前,槐阴河拱月泉!”白衣儒士提了一句。 王甲疑惑转向身旁两名筑基弟子,那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思索少许,突然其中一位想起了什么,交头告诉了王甲他所知道的。 “哈哈哈~原来是秦家余孽,怎么,回来寻仇还是寻我们家缇儿?” 知道了根脚,王甲心安几分,阴笑点明。 白衣书生凄冷惨笑,“是啊,当年我秦家满门尽灭,幼儿被浇筑成腊人长跪养尸地,供那头金丹阴尸日日吸食怨气,此仇不报,如何对得起祖宗?如何破我魔障?” 接着单手剑指王甲,寒声骂道:“你这老匹夫,德行卑劣淫邪无道,不守伦常,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长子王乾修炼尸道,残暴嗜杀。次子王坤,荒淫成性草菅人命。百年槐阴河凶乱事,十件中八件都是你这一脉所为…” 说着,白衣书生另一只手掐碎阵符,禁绝大阵顷刻启动,三十多个黑衣筑基修士显出身影。 王甲双目惊惧,青筋暴起,方知原来早有禁绝大阵等着自己,怪不得此人有恃无恐。 “今日!我便看你死是不死!” 第34章 秦封杀王甲 小蜂丘西侧山岗。 苏正和陶方隐静静观战,偶尔评点两句。 禁绝大阵内,白衣修士同党一现身立刻围殴王家三人,不到半盏茶功夫,阵内只剩下王甲东闪西躲,性命岌危。 陶方隐做了论断,“王甲不擅近身争斗,那三十余人明显是经过多年训练的杀手,虽皆是筑基后期,但有禁绝大阵压制王甲实力,再有三五回合,其性命不保~” 苏正却皱眉否定道: “陶兄有所不知,王家明面上宣扬他家是正道修真家族,实则有些弟子暗自修炼尸道多年,这王甲有一门手段,名唤【金甲尸身】,若不是有禁绝大阵压制,早用出来了!” “看他此刻也逃不出去,难道还有变数?”陶方隐观察那三十余黑衣筑基,明显是演练过千百遍的围困站位,决计不可能让猎物逃出阵内。 别看苏正相貌比陶方隐年轻很多,真实岁数可比陶方隐大不少,所闻所见自有独特眼光。 “这禁绝大阵哪里是那么好布置的,这些人以筑基修为辅以天价阵符材料,设这一局也只是堪堪拉平修为差距,可那王甲入金丹快有两百年之久,大道境界上悟出的东西,不是区区筑基能比,用出【金甲尸身】只是时间问题~” 苏正一边解释,一边思索两方谁赢后谁输后对槐山的格局会有什么变化。 陶方隐听明白了苏正的意思,归根结底,这‘禁绝大阵’不是真正的禁绝大阵。 完整的禁绝大阵,广泛应用于此界元婴修士间的争斗,涉及空间封锁之能,是多人围殴一人速战速决的不二选择。 若是元婴修士布置能发挥十成威能,那金丹修士布置就只能发挥三成,且相应人数要增加数倍,另外空间封锁这种涉及大道感悟方面的东西根本不可能附带实现。 可想而知,筑基修士布置所谓的‘禁绝大阵’实力得打多少折扣,即便如此,多人越阶伏杀,首选阵法依然是它,只因其压制能力太过强横无匹,运用一两分威能就可发挥很大作用。 只见阵内王甲急速躲闪,狼狈不堪,身上袍服被匕首割的支离破碎,好几次险失老命,若是再没有机会运用那门手段,今日真要去见阎王了。 “慢着,秦…秦封,看在缇儿的面上,可否暂且停手?” 王甲闪躲之余,抽空大声吼出,因为他知道这个姓秦的拱月泉余孽对他家幼女有情。 不料白衣书生根本不吃这套,寒声笑着:“老匹夫,撑不住了吧?那就去死!” 折扇内飞出五柄骨剑,飞刺王甲三阳魁首,王甲急速低头,还是被削去四道血皮,头顶立刻抛洒鲜血。 “好好好,既然今日被你们这群小杂碎捏住,也就顾不得寿元续命的事了~” 王甲双手掐诀,顺手自头上抹了一把血,凌空勾动血符,此刻他灰发凌乱,发根泛白,整个人如落汤公鸡般不堪,又似临死前的鬣狗凶戾狰狞。 不出片刻,其躯体表面闪耀明黄光芒,光晕范围不大,光亮却异常刺眼,若是没有禁绝大阵的压制,怕这【金甲尸身】之法定然声势浩大。 眼看着王甲身体逐渐变的枯萎僵直,闪躲攻击的速度慢下来了,防御力却大大提高。 白衣书生大叫,“不好,快阻止他尸化!” 却听王甲阴邪狂笑,“晚了~即便被压制成半尸身状态,也能教你们一个个死于我的爪下!” 局势顷刻反转,这些杀手的攻击刺在王甲身上毫无伤害,有一人未及时抽身,被王甲尸爪抓住,瞬间撕裂两半。 “十一号!” “一起上,灭了他!” … 原本禁绝大阵边缘掠阵的人齐齐动手,白衣书生定睛观察,很快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告诉同党,“不惜代价,攻他神庭百会!” 王甲侧身挡下一波攻击,直朝白衣书生扑来,因为这个人道出了他的秘密破绽。 陶方隐和苏正心里猜算,若是那白衣书生死了,这场伏杀很快会以失败告终,这是对长苏门最好的结局。 就在王甲连续灭杀七位黑衣杀手以后,一道模糊影子拄剑自他头顶倾力戳下,黑剑自天灵盖一刺到底,原本有希望反败为胜的王甲浮立小蜂丘上空,双目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随着特殊材质黑剑的插下,包围王甲的明黄光芒消散,它的躯体被四面八方的黑色匕首刺入,离他不远的白衣书生出手成刀,直切王甲腹部,瞬间自血肉中挖出了金丹,而后状若疯癫,“哈哈哈~我便看你死是不死!” 巨力捏爆,那金丹自有庞大灵力,直接炸的白衣书生单手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而他却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一个劲儿念叨着,“我报仇了…哈哈…我报仇了!” “竟真的让那小子办成了,小小蚍蜉,撼动了大树,即便用了禁绝大阵,也不失为气魄盖世!” 事已至此,苏正哪还能报什么希望,人都被这伙神秘组织杀了,王家定然会派人来查,长苏门脱不了干系,很有可能会迎来战乱。 “陶兄~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苏正苦笑的说了一声。 陶方隐边点头边继续观望那伙筑基的收尾工作。 苏正看了看,径直飞向那边,既然恩怨了结,总该谈谈他们这次为长苏门带来的麻烦,若能拉拢这群人,也是好事。 陶方隐理解苏正的意思,不紧不慢跟上了苏正。 ****** 深夜,尹春平原上空,灵梭疾驰向槐山地界。 上面除了钟紫言一行,另外多了七个五六岁的孩童,六男一女,这其中就有钟紫言所收的两个赤龙门弟子。 “这次回去,老祖一定很高兴,都是资质不错的孩子~” 唐林两手一边抓着一个孩子,爱不释手,仿佛是自己的后代一般。 苏景城本想取笑唐林一番,见他认真和孩子们聊着天,没好意思直接插入。 钟紫言对这次的孩子目前也很满意,两个皆是三灵根,一男一女兄妹二人,当时苏景城大方让钟紫言先选,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能放过,自然选天赋最好的。 “唐林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像苏前辈一样,飞在天上?”扎着牛角冲天辫的小童问向唐林。 “上乘御剑术那得是筑基期的修士才可以修炼,有些年头呢~不过只要努力,黄天不昧苦心人,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一定比我强!” 第35章 齐长虹出关 天未亮,灵梭已经飞回长苏门。 下了灵梭,同行的两位长苏门弟子带着新收的五个小童先走一步,苏景诚特意将钟紫言几人送至‘养气阁’后才离去。 童泰去往周洪的房间,叫醒了神色疲乏的周洪,众人一同聚在钟紫言的房间内。 “就是这两个娃娃?那凡俗国度离这里有多远?” 一入门,见到了两个孩子,周洪展现神采奕奕,疲乏顿消。 钟紫言笑道:“正是。周师兄错过了这次短暂出游,着实是可惜了,尹春平原别有壮丽~” 又指着周洪,对两个孩子说道: “这位是你们的周师兄,告诉他,你们叫什么名字~” 扎着牛角冲天辫的男童见周洪浓眉大眼,看着不像坏人,学大人模样执礼抱拳,“周师兄好,我叫常运。” 年纪比常运小一岁的妹妹柔诺轻声,“周师兄好,我叫常乐。” “好,师弟师妹好。”周洪眉开眼笑,边说着,‘’新收的这两位可比断水崖的某位小师弟令人省心。’ 钟紫言自然知道周洪说的是谁,除了狗儿还有谁~ “人既然见过,赶了一夜路,两个孩子都累了,就由唐师兄照顾着去休息吧。” 钟紫言安排后,看着唐林牵两个孩子走出去,边倒茶边让周洪坐下说。 昨日之所以没去叫周洪一同前往,是因为他要负责简雍安排的任务,找寻秘地收获的买主。 “剩下那三座楼,几乎都跑遍了,各家对比下来,猎妖盟七十七号商铺给的价格最妥当,一共是三百零六枚二阶中品灵石。” 钟紫言转头询视向简雍,简雍点了点头,“时间拉长一点,或许稍微还能再高些,现在嘛,周师弟找的这家,价格很公道。” 周洪昨日整整忙活了一天,此刻得到简雍的认可,心里成就感十足。 钟紫言又想起了拍卖会,“秘地获取的那株二阶上品【青炎紫魂花】拍卖会有拍出去么?” 周洪尴尬的笑了笑,“这个…简师兄定的起拍价太高,压根就没入拍卖序列,临近晚间时给退回来了。” “也罢,这种禁忌灵材,只能放在鬼市碰运气了~” 说起这【青炎紫魂花】的用处,倒也不俗,是炼制【剔骨丹】的主材料,【剔骨丹】是专门用来解决修士被魔物附骨夺身的。 本来只是抱着一试的态度送去,不成便不成,钟紫言没那么在意。 “那…约了何时交易?”简雍问道。 “定好后,今早去枫叶林那边就可以,长苏门给所有商铺一天的腾挪时间,今日过后,那七座高楼即会化作废墟~” 周洪拿出昨日收的凭条,“掌柜特意留了他家在上和城的商铺位置,如果今日有事未去成,过几日还可以去上和城交易,价格不变~” “就今日吧,天亮以后,我陪你走一趟!” 这次交易,宜早不宜迟,简雍不会让事情拖到几天或者十几天以后,迟则生变。 钟紫言也赞同简师兄的决定,最后说道:“我等会儿去拜见老祖,看看我们何时出发回山比较妥当~” 话毕,众人散场,各自归去休整。 ****** 临近午时,钟紫言自陶方隐静室内走了出来。 面色平静看不出异常,心中却泛起波澜。 这一上午的时间,陶方隐将十几天里发生的事讲了七七八八,表面上秩序井然的长苏门,实际上是在强撑局面,自猎场开启之日的骚乱、到孟江楼秘地引雷劫、再到秦封伏杀王甲,其间暗地还有数次不明势力夜探烈阳台,只要有一次处理不好,这狩宴基本是办不下去了。 结合昨日随苏景诚去尹春平原,其间聊到他门内对鲁国民众有意造就的恶劣环境,隐隐能感觉到背后涉及几月前的叛乱事件,或许所谓的‘魏苏之争’,不是什么叛乱投敌,只是长苏门内对于凡俗民众处理方式的两种对立理念形成的派系之争。 回到自己的居处,钟紫言仍在思索考虑,陶老祖对他说这些,可不是只为了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表面上这十几天的事都是长苏门的事,实际上,关乎整个槐山格局。 如今王家死了一位金丹,长苏门拉拢了一个有实力的暗杀势力,狩宴期间死了这么多槐山有实力的筑基修士,乱象已生,赤龙门初来乍到,如何自处? “老祖如今也算他苏家的帮手,实则我赤龙门已被卷入风波!” 钟紫言又算了算门内的人手,只有一个筑基修士,剩下的全是练气,孩子们占了一半,如何面对这场动乱? “生财万事谨慎、山门时时紧闭、弟子潜心修炼!” 来回念叨这三件事,实在别无他法,归根结底,自家中坚缺失,根本趟不起浑水。 “诶…只希望老祖在外争斗莫出什么闪失,不然单靠我这练气二层的掌门,何时才能振兴赤龙……” 无力感不知和谁倾诉,但存志向于心间,潜心谋算观时力。 ****** 来时夕阳靠背,走时也差不多,午间告知了众同门今日便要离开,此刻已经集结。 钟紫言等最后一人上了陶方隐的巨型飞剑,他再次回身拜别苏正和苏景诚,然后跳上飞剑,即入云端。 向下望去,槐阳坡长苏门所在领地,山坳坑洼如猛兽掌压,谁能料到就是这片地方,短短十多天死去数千人,连一位金丹修士都葬身于此。 看着身边两个孩子痴迷于奇形怪状的云朵,钟紫言又想起了断水崖上不能修炼的几个学生,这次本来还想与苏景诚商量下能否将几人送去他家凡俗国度,昨日看罢,彻底打消了念头。 回到断水崖已是晚间,留守的同门见众人归来,自然欢喜,外加这次的收获在普通弟子眼里真不算小。 狗儿和谢玄见掌门新带回来两个同龄人,一人拉着一个跑出大殿玩去了,夜晚能去哪里玩?还不是拉去梁翁那里给沈英他们介绍~ 正当众人聊谈之际,陶方隐目露惊诧,一个闪身消失在大殿,刘三抖也察觉到了动静,快步走出,钟紫言和同门师兄们紧随其后~ 断水崖弟子居所,只见齐长虹洞府门扉碎裂,其人周身剑气凛冽,他出关了! 第36章 反常惊梦 练气九层! 练气期最后一道关卡,齐长虹已经突破,剩下的日子,只要持稳修炼,静待十层大圆满,冥冥中会有筑基机缘指引,届时便看造化了。 “恭喜齐师兄~” 钟紫言真挚恭祝,众同门纷纷开口道喜,刘三抖将早准备好的【固体丹】送给了齐长虹。 齐长虹衣衫虽脏烂破露,精神却充沛高亢,接过刘三抖所赠的【固体丹】,就要道谢时,见刘三抖说: “这是老祖所赠~” 齐长虹转而拜向陶方隐。 陶方隐满意点头,“且稳固体魄,收敛气息,过后再详聊。” 说罢,瞬步离开,向着断水崖下飞掠而去。 众人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各自归了住处。 由于齐长虹洞府门破,钟紫言将自己的洞府让给他暂时用,随刘三抖静静守在外面。 一个时辰过后,齐长虹换了崭新的道服出来,气机收敛,给人一种巨阙藏锋的感觉。 “多谢掌门,刘师叔!” 齐长虹拱手道谢,一为钟紫言让出洞府给他稳固体魄,二为刘三抖和钟紫言护门静守,这是器重之举。 刘三抖小眼眯笑,“这次感悟不小吧?” “却是不小,已隐隐有了筑基机缘的指引。” 钟紫言和刘三抖皆喜上眉梢,这可是大好事。 刘三抖问道:“是什么方位?” “这指引还不清晰,似乎在那个方向。”刀眉略皱,齐长虹指向槐山深处。 “嘶……”刘三抖对视钟紫言一眼,槐山深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妖物杂多,鬼气弥漫,凶险异常。 “走,一同去见老祖~” 三人走去陶方隐洞府。 原本下地肺裂谷观察血蛟修炼情况的陶方隐,此刻已经归来,见钟紫言三人求见,洞府门开,让三人进去。 齐长虹将冥冥中的模糊感应讲出,陶方隐捋须沉吟。 少顷,陶方隐叮嘱,“此事莫急,大道机缘,凶险异常,先继续修炼,待练气大圆满后,我护你进去~” 这是稳妥之举,原本那冥冥指引也不清晰强烈,万一急冲冲赶去,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机缘虽难求,但齐长虹今年才二十七岁,没必要太早冒险,陶方隐是过来人,晓得其中利弊。 陶老祖开口,三人尽皆心安。 “那柄下品【黑石剑】便弃了罢,早前出去时特意为你挑了更合适的同参,一直未有机会送你,今日正好拿去~” 长有六尺的宽厚巨剑浮立齐长虹身前,通体玄黑厚重非凡,剑身纹金峦,剑刃锋利无匹,一阶极品灵器【重峰】。 如今齐长虹算是门内最有希望第一位筑基的练气弟子,这时送出这把巨型灵剑恰到好处。 “剑附三属性,【威压】【坚固】不必讲,另有特殊属性【禅岳】,长期佩戴,可使剑意通山岳禅音,对鬼魅阴物杀伤极重。此剑败在开刃,若是无锋,当有大巧不工之势!” 陶方隐指出了这把灵剑的唯一不足。 齐长虹将剑握在手中,珍惜感念,这剑即厚重又锋锐,静心感受识海,正匹配自己金土双灵根【巨阙剑】本命,作为同参再合适不过。 钟紫言记得门中库房有一阶下品【樟木剑匣】,是陶老祖当时自清灵山囫囵讨来的,如今在库房放着也是蒙尘,不若一并送给齐师兄。 遂同齐长虹拜别陶方隐和刘三抖,去往库房。 洞府内只剩下了刘三抖和陶方隐二人。 陶方隐心情奇好,“如今就看玉洲何时突破练气后期了,这两个孩子若筑基成功,门中当能稳速扩充。” “师叔莫不是忘了,还有杜兰那丫头也大有希望,今年二十四岁,已是练气六层,每日刻苦修炼,少有懈怠。”刘三抖笑着提了一嘴。 陶方隐哪能忘记杜兰,门内一众小辈,这丫头最为刻苦,只是一想到她太过沉迷修炼,不与同门来往,总有些担忧。 ****** 钟紫言与齐长虹去往库房,路过藏经室,见半门未闭,疑惑是哪位师兄在里面,走至门口,听得里面两个人声闲谈,本想进去看看是谁,突然停住脚步。 齐长虹见钟紫言停脚不前,正要开口疑问,但听藏经室内人声论说的正是自己。 “这回齐师兄出关,离筑基怕不远了,咱哥俩自小与他相熟,待他筑基,我们的日子能差?定然轻松不少,省得天天巡值守夜,连修炼的时间都剩不下多少。” 又听另一声尖细男音附议,“可不是,每月发这点灵石,累死累活换来了什么,一个练气二层的掌门颐气指使,狐假虎威,像什么事儿?要我说,这掌门之位该是齐师兄当的!” 钟紫言惊愕站立,这二人他怎会听不出是谁,一个叫沙大通,一个叫冀狈,都是他相亲相爱的师兄啊。 当初给秦牛二位师兄办丧事,钟紫言就听过冀狈暗地里嫌弃他办的不够正式,那时虽生气,还是自责自己考虑不周,今日又听这人说自己颐气指使狐假虎威,哪能好受。 齐长虹自然也听到了,握拳皱眉,双目怒气闪现,里面这两人,不自觉把他与掌门师弟对立起来,其心可诛。 齐长虹正要进去训斥这两人时,钟紫抬手轻止,拉着他向库房走去。 “掌门师弟,万不能在意这两个蠢货的闲言碎语,我等会儿好生训斥一番,教他们识得恩义尊序!” 本也不善言辞,齐长虹一路只憋出这么一段话。 钟紫言叹了一声,“培育门人,毕竟不是豢养猪狗,哪能竟如人意?我实力低微却身在高位,受些腹诽也没什么~” 这话说的洒脱,真实想法只有钟紫言自己知道。 齐长虹也不知如何宽慰,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训诫那两个同门,这么长时间,掌门师弟全心奉献门派庶务,各项决议多有建树,比自己强了何止十倍。 去库房取了剑匣,这剑匣只有一个功能,蕴养灵剑,至于对灵剑品质的细微提升,可忽略不计。 待齐长虹将巨剑背在身上,整体气质瞬间显得厚重坚毅,别有风姿,钟紫言打趣,“齐师兄,你再将道服换成玄黑色,这卖相,绝对不愁女修倒追~” 平日不苟言笑的齐长虹,也难免露出羞意尴尬。 出了库房,两人分别,原本笑容不减的钟紫言在背对齐长虹离开的那一刻,面色归于平静,心里仍然回响着藏经室中,冀狈尖细的诽言。 “人心似水,何其深也,凡我所做,但求无愧本心。呵呵~这一年,你二人又干了些什么呢。” 默默自语罢,钟紫言回了洞府,闭关苦修。 ****** 平静充实中,两个月眨眼过去。 大雪降临,西陵道白茫茫一片。 勇气这个东西,其实和童泰是不沾边的。 自从一月前轮值被调来这里,童泰每夜都无法安宁休息,只因槐山深处一到深夜便是鬼泣兽吼,睡梦中都能梦见有无名巨兽自深山闯来驿馆,把自己一口咬成两截,半个身子鲜血喷洒,用力蠕动还是难逃巨兽血口,梦醒后浑身冷汗。 恐惧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本能,面对恐惧时选择退避,同样也是本能,回断水崖是童泰不二选择。 再呆一天,就可以调岗回断水崖,童泰再也不想来这边值守了,早前问颜师妹,以往也是每夜都有凶兽吼叫么?答案是以往没有,那这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马上又要入夜,今夜童泰不打算合眼,申请与董武丁一同守值,只因董师兄身材高大,有安全感。 前半夜出奇安静,正以为今夜不会有那该死的凶兽吼叫,却不想更可怕的事情突然降临,童泰双目血丝暴涨,亡命般惊叫逃跑。 第37章 无端灾祸 清晨时分,钟紫言推门跨步,碧游鲸小巧调皮,藏在钟紫言外袍内,自钟紫言胸口探出头来,灵动青睛四处瞅扫。 两月间,除了定时处理庶务,月末轻点账目出入,其余时候全心修炼,精进极快。 那卷【玄星真解】着实玄妙,其上的练气法门似乎别有神异,比普通的练气法门运转速度要快的多。 修炼的同时,钟紫言发现一件怪事,自身经脉在这两月间粗宽了不少,整个人的个头上窜少许,众多古典经书上未记载过这种情况。 今日出门,就是要去求教陶老祖,虽然目前来看不是坏事,但问问总归保险。 路过其余同门居所,各个门户紧闭,有的值守未归,有的还未出门。 老远看三个孩子从五味阁方向跑来,钟紫言立足微笑,‘这三个鬼滑头倒是起早了~’ “见过掌门~” 狗儿、谢玄和常运,齐声拜见钟紫言。 三个人已成非常亲密的好友,以狗儿为首,除了每日修炼和学习的时间,剩下便是疯玩,自入冬以来,迷上了降雪凝冰,堆积无数雪人。 钟紫言和颜悦色,笑问:“又要去结冰球了?” “当然,先生你不知道,我们仨的凝冰术这几日大有提升,谢玄,常运,给掌门表演一下。”狗儿一副大哥派头。 谢玄和常运‘嗯’声点头,小脸红扑扑各自拿出水袋,先是谢玄将自己的水袋拆开倒水,水自袋中流出,常运小手掐诀,默念咒言,施术对准流淌在半空的水流,待水滴落地,一颗颗冰晶珠子晶莹剔透。 接着两人互换角色,谢玄也用凝冰术结了一堆冰珠。 狗儿见两个小弟都显露身手了,自己怎么好意思藏掖,拿出一个更大的水袋让谢玄往出倒水,他快速掐诀,比其余二人更大的冰珠掉落在地。 “好!这低阶凝冰术学的不错,等月末奖励你们每人一只【雪松鼠】。” 三个孩子听罢,齐声叫好,钟紫言挥手让他们自去玩耍,看着狗儿带领两人快跑离去,心中忧愁一闪而逝,再长大一些,那孩子就会明白自己先天不足,届时是高昂头颅继续努力修炼,还是一蹶不振,就此低靡一生,其心难料~ 如今整个宗门从大到小,除了陶老祖和梁翁,皆称呼钟紫言为掌门,狗儿也跟着改了叫法,孩子们在慢慢长大,这是一门生机所系,他们的茁壮成长既是赤龙门兴盛之兆。 “还是‘先生’叫着亲近,人小鬼大一个个都改口了~” 钟紫言嘀咕完,快步去往陶方隐洞府。 路程还未走一半,周洪自大殿赶来。 “掌门,西陵道爆发兽潮,童师兄连夜归来,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什么?你赶快去请老祖~”钟紫言转身向大殿奔去,吩咐周洪先去请陶方隐。 断水崖大殿,简雍扶着童泰平躺在地,早有疗伤丹药入其腹中,但伤势严重,一下子不可能痊愈,他身上多处爪痕深可见骨,这应是虎豹之属抓的。 钟紫言赶至,童泰已经昏迷,简雍将事情大概讲了出来。 就在不久,周洪自监察寮见童泰驾着一阶木鸳晃悠归来,赶出去迎接,将人背回大殿,正巧简雍在偏殿处理公务,一见情形,以二阶中品【养心丹】吊住童泰半条命,又用一阶上品【回春丹】治疗伤势。 童泰在昏迷前,囫囵诉说,西陵道遭了灾,兽潮席卷而下驿馆的修士都被吃了。 钟紫言听罢,也未明白具体原委,“先将人抬去养元殿吧~” 东侧第二座殿门匾上写着‘养元’两字,钟紫言和简雍只等了少许时间,陶方隐一袭赤袍踏门而入,先看了童泰的伤势,手掌灵力催动,温热气流包裹童泰,他逐渐睁开了双眼。 “老祖…掌门,有凶兽!”回神之后,童泰即刻陷入惊慌,情绪不稳。 “莫急莫急,慢些说~”钟紫言连忙劝慰。 一番了解后,事情大概清晰,自上月将童泰调去西陵道,每夜都能听到深山凶兽吼叫,昨天半夜无数巨型豺狼冲下山来,攻破了驿馆防御法阵,咬死了很多修士。 “如此说来,这股兽潮早有酝酿!”简雍猜测。 陶方隐确定童泰没有生命危险后,知会了钟紫言和简雍一声,瞬身不见,急遁出山,他要赶去看看留在那边的董武丁和颜真莹是否还活着。 清晨出山,不到中午,陶方隐便带着缺了一条胳膊的颜真莹和董武丁的尸体归来。 赤龙门大殿,钟紫言、简雍和齐长虹面色沉重,陶方隐负手踱步,没过一盏茶功夫,殿外周洪拿着密信进来,这是长苏门给陶方隐的飞剑传书。 陶方隐快速看罢,将书信递给钟紫言,而后缓缓坐在椅上,殿内正中白布下盖着董武丁的尸体,其肉身被咬的碎裂不堪,唯独头颅还算完好,可惜已经断气。 颜真莹早已被安置去修养,派了韩琴照顾,她运气好,躲在人堆里逃过一劫,断臂尚能重生,只是当下精神涣散,问不出什么有用情报。 长苏门给发来的飞剑传书上写着,这次兽潮不止西陵道一处爆发,其余三处爆发的规模比西陵道还要大,这属于突发事件谁也没料到。 猎妖盟在上和城已经组织捕妖队伍,准备大赚一笔。 陶方隐吩咐道:“事情绝非这般简单,三抖,你和长虹去接应玉洲,这两月槐阴河上下游暗流涌动,大乱将起。” 刘三抖和齐长虹立刻转身离开大殿。 姜玉洲和陶寒亭原本被派去上和城采买过几月用度,算日子,晚间才能归来。 钟紫言沉默不语,一直盯着那具白布尸体看,他和这位董师兄不太熟,但总归认识近一年,如今说死就死了,怎能不教可惜。 饶是陶方隐活了上百年,修为强绝,此刻也只得叹一声,“无端灾祸,咱家只能自认倒霉~” 钟紫言默默点了点头。 ****** 长苏门烈阳台,苏景义和杨谷颇为狼狈,驻足立在苏正身后,苏正冷视刚刚抓获的两个门内‘叛徒’,魏闫和魏东。 魏闫苍老枯瘦,魏东中年人模样,皆是一副任凭刀剐斧劈的神情。 苏正最后寒声落语,“杀了吧!” “苏贼,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样做迟早会将我长苏门推向万劫不复之地!”临死前,魏东凄厉嘶吼。 魏闫苦笑劝道:“东儿,不必多说,槐山深处的秘密很快就会被各家知晓,既然我们活不了,那就让他们一起陪葬!” 苏正径直离去,没有心软半分。 第38章 财帛激奋进 傍晚,姜玉洲一行顺利归来。 除了采买回宗门的闲杂用度,还聘请来一位正儿八经的灵植老修士,练气八层的修为,卡死在最后那道门槛上。 赤龙门大殿内,钟紫言静观这位叫做‘祁柩’的老修。 其人白眉细长,头顶松木冠,嘴角下垂,唇薄无棱,若不是一双丹凤眼增添神采,必是标准的刻薄相。 只观面相哪能判断其本事,听姜玉洲大肆赞扬祁柩,陶方隐客气请他当众展示技艺。 这老修已经活了九十多岁,既受雇而来,也不拘谨,拿出赖以谋生的物件,摆在殿内,一颗种子落入灵盆,施展两三法诀,一阶灵草【绮罗藤】顺着竹竿快速生长,转眼间便有三尺高,接着藤条各处挤冒花骨朵,绮罗花开一朵朵,幽香弥漫沁人心脾。 “好,祁老哥本事了得!”姜玉洲拍掌赞扬。 殿内简雍、刘三抖和陶寒亭也点头认可,单是这一手功夫,给门内韩琴来施展,怕再等三年都使不出来。 祁柩施术完毕,褶皱双眼咪笑,躬身问向陶方隐,‘不知这份手艺,能否入了陶老祖的法眼?’ “有些本事,今后门中灵田就劳烦你了~”陶方隐面无表情,抚须点头。 祁柩拱手拜下,“受雇而来,怎敢不尽全力!” 钟紫言见殿内一时没了声音,趁机说道: “祁老道兄一路行来,多有劳顿。姜师兄,就有劳你安排居所,顺道带去灵田那边看看了。” 平常这些事怎么也轮不到姜玉洲来做,他其实还有话说,上和城那边的见闻可不是小事,但见钟紫言冲他眨了眼睛,只好应声带着祁柩离开。 两人走后,殿内只剩五人。 钟紫言直问陶寒亭: “可有查他根脚?” 陶寒亭摇了摇头,“方才掌门也听他讲了,此人年轻时在槐阴河有块地盘,可惜老早被人抢夺,晚年靠着灵植种养谋生计,实打实的孤家寡人,散修一个。” 钟紫言沉吟之际,陶方隐突然开口,“根脚还需详查。” “是,我打算过几日和简师兄去趟槐阴坊,届时仔细查查。”陶寒亭立刻回应。 钟紫言沉吟片刻,又开口:“方才姜师兄如此推崇他,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受其出手援助?” “受其帮助是真,不过不是在路上,是在上和城,一应用度都是他带着我们去最实惠的店铺采买,一来二去与姜师兄义气相投,别看他方才殿前话不多,私下里算是个话唠~” 说到最后,陶寒亭轻笑出声。 “好,便先观察一段时间。” 这也不怪钟紫言小心谨慎,昨夜董武丁意外死亡,今日午间得知后,心神紧绷,此刻还未完全放松,对外人充满警惕。 陶方隐自能体谅钟紫言,小小年纪做这个掌门,多方操劳,还不能落了修行,说到底门内人手不够,没办法。 陶寒亭接着将一路见闻讲出,主要是上和城发生的事和各种时事传言。 早在前几日,猎妖盟那边已经发觉槐山深处隐有多股妖兽成势汇流,兽潮的爆发确是突然而至,始料未及,但他们在第一时间广告四方,聚集队伍。 不出三日必有大量修士入山猎妖,财帛动人心,乘着这次大波妖兽尚未散尽,能捕多少是多少。 除了这件事,这两月间,槐山各处惨事连连,和陶方隐所料不差,皆是吞并案例,重阳狩宴遗留的血腥震荡。 奇怪的是,原本死了一位金丹的槐阴河王家,除了加派人手去往拱月泉,其余时候基本无有作为,平静异常,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而且貌似他家暗地里约束了槐阴河其他势力,不准争斗。 众人听罢,短暂无声,刘三抖率先开口,“王家怎会忍气吞声呢,怕是在暗中筹备大事吧?陶师叔,你怎么看?” “暗流涌动,山雨欲来~”陶方隐这两月只出去过一次,正是查探槐阴河众多势力的动静。 钟紫言之前知道,重阳狩宴过后王甲被伏杀,此刻再细思,即便加上那股暗杀势力,长苏门若要打这一丈能胜否? 不得而知,毕竟能不能胜,只有打过才知道。 据说那几十个人属于‘幽影山’丁等杀手,别说钟紫言,就连陶方隐都没听过这股势力。 “老祖,既然马上就有修士队伍入山猎妖,这次规模怕比重阳狩宴还大,毕竟没有修为限制,那我们该得重建西陵道驿站。” 简雍提出意见,虽是冒险之举,但收获自不会小。 陶方隐自然懂这个道理,这次重建西陵道,时间特殊,怕得他亲自镇守,才不会有什么闪失。 钟紫言也知道是赚灵石的好时机,毕竟机会难得,只是心里担忧槐阴河王家谋划大事,到时老祖必得去长苏门帮衬,那西陵道又没有高手坐镇,危险不低。 这种大事,一切还得看陶方隐的决断。 “那便重开驿馆!简雍、长虹和寒亭随我去那边暂时经营一段时间,观察局势再定长远~” 剩下的人守山门,钟紫言赞同陶老祖的决定,通往槐山深处的道路大至就四条,每一条道路的人流哪里会少,来往产生的都是交易,再把上和城猎妖盟的一些商铺引一两家长驻驿馆一段时间,这次应能大赚。 决议好后,事不宜迟,刘三抖先一步跑去拿备用的驿馆守护阵法,几人各自回去收拾物件。 很快,断水崖边陶方隐携带着简雍、齐长虹和陶寒亭立即上路了,财帛激奋进,哪能耽搁。 他们今夜先要去趟上和城,商谈好两家商铺,带往西陵道重建驿馆,然后,售卖给进山的修士们丹药灵器这件事,归那两家商铺。收灵草花果妖兽材料这件事,归赤龙门。 收多少租金分成,就看简雍如何定夺,他是行家。 ****** 浩荡湍急的渭水自正北方奔涌向南,围绕槐山河道半圈圆弧,然后顺流继续往南。 万丈高空往下看,那围绕着槐山阴面的半圈圆弧,就叫‘槐阴河’,其中之水不仅仅是渭水,还有槐山高处流下来的阴泉水,两种水汇流混合,造就‘槐阴河’特殊水质,极招鬼物阴邪。 槐阴河中游东岸,此间最大的修真势力‘王家’山门屹立。 王家暗地里行事素有恶名,明面上却还是做着一些正派事,比如整个槐阴河上的【黄天荡魔镇邪大阵】就是由他家布置管理,一应灵石用度皆不需别家支付,在槐阴河两岸修炼的小势力,多少得承些情。 王家山门女弟子居所,其中一间洞府,约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捧着一块血色木牌痛哭,这世上最爱她的亲人离她而去了,她心里暗自发誓,定要查清楚是谁所为。 第39章 赌在凤血丹 灵田种植,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尽管有各种拔苗助长的术法,但那只是催化得来,哪有日积月累下来的精华珍贵。 祁柩来到断水崖的第二日,钟紫言早起登门拜访,相约去到断水崖西北角,同行的还有韩琴、沙大通和苗芙小姑娘。 核算下来,西北角这片灵田大概有三亩多一点儿,不算大,但灵地品阶决定灵田品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二阶上品灵田。 如今,放眼望去,整片灵田全是一阶中品【无花果】,手笔出自韩琴,以她现在的能力,最高能培育的,就是这种稍微比灵谷作物又好一些的饱腹灵果。 “昨日老朽来观,初见时大吃一惊,这样好的灵田,种植【无花果】确实算的上暴殄天物!” 祁柩指着满园青绿色的果子,毫不留情给了韩琴恶评。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韩琴,原本门内没有灵植修士,没她打理,连【无花果】都吃不上一颗,遑论其它。 请祁柩来打理,就是因为自家没有这方面的人,钟紫言笑道: “门内无有能人,韩师姐半路出家,能做到这种水平,我这个做掌门的,已经很感激她了。” 这话韩琴听着舒服,心里本对祁老头的嘀咕腹诽,转变成夸赞自家掌门师弟体恤下情。 又听钟紫言问向祁柩,“老道兄昨日既然看过,心中应有计划了吧,不妨说来听听?” 祁柩捻着花白短须,胸有成竹,老神在在说道:“老朽有一致富大计,就看钟掌门舍不舍得出那本钱~” 钟紫言乐了,回身左右看了看韩师姐和沙大通,手中拉着的苗芙小姑娘不知自家先生为何突然这么高兴。 沙大通长着一张青蛙嘴,神庭宽厚鼻梁扁塌,论相貌真不怎么样,原本默默站在钟紫言身后,一听这老修试探自家掌门气量,开口: “我家掌门有什么舍不得的!” 话一说罢,就看到钟紫言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吹捧错了时候,即刻闭嘴。 钟紫言心中对这个沙大通师兄着实没有好感,要不是实在缺人手,真不想用他。 韩琴盈盈一笑,“祁老先生,您有高招不妨讲来?掌门自会衡量。” 祁柩也不再卖关子,双目精深,直言: “老朽自上和城来时便听闻槐山深处兽潮涌出,各地修士集结猎妖,此后半年,难有安宁,那些人最缺的是何物?疗伤丹药。前番长苏门举办的重阳狩宴死了千百修士,个中附属产业必会引起有心人争抢,事实已证明,这两月除了槐阴河,其余地界多少都有乱象,不管是主动争斗方还是被抢夺方,最需要的还是疗伤丹药。另外,槐阴河王家死了一位金丹,以他家睚眦必报的行事作风,能忍两月有余,所准备的事情怎会小?疗伤丹药必是稀缺之物,而老朽所推荐的,是这类里面的上上之选。” 这一番话,钟紫言所惊愕的不是种植炼制疗伤丹药所需灵草的结论,而是此人将整个槐山大势分析的比陶老祖和他还透彻,这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 沉默良久,钟紫言疑问:“祁老所说不假,如此时局,确实该种植这方面的灵物,可是时间上?况且…” 祁柩早有准备,没等钟紫言说完,“时间能来得及,老朽建议的,是种二阶【血蒺藜】和【凤尾草】,这两灵种是炼制二阶【凤血丹】的主要灵材,以我所修木系【地元诀】辅助成长,一月一熟,外加上和城炼丹师‘樊华’,三十六日内,保管能见到第一批丹药。” “那樊华是何许人也?”钟紫言只听说过槐山最有名的炼丹师叫‘季谷’,其余有名有姓的炼丹师也没有一个姓‘樊’的。 一月一熟,这么快,灵草精华效果是否会打折扣也未可知,以后还得问问那【地元诀】有何特殊。 说起樊华,祁柩老脸略羞,“不瞒钟掌门,这人是老朽为数不多的好友,一辈子痴迷炼丹,耽误了修行,如今堪堪练气八层,与我一般,孤寡之人。” 又怕钟紫言误会,补充道:“还请钟掌门放心,他在炼丹一道颇有造诣,巅峰时期炼制出过一颗三阶中品【九花丹】,其人不善言辞,也不爱出风头,平生只有两大爱好,炼丹和造酒~” 听罢这话,钟紫言倒是没什么介意之处,“好,如此大才,求之不得,祁老若能引荐来断水崖做客,赤龙门必会厚待。另外…那【血蒺藜】和【凤尾草】种子售价如何?” 早前开口问舍不舍得,此刻钟紫言就要问问价格,不等祁柩开口,韩琴小声碎嘴,“一袋【血蒺藜】灵种两百枚一阶上品灵石,一袋【凤尾花】灵种七十枚一阶上品灵石,这也太贵了~” 祁柩尴尬咳嗽了两下,一时也不好说什么,花的不是他自己的灵石,哪能强逼人家赤龙门呢。 钟紫言心里虽有小小震惊,面上却问,“那……种一轮需要几袋灵种,收成大概多少?再炼制成丹的话……” “老朽算过了,就按照一轮七袋【血蒺藜】灵种、六袋【凤尾花】灵种,收成用来炼制丹药,以樊华的把握,当有六十至九十颗,品次还要看运气,不过最低算作二阶中品,市面一颗叫价三十枚二阶下品灵石,暴利!” 其实还能种更多,祁柩也不敢一次性说太大,免得这位年轻掌门直接否决。 钟紫言沉寂良久,踱步望着灵田,这可真是难以决断,观祁老头明显是很有把握的主儿,但只要损失一次,那就是将近两千枚一阶上品灵石,心肉滴血般的疼痛啊。 若是这次不种,又怕错失良机,赚灵石这种事,时机尤为重要,在凡俗辛城时,年幼的钟紫言每日起早贪黑的赶零工,都不如那些有眼光的贼混子一次干票大买卖赚的多。 “种!这几日休整灵田,准备好以后,劳烦祁老带上我家师兄去上和城采买,顺便若有机会,将那位樊道友也一并请来,此事若成,赤龙门聘请两位担我外门客卿!” 言辞决绝,掷地有声。 韩琴和沙大通纷纷劝说,掌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然而钟紫言不为所动。 “钟掌门如此气魄,老朽必当不负所托!”祁柩满脸认正色,头一次就这么信任他,心中大为感动,只念此番算是找了好主家。 回去的路上,韩琴有些幽怨瞥了眼钟紫言,倒也不是真怪什么,只是这般信任外人,她心里有些酸醋意,当初自己只是耗费了一点点灵石学习灵谷种植,就被同门嫌弃浪费灵石。 ****** 短短十五日,简雍回来了两趟,自西陵道驿馆运回来的妖材、灵草和幼兽,塞满了赤龙门一处偏殿。 这期间,周洪被派去西陵道,将陶寒亭调回来,与姜玉洲和祁柩一齐去上和城售卖妖兽幼崽,采买【血蒺藜】、【凤尾花】和一众炼制【凤血丹】的辅料。 那位炼丹师樊华因为一炉丹药暂时过不来,还需要五六日的时间,钟紫言则隔三差五去灵田瞅一瞅祁柩耕作。 苗芙和沙大通每日跟着祁老头学灵植之道,韩琴虽然也时常去听讲,但颜真莹需要有人照顾一段时间,只能暂时多辛苦辛苦。 今日钟紫言准备去断水崖下探望苟有为,吃过午饭,顺着崖道向下走去,临近崖下禁室,突然感觉一股强绝灵力散来。 于是快步向苟有为那间禁室走去。 “苟师兄,你……” 第40章 酒鬼登山门 “苟师兄,你突破了?” 禁室内,早先狂暴的灵气此刻逐渐消散。 三十四岁的苟有为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他长发散乱眼窝深陷,身影看着比钟紫言还清瘦许多。 这半年多,因为白骆师弟戏剧丧命之事,一度陷在自责与懊悔中。 若是在没细致接触过这位苟师兄之前,钟紫言只以为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立之年行事犹若幼童;但是近半年时不时下来与他交流谈论,发现其人并不愚笨,只是涉世较少,以至促成那夜祸事。 平日和其他同门也打探过这位苟师兄的过往,他有一位特别溺爱他的师父,是位年老女修,在一年前清灵山守卫战中死了,听说那时他哭的特别伤心,三十岁的人趴在地上嚎啕,被不少同门笑话。 分析苟师兄前三十年生活,犹如被捧在手中的花朵,不曾受过几次磨难,一直活在梦中,原本他心地善良,没什么坏心眼,若不是他师父的死,和半年前害死了白骆,恐怕这一生都难醒悟。 一切今日果,必有昨日因。 如今的苟有为双目澄澈,寡言少语,天庭明亮,已不再是那个疯言乱语,不知分寸不明事理的成人婴孩,他的年龄和他的心性已经复合。 “见过掌门,近日感悟颇深,顺利突破了练气四层~” 苟有为秉持正礼,对于面前的掌门,他心底里亲近有加,这半年多,没几个人来看过他,只有掌门师弟隔三差五下来给他讲门中大事,送修炼所需。 钟紫喜色摆手,示意不必拘礼,“苟师兄,这次可是给了我不小惊喜。” “掌门严重了,我为人愚钝,以往只知贪玩,荒废了大好岁月,如今思来,懊悔终身~” 若论资质,苟有为水木双灵根,器本命【天枢葫芦】,上品修炼资质,比大多数人都强,要不是以前不谙世事贪玩成性,这时应该是和齐长虹、姜玉洲等人同样修为的。 望着如今的苟师兄,钟紫言感觉他和半年多前判若两然,心里一思索,开口直说: “如今门派事物繁多,董师兄半月前又意外丧命,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刻,若不然……我向老祖求个情,苟师兄早点出来戴罪立功吧!” 原本还有两年多的禁室思过生活,若能早日出去,苟有为感激不尽。 “我必鞠躬尽瘁,以报掌门厚待!”苟有为深深鞠躬拜礼。 钟紫言连忙扶起苟有为,“诶呀呀,苟师兄总是这般,比我这个以前是凡俗儒生的人还要拘礼,道家修士还是得飘然一些~” 钟紫言开玩笑般的语气,气氛旋即没那么凝重了,赤龙门本是道家正统,因为曹狄老祖出身根脚便是无量山。 话虽说到了这份上,但苟有为还是有些担忧陶老祖不放他,此刻犹豫一二,还是问出了口。 钟紫言笑着拍了拍苟有为,“苟师兄放心罢,老祖岂是那不通情理不分时局的人?” 安了苟有为的心,钟紫言只教他等好消息即可,微笑离开了禁室。 今日苟师兄突破,钟紫言心情格外好,走在上崖的路上,顺便算了一下门中如今的同门职务。 自己这个赤龙门第九代掌门名下,暂且不算陶老祖和刘三抖师叔,一共有二十三位同门。 先算成人共有十四位,简雍和陶寒亭二人精**目,思虑周详,负责外事商务议谈经略。 姜玉洲为人好强,大义为先,身手了得,主要负责门中值守巡逻管理事宜,只可惜外事缺人,需要他长时间在外奔波,大多时候都得钟紫言亲自管理。 轮值队伍中,童泰胆小忠铿,周洪轻率粗略,二人虽有瑕疵,但对钟紫言唯命是从,恭敬有加,还算合格门人。沙大通是个墙头草般的人,没什么大志气,不过日常任务不曾应付,心思还算细腻。只有冀狈偷奸耍滑,屡次暗骂钟紫言安排他的任务繁重。 总体来说,宗门巡值事物还能勉强支撑,毕竟刘三抖这位阵法大家支撑了十之**的防御事宜,他老人才是功臣。 内务方面,主要由钟紫言自己负责,唐林除了教导孩子们修真通识以外,也会时不时帮一帮钟紫言,杂事上另有梁翁四处劳作。 五味阁主要由褚胖子负责,他厨艺好,众位师兄弟对他做的灵食赞不绝口,孩子们也经常去那里玩耍。 至于三个女修,韩琴负责灵田,颜真莹主要在西陵道管事,杜兰从始至终一直在修炼,多受同门诟病,说她只享俸禄不做贡献,钟紫言之所以不去逼迫,乃是这位师姐早在山门初建时便跪求老祖给她时间,一年内定能突破练气中期,时间是求来的。 由于门人稀少,宗律刑法管事,大多时候无用武之地,齐长虹这位名义上的负责人,实质除了修炼以外,基本都是跟随简雍等人在外奔波赚灵石。 最后一位苟有为苟师兄,钟紫言打算他出来以后先跟在自己身边做事。 门内十四人各有繁杂事物,修行上的确是会耽误时间,但没有办法,来到槐山短短半年多,已经死了,董、白、秦、牛,四位师兄。 对于如今门内活着的十四位师兄师姐,不论优劣,钟紫言都将他们当做新赤龙门初代弟子,倍加珍惜。 另外九个二代弟子,最大的是憨傻痴愣的孔祥,十四岁,宗不二、陈盛年、苗芙、周娥和狗儿这五个孩子,是钟紫言以前的学生,谢玄小子是谢安师父的遗孤;常运和常乐兄妹是鲁国新招来的弟子。 九个弟子中,狗儿、谢玄和常运最顽皮,其余的倒显得乖巧听话。 加上刘三抖这位筑基修士,初代同门和二代弟子算下来一共是二十四位,这就是赤龙门所有的家底,另有七个不能修炼的学生由梁翁教导。 “诶,远远不够支撑一个门派的发展…” 长叹过后钟紫言自发鼓舞,因为新聘来的祁柩老头看着算是个人才,只等他培育出第一批【血蒺藜】和【凤尾花】,若成,说什么也要加以厚利留下来,外加那位还未谋面的樊姓炼丹师,若真有能耐,那可是赤龙门的福分,聘为客卿,长久生财。 生计门路逐渐打开,再往下就看各人际遇,努力修行早日筑基,只要再有一位筑基修士,即刻扩充门楣,招手外门带艺弟子,庶务杂事当能减轻不少负担。 朝着好的方向一路想下去,钟紫言自己笑的合不拢嘴,回神时已经走到自己洞府门前,心里暗骂自己异想天开,事情哪会那么顺遂。 回到洞府,先是以二阶传讯灵器【蜂铃子】给西陵道驿馆发信,请求陶方隐允许苟有为提前结束禁室思过出来戴罪立功,而后便是潜心修炼闭关。 一眨眼五日便过去了,体内灵力飞速增长,感觉再有十多天,当会满溢,届时就要用心体悟,寻求突破。 第五日早间,周洪敲门禀报,钟紫言漫步走出。 “掌门,姓樊的如约来了,在大殿等候,祁老头和唐师弟正接见呢!” 周洪虽对钟紫言尊敬,却见不得和自己修为没差太多的两老头受亲睐。 钟紫言好声劝道:“对这二人还是得有些礼数,毕竟是受雇于门中,周师兄不能让人家小瞧了你的气量,这丢的何止是你的脸面?散修生存不易,能活到那把岁数,都算得上精英。” 周洪听了钟紫言的论劝,恭敬执礼,“掌门放心,今后一定不会轻慢了两位大师。” “恩,你去崖下告诉苟师兄,就说老祖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且让他稍待,我接见完客人便去迎他~” 周洪应声快步去向崖下。 钟紫言整理衣衫,收拾洞府之后,很快来到宗门大殿。 远远听见一声畅快大笑,声若洪钟,想必就是那位叫做‘樊华’的炼丹师了。 入了大殿,钟紫言见祁柩和唐林陪着一位络腮黄须老者高谈阔论,这位炼丹师一手拿着黑瓷酒坛,一手搂着祁老头吹嘘新炼的那炉丹药,好不自信。 “樊老驾临,有失远迎!”钟紫言直迎上前。 仔细看这黄须老者,虽精神矍铄,脸色确是红通,酒气飘来,好嘛,头一次来赤龙门,竟是醉酒状态,也没有全醉,七分清醒,三分醉熏,不知是仙是鬼。 “这位是……钟掌门?年轻有为,老夫汗颜呐~” 樊华起身拜见,倒不是不明礼数的人。 祁柩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老友他,他有些嗜酒,钟掌门千万莫见怪!” 这话音几乎是求着说出来的,估计私下里祁柩叮嘱过樊华好几次万万不能酒气熏熏的来见这家有金丹老祖坐镇的门派掌门人,只可惜还是没听进去。 钟紫言对这种状态来会面虽有一点成见,但也不好直接得罪,若有真本事,嗜酒也无妨。 “哈哈,樊老道兄确是性情中人,此次前来应是祁老都跟您说了,我门中急缺炼制【凤血丹】的大师,您是否愿意出手?”钟紫言直切主题。 樊华笑道:“今日前来,自然是愿意出手,不过,老夫有一条件!” 第41章 喜忧淬心累 “樊老但讲无妨。” 既然愿意出手帮赤龙门,钟紫言哪里会吝啬到连一个条件都容不得讲的地步。 只听樊华开口,“除日常酬劳外,贵门还得每月负担一些研制灵酒的材料,供老夫造酒。” 这言语明显不是开玩笑。 相当于是要多付灵石,钟紫言正色问道: “不知……每月需要多少支持?” 樊华大手一挥,很仁义的样子,“钟掌门放心,不多,只需七八百一阶中品灵石~” …… 钟紫言呆立当场,这的确是‘不多’。 平常赤龙门一个月的收入也就三百余一阶中品,这位炼丹大师开口直接就是赤龙门两三个月的收成,真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若不是先后有重阳狩宴和西陵道兽潮两大事件中得来的灵石,单论门派库房每月入账,开支只能持平。 樊华旁边的祁柩老头隐蔽探出手戳了戳老友,暗示他别贪得无厌,介绍这份活计已经卖了老脸,如今又是酗酒登门,又是讨要酿灵酒的材料,正事儿还没干成一件,哪有这样的人? 殿内唐林原本对这位炼丹大师颇有好感,如今彻底改观,这老头明显是来勒索敲诈的吧! 沉吟良久,钟紫言苦笑道,“实不相瞒,鄙门家业……” 一听这像是要拒绝的说辞,樊华黄须一抖,赶紧出口堵了钟紫言的嘴,“钟掌门,老夫酿制灵酒可不是单纯为了享口腹之欲,那酒名唤【剑仙酒】,有增益体魄,滋养筋骨的功效,遇上识货的人,每瓶少说也能卖三百,额不对,五百枚一阶下品灵石!” 一瓶算五百枚一阶下品灵石,要卖一千瓶才能赚五百一阶中品灵石,钟紫言细致一算,一个月能卖那么多么?即便卖了那么多,也还是亏本状态。 又看向祁柩老头,其人低头不语,离着樊华已经有几步远,好像有种刻意假装不认识樊华这个老友的感觉。 祁柩怎会不知那酒,往日听樊华吹的神乎,定那么高的价格,根本没人买,以前就因为造酒这件事,搞的倾家荡产,在上和城差点住不起租的洞府,此时拿来忽悠赤龙门这位年轻掌门,祁柩简直想掐死樊老头,今日真是丢大脸了。 再说钟紫言,此刻也不知那酒到底好不好卖,盘算一二,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若不然这样,我门中先支持樊老两个月,若是那酒卖的好,加大支持,若卖不好,咱们再从长计议!” 这已经是钟紫言最大的让步了,所谓的‘从长计议’,便是不用再议了,到那时都损失上千一阶中品,还继续支持,那不是傻子吗? 樊华犹豫片刻,“也好,另外……敢问贵门中可有剑修?” 擅用剑的的确不少,钟紫言随便一想,便说出了姜玉洲、齐长虹两人,二代弟子中陈盛年和谢玄的本命也是剑类器本命,以后门内剑修应当不会少,这类修士杀力强绝,所耗得修炼资源也比普通修士多的多。 知道门内有这方面的人,樊华兴高采烈,只说‘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钟紫言也没明白意思,聊完这件事后,殿内几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双方的背景,樊华是个散修,无亲无故,孜然一身,这样的人,很适合拉拢起来长期合作。 之前是有为樊华预先准备暂居洞府的,就在祁柩的隔壁,待几人大殿中谈的差不多了,钟紫言先让唐林带着去居所洞府看看,四处观赏观赏。 自己则离开大殿,向断水崖下走去,要将苟师兄迎出来。 费力解开禁室禁制,苟有为缓步走出门内,时值上午,冬日阳光不甚刺眼,半年多没有见过日光,苟有为遮着额头望天空,碧蓝白云飘散汇聚,心旷神怡,这就是自由的感觉,真好~ 自这一日起,钟紫言身侧便多了一个如影般的人,苟有为。 除了修炼以外,各种杂碎事物都去尝试尽力做,能为掌门分担多少是多少,这是苟有为的想法。 樊华自从第一天逛了圈断水崖以后,每日沉静在自己的洞府内,钟紫言有时想去请教一些问题都不好意思打扰,他的洞府里时常传出一些爆炸响动,若猜测不错,应当是炼制各种丹药失败的动静。 祁柩说樊华平生只有两个爱好,炼丹造酒,果不其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赤龙门来到槐山的第一个年末过的平淡无奇。 跨过年底,来到正月末,寒风变得愈发刺骨,不过练气修士有灵气护体,比凡俗武人要耐受的多。 夜间,钟紫言和苟有为清算本月库房出入,大为满意。 祁柩不负期望,培育出了第一批【血蒺藜】和【凤尾花】,樊华炼丹本事确实了得,用了七日的时间炼制【凤血丹】,开头鸿运,直接炼制了八十七颗。 之后在简雍某次回来时,让拿去西陵道售卖,没想到几日时间便卖光了,这得是多大的需求量,那么贵的丹药说卖就卖光了。 第一轮【凤血丹】一共卖了两千六百枚二阶下品灵石,抛除各种成本都能留下大半,的确收获不菲。 外加这一个月陶寒亭和姜玉洲好几次贩卖简雍自西陵道运回来的妖兽幼崽和妖材灵草,库房的账单上存蓄增加速度绝对能赶上钟紫言的修炼速度。 正当钟紫言与苟有为有说有笑核对账单时,殿外周洪快步跑进来,说长苏门苏景诚前辈在山门大阵外求见。 “快快迎进来!” 这是贵客,钟紫言自不能怠慢,让苟有为移去偏殿继续核对完账单。 原以为苏景诚只是突然来游玩的,当见到那一身染血白袍时,钟紫言知道自己想错了,哪有人深夜跑出来游玩呢? 几月不见,苏景诚变得沉稳厚重许多,整个人给钟紫言一种肃立啸杀之感。 “紫言,深夜拜访实在打扰,敢问陶前辈可在山门?”苏景诚直切正题,神色焦急。 钟紫言疑惑开口,“我家老祖这两月一直在西陵道,早前我知晓他和苏掌门应有快速沟通的法子,怎的还劳烦前辈你亲自跑一趟?” 苏景诚摇头哀叹,“昨日突然断了联系,槐阳坡今早遭王家突袭,我好不容易才杀出来,正是来求陶前辈去相助的!” “待我联系西陵道驿馆看看!” 钟紫言忙拿出传讯灵器【蜂铃子】,发去讯息,很快得到回应,简雍说陶老祖前日急冲冲交代几句,说要出去办事,七日后归来。 苏景诚瘫坐在椅上,“这…这如何是好?怎会这般凑巧?” 王家大队人马不日就要攻打长苏门,若得不到陶方隐的助力,很可能大败甚至…… 钟紫言在殿内来回踱步,少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前辈且稍待,我去问问门中长辈有没有与老祖取得联系的法子!” 快步出殿,跑至刘三抖洞府,钟紫言很快说清楚长苏门的状况,刘三抖听罢,自储物戒翻出一面灵光宝镜,调动洞府内多处阵法枢纽。 “这是紧急时刻和老祖唯一联系的法子,待我试上一试!”刘三抖掐诀施术,对着宝镜一通咒言,又夹杂着钟紫言所说的情况,完毕后,静静等着宝镜指示。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宝镜镜面上缓缓浮现六字: “且坚持,三日归!” 短短六字,已经说明,陶老祖一时绝对是脱不开身,不然也不会让等着,连三日后何时归都没有指示。 即便只是六个字,有日期总比联系不上人要强,钟紫言又跑回大殿,告诉了苏景诚老祖的答复。 焦急也没有用,钟紫言劝说苏景诚先在赤龙门修养三天,王家只是偷袭了一次,经过那次偷袭,第二次第三次肯定不会容易,长苏门山门暂时不至于破。 苏景诚哪里能安心修养三天,既然收到了信儿,还是得连夜赶回槐阳坡才心安。 钟紫言没有强留。 深夜过后,黎明到来。 钟紫言没有睡安稳,梦中各种杀人场面,已经有好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那时小时候钟家被屠的场景。 “掌门,掌门~” 苟有为在洞府外急切呼唤,钟紫言穿衣出去。 “掌门,姜师弟和陶师弟负伤归来,我们的商货被人抢了!” 钟紫言心神震惊,快步向大殿奔去,边走边问,“人没事吧?” “姜师弟伤势虽重,无性命之忧,陶师弟恐怕…”苟有为不曾落下脚步。 二人赶至大殿,见姜玉洲正被颜真莹扶着对刘三抖诉说什么,陶寒亭浑身是血,早已昏迷不醒,祁柩老头正在喂下一颗丹药。 钟紫言快步上前蹲下,观察两位伤员,姜玉洲应是刚服了疗伤药,两条腿上的毒气逐渐消散,脸色好转。 陶寒亭失血过多,周身多处剑伤大洞,祁柩所喂,正是【凤血丹】,药效渗透,很快发挥作用,身体伤口渐渐修复,意识却一直不清醒。 “多谢祁老了,刘师叔,寒亭师兄他?”钟紫言先是谢过了祁柩这个外人,又问向刘三抖。 刘三抖小眼缓闭一瞬,叹气道:“凶多吉少~” 钟紫言知道,但凡还有机会,刘师叔怎会说这样的话,难道今日又要失去一位同门不成? 心门绞痛,难受的紧,早些日子还幻想着生活就这么顺利过下去,今日当头霹雳,老天终究不让钟紫言心意顺遂。 安排着两人躺在偏殿榻上,祁柩自去忙灵田事物,钟紫言内心对这老头心怀感激,非亲非故,危急时仗义拿出【凤血丹】救治陶师兄,要知道他那颗【凤血丹】是第一炉有数的几颗二阶极品中的一颗,当时钟紫言为表灵植培育有功特意大方奖赏的。 颜真莹因为在门内修养了一段时间,断臂花了大代价续好后,一直在帮着唐林教导孩子们,本想着过几日简雍再次回来时带她去西陵道继续经营,没想到今日撞见姜玉洲受伤归来,哭成了泪人,钟紫言能看出来,这位颜师姐怕早已喜欢上了姜师兄。 偏殿内的两个伤员,暂时就由颜真莹照顾。 钟紫言慢步走出偏殿内,神情一阵恍惚,想了想,向着藏经室走去,他想查查有没有什么暂时续命的法子,万一陶师兄坚持不住,总得等到老祖归来看过后,再撒手离世。 陶师兄自小因没有同参参照修行,修为落了其他同龄人一大截,若不然今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钟紫言又想到,如果自己在上一次他二人出发时换个修为高一些的师兄出去,说不定就不至于发生今天的事,诶,总之,以现在的情况,任何一位同门出事,他这个做掌门的都得背一份罪名。 尽责尽到这份上,早已将赤龙门看成了自己的家,这也是陶方隐看重他的一个原因。 自藏经室出来时,已经到了夜间,钟紫言抬头望向天空,漆黑一片,浩瀚无边。 “这藏经室内的典籍,我其实大多都看过的,为何还不死心?”钟紫言心生忧愁,迷茫痴问自己。 只是想为陶师兄多争取一份活的希望罢了。 生命总是不经意间向你告别,留得住留不住,得看你有几分本事,还得看运气好不好,钟紫言希望陶师兄能挺过这一关。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碳,万物为铜,和散肖息,安有常则?千变万化,未始有极! 即无终极,仙佛亦有烦恼,何况蝼蚁?众生皆苦,日日勤勉修炼,几时才能挣脱桎梏?飘渺无期~ 看那山川河海,钟神秀丽,白练腾空,盖因大道无名,显化实相,吾辈修行一生,比之如何?远不及~ “他日若拥翻山倒海之能,但求庇护我一门上下免遭欺凌,人人得以寿终正寝……或许,也是奢求~” 心中突然像是悟出了点什么,钟紫言就地盘坐,周身灵气撑胀,屏气凝神,抱元守一,正是突破时。 第42章 苦苦待生机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天地清灵,万籁俱寂,朦胧意识中,阻隔境界突破的那层薄膜‘砰’的破碎,庞大灵力如万川归海一般重新找到了更强大的**载负。 眼、耳、鼻、舌、身、意,六感加强数倍,抬起脚尖轻轻一跃便是十多步,拳掌挥发,虎虎生风。 突破练气三层,钟紫言整个身体说不出的舒爽,自有污秽从毛孔中流溺,浑身虽有臭气,却并不强烈,只因为早在一年前陶方隐已经给他洗髓灌顶过了。 刚才突破的那一刻,脑海中多出了些山海影相,又想起了自己识海那条呼呼沉睡的大鱼,模凌两可的生出几招拳掌攻式,此刻挥动拳掌,倒也有模有样。 身形的轻盈是这次最大的感受,上一次突破的时候没有这么明显,这次一突破,速度和脚力明显增强太多。 摸了摸浸湿粘稠的衣袍,钟紫言快步走回洞府,低阶【净衣符】【洗尘符】用出,立即变得干干净净,臭气全无。 对照古镜转了一圈儿,好像又长高几分,清癯的面庞墨珠黑漆,此刻神色安静恬淡,嘴唇棱痕分明,少许青茸细须冒出,本是虚岁二十的年纪显得像二十四五的男子。 客观对自己做评价,虽然整个人暮气沉重了些,但长相还不赖,再配合一身黑白云服,绝对能拿得出手。 原本望着镜中的自己颇显满意,眼神掠过发梢之际,突然看到一角白丝,手对照着镜子摸索上去,拨开其余黑发,原来竟不知何时长出一根白发。 按理说自己连壮年都不到,怎会生白发?不理解,自嘲一笑: “佛家常讲,剪断三千烦恼丝,化做自得一微尘,说的容易,世事纷扰,大道纵横,哪能清静?即便时时勤拂拭,该惹尘埃还得惹,肉身泥污一张【洗尘符】便可料理,心中千百烦忧事,又当如何解决?” 不再多理会那根白发,钟紫言快步走出洞府,来到宗门大殿一侧的偏殿。 见颜真莹静静坐在姜玉洲床边,钟紫言无声点了点头,怕吵醒正在修养的姜玉洲。 来到另外一边陶寒亭的床前,看着比自己大一岁的陶师兄,钟紫言沉默静立。 陶寒亭气息微弱,隔一段时间就会断几息,脸色煞白眉头皱起舒开,循环往复。 不是当事人,永远体会不到他的痛苦,钟紫言搬了竹椅,今夜打算一直守在这里。 殿外静寂无声,殿内钟紫言不由的分析思索姜玉洲回来时说的话。 他们是被槐阴河曲家的修士伏击追杀,按照钟紫言所获得的槐山势力分析情报,曲家在槐阴河众多势力中基本属于垫底存在,小山门内一共也就十来人,没有一个筑基修士。 这种事搁在平常,给他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干伏击劫杀的事,要知道姜玉洲虽仅仅练气七层,一手剑法却练的炉火纯青,等闲三五同阶基本奈何不了他。 “这背后到底是为什么呢?柳工常柳前辈肯定没理由透露行踪,【煞气珠】对他家狱犬兽那么重要,不可能蠢到联合曲家杀我门中两个练气同门,完全没有动机~” 自到了槐山以来,钟紫言一向对外出门人的叮嘱即是‘保命为先、和气生财’,几乎没有得罪过任何一个本地势力。 难道是姜玉洲早之前上和城英雄救美斗肖小的那波人?也不像,那波人是猎妖盟的子弟,槐阴河那片地方基本都是王家和王家的附庸,猎妖盟和王家的关系没那么好。 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这波人为何而战,又想到了王家此时正在攻打槐阳坡,钟紫言大胆猜测,是不是王家派人来先伏杀两个,试探这个新冒出来的山门软硬。 “还真有可能,毕竟涉及陶老祖这位金丹修士。” 钟紫言越想越气愤,若真如此,王家可就全无地道可言,立即坐实其恶名昭彰。 如何应对王家,陶方隐归来自有定夺。 总之那曲家不管是自发伏击还是受人指派,今次以后必定和赤龙门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以姜玉洲年纪轻轻便有练气七层的实力,筑基应该不太难,再说齐长虹也快要筑基,即便不算陶方隐和刘三抖,以他两位的实力,上门报仇指日可待。 就看陶老祖是自己要出手震慑,还是留待姜齐二人准备好后,亲自去曲家算账。 天渐渐明亮,这一夜陶寒亭算是撑过去了,额头汗珠滚滚,气若游丝,尚还在苦苦坚持呼吸。 钟紫言早早拉来刘三抖让他再看看陶寒亭的情况,这位刘师叔一番灵力探查,面色晦暗。 唐林也自殿外走进来,听刘三抖对钟紫言说: “气息奄奄,预计再坚持半个时辰就会离去~” 钟紫言一听刘师叔这么说,心底里像压了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这…这,这一夜都平安无事,现在怎的就不行了呢?真没法子了?”钟紫言不死心般疑问。 刘三抖两手摆在身侧,哀叹道:“他一直在苦苦坚持,心有生意,不愿离去!” 陶寒亭原本和钟紫言、苟有为一样,都是清瘦身形细长胳膊,按面相来看,陶寒亭比钟紫言长的还要年轻一些。 如今快要撒手人寰之际,昏迷中手指成爪,紧紧抓着床褥不愿放手。 颜真莹望着这位比姜师弟还不幸的清瘦人儿,捂嘴抹着泪水。 这得多痛苦才能让一个人昏迷中扭乱四肢,青筋暴露。 亲眼见一个生命逝去的过程是件异常难受的事儿,因为每个人都会把自己带入进去,潜意识会想,‘如果那个人是我,那该有多痛?’ 值此生死时刻,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咳嗽声突然响起,另一张床榻的姜玉洲迷糊醒来,身前的颜真莹正朝另一张床上盯着,他也艰难调转脖子看去。 见陶师弟苦苦强撑,狰狞与死亡斗争,姜玉洲两行泪水流出,心火上涌,一声‘师弟’没有叫全,喉间一股鲜血喷出,又晕了过去。 是啊,怎能不让他悲殇血涌,陶寒亭和唐林二人,是他自小玩的最好的两个玩伴。 断水崖外,一抹赤红光影飞速归来,显出身形,正是陶方隐。 周洪自监察寮一眼认出陶老祖,赶忙撤销护山大阵屏障,陶方隐闪身降落断水崖大殿前庭,走入偏殿。 唐林率先看到陶方隐自外面走进来。 “老祖回来了,老祖快救救陶师弟吧!” 第43章 王弼的野心 温厚大掌缓缓压下,柔和灵力自陶方隐掌心散至陶寒亭全身。 殿内众人屏气呼吸,陶老祖的及时归来无疑给陶寒亭即将逝去的生命带来希望。 查探完陶寒亭的状态以后,陶方隐白眉皱起,略做思量,拿出一个精巧丹盒。 打开丹盒,庞大生机气息瞬间充斥满整个偏殿。 刘三抖低呼,“这枚丹丸品次已超二阶极致,最起码有三阶下品。” 陶方隐将丹丸放入陶寒亭口中,入口即液化,随着一声自然吞咽,陶寒亭周身逐渐散出充裕生机。 只过了一小会的时间,众人就见陶寒亭面目不再狰狞痛苦,气息回归平静,呼吸有力,就像是正常睡着了一般。 “有救了~”唐林惊喜说出了口。 待陶方隐灵力收回,一切归于平静,钟紫言问道: “老祖,陶师兄他?” “再晚片刻,生机即会断绝,好在此刻有【天元丹】的帮助,当能渡过这一劫!”陶方隐捋须静观,一边说道。 殿内几人听老祖这么说,悬着的心缓缓放松下来,这真是千钧一发般的回归,钟紫言庆幸陶寒亭命不该绝。 刘三抖上前几步细致感受了陶寒亭此刻的状态,转头问向陶方隐:“师叔,凭他如今的修为,能承受的住三阶灵丹药力否?” “这倒不必担忧,【天元丹】本不是烈性丹药,药力盈余,会积攒在体内一段时间,能吸收多少,看他造化~” 对于这位差着一百四五十岁的侄儿,陶方隐表面并没有多显关爱,只是平静论事。 既然知道陶寒亭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钟紫言便与陶方隐和刘三抖来到正殿。 钟紫言将苏景诚之前来时所说都讲述出来,长苏门此刻似乎很危急。 陶方隐本身也有和苏正紧急联络的法子,听罢钟紫言所讲,缓缓点头,说道: “那边战事,尚未打起来。此次玉洲和寒亭之劫,很有可能是王家暗中所为,我即刻赶往槐阳坡,若两方真打起来,免不得与那王家金丹做过一场。” 陶方隐对姜玉洲和陶寒亭这次被伏击的猜测,和钟紫言不谋而合。 “老祖,前几日遇上何事?竟急着离开西陵道驿站?教同门师兄们好一阵担心。”钟紫言对于陶老祖急冲冲离开西陵道有些不解,不论何事,总该交代好后辈们吧。 人对于未知却关乎自身周边的事,总是产生担忧或者好奇,钟紫言倒不是好奇什么,而是想着万一陶老祖下一次再这样,宗门上下免不得还得焦虑担忧。 “唉,此事一言难尽,待我自槐阳坡归来后,再与你细说。” 说到前几日的急切离开,陶方隐稍露疲乏,明显不愿多讲。 钟紫言也不好再问,只得善劝陶方隐去槐阳坡小心一些,门内后辈都不希望他这位金丹老祖出事。 望着陶方隐快步离开大殿,钟紫言颇为愧疚,老祖回来尚未饮一杯热茶,为了宗门,又出去了。 ****** 作为如今槐山最大的修真势力,槐阴河王家,按说行事尽可霸道蛮横一些,可偏偏他家家主规定弟子,不准在外横行无忌,即使这样的规定无济于事。 虽然其族内有不少恶贯满盈之徒,但在外界,人们对于王家家主,少有恶评。 听起来自相矛盾,王家恶名昭彰,王弼却少有恶评。 事实上很好理解,王弼主掌王家财源,槐阴坊,槐河鬼市一直都在他手下,在三十年前他还没有继任王家家主之位时,槐阴河所有商户秩序都由他负责,其公义行事无人不敬服。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恶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当一个人做的好事传播广,他在人们心中就是个好人,做的坏事传播广,他就是坏人。一个家族亦然。 早先王家两金丹,王甲一脉恶事做尽,王弼比他小一百多岁,两方势力底蕴有些差距,难压其行,又有老家主管理,不好明着争斗。 老家主死后,又有长苏门虎视眈眈,内讧一闹就有可能被人趁虚而入,王弼担当家主大任,对于王甲行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王甲死了,王弼自己本是金丹中期,又可以控制早前本属王甲控制的那头金丹阴尸,正是出拳无阻,收拳随心之时。 自重阳狩宴到现在,将近五个月的时间,前两个月封锁山门专门清理不服管教者,后三个月全力游说槐阴河大小势力,至今,两千余修士包围槐阳坡,只等时机一到,雷霆出手,届时槐山地界便要变天了。 影响一场战争最终输赢的,并非那些早已显现出来的东西,而是尚未露面的暗子。 大多数自以为是执棋者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大局变数,宗派争杀,一次错漏,换回来的很可能是全军覆没。 王弼行事,向来力求谨慎,布局拉网,最好能一网打尽。 槐山东南山下,密密麻麻的修士大帐散布包围,这里面的修士加起来有两千余众,短短几日,这些王家组织的修士已经围杀好几波长苏门逃出来弟子。 一处较高山丘,宽大黑帐内,王弼闭目盘坐,其人申字脸鹰钩鼻,面相不显善恶,除了胸前上挂着那块袖珍棺材灰雾奇异,其余没什么特别,穿的袍子都和普通弟子没多大差别。 帐外脚步声传来,一道黑影入内,“家主,那个神秘金丹来了,正要上山。” “不用拦他,大局为重,速速催促金棺运输事宜,今夜子时务必送来。”王弼低沉嗓音吩咐。 虽然胸有成竹,但王弼对于姓陶的神秘金丹还是颇为忌惮,王甲之死的真正原因没有查清,按照长苏门苏正所说是被禁绝大阵伏杀的,这话不敢全信,毕竟死之前王甲没有来得及传消息回王家。 黑影应声离去,王弼睁眼,目光如炬,一只手摩挲着胸前袖珍棺材,呢喃自语: “恰逢大好良机,多年夙愿,即将得偿,明日以后,这偌大槐山地界,便是我掌中之物!” ****** 长苏门山门外,护山大阵屏障全开,陶方隐踏空向里面传话,“苏道友,贫道归来,还请暂开一角~” 等了少许,山门正面开了一个小口,陶方隐瞬步飞入。 第44章 攻打长苏门 如此紧魄局面,陶方隐的到来无疑给长苏门增添了不少希望。 入了长苏门内,陶方隐被领到议会大殿,里面只有苏正一人。 苏正快步迎上,“陶兄,你可算来了,秘法传信未有回应,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怎样,贵门那边都安顿好了?” 陶方隐抱歉说道:“却是急事耽搁,多怀愧疚,还望苏道友勿怪。” “欸,说这话可就生分了,苏某怎是那不通情理之人。”苏正此刻面上坦然大方,将之前的各种情绪隐藏干净。 早前给陶方隐发出的密训迟迟未收到回应,差一点就以为他是个背信弃义之辈呢。 当遇到危难时,才知谁是真正的朋友,今日陶方隐明知上千余修士包围槐阳坡,还是义无反顾的闯上山来,可见其为人信义,气节爽直,苏正内心感激不尽。 暗自赞叹去逝的老叔公‘苏禹’眼光独到之余,将此时的局势说给陶方隐听。 简要听罢,陶方隐静默沉思。 可以说四面八方被围的水泄不通,若想突围,只能往槐山深处跑,众所周知,槐山深处凶兽横行,几乎是死地。 “方才上山,不知为何,竟无人阻拦,我金丹威压散发,所过之处,并未受到攻击!”陶方隐先将上来时的疑惑说了出来。 苏正本以为陶方隐是费力闯进来的,没想到竟然一路顺通,细致一想,对陶方隐说道: “我与王弼早年多有交手,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为人谨慎,滴水不漏,既然敢放你进来,必是谋划着一锅端掉。” 陶方隐皱眉不解,问出:“你之前密训传我,说暂时不会开战,是为何?” 苏正稍顿片刻,面露微笑,“哪有他家屡次往我门内安插探子,我毫不还手的道理?” 这意思很明显,王家有长苏门的内应。 “原来如此,看来你早有计较,本以为是困兽犹斗之局,既然已经潜入王家内部,此战有几成胜算?”陶方隐凝视苏正。 苏正苦笑,“胜算渺茫,关键还在陶兄身上!” 陶方隐明白,是到了偿还赠送二阶灵地断水崖和西陵道驿馆商路这两件事的时后了,“但讲无妨。” 苏正转身指着墙壁地图上槐阳坡西面一处山坳,说道: “今次危局,全由当初秦封在我槐阳坡附近伏杀王甲引起,那时约好若有战事,必来助我,如今他们就在这片地方,新布置了禁绝大阵。” 又自槐阳坡外围画了一圈,“王家所率附庸众多,约有两千之数,三百筑基,一千六百余练气,而我门下筑基和练气弟子加起来仅有五百人,无法硬拼,只能龟缩护山大阵内。” 苏正说着,手中拿出长苏门内部布阵防御图,“我门中护山大阵,乃是三阶中品【九阳烈焱护山阵】,可攻可守,威势不凡。阵法中枢在烈阳台,另有九处阵基分散各地,都有弟子严加把守。” 陶方隐静听熟记,心中感叹,连护山大阵各处阵基都清晰的告诉了他,此时的确没把他当外人。 苏正继续说着,“以王家最擅长的那几个攻击阵型来算,我门下全力抵抗,最多能坚持三天,所耗灵石将以海量计数,这还得是没有金丹修士插手的情况,如果你我最终杀不了他家金丹,我即会启动后手,裹挟核心逃离。” 这是最坏的打算,山门一破,整个槐阳坡必定是尸骸遍野的景象。 陶方隐不由得想起了一年前清灵山被攻破的场面,血腥杀戮,惨不忍睹。 苏正放下阵图,苦涩道:“他们之所以不急着出手,乃是时机未到,他家那具金丹阴尸尚未赶来!” 即便知道一些王家的布局,此时也没太多应对办法,内应尚未打入王家核心层,很多事情等苏正知晓时,已经成了阳谋,没法躲避,只能直面困境。 “那…如何引他家金丹入局?”陶方隐疑问。 阴尸和王弼,只要死一位,槐阳坡危局解除的概率就会大很多。不过,引君入瓮,得看君欲和从。 如果王家一心攻打长苏门护山大阵,不受引诱,那秦封他们就白准备了。 殿内两人陷入沉默,慢慢的,苏正脸色变得阴暗,袖袍一挥,一具残破尸体浮于半空。 陶方隐一看,这不正是死去好几个月的王甲,此刻皮肉枯槁,干尸一般,皮肤上数层细薄冰霜包裹,已被保存多时。 “你早有预谋?”陶方隐惊问。 显然,当初苏正暗自收了这具尸体,早有利用之心,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了。 陶方隐所吃惊的,并非是这一具尸体,而是苏正的心机,早在那时王甲刚死,他就和秦封商议换来尸体,自己竟然不知。 那夜,跟随苏正上去与秦封商谈,并没有听两方交谈尸体归属,陶方隐一直以为也就是单纯谈谈合作,毕竟能布置禁绝大阵的势力,不会简单。 没想到暗地里还有这么一出。 苏正沉声道:“这老家伙本也是我长苏门死敌,留着尸体,正好今日发挥价值!” 虽然不知道长苏门和王家冤仇到底有多深,但陶方隐能感受出来苏正强烈的恨意,当日王甲被伏杀时,苏正明明有机会出手相救,那样一来就可避免今日危局,怎奈何本是死敌,不一起灭杀已经仁至义尽。 结合今日这尸体来看,苏正未必没有想过在不久的将来去围攻王家,只是限于门内人手不够,有心无力罢了。 “那具阴尸,金丹中期修为,生前曾是王甲老父,意识残存些许关于王甲的影像,只要当场将这尸体轰烂,必会狂化,待它挣脱王家的控制,引去禁绝大阵内不是难事!” 这样一来,有陶方隐在旁掠阵,按照苏正的猜想,应能灭杀它。 陶方隐点了点头,“若此计成事,后续事宜?” “后续陶兄只管在王家身后扑杀练气修士,只要打散一处修士军阵,我即刻发动【九阳烈焱大阵】攻势,前后夹击,当能解围。” 一位金丹修士游走捕杀,的确会让王家方寸大乱。 陶方隐正要说‘好’,突然见殿外弟子快步跑入。 “掌门,陶前辈,王家要攻山了!” “什么?”苏正双目惊瞪,按照他获得的消息,那具阴尸应该还有一天才能运来,怎会此时攻山。 “出去看看!” 第45章 灭门案事发 星月隐匿,夜色虽黑暗,槐阳坡上方却被密密麻麻的灵光棺舟照亮。 这是王家特制的一阶极品飞行灵器。 王家这次攻山,所用的修士军阵并非数百人一组的那种大军阵,而是三十人一组的小军阵,每一个飞空浮着的棺舟上面都有三四位筑基带领着二十余练气。 陶方隐和苏正站在长苏门烈阳台阵法中枢室,元光镜中,山门外景象一览无余。 “千棺灭魔阵,哼哼!倒是把我这无量山正统诏封的山门当成魔门了!”苏正寒声讥讽。 陶方隐问道:“此阵有何威力?” “这是他家最擅长的两大攻伐大阵之一,那些棺舟并非普通飞行灵器,而是镶嵌了【阵基牵引石】的功伐灵舟,根据每一个棺舟五行所属发射对应灵力剑气或者怒波,只要在阵局内,一艘棺舟可以映射三艘幻相,威力不俗。” 别看每一艘灵舟外形像棺柩,这可是正统道家飞行灵器,要知道这种棺舟是参访高阶封印法宝【三尸禁棺】制造出来的,法宝这种东西,基本只有元婴修士才能驱使。 如此阵仗,气势上直接将长苏门压倒了。 苏正吩咐操控阵法的筑基老修,“开启【九阳烈焱护山大阵】的炎阳灵盾。” 那筑基老修遵命行事,法诀连连。 原本赤黄灵光屏障不算耀眼的长苏门阵壁,很快焚起一层实质焰力,灵压厚重,自成火盾。 只听槐阳坡上空一声阴戾嗓音响彻山间,“我家家主传话,陶前辈,此时退出今日战乱,王家必会奉您为上宾,若执意作对,今后可就成不了朋友了!” 妨碍战局的,恰恰是那些尚未搞明白的变数,而陶方隐就是这盘战局中的一个不小变数,这是王弼给出的一个机会。 长苏门内,陶方隐洒然一笑,对苏正说:“这一战后,便算还了三分人情,将那王甲残尸给我吧~” 苏正将尸体给了陶方隐,正色道:“依计行事!” 陶方颔首回应,转身离开。 槐阳坡上空,最大的那艘棺舟上,王弼负手而立,黑袍披肩,手中摩挲着灰雾袖珍小棺,见陶方隐飞出长苏门阵壁,眼上露出笑意。 陶方隐一身赤红长袍被风吹的抖动,银发银须,开口道:“承蒙王道友看得起,不过贫道早前曾受了苏禹和苏正的帮助,今次不论如何,还得做过一场!” 王弼笑容逐渐凝固,转而面无表情,对身旁的弟子说道,“开金棺,让它和此人斗上一斗,且看看一个金丹初期哪来那么大胆量!” 陶方隐静静浮立半空,等了少许时间,突然一股滔天凶戾之气自对面阵营中传来。 吼~ 震耳尸吼惊入人心,别说长苏门弟子,就是王家阵营这边大多练气和筑基修士都吓得腿脚发软。 一道金光自王家阵营其中一艘棺舟上冲天而起,接着跳了一个弧度降临在陶方隐对面。 原本早有准备的陶方隐双目惊瞪,倒吸凉气。 只见那阴尸周身死气蔓延,尸皮黑金油亮面目狰狞凶戾,最主要的是猩红尸爪散发令人心悸的气息,不需怎么猜测,这分明是一头金丹后期的金甲僵。 长苏门烈阳台,苏正亦是惊愕,这头不人不鬼的邪物竟然已经金丹后期了。 箭在弦上,只得依计行事,陶方隐双目冷凝,手中多了一把三阶火光灵剑,直冲阴尸。 两方你来我往,陶方隐本是早早准备的那把火行灵剑,此刻几乎没有作用,砍在阴尸身上火星四溅,难有伤痕。 十个回合不到,陶方隐三次险被抓伤,金丹初期和金丹后期明显差距甚大。 那阴尸见十来个回合还没有撕裂眼前的赤袍人,突然凄厉尖吼一声,陶方隐一个不慎被音波正中前额,瞬间呆滞,就这呆滞的一瞬间,回神时猩红尸爪如钢刃一般直盖面门。 “太华炎降!”歇斯底里的一声咒诀自陶方隐口中吼出。 千钧一发之际,阴尸头顶有炎流凝掌压下,火掌奇热气温外加厚重威压,直接将阴尸盖轰落地,砸出巨大深坑。 陶方隐左腰三道爪槽喷出鲜血,那尸爪竟然直接爪破防御灵服伤了皮肉。 顾不得查看伤势,陶方隐急速掐诀,周身火灵之力狂暴,头顶更加巨大的火掌快速凝结,震天咒令出口: “玄炎掌!” 遮天火掌带着令人颤抖的威压直轰阴尸落地的深坑,火掌落地后周边草木瞬间湮灭,百丈范围内地表凹陷,气流爆炸。 两方阵营直惊呼场中那金丹强绝如斯。 王弼凝目观望,眉头紧皱,‘能将火灵之力运用到这种地步,那苏禹老头确是个找了个凶悍帮手。’又望向深坑中,探查自家金丹后期的阴尸气息。 长苏门内,苏正旁边操控阵法的那年老修士直楞呆口,“掌…掌门,陶前辈他!” “欸,战力彪悍,我不如他,刚才那火掌应有金丹中期的威力,只可惜下面那头阴尸还没死!”苏正叹了口气。 战场中,陶方隐抓紧吃了一颗疗伤丹药,下方深坑更加暴怒的尸吼传来,陶方双目狠厉,再次急速掐诀。 王家阵营,王弼赶忙传令,立刻攻击陶方隐。 前方五艘棺舟剑气灵波瞬息激荡射出,陶方隐放弃施法,左右躲闪。 深坑内一道血红影子急速飞上天空,此刻再看这头阴尸,原本黑金油量的尸皮满是焦灼,不过尸僵一类,向来是受伤越重战力越强。 原本还想发出自己最强那一招的陶方隐感受到了此刻阴尸的战力明显比刚出来的时候高出一大截,放弃托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王甲尸身。 吼! 阴尸暴怒,王家最大棺舟上王弼一眼认出那位他家族中的族叔,虽然没有多少感情,但毕竟都是一家人,死后的尸体竟然被人如提猪狗一般,怎能不冒火气。 “传令,全力攻山!” 旌旗挥下,所有棺舟飞近长苏门阵壁,万千灵气剑波轰击,陶方隐赶紧逃避,一边将王甲尸体扔在半空,一道微小火掌轰去,尸体化作湮粉。 阴尸眼见着王甲被那赤红道袍的人轰碎,吼声不断,凄厉异常,周身血气弥漫,气势一路高涨,顷刻间速度飙升极致,一爪撕向陶方隐。 陶方隐知道把那具尸体轰碎会让阴尸狂化,可没想到狂化后的这种速度,自己根本躲不急。 一爪下来前胸四道爪痕留下,黑血顺着表皮喷涌。 “疾!”吐血凝诀,火炎包围,陶方隐速度瞬间快了十倍,这是火遁术。 王家阵营,弟子指着陶方隐逃跑的方向,“家主,王福老祖不受控制,追那姓陶的去了!” 王弼如看死人一般,冷笑,“莫理会,玩火**的家伙,哪里知晓那头畜生暴怒后有多可怕~” 又吩咐另外一名弟子,“把他家内应尸体挂出去,让苏正亲眼看看,另外全力催动【千棺灭魔大阵】,攻击他家烈阳台上方!” 长苏门内,苏正望着那被挂在敌方棺舟上的自家弟子,心肉滴血一般疼痛,原来王弼早已发觉了。 不到半个时辰,长苏门大阵岌岌可危,竟然撑不住了,苏正狰狞质问操控阵法的老修为何会这样,那老修细致探查,发现九座阵基其中一座不知怎的,停止运转了。 苏正暴怒,瞬步跨出烈阳台,去到那处阵基之所,发现一个从未见过的筑基修士竟然在和自家弟子战斗。 金丹威压施放,一手将他抓在手里,“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修士自知不能活命,全身气息狂暴,苏正惊惧,立刻撒手,那人眨眼自爆了。 苏正疯魔般自语,‘祖宗家业,岂能葬送在我手上!’ 抬头大吼,“王弼,你果真要灭我山门?” 阵外空中棺舟上,王弼讥笑, “我胸中丘壑,又岂止你这小小槐阳坡!” “传令,强攻!” 这一夜注定是鲜血横流,尸骸遍野的景象。 ****** 三日后,断水崖外,一赤袍银发老者浑身黑气缠绕,监察寮当值的周洪一看,那不是自家老祖么? 怎会成了这幅模样,赶紧开放大阵迎接。 第46章 白袍入赤龙 自钟紫言认识陶老祖起,从来没有见过他像今日这般虚弱的样子。 白发凌乱蓬松,道袍残破,身上多条尚未完全愈合的爪痕透露着之前经历的凶险战斗。 赤龙门议事大殿,钟紫言和刘三抖坐在下首位,陶方隐全身黑气蔓延,虚弱扶着椅手,虽然状态不佳,神色却显从容。 “唉~长苏门败了!” 钟紫言和刘三抖大惊,只听陶方隐讲诉了事情完整的过程。 三日前的夜间,在他吸引那头金丹后期阴尸入了禁绝大阵以后,秦封率众出手绞杀,双方麋战不到半柱香,禁绝大阵即被撑爆,金丹后期的力量外加刀枪不入的躯体,在这半柱香内,即便被压制修为也毫无损伤,阵破后,金丹和筑基修为差距的鸿沟立显,那阴尸一爪就撕灭十七个秦封的同伙。 秦封连呼救命,本是在外掠阵的陶方隐其实可以一跑了之,却偏偏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若是不救,凭他们几个筑基哪能逃脱狂化的阴尸利爪。 危难时刻,陶方隐出手了,阴尸原本的目标也是陶方隐,见赤袍人又冒出头来,戾吼而上。 秦封和他剩余的十多个同伙趁机撤下,金丹修士之间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小小筑基能插手的。 “那邪物本身修为便高我一大截,近身撕斗哪里是他的对手,只得施出我结丹后领悟的一门强绝秘术,堪堪灭杀了它~” 钟紫言和刘三抖听的心潮澎湃,胆战心惊,听到这里时,知道阴尸终是死了,心里松了口气。 钟紫言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凡俗时期只有几次拿着菜刀壮胆的行径,现在听陶方隐讲来,只知道凶险异常山呼海啸,至于其中深浅,到底没有切身体会。 但刘三抖不同,他活在这世上已经七十余年,战乱凶险经历不少,又深知金丹修士间根本是很难致双方死地的,陶老祖说用了一个强绝秘术便灭了那头比他高两个小境界的凶邪,到底是什么样的‘秘术’竟恐怖如斯。 “师叔,你这一身黑气……”刘三抖担忧问出。 陶方隐缓缓摇头,“尸怨而已,暂时不要紧。”继续说完后面的情况。 阴尸灭掉的瞬间,尸蕴怨气爆炸蔓延,由于陶方隐离着不远,黑气顷刻涌向他身体,这种时候谁能躲避?本也是虚弱无力的状态,只能苦苦强撑,一边拿出疗伤丹药服用,盘坐调息。 秦封感激陶前辈出手相救,并未走远,见撕杀结束,急忙上前护法。 好在王家全力围攻长苏门,没有人顾得上这处山坳。 伤势好转,尸怨却早已缠身,如附骨之蛆难以去除。 当时也不是停下细想解决办法的时候,长苏门危在旦夕,陶方隐率领秦封和他的同伙很快飞去长苏门。 远远的望见其山门火光冲天,护山阵法屏障早已破碎,才知道来晚了,长苏门内尸骸遍野,各种灵器符篆四处飞射,两股金丹气息互相角逐,真正的生死存亡时刻。 即便他家山门已破,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把,陶方隐和秦封飞速杀入战场,王家众多修士见早前离去的那名金丹此刻又翻回来,反倒是自家王福老祖的尸身不见踪影,各个惊惧不已。 关键时刻,王弼发号施令,各部重新结阵攻击,王家众多修士才稳住阵脚,以人多的优势快速扫荡长苏门。 苏正见大势已去,一边与王弼交手,一边传音求陶方隐护他门下核心撤往槐山深处。 陶方隐一路杀至苏王二人面前,一起与苏正对攻王弼。 王弼自知不能硬拼,慢慢退向己方阵内,陶方隐步步强逼,让苏正先撤身。 两个金丹纠缠撕斗,王家弟子总不能不管敌我胡乱射杀,只能任凭陶方隐和王弼追逐斗法,另一边苏正收拾残余核心门人,向槐山深处撤去。 王弼感应不到自家阴尸,知道那畜生凶多吉少,如今王家只剩下他一位金丹,又见陶方隐不要命般纠缠,心生保守暂避之念,追来逐去,陶方隐逮住空隙,直朝包围圈冲出,沿途正好见秦封和他另一位兄弟也在逃往山下,双手顺便一抓,裹挟二人逃离。 “许是我凶悍模样一时震住了王弼,也没有派追兵来,他哪里知道我那时已至强弩之末,再也坚持不了了,可见关键时刻,莫露怯才是正理~” 说道这时,陶方隐露出少许豪情笑意,感慨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博之斗,任谁经历这一场而不死,也该得意骄傲一二。 钟紫言惊叹老祖生死间直进直出,如此气概,自己作为赤龙门人,与有荣焉。 顺着事后总结,只听陶方隐教导: “躯壳之下不应只是血肉,还应存着一种最原始的血性,我辈修士遭遇生死劫难,当有‘何惜一战’的胆魄!” 钟紫言和刘三抖点头悉听。 发生这么大的事,槐山日后的格局要大变,钟紫言问向陶方隐,“老祖,经此一役,长苏门是否还有翻盘的机会?” 陶方隐沉默良久,说出一个字,“难!” 槐阳坡被占领,苏正携带着少量核心弟子逃进深山,他家各地产业肯定要被王家吞并,还有一些会瓜分给跟随此次出战的附庸势力。 这样一来,槐山三大势力就变成了两大势力,猎妖盟内部松散,虽有两位金丹,但他们是实打实的商人,只要利益给到位,基本不会和王家作对,待王家巩固消化掉吞并的产业,其势力要增长一大截。 对于赤龙门来讲,王家越强大,自家可能越难发展,钟紫言脸上显出忧愁。 却听陶方隐说,“即便如今长苏门被破,其核心精锐并未完全覆灭,外界虽会传他家被灭门了,但王家内部不会掉以轻心,短时间门中不需顾忌什么,若有宵小胆敢冒犯,我教他有来无回!” 说到最后,陶方隐狠戾寒声,抛去苏正,槐山如今只剩下四位金丹,三日前他已在王家面前显露手段,槐阴河多方小势力都知晓他的厉害,识趣的哪敢往上撞。 即便是这样说了,钟紫言还是有些担忧,原因无他,只看现在椅上坐着的陶方隐,明显虚弱异常,他这个小辈又不知道伤势如何,怎教人放心。 陶方隐见钟紫言愁眉不展,知晓再解释也是徒劳,“这几月我留在门中修养,一应事宜照旧运行,莫担忧!” 弯腰起身,陶方隐步步走出大殿,临出门时,回想起一件事情,说道:“过几日秦封会来一趟,此人欠我恩情,当会携厚礼来报,届时你让他暂时做我外门客卿,去西陵道看守一段时间,他应不会拒绝。” 钟紫言应声点头。 陶方隐的伤势到底重不重,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钟紫言总觉得这次战后,自家老祖短时间怕是不能再出手了,不然旧伤未好,再有闪失哪里能承受住,那满身的黑气看着就不好对付。 与刘三抖细致推敲了接下来宗门内的事物,钟紫言也回到洞府静静修炼。 六日后,一袭白袍,两鬓几缕白发,儒士模样的秦封出现在断水崖外。 第47章 妖物的反攻 三十多年前,秦封正是少年模样,曾随家族长辈路过断水崖这边,那时这里属于长苏门的地盘,闲杂人不得靠近,地肺煞气浓郁,根本不是普通修士宜居之所,没曾想岁月变迁,竟有金丹前辈看中,陌生的‘赤龙门’建立其上。 在护山大阵外等待少许时间,只见出来迎接的是一个练气三层的年轻人,瘦高修长的身材立在小舟上,黑色道服内衬着素白中衣,面庞清癯神色沉稳。 秦封只以为是赤龙门的知客弟子,这份容貌神态,看样子比一般的门派知客要强很多,于是笑颜飞近,“敢问小道友,这里可是赤龙门所在?” “正是,秦前辈的模样,我家老祖早给我看过了,快请入内做客吧。”钟紫言落落大方,尽显地主仪礼。 秦封近看钟紫言,星目璀璨,沉稳大方,第一映像就很不错,又听钟紫言认得他,也不扭捏,直接随钟紫言飞入山门内。 议事大殿也有接待用途,此刻里面只有两人,钟紫言秦封主客各自落座。 秦封本以为钟紫言是知客弟子,没曾想进来时交谈,发现钟紫言竟然是这里的掌门,确是小小吃惊。 钟紫言开口:“秦前辈来的不巧,我家老祖这几日一直在闭关,只能由我这上不了台面的小子尽心招待了~” 经历了那么危险的战斗,回归后闭关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秦封自然不傻,一猜便能猜到。 “不碍事,钟掌门如此年岁,竟已是一派掌门,亲自迎接,实是看得起我秦封!” 钟紫言看着这位中年儒士模样的筑基修士,一点儿也不托架子,心里映像不错,问到: “秦前辈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秦封先是面露苦涩,而后洒然一笑,“倒也没什么事,只是受了陶前辈救命之恩,来结交一番,待我自‘幽影山’归来时,必携厚礼登门拜谢!” 这件事情陶方隐早前就安排过,不需要收什么好处,钟紫言缓缓摆头,“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秦封之所以要先回‘幽影山’,只因为这次带出来一齐战斗的同伴,活着的就剩二人,虽然是杀手,生死各安天命,但幽影山怎会不追究他这个做头目的,领罚是免不了的。 与所谓的厚礼相比,钟紫言此刻更对‘幽影山’这个地方好奇,试探问了问秦封,他也没什么可隐瞒,大至说了一通关于幽影山的事情。 槐山地界往北几十万里,连绵不绝的山脉隔绝北上陆地,这片山脉被称为亟雷山脉,幽影山便是其中一座山峰,多年来那里因为有修士云集的‘天雷城’和化神宗门‘雷音寺’,少有人注意到幽影山这家从不显声露迹的门派。 “三十年前,王家老金丹王甲,派人夺了槐阴河拱月泉炼剑池,我秦家本是小势力,哪里争得过他们,已经打算放弃时,他长子王乾狂性大发,不肯留我秦家众人性命,已是鱼死网破的局面,只得奋起反击,一一被杀。” 想起那时的场景,秦封至今历历在目。 钟紫言感叹,这位秦前辈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失了家族的孩子。 至于秦封怎么逃出去的,并没有细说,钟紫言只听他说,那时一路向北逃,跑了很远的路,阴差阳错加入了幽影山势力。 幽影山虽是几位金丹在控制,但真正的后台是一名元婴修士,为了复仇,秦封参加训练,做尽历练任务,三十年间艰苦磨难,颇受上层好评,稍微有了一些地位后,求得应允,几月前对王甲的伏杀即是结果。 一番讲论下来,钟紫言对‘幽影山’和‘雷音寺’认知不少,雷音寺化神修士乃是佛家大能,对周边各种势力包容有加,所以那里修士云集,商贸兴隆,算是东洲几大最平稳安宁的地方之一。 两人在殿前谈来论去,却不知此刻陶方隐在自己洞府内焦头烂额。 浑身黑气虽已减淡,神态躯体却不容乐观,只因为黑气还没有消除,更加浓烈的灰气又弥漫缠绕全身,如万蚁噬心般疼痛,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陶方影枯皱的双手翻掌细看,脉络清晰,似乎是在自问一般,“一次出手,就要付出二十七年寿命的代价,我这一生能有几个半甲子~” 原来叹畏的正是那灭杀金丹后期付出的代价,至今陶方隐苦苦修补驱散,成效甚低。 抬头透过明窗望向天上,银白发丝下,面容疲惫,陶方隐眯眼看着小如圆豆一般的日光,叹道: “羲和玄炎,羲和玄炎~大日之下,焚天煮海,但愿能找到匹配的术法支撑灵气输运,若不然迟早要被抽干~” ****** 槐山深处,蛇丛鼠瘴,凶兽横行。 本有猎妖盟组织的大多捕妖队伍,近几日频频有人丧命,也不知怎么回事,所有的妖物都好像疯魔一般,不再极力逃跑,而是时不时反转攻击捕猎的修士们,就连那些平时只吃灵草灵果的灵兔和山鹿们也都开始主动反击。 ****** 槐阳坡枫叶林,平常静寂的猎场秘地两扇入口,今日已经震响了十多次,因为这里目前不是重点守备地点,王家只派了两个修士把守,已经有一个修士去禀报头领,另一个也不敢太靠近,只得远远观望,生怕里面瞬间冲出两头巨兽撕裂他。 等到王弼带人赶来时,两扇巨门已经变得猩红血气滔天,无数兽吼声自门内传来,好像这时也没必要分清哪个是早前练气弟子近去的门,哪个是筑基的入口。 “速速叫人布置阵法,加派人手防御这里。”王弼吩咐道。 身后一名弟子应声抱拳,很快离去召集人手。 王弼又问另一位族内筑基弟子,“最近山上情况如何?可有长苏门残余出没?” 那筑基弟子先摇了头,然后对王弼抱拳:“家主,我建议我们先撤回去吧,反正一应财物也都搬的差不多了~” 王弼咬牙沉声,“再等几天,还有一件事蹊跷异常,我需要三日时间!” 第48章 世间的不公 临近下午,秦封与钟紫言一同站立在断水崖边。 秦封望了一阵断水崖下方云层翻滚的景象,终是到了临别的时候,执儒礼道别:“钟掌门,就此别过,一年后再来拜山,届时外门客卿之职,必不会推脱。” 既然秦封暂时要回幽影山,那短时间陶老祖想让他去西陵道镇守帮衬的打算就会落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还不是自己人,不可以呼之则来招之则去,钟紫言怎能为难人家。 “秦前辈一路保重,不论何时,赤龙门欢迎之至。” 秦封最后看了一眼钟紫言,脚下踩上手中那把折扇样貌的飞行灵器,浮空疾驰而去。 钟紫言站在崖边久久没有回转身形,今日与秦封的交谈,大涨见识,对于秦封的往事亦深感同情,心中叹道,‘想这秦前辈一生也是大起大落,刚出生便天赋异禀,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年少即已成名,弱冠时满门被灭,在外磨砺三十载,以五十岁的年纪报了大仇,真真是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践于实行。’ 午间曾在大殿开口邀请过秦封,来做赤龙门外门客卿,若不是他要先回幽影山,绝对不会拒绝邀请。 两人能聊在一起,还有个最大的因素就是,少年时期学的都是儒家经义,只看那秦封如今都五十多岁,还是一身儒士打扮,就知学问不低。 所谓一见如故,君子之交淡若水,应该能勉强形容钟紫言与秦封自今日以后的关系,因为都有相似的经历,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心里状态会使二人很容易理解对方。 钟紫言期待一年以后秦封的归来,届时赤龙门会再多一位筑基助力,门派发展可能更加顺利不少。 迈着漫游的步伐,慢慢向梁翁的居所走去,山门西面靠近灵田的地方修建着一个篱笆小院,大致格局基本是参考在凡俗时期三里桥的样子。 梁翁头发花白精神尚可,一年不到,虽然身体没什么问题,但那份暮气怎么也遮挡不住,此刻躺在院中摇椅上,披盖着一件白狼袍子,这衣袍是西陵道那边简雍特意收回来的,不是什么灵服法袍,只是相对于普通凡俗的衣袍多了寒暑不侵的效用。 见钟紫言漫步而来,梁羽起身振作精神,笑道:“少爷,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 虽然钟紫言查探不出梁羽有什么病患,但总感觉他比以往显得更老态了一些。 “今日接待了一位外面的前辈,他也是儒学出生,我二人相谈甚欢,现下刚送走,暂时无心修炼,就来看看阿翁。”钟紫言拉着梁羽坐在摇椅上,他则坐了一把方椅。 梁羽笑了笑,“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少爷,问你件事儿~” 钟紫言疑惑看向梁羽,梁羽侧过来皱纹横生的面容,笑颜慈问:“听说有位叫杜兰的女娃娃身材窈窕,秀丽端庄,年岁和你差不多大?” 这一问,钟紫言立马知道自家啊翁要说什么,忙笑着摇头,“啊翁就别操这个心了,杜师姐一心扑在修炼上,这一年我都没见几次面,怎么可能呢。” 梁羽立刻板起脸来,“修炼是重要,但多出来走动走动,多见几面总不是问题吧?这地方也不大,抬头不见低头……” 见钟紫言一个劲儿笑着摇头,梁羽试探问出:“是……看不上吧?也对,我听英儿这些小辈们传,那姓杜的女娃长了一张冰凌脸,可能的确不讨喜~” 沉吟了少许,梁羽继续问:“那还有一位叫‘颜真莹’的女娃,岁数只比你大一点,她怎样?听说身段容貌也不差!” “颜师姐心里早有爱慕的人,更不可能了,啊翁,道侣之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年岁尚小,正是砥砺前行的时候,儿女情长还远的很,修仙之士,寿命悠长,不急这一时~”钟紫言连连劝说。 梁翁勿自嘀咕,“这个也不行,那最后那个姓韩的我见过,听说年岁不小,但外表看起来还……” “啊翁!”钟紫言作出翻脸的模样,梁羽才不再嘀咕。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少顷,躺在摇椅上梁翁突然沙哑说道,“少爷,最近总是梦见和老主人喝酒,我那时候年轻,行伍出生,粗鄙的很,时常喝的酩酊大醉被老主人骂,一晃眼,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梁羽似乎陷入了臆境,莫名望着天空,追忆年轻的时候,神色迷惘。 修炼时间越长,钟紫言脑海里越能深刻的回忆起那个血腥的夜晚,钟家全族被屠戮,只逃掉五个人,庶出的表弟表妹被另外一位教头爷爷带走,至今不知生死。 见梁羽陷入了臆想,钟紫言清亮开口,“啊翁,莫再想那些了,如今只剩下你我在世,自当替逝去的人活好当下。” 梁羽回身,沙哑笑了笑,“人老了不中用,就爱胡思乱想,管不住~” “谁说不中用,沈英沈雄那几个孩子多亏阿翁教导,这一年成长甚大!”钟紫言否定了道。 梁羽露出慈爱笑容,对于几个孩子,他还是很喜欢的。 关于几个不能修炼的孩子,钟紫言和梁羽聊了不短世间,尤其是沈英,那孩子样样都很优秀,就是无法修炼,好几次夜晚,瘦小身影独自躲在一颗歪脖子树下哭,梁羽听着哭声寻去,问为啥哭,他也不说,其实谁都知道,每天和狗儿、谢玄他们玩耍,见人家掐个小法诀就能凝出小冰锥和小火苗,而他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心里气自己也气老天,为什么就没有灵根,哪怕是最不好的灵根也能接受,可惜老天没眼。 钟紫言叹了口气,“诶,他们都在快速长大,哄不住的,这世间的不公平何其多也~” 夜色降临,钟紫言离开梁羽的篱笆小院,回归洞府的路途中,他突然冒出一个猜想,啊翁的那份暮气,不是外物所致,恐怕在他底层意识里,一直活在往昔钟家还没有出事的时候,那是他一生最美好的岁月,教场练兵,宴席饮酒,酩酊大醉,多么快意。 自钟家覆灭以后,他的心基本死了,强坚持着把自己抚养大,等自己入了仙门,原本爷爷交代给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可能已经…… 钟紫言不敢再往下想,当一个人满脑都是往昔,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任务都完成了,他还能干什么?看来以后得让孩子们搬到梁羽的院子里住了。 ****** 西陵道驿站,防御阵法内,几月前重新建造了两座比之前大一倍的阁楼,一座叫‘赤龙楼’,主要提供客房居住和妖材收售,一座叫‘丹器楼’,主要提供丹药灵器符篆的售卖。 今夜,本应静寂的赤龙楼,人声嘈杂,叫骂不断,若在平常时候,断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谁不知此家背后有金丹修士,哪能故意作死。 楼上三层,管事房内,两个练气中期受雇为赤龙门打杂的年轻人对愁眉不展的简雍说着,“简大哥,刚才从山上新跑下来五六个散修前辈,带着十几个受伤的同伙要住客房,急的紧,可我们已经没多余的客房了~” 简雍旁边的齐长虹背着黑布樟木剑匣抱拳站立,听简雍转身对他说,“这伤员越来越多,怕是得去和丹器楼那边的两位商量着开放一些多余的房间给客人,非常时期,那边客房赚的灵石我们就不收了,但是得控制他们的价格,不能比咱家高,灵石是小,信誉是大!” 齐长虹点头会意,带着两个练气中期的青年走了出去。 简雍双手揉了揉疲乏的眼窝,自叹了道:“也不知这深山里发生了什么,短短几日竟然死这么多人,按说兽潮早就消散才是……” ****** 槐山深处,猛兽暴乱,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峰下,成千上万赤红凶目的妖兽四处游走,像是在统一寻找什么,但没有一头知道它们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这里面不乏筑基巅峰甚至是金丹期的妖兽,他们没有互相争斗,只是焦躁乱吼奔走。 若是有元婴修士在此,定能看清,那座高耸入云的石峰下有宽大洞口,外围被人布置了三阶上品【灵幻阴阳大阵】,是幻阵中威力不俗的阵法,金丹中期以下的妖兽,只要在阵法范围内,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修为越低微,越是一片茫然。 阵法内,洞口周围,七十余长苏门残余力量都在这里,人人身上都有着不轻的伤势,这七十多个人里面,孩子占了一小半,都是聪慧过人天资较好的幼苗。 洞内乱石分布,狭长洞道的尽头是宽敞的洞核,苏景诚提着一把银白宽剑背靠石壁,这原本是苏正的灵剑,此刻不知何故到了他手上。另有杨谷、苏景义、苏庆阳和另外两个筑基后期老修散布在四处,静静打坐。 在最中间有一丈宽粗细的枯槐树腰,中心无物,直通地底,下面时不时冒出微弱的清蒙光蕴,在上面的几人皆不以为意。 这颗巨大的枯槐树心底下,椭圆形约有一间房那么大的空间内,树根纠缠,苏正没有清理方脸上干涸的血迹,身上的白袍早已被血水染黑,他随意坐在一段较高的已经枯萎的根藤上盯着眼前的东西。 一头半透明青绿色的小兽不住‘呲唬’,虎头马身外加铁翎羽翼,若是再放大十倍应当能感受到凶相,这么小只让人觉得可爱,可它体内散发的气息却又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 在这槐树心房最中间的地上,锈迹金色断剑旁边长着一截黑紫槐木,槐木透着浓郁厚重的生命源力,其上有三朵还未成熟的花骨朵,惊艳翠绿,像是天地间万花之祖一般慢悠悠骄傲的吸收着槐木的生机供应。 苏正平静的可怕,双目盯着那头透明青绿色小兽,说着,“这世间,最大的不公,即似你等钟天地灵蕴而生的异兽,一出生就拥有其他生灵一辈子都及不上的血脉,不需要修行,随着时间的流逝,修为境界即会一路攀升,只要能渡过几个重大劫难,就是一方霸主,寿命悠长~” 说着抬起了自己满是污渍血迹的手,那小兽吓了一跳,‘呲唬~’的更加凶戾,像是小猫被惹怒一般。 苏正讥笑,有些疯魔般自嘲,“你看看我们人类,修真悟道,练气筑基结丹,哪一步不是生死劫难?能站在高处的,背后无一不是尸山血海。” 逐渐的,苏正变得满目狰狞,寒气逼人,“时至今日,我已无路可退,祖宗家业,弟子门人生死,皆系于我一人身上,那么!” 起身一步步逼近那头小兽,眼神冰冷,威严狠戾道: “你也该为我做点牺牲了!” 石峰下大阵外,万千妖兽狂暴凄吼,直震山林。 第49章 恩义入腹中 无助的嘶吼声响彻洞道,直传入洞口长苏门众多弟子耳中,就好像幼年虎崽被猎人残忍掐死一般,可怜至极,好多孩子们都害怕的捂住耳朵。 洞内,苏景诚眼中闪过不忍之色,但他没理由劝说地底下的掌门不干那件事情,如今的长苏门需要强大实力来重建山门,最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就在地底下。 轰~ 突然,枯槐树腰处,原本冒着的清灵光蕴破碎,金丹威压散发开来,两头半透明青绿色小兽急速冲出,早先静静守着的六人立即起身阻拦,可那两个小东西速度太快,一路冲出洞道,几人正想追出去,但听树洞底下的苏正厉色吩咐: “拦住它们!” 话音刚落,又有一头相同模样的小兽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威压冲出,长苏门金丹之下第一人杨谷,眼疾手快,虬牛臂膀一把抓住那头小兽的脖子,旁边的两位年老修士立即掐诀施术,两道【锁灵咒】灵气丝网缠绕包裹,杨谷刹那抽手。 那小兽狰狞吼叫,用力乱撞,只冲击两下,灵气丝网就已经快断掉。 “困不住!”其中一位年老筑基后期刚说罢,杨谷、苏景诚和苏庆阳一齐施法,才堪堪困稳那头小兽。 来不及高兴,树腰破洞处一下挤出三头小兽,直接冲向外面,五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何况本也放不开双手,只有苏景诚的二哥苏景义快速追了出去。 在那三头小兽冲出洞道后,几人虽然施法控制刚才那头,眼神却一直盯着树腰破洞,深怕再跑出来几头。 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只过了一小会儿功夫又有一头小兽的脑袋露出,只可惜这一次一只血手自小兽背后抓下,一把握住小兽脖颈,提出来了。 上来的正是苏正,见六人还控制着一头,也顺便摄入手中,此刻在他左手掌中一共用灵气丝捆缚着四头小兽,有两头已经闭眼蜷卧死得不能再死。 “弟子无能,一共跑了五头!”杨谷率先半跪认罪,其余门人也拜拳甘愿领罚。 洞道中,苏景义灰头土脸的又跑了回来,看情形就知道,都没留住。 苏正一张方脸冷凝,看着手掌上漂浮着还活着的两头小兽,右掌成爪,抬手即是无数细小针剑,这些针剑由金灵气所化,直接刺入两头小兽体内,来回贯穿,不消片刻,那两头小兽在痛苦中死去。 苏正面无表情,将其中的一头交给了自己最看重的后辈苏景诚手里,还有两头分别递给了半跪着的杨谷和苏景义。 “速速吞入腹中!”吩咐了较为年轻的三个后辈,苏正带着剩下三个老人转身跳入枯槐树洞底下。 苏景诚神色难过,为难的看向身材魁梧面色沉稳的杨谷,“杨师兄,这……” 杨谷下巴宽薄,目如虎瞳,整个人魁梧壮硕,略一犹豫,对苏景诚说,“吃吧,即便宗法有定不可杀害这头英招兽,可如今连山门都破了,哪能拘泥于宗律!” 说罢,大口一张,率先将手中早已死去的半透明小兽吞入腹中。 “可它整整跟随了我长苏门四百年啊!”苏景诚怆然泪下。 这头【英招兽】乃是天地异种,四百年前救过上一任掌门苏禹一命,苏禹感念其恩德,将之领入枯槐洞内修行。苏景诚很小的时候犯了噩疾,火煞侵体,寻遍古籍最终得知英招血肉可以救治,已是垂垂老矣的苏禹诚心求助英招兽,才从它身上割了一点。 可以说,这头英招兽即是苏景诚的救命恩人。 “五弟,就听了掌门的话吧,即便吃掉这几头,它还有五个劫身逃脱,终有机会得证大道,何况掌门养了它这么多年……”苏景义比苏景诚长得更像苏正,不过眉目间有些晦冥,显得整个人很阴沉。 英招兽本命天赋即是【化劫身】,一生只能化一次,可一化九身,随着劫身的分化,其体内蕴藏的天地灵元将不住涣散,在这期间,其它生灵食之,能增强肉身强度与一丝大道感知能力,对结金丹有不小好处,是古书记载唯一能提升结丹几率的异兽。 自此界开辟以来,历经九万八千多年,还从未有炼丹师炼制出能明确提高结丹几率的神丹,仅仅是偏门辅助类丹药,已是天价。结丹尚且如此,辅助凝元婴的灵丹更是想都不用想,不是超级势力根本不可能拥有。 苏景诚犹豫迟疑良久,闭幕流泪,一口吞下手中那头半透明小兽,一切为了大道,为了宗门! 枯槐树洞内,苏正和另外三个老年筑基修士,围着长在地上的黑紫槐木,其上三朵翠绿花骨朵,像无知幼童一般缓慢生长着。 “唉~我三人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这【断尘花】,再等两三百年,就能绽放了~”苏庆阳黑胡浓密,哀叹一声。 叹罢,直接将最顶端那朵攥入手中,其它两个年老筑基亦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三朵翠绿花骨朵尽皆离开了黑紫槐木,只过了少许世间,就像母性丢失幼童一般,那黑紫槐木上电花爆炸,连接着整个山体快速晃动倾塌。 “快走!”苏正金丹气息爆发,裹挟三个筑基飞上树腰,临离开时,向下看了一眼,那黑紫槐木电光四射,逐渐诞生雷阴霹雳,它旁边那柄金色断剑被震出地表,锈迹平平毫不起眼。 苏正不知道那把锈迹断剑有何出奇,但黑金槐木确是再了解不过,虽然很想带走它,但清楚自己的斤量,那东西怕连元婴初期的修士都不敢碰。 高耸入云的石峰快速坍塌,苏正带着一众门人闯出【灵幻阴阳大阵】,原本包围着的上万妖兽早已散去,毕竟那五头英招兽如今是仙药人参一般的存在,谁能吃到妖力修为将会暴涨。 说来可笑,原本是这槐山众多妖兽之王的英招兽,此刻却成了同类大补药食,被四处围捕。 不过虽然英招兽没有战力,也没有还未化劫身时金丹后期的修为,但以金丹初期的修为逃跑,也不是其它等闲妖兽能捕食到的。 ****** 随着槐山深处石峰的倒塌,狂暴雷电自地底轰炸开来,慢慢的天上汇聚无限雷云,轰隆作响,罡风旋转,四周树木乱石,纷纷被卷入黑紫漩涡龙卷,龙卷越转越大,天地变色。 与此同时,槐阳坡枫叶林,那两扇封印秘地猎场的灵光大门爆裂破碎,无数妖兽汹涌而出,连金丹期的妖兽都夹杂其中,占领长苏门的王家弟子,一个个被妖兽撕裂扑杀,王弼双目惊惧,毫不犹豫率众撤离,这么庞大的妖兽群,哪里是此时王家能抗衡起的。 早前攻打长苏门已经死了大波弟子,攻占山门后,各家分利补账,附庸们该散的都已散去,如今这种场面,不当机立断撤离,这次打赢长苏门的收获顷刻就会反转葬送。 踏上棺舟随众弟子撤离槐阳坡的王弼,双目远眺槐山深处,见天地变色,异响陡生,眼中闪过骇然,内心感到莫名心悸。 “该死的,苏正匹夫,到底做了什么!” 第50章 掌中螭纹楼 当你站在天空俯瞰大地,看着万千妖兽汹涌奔腾,胸口自会生出一股激奋豪情,感叹如此气势,震撼非凡,天地奇观。 但如果身处妖兽洪流之中,是否还会有那种旁观闲心,坐看山河壮丽兽潮如水呢? 显然是没有的,正如此时槐阳坡下极力狂奔的五个黄袍倒霉鬼,一位筑基四位练气,看着都是年轻修士,即便最显老的那位筑基,面相也就凡俗男子四十岁出头一点。 云层上方,已经驶离槐阳坡的王家棺舟上,王弼眼皮微耸拉,问了句身旁的老仆,“那五人是哪家的鱼虾?” “家主,他们是下游司徒家的娃娃,因为嫌弃咱家分配战利不公,一直没有离开,昨日还找老奴哭闹了一回。”老人弯腰回禀,毕恭毕敬。 王弼冷眼藐视下方,“没救了,贪得无厌之辈,该有此劫~” 说罢,吩咐弟子‘加速离开’,转身入了棺舟阁间。 槐阳坡下,五个黄袍人影苦苦闪躲奔走,不时术法连连,可惜根本逃不出兽群,徒呼奈何… ****** 短短十五日,槐山地界所有修士,皆为一个消息疯狂,能提高结丹几率的【英招兽】在槐山深处露面,而且不止一头! 大道在前,虽有万般风险,谁会退缩? 原本猎妖盟两位金丹强力封锁的讯息,几日间就被传的到处都是,索性专门发布猎妖榜,若谁能捕捉到一头【英招兽】,即刻被他二人中的一位收为亲传,享受金丹修士庇护三十年,另有各种好处诱人至极。 不过谁又是傻子呢,如果真能捕捉到,潜心修炼自行结丹,哪需要他人庇护? 每一个修士都讲清心静气,摈弃贪念,等滔天大运真摆在眼前,谁能压制住内心深处的**?苦修百年为何?为的不就是那金丹大道,机缘稍众即逝,怎能放手? 于是乎,成百上千的筑基修士们四处搜探槐山各处,原本几月前的兽潮猎妖队伍短时间又扩大了几倍,多年不出山的各势力老筑基们纷纷露面,这次可不是区区‘重阳狩宴’那种程度的收获能比的,结金丹!五百年寿元!大道可期! ****** 春风吹动,桃李萌芽。 赤龙门所有弟子心头一片明了,只因为掌门和陶老祖召开了一次宗门议会,彻底否决加入那些修士队伍中捕寻什么从未见过面的【英招兽】,禁止和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在动乱时刻,努力赚灵石,积攒家业,埋头做事不理外界纷扰。 日光明媚,天气清朗,断水崖瀑布上方,钟紫言站在蓄水潭旁,看着那头碧蓝小鲸在水中游来游去,此刻它变幻成寻常鱼儿那般大小,灵活游动,时不时欺负同在潭中的其他红鲤,顽皮的厉害。 “看看你,自由自在,困了累了就打盹儿,醒了就折腾,我真是羡慕的紧呐!” 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钟紫言就这样笑着说出了口。 古籍记载,此界以外,诸天星海中,有巨鲲浮游,其体型无量大小,一呼一吸便是千万年光阴,那该是何等存在,大道之下,亘古不灭。 每每想起那种场景,直教钟紫言心神往之,而这一切的期许,当下皆落在了这头小鲸身上,在钟紫言看来,有它,即有无限希望,无限可能。 “掌门,今日怎有这般闲情雅致,观赏鱼儿来了?”刘三抖笑眯眯背着双手走近,应是刚从陶方隐洞府里出来。 见这位长相酷似地鼠的师叔凑巧路过,钟紫言指着潭中的小鲸,笑道:“这小家伙在洞府闷得慌,我带它出来散心。” 刘三抖小眼微眯,看向潭中的幼鲸,叹道:“门内有这般珍惜的灵兽不看,偏想去夺什么【英招】,也是不知所谓~” 钟紫言没再接话,心里知道,刘师叔还在为昨日议会上姜玉洲一心想去见识【英招兽】而心怀不满。 按说他一个练气七层的人,怎么会想到怂恿鼓动宗门参加猎妖队伍呢,百思不得其解! 刘三抖打过招呼后,照面走过,路过钟紫言身旁,钟紫言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问出: “师叔,听老祖说,槐山深处有一股令他心悸的力量出现,似乎是雷属灵物,刚才你去他洞府,可有提这方面的事情么?” “这倒是不曾,昨日议会上说槐阳坡猎场秘地封印破碎,里面的妖兽都跑出来了,今早正是赶去商议加固门中阵法之事。”刘三抖回应罢,慢慢离去。 钟紫言心中想的,确是长苏门的状况,早听说他们逃入了槐山深处,如今种种事件都跟槐山深处有关系,那里面到底发生什么,未知中透着些许莫名焦晃,也不止是心血来潮还是这几日处理宗门事物压力过大所致。 陶方隐在不久前出关离开了断水崖一趟,回来以后对于槐山深处的状况避而不谈,只叮嘱多加布防门派周围,说更加庞大的妖兽群体已经冲下山来,对于槐山各种小势力,算是一次大劫难。 可笑那一队一队的猎妖修士们,被猎妖盟发布的榜单迷遮了双眼,等再过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会反应过来,守好自家的地盘才是在这场乱象中生存下去的首要任务,随波逐流去捕抓【英招兽】,最后十之**的修士都会葬身妖兽腹中。 要知道,想要吃掉那几头【英招兽】的,不止是修士,还有整个槐山的妖兽,金丹期的妖兽何止十几头,和它们争食,无异于虎口拔牙。 陶方隐洞府内。 赤铜香炉缓缓燃起青烟,檀木案几上各种灵卷堆叠,陶方隐快速翻动一本本古卷。 “原来是它!”拿起手中正在翻动的赤红古卷,陶方隐目露不可置信之色。 抓着那赤红古卷,陶方隐来回踱步,“五阶灵物【紫雷辕木】,没想到竟然能在那种地方诞生!” “神雷如狱,炎绛如海。若能得到它,不仅我这【太华守心经】演化的术法能更上一层楼,更可祛除尸怨缠身,【玄炎掌】当能融入雷威,那门强绝术法自然也会……” 陶方隐越想越激动,只是最后脑中闪过之前远远看到那【紫雷辕木】四周的狂暴雷霆龙卷,那种威势根本不是他一个金丹初期能承受的。 心中无数次挣扎劝说自己放弃,但最终还是决定尝试一次,手掌一翻,浮现出小巧的红光古楼,裂痕依旧,细致观察,似乎比上一次拿出来给钟紫言看的时候自动修缮了那么一丁点。 这小楼正是【螭纹楼】。 “就用你来试试!” 第51章 炼丹的天赋 “也只是尝试一二,若不可为,定会早早远离,不会出什么性命危险~”平和的话音自陶方隐口中说出。 一时间,洞府内陷入沉寂,已经来了一阵的钟紫言,脸色有些忧忡。 “那异宝……真能化解您身上的尸怨之气?”钟紫言再三询问? 陶方隐知道钟紫言是为了他着想,毕竟那【紫雷辕木】引发的雷域,元婴之下的修士触之必死,如果不是太过迫切需求,万不能自寻死路。 以前陶方隐的冒险行为,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可这一次,是他自主要去槐山深处,钟紫言多少有些不赞成。 这一年多,同门师兄弟齐心经营,山门越来越稳固,库房渐渐充裕,二代弟子们成长甚快,眼看着整体发展步入正轨,若是老祖出个意外,他这小小练气三层的掌门,可怎么办? “莫为我担忧,有这【螭纹楼】的遮护,即便拿不到那件宝物,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陶方隐将红光小楼托在掌中,就算是破损的洞天法宝,那也不是普通灵器可比,自有惊天功用,载负生灵即是其最大的能力。 钟紫言自知扭转不了老祖的决定,只得诚心说道:“万望老祖一切小心。” 陶方隐点了点头,看着钟紫言一步步走出他的洞府,慈眉舒缓,心中温暖,低声叹道,“越来越有一派掌门该有的样子了~” 这若是搁在别家宗派,小小练气弟子,哪敢对金丹老祖的决定提出异议。 对于钟紫言,陶方隐说不出的满意。 将那座小楼移在眼前,陶方隐静静看着它,心中自问,‘就算是最低阶的伪洞天法宝,支撑一炷香的时间应该能做到吧?’ 简单收拾洞府后,陶方隐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追溯赤龙门过去千百年,即便是曹狄老祖在位时期,也没见史卷有记载过洞天法宝的存在,赤龙门从来没有过洞天法宝。 如今,他陶方隐有,虽然是最低阶最不入流的。想想这件事,再看看如今各个积极向上同心戮力的弟子们,赤龙一脉,将在他的护持下重现昔年强盛。 那么,区区雷威,怎能连去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呢? 断水崖外,一道赤红光影向着槐山深处飞去。 ****** 翌日清晨,三月的第一天。 赤龙门偏殿,钟紫言和苟有为核算着昨日未算完的账单出入。 没有哪一个修士是不喜欢灵石的,每个月的这几天,都是钟紫言最开心的时候。 “上月的【凤血丹】,至昨日,卖了三千一百枚二阶下品灵石,祁老和樊大师埋怨掌门没人性,两月间没有一天安生觉可睡,我私底下听苗芙师妹说,樊大师暗地里嘀咕您把他们当做了牛马~” 已经跟钟紫言做了几个月宗门俗务的苟有为,一边核算账目,一边笑着对钟紫言说。 钟紫言抬头看了一眼苟有为,这位苟师兄自禁室出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整个人变得阳光不少,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相上一点也不比二十岁的年轻人差,眉毛秀直,颧骨低平,比大多女人要好看。 见苟师兄也抬起了头,钟紫言笑着说道:“那两个老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他们早乐开了花,咱家丹药有销路,宗门赚了灵石,获利的难道没有他们的份?” 苟有为连连点头,“这自然,不说灵石,就说那【剑仙酒】的酿造材料,出的可都比当初商量的要多。” 说罢,似乎想起了什么,凑近钟紫言身侧,神秘兮兮的说道:“掌门,樊大师的那一套炼丹术,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一两成。” “……真的?”钟紫言面露喜色。 苟有为挠头不好意思道:“前几日他有一炉一阶丹药让我试着炼制,尽然成功了。” 钟紫言一把抓住了这位腼腆师兄的手,“大好事,大好事,你有如此天赋,正该好好珍惜,账目算完后,咱们一齐去樊大师洞府,商议商议这件事!” 若宗门真能诞生一位炼丹师,钟紫言付出再大代价都愿意。 “掌门,让樊师教我,是不是不太妥?”苟有为犹豫迟疑问出口。 钟紫言细细想了想,心中有了计较,“不会,樊老这把岁数了,或许早想收个传人,何况宗门怎会亏待了他?” 苟有为顺从点头,二人快速忙完,去向樊华洞府。 一个多时辰的交流,不出钟紫言所料,樊华大气的很,喝了几壶酒,一口应下钟紫言的请求,让苟有为以后多来他这里走动,每月都会开几炉低阶丹药,让他学习控火掌温炼制之法。 自樊华洞府出来,钟紫言和苟有为身上皆是酒气熏天,摆手作别,各自回归洞府清理。 一顿收拾,打坐调息,排除酒气,钟紫言无奈笑道,‘豪爽是豪爽,可这嗜酒如命的毛病,一辈子怕都改不了了~’ 今日既然已经忙完了宗门俗务,索性也不出去了,呆在洞府内慢慢推演一番自身修行事。 拿出一本【五行生克简用】,翻动上面一截截术法梗概,每一种术法钟紫言都看过,且不只一遍。 “自踏入练气期以来,所观古籍秘典中的修炼方式和同门师兄弟的修炼方式,少有奇特路数,皆是从低阶五行术法起步,原以为是修炼资源匮乏所致,这几日才明白,五行灵力映射天地均衡,若不先悟透,遑论其它。” 钟紫言心中默念一个个低阶术法,凝火术、滴水术、沉沙术、点金术、愈合术、凝冰术…这些低阶术法,在这一年里,他都掌握了,有些熟练有些不熟练,对于其中奥妙,各有感悟。 总体来说,练气期的修士基本不可能掌握什么强大术法,未筑基之前,术法的修炼处在无名界限之间,修士需要探索边界,掌握自身灵根和本命对应的修炼方向,从练气初期到后期,逐渐明确脉络,领悟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一旦筑基,冥冥中洞悉一丝大道真意,便可接触一些威力不俗的术法禁咒,这时的修炼路数,已经完全契合自身本命和灵根属相,知晓什么路能走,什么路不好走,修炼什么术法事半功倍,什么术法事倍功半。 这都不是听信一二理论就可信手摘来,皆需个人亲自尝试过后才能悟透其中奥妙。 “修士也是人,只要是人,时间就会有限,当我全心投入一件事情中,另一件事就会耽误,坊间流传的那些一心多用五行全修的天才弟子,多数是骗人的,即便是谢安师父那样的人,从始至终也只精通火行一道,风灵根尚未来得及拓用,只做为辅助修炼。可见修炼这件事,只得遵从内心深处的知觉,心无旁骛,莫向外求!” 放下那卷【五行生克简用】,钟紫言拿出【玄星真解】。 “万般术法皆有共通之处,所谓的一法通则万法通,并不是学会一门术法就相当于学会一万门术法,而是学会一门术法就知道,学这类术法共通的门道方式。” 卷页翻动,这【玄星真解】练气篇的最后,五行灵根与风雷阴暗之间的几种组合修炼方式,最末尾那断古字,赫然写着: “山海巍然,呼风灭万物!” 第52章 梦中飘渺声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洞府内,明黄灵气自双掌之间流转,微小的沙石颗粒逐渐形成,慢慢的将这些颗粒汇聚成拳头大小的土块,土块越结越大向着小丘模样变化,直到半人高时,瞬间爆破,重新化作灵气消散。 钟紫言擦了擦头上的汗,见时辰已到深夜,作罢了再练一次的打算,虽然体内灵力尚有大半,但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就是这最基础灵气化形之法,每日都要练上十数遍,业精于勤,术法也一样,即便暂时派不上用场,也不能懈怠。 低阶五行术法中,【飞石术】和【沉沙术】是钟紫言专研最深的术法,一者攻敌,一者缠敌,同时修炼,相辅相成。 除此以外,这一年来主要修炼的还有【疾风术】,乃是一门提高奔走速度的术法,目前如果全力施展,最高可以提升十一倍速度,再高钟紫言的身体会受不了。 在某些同门师兄眼里,尤其是那位冀狈师兄,认为一派掌门,修行之初就开始修炼这种术法,有点缩头乌龟的感觉。 钟紫言对于冀狈私下的诽言,早已免疫,随着修为一天天增长,对他的看法也从厌恶变向怜悯,这位三十多岁仅仅练气二层的冀师兄,大多时候出于羡慕妒忌,才说出各种不堪言词,何其可笑。 之所以耗费经历修炼【疾风术】,是因为要参悟那条小鲸的【闪游】天赋,虽然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但是总要先试着修炼参悟才知道结果。 不过,这门术法如今陷入了困境,【疾风术】受限于躯体承受能力不够,很难再进步,提升十一倍速度已是极致,再想有所成就,必须要锻造体魄,那样一来就要走体修的路子,现实情况是,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锻炼体魄。 除了宗门的杂务,每日修炼基本占据所有时间,哪还有时间走体修的各种艰苦路数。 时间问题是其一,这件事的抉择对于以后修行影响甚大,道家修行体系,向来以术法为首,此方修真界最推崇的理念即是追求术之尽头,万法本源掌大道。 体修的路数,都是佛家传出来的,主求以力破法,起手撼乾坤,每一份力量获取之难,无法想象,比起剑修更加艰辛。 “看来,【疾风术】的修炼,该停止了!” 本命和同参的映照参悟,终归是急不来,钟紫言平躺睡下,静静思索。 按照【玄星真解】练气篇末尾的论述,水之变化,土之厚重,两系术法越精深,越难融汇,若想有所成就,一开始就得共同修炼。 “这古卷练气篇末尾的内容,与常理大相庭径,鼓励两系甚至三系同修,既然【疾风术】无法继续修炼,明日起我便开始参悟水系术法!” 只有切实去修炼,才能印证古卷上的内容,好在钟紫言还年轻,有时间多做尝试。 当困意上头时,钟紫言渐入梦中,混沌朦胧间,一声苍老飘渺的声音传入耳中: “修吾道引,劫魔难灭,不度灾厄,不得呼风……” 这声音好似自远古跨越时空飘来,苍茫邈邈,非仙非鬼。 钟紫言知道自己在梦里,强力记下这几句话,意识逐渐陷入沉睡。 第二日醒来,虽然记得昨夜梦到了一些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做那个梦了。 费劲脑力,还是想不起来,只好穿上衣衫,跨出洞府,不再想梦中的事。 照例去监察寮巡视一眼,今日应是沙大通轮值。 去到监察寮,见一身棕绿道服的沙大通倚靠在监察寮的窗口向外看着什么,钟紫言慢慢走近。 “呀,掌门!”沙大通侧头一看,见钟紫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侧,吓了一大跳。 钟紫言笑了笑,同他一齐看向外面,一高挑女子身影背对监察寮方向,驾着一阶飞行灵器木鸢,飞出了断水崖。 “那位是?”钟紫言心中闪过一个名字,有些不确定。 沙大通指着远去的人影,咧开青蛙一样的嘴角,“掌门,你怎认不得人了?那是杜师妹啊!” 果真是她,钟紫言尴尬笑了笑。 这位一心扑在修炼上的杜师姐,一年多没为宗门干了一件事,反倒消耗了不少灵石灵丹。 “是突破了?”钟紫言欣喜问道。 “可不是,终于练气后期了,大早上来我这里,说想出去试试新悟出的剑术,我便稍开阵法洞道,允她出去。”沙大通点头回应,目中满是羡慕。 既然要出去试验,那她新悟出的剑术该是威力不俗,欣喜过后,钟紫言面色逐渐平静。 当初建造山门时,由于条件有限,没有设立真正意义上的斗法场,多数时候,如果有同门比斗切磋,在门内找个宽广的地方,各自保留三四分实力开战,最后打的很不痛快。 所以有些师兄每月都会去断水崖外的乱石岗测验修炼近况,不过最近一月妖兽作乱,已经很少有人出去了,如今杜师姐单人出去,恐有危险。 沙大通见钟紫言脸色变冷,生出不好预感。 “沙师兄,前日宗门议会,你应是在场的吧?如今外面妖兽作乱,杜师姐不了解情况,你竟私自放她出去,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承担?”钟紫言突兀质问。 沙大通无言应对,神色由呆滞转为愤恨,又由愤恨转为委屈。 “哎,罢了,此次便不究过错,你看看元光镜是否能显现乱石岗景象,我这就去找刘师叔,即便是在山门附近,有危机也不一定能及时逃脱,这种时候还出去测验什么术法威力,真是……” 钟紫言没有再说后面的话,快步向监察寮外走去。 还未到门口,身后沙大通一声惊喊,“掌门,快来看!” 钟紫言转身回看,沙大通指着元光镜惊惧不已。 断水崖外,上百头巨骨妖猪追着飞在空中的木鸢,背部银白钢针齐射天空,木鸢上面的女子面色冰寒,皱眉操控躲闪,将木鸢催发到了极致。 监察寮内,钟紫言大吼: “愣着干什么?快开阵法洞缝!” 第53章 魏家生还者 左闪右避勉强飞回断水崖时,那木鸢下身已经插满了银白色的妖猪钢毛,幸好杜兰没有受伤,感激望向监察寮,快步走去。 到了监察寮内,杜兰看到一位黑服陌生背影站在沙大通身侧,本打算开口对沙师兄说的致谢言语便暂时止住。 元光镜前的钟紫言见宗门幻阵迷惑住了外面的妖兽,松了口气,对沙大通说,“一时不会有事,这里我看着,你去把刘师叔和姜师兄寻来。” 沙大通抹了把汗水,平复心中惊迫,领命转身,见杜兰已经上来了,开口问道: “杜师妹,你没事吧?” 听到沙大通说话,钟紫言回头看,门口那素蓝女服的女子不是杜兰是谁。 羽玉墨眉,雾鬓云鬟,本是冰寒的双眸此刻显现歉疚之色,高挑身段被微紧的道服衬托,这位杜兰师姐是位十足的冰美人。 “多谢掌门,多谢沙师兄,我没事~”杜兰拘礼开口。 沙大通因为要去请刘三抖和姜玉洲,只说‘没事就好’,快步出了监察寮。 钟紫言冲杜兰招了招手,直问:“杜师姐,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妖物是哪里来的?” 杜兰上前与钟紫言一齐望向元光镜内,断水崖外幻阵边缘,那一百多头巨骨妖猪分散开来,四处拱叫,明显是有智慧的妖物。 杜兰羽眉微皱,晶莹唇口张合之间,又细想了想,说道:“回掌门,方才驭着木鸢没飞多久,自乱石岗那边就冲出一群妖猪,我见他们大多都有练气后期的修为,转念便逃,无奈躲避不及妖猪的钢针毛刺,差点丧命~” “你是说,外面这些只是先头部队?它们是冲我们来的?”钟紫言惊骇。 杜兰不敢肯定,回道:“是不是冲我们来的,我也不知,但他们的数量远远不只这些!” “有多少?”钟紫言细问数目。 杜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不少于五百。” 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自去年白骆误触尸魈巢穴,引出断水崖上方峭壁成群尸魈攻山门大阵,导致连他在内赤龙门一共死了三位同门,已经有快一年没有发生妖兽围山门的事了。 “但愿这些妖猪只是凑巧路过此地,若再发生上次尸魈攻山的情景,又要损耗不知多少灵石!” 钟紫言头疼的紧,去年因为杀尸魈群,耗去了刘师叔私人七枚三阶下品灵石,这一年经营下来,远远没有还清,若不是刘师叔大度,钟紫言非得忙死忙活每日赚灵石还债。 看着元光镜中,妖猪们四处在找寻入口,钟紫言发现这群畜生也没想的那么聪明,在一个幻阵中冲来冲去,不论怎样冲,怎么可能找到出入口。 没过多久,刘三抖捻着胡子步入监察寮,背着一只手掐了掐尖尖的下巴。 听罢钟紫言简略讲诉,刘三抖沉吟少许,“这次倒是没有上次凶险,这些巨骨妖猪不会飞行,上不了断水崖,我有一法可解此局!” 钟紫言大喜,“还请师叔痛快说吧,一应事物我来准备~” “倒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只要将门内【般若净土大阵】的净化压制范围收缩三分,届时地肺裂谷中的煞气就会上冲,外围幻阵不再是虚无幻境,而将会有实际煞气显露凶异,由不得那些妖猪不怕!”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若是照着刘三抖的方法做了,相当于在断水崖下方树立起一道半圆状煞气天堑,等闲练气境的生灵谁敢入内。 “不过……”刘三抖略一迟疑。 钟紫言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收缩阵法范围自然容易,事后再扩张,一时可无法压制煞气。”刘三抖所考虑的,是收缩后的风险,除了影响宗门每个月【煞气珠】的生产,若是收缩的时间长了,对于同门的修炼负面影响会越大。 经刘三抖提醒,钟紫言陷入抉择,“若不然,先看看这些妖兽的反应,等两个时辰再决定?” 刘三抖本来也是这个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 正午,西陵道驿站,‘赤龙楼’三层管事房内,简雍拿着一张告文默默查看。 将告文来回看了两遍后,简雍走至门口,吩咐雇佣的杂役修士去将齐长虹找来。 不多久,齐长虹背着黑布剑匣进入楼内,一路来到三楼管事房内。 “外面情况如何?”简雍先问了驿站防御阵法外的情况。 齐长虹平静说道:“和前几天一样,妖兽攻打了一阵后,四散退去了。” 简雍将手中刚获得的告文递出,齐长虹接在手里细看。 越看越吃惊,直问,“这是真的么?哪里来的消息?” 简雍指了指隔壁‘丹器楼’,那边两位筑基老板在上和城猎妖商盟中的地位可不低,这点情报不至于专门造假欺骗简雍,没啥意义。 “如此看来,【英招兽】的传言也和这姓魏脱不了干系,作为长苏门魏家一脉仅存的活口,报复主家是他活着的使命,这讯息还是早些告知掌门师弟吧,看看老祖怎么说?”齐长虹将告文还给了简雍。 简雍苦笑,“昨日掌门传来消息,老祖前日已经离开断水崖,去槐山深处了~” “什么?难道老祖早已知晓【断尘花】的事?”齐长虹没有料到,陶老祖竟然在前日已经去往槐山深处。 “应该不是,老祖是为那【紫雷辕木】而去。” 虽然钟紫言没有将全部事情细节告知简雍,但老祖去槐山深处主要的目的,就是那截【紫雷辕木】,不会假。 “三朵【断尘花】,就是三位死士金丹,这种局势,王家怕不会好过了。”齐长虹略作唏嘘。 简雍将告文收了起来,“我方才已经让童泰师弟用蜂铃子给门内发去密信,相信掌门很快就能看到。” 告文详细公布了长苏门在槐山深处守护的三样秘宝,分别是什么有何作用写的一清二楚,其中普通修士眼里最厉害的莫过于【断尘丹】,能让筑基后期修士依靠某种术法步入伪丹境界,发挥金丹修为的实力。 长苏门自苏禹死后,积压多年的内乱爆发,魏家和苏家两脉因为对凡俗国度的掌控理念不和,势同水火,因为苏正手腕更胜几筹,在内乱中取得盛利。 简雍叹了口气,“长苏门若是三年内能翻身,还可做这槐山霸主,若不能,此后将在槐山除名了。” 第54章 一心叛仇敌 仅仅两天的时间,断水崖山门大阵外围,浓郁黑雾弥漫,早前包围着的巨骨妖猪已经退去大半,还有几头筑基期的妖猪领着百十号小弟徘徊在黑雾外面,这群妖物虽然不死心,但没有一头敢继续往里走。 自前日杜兰回归后不到半个时辰,一头银背巨型猪王率领着三百多头妖猪与早前先到断水崖外的猪群汇合,钟紫言和陶方隐当时就决定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那头猪王獠牙尖利上挑,背部骨刺密密麻麻,身形有将近两丈高,实实在在的筑基中期修为,门派外的幻阵对它的影响特别低,两天内一共发动了四次攻击,都是它一头扎进幻阵,朝着护山大阵的屏障发射钢刺,轰击的护山大阵屏障‘叮咚’作响。 这两日钟紫言几乎没有休眠过,来回奔走于山门大殿和监察寮内,刘三抖只在第一日守了守,第二日没有从他洞府出来,本来整个大阵中枢就掌握在他手里,想要知道断水崖外的情况,轻而易举,其洞府内就能看的真真切切。 今日清晨处理完庶务以后,再次来监察寮查看,见周洪认真监视着元光镜,心里知道他也有两日没合眼了,对他改变了一些看法,以往只觉得这位周师兄算是门内最粗心大意的一位,此时看他专注模样,浓眉大眼,憨厚认真多于毛糙粗心。 “掌门来的好早哇!”周洪声音洪亮,大咧对钟紫言见礼后,指着元光镜内,“掌门,你看,又走了三十多头练气期的猪崽子!” 钟紫言仔细观望,见的确少了几十头练气期的妖猪,脸上浮现笑意,对周洪说道: “刘师叔的法子果然靠谱,有这浓郁的煞气遮挡在前,如天堑一般,那些修为低的妖猪只得退走。” 周洪笑着用手比划,“今早那头猪王和另一头筑基初期的妖猪斗了一架,鲜血淋漓,双方都没有讨了好处,如今这里只剩一头筑基期的老猪王了,真想操控大阵给他来上一击!” “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催动阵法攻击所消耗的灵石……”钟紫言故作沉思。 周洪讪讪搓手,咧了咧嘴,本是五大三粗的身子矮缩几分。 钟紫言见大阵外暂时没什么异动,转身对周洪叮咛两句,离开了监察寮。 周洪目送钟紫言离开,心想这位掌门师弟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抠门的厉害,不过他喜欢这样的掌门,做事谨慎,精打细算,利弊看的很清,几乎没浪费过什么灵石,宗门一应事务亲力亲为,从未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哪像自己,丢三落四粗心大意,做啥都做不好,除了能抡膀子干体力活儿,没啥用处。 望着元光镜内,那些在断水崖外徘徊的妖猪崽子们,周洪突发奇想,如果拿自己和它们作比较,怕也不会差多少,莽撞蠢笨。 看那头老猪王虽有雄心,奈何其下属多是没有智慧的蠢物,领会不了老猪王的心意,早上那头和老猪王争斗的年轻妖猪就是个例子,若是齐心协力整合妖猪群,必会给山门造成不小麻烦。 想想他周洪,多数时候想干成一件事情让别的同门另眼相看,往往适得其反引来笑柄,最后发现还是巡逻值守、搭建石台、搬运货物这种体力劳动不会出大岔子,可见人和人之间差别甚大,灵根本命不等于智识谋略,什么人适合干什么事,类似掌门那样的人,就该当掌门,踏实,安心! 去向自己洞府的路上,钟紫言自然不会知晓那个五大三粗的周师兄心里怎么评价他,此时在想的是西陵道那边传回来的讯息。 本以为长苏门已经将内部魏家一系的人都清理了,没想到冒出来一个魏淳,对整个槐山所有的修士散发了长苏门在槐山深处的秘密。 这种事引起的轰动怎会小,原本收买了王家变卖的长苏门产业的那一拨人,听闻长苏门掌握着能很快使筑基修士步入伪丹境界的【断尘花】,哪里还敢继续侵占,这几日,怕都是茶饭不思,在惶恐担忧长苏门报复中度过。 回到洞府,钟紫言在思索中不知不觉睡着,醒来时已经深夜,后背传来酸乏之感,打坐调息,一身虚汗出尽,【净衣符】【沐清符】用过,身轻气爽。 一整日,未收到同门禀报关于山门外那些妖猪的情况,钟紫言决定再去监察寮看看。 深夜走出洞府,监察寮内灯火明亮,周洪盘坐在元光镜前背对着门口。 钟紫言走近一看,好嘛,周师兄给睡着了。 钟紫言无奈摇了摇头,看向元光镜内,妖猪们竟然都退走了,怪不得周师兄打盹儿,此刻断水崖外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周师兄!”钟紫言的手刚要拍周洪的肩膀,见他立刻惊醒。 “呵呵~这个……掌门,猪崽子们都退散了~” 被钟紫言当场抓到打盹儿,周洪露出尴尬歉疚的表情。 钟紫言笑着摆手,“周师兄劳累了,不如今夜我来值守?” 周洪眼珠圆睁,大声抗拒,“这哪能行!” 察觉一时情急自己说的声音大了一点,又压低嗓音,“刚才只是一时困乏,掌门放心,再不会犯了。” 钟紫言拿出一颗白玉瓷瓶,递给周洪,“困乏时吃一颗【清神丹】也不碍事,以后莫舍不得那点灵石,你我都是练气修士,不比筑基前辈们精神强大。” 周洪本想拒绝钟紫言的好意,奈何东西已经被塞在了自己手里,只得嗡声点头,抱拳谢礼。 钟紫言拍了拍周洪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监察寮。 ****** 夜色静谧,星光无几。 槐山阴面,浩荡渭水流经之地,槐阴河中游。 一略微发胖的黑袍身影跳下飞剑,踩在东岸河滩卵石上,兜帽遮盖了大半张脸,使得别人看不清他的样貌,这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槐山深处,狠声寒语: “既然要修仙道,我这做弟子的,怎能不送掌门一成,便辅助仇家,早早毁灭山门,省得你亲自灭人欲!” 黑袍身影转头径直向王家知客亭走去。 第55章 错误的决定 满园赤红,艳丽如火,荆刺殷血,叶瓣凤尾。 清晨时刻,断水崖灵田内,望着茂盛的【血蒺藜】和【凤尾花】,钟紫言行走其间,只感觉当初下决定听从了祁柩老头的建议,是多么正确的一件事。 这一年,门内大小事务,虽不至于披星戴月般劳作,却也熬心熬力,一个堪堪二十岁的人,虽少时多有苦难磨砺,再厉害,也有无力的时候,多亏同门师兄们体谅,尽力扶持,外加陶老祖厚待,才能走到今天。 钟紫言自田间走出,转身负手而立,静静望着灵田。 “这不是钟掌门?今日这般早来?” 身后略带沙哑的声音由远处传来,钟紫言回头一看,松木冠下白眉细长,丹凤眼薄唇无棱,不是祁柩老头是谁。 几月来和门中大多数人都渐渐熟络,祁柩走路悠闲从容,每日清晨都会来灵田施术培育两种灵草。 钟紫言笑道:“吾生在勤,不索何获?” 祁柩走至近前,比钟紫言矮了半头,双眼露出赞叹神色,“大道求索,亦该如是!” 指着满园红色,祁柩表功一般: “钟掌门以为,此景如何?” 钟紫言心里笑骂眼前的老家伙‘明知故问’,嘴上却说:“再好不过,多亏有祁老,紫言感激不尽。” 祁柩很是受用,两指顺了顺白眉,颇有得意之色。 钟紫言坦言,“也不瞒祁老,我赤龙门本不是槐山势力,自去年来此开创山门,发展至今,不敢说筚路蓝缕,也是处处捉襟见肘,自从请了您和樊老,灵石盈利确实暴涨数十倍,您二位功劳甚大。” 这般认可,说的祁柩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哪里哪里,我二人只是景上添花,承蒙钟掌门和陶老祖收留器重,正该尽职尽力。” 在断水崖呆了不短时间,樊华基本呆在洞府少有外出,祁柩确是位好奇老头,将赤龙门上下了解了个遍,只要不是核心机密,钟紫言都没有刻意隐瞒,连藏经室在上个月都为两人开放了。 这两个老家伙都是智精之人,赤龙门未将他们当外人,他们感激的很,有空闲时,专门会去教授门内小辈一些修行经验,算是侧面报答赤龙门的情谊。 钟紫言与祁柩聊了聊灵田事务,转身离开。 今天已经是陶老祖去槐山深处的第二十天,离开灵田后,钟紫言一路来到宗门大殿,简雍等候多时。 “简师兄昨日半夜归来,也不说多歇息一二?”钟紫言笑着说道。 若论样貌,简雍其实一点也不出众,只是那份精明沉稳,在大多数修士身上是看不到的。 穿着一件天蓝色麻服,五官平平,目光精慧,简雍朝钟紫言见礼,“近日不光商务顺利,我修为也略有精进,不觉乏累。” 这几月西陵道那边的收入巨大,各种妖兽灵材转手一卖就能获利不少,简雍当居首功,忙碌之余修为还能有进步,算是好事连连。 两人也不寒暄客套,简雍一番禀报,将这几个月西陵道驿馆的事物说的详尽。 灵石入账这些情况自是一笔带过,关于那边的妖兽作乱攻击大阵倒是说的不少,反应了很多情况。 钟紫言听罢,多有疑惑不解,“连普通的草兔都变得凶残嗜血,成群攻击防御大阵?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雍摇头,“不得而知,大多筑基前辈们出来以后,只说兽潮涌动,血腥的很,多是为了争捕【英招兽】混斗,也不知道具体为什么所有妖兽都变得暴戾起来。” 钟紫言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长苏门魏淳散布的告文你怎么看?” 早前简雍对这件事设想不少,此刻听掌门问,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十之**是真的,那魏淳既是唯一活着的魏家人,想必对长苏门恨之入骨,此番抖落,最受益者,王家莫属,他家在槐阴河势力根深蒂固,只要做好防备,即便有三个伪金丹修士去攻打,也不一定能胜。” 钟紫言查过关于伪丹的典籍,比真正金丹修士的实力要弱一大半,而且未成熟的【断尘花】是绝命异物,造就一名伪金丹修士的同时,花毒带着大道降尘之力,食用者寿元不会超过一年,基本是必死之身。 “也不知到时咱家老祖会作何打算~”钟紫言愁眉叹道。 毕竟长苏门和赤龙门走的亲近,如今他家七零八落遭了大难,若是翻不了身,往后赤龙门在槐山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简雍突然想起一事,“掌门,咱家和槐阴坊柳前辈的生意是不是要再作计较了?毕竟他可是王家的附庸。” “这……”钟紫言迟疑思索。 “一个月大至收两三百一阶中品灵石,收入不算小,门内这一年多数时候都是靠这笔收入过日子,如果不再合作,是否有些可惜?”钟紫言开口问向简雍意见。 简雍沉默一会儿,回应道:“确实可惜,何况柳前辈为人爽快,未曾拖欠过一分一厘,我刚出去跑动的那几月,多受他恩惠,现在如果因为长苏门的关系放弃合作,不太妥当~” 钟紫言又道:“前几日陶师兄回来时,和我说了柳前辈欲要增加【煞气珠】的采买,生意明显能再谈大一些,门内生产量也增幅不少。” 最近几月门内所赚灵石数量暴涨,相比起来,柳工常每月给的两三百一阶中品灵石,不算大收入,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积攒家业不能因为生意小就不做。 简雍也不再多说什么,补充了句:“也是,毕竟长苏门和咱们不是一家,没道理因此断一笔财路。” 说起来,当初这门生意是长苏门已逝金丹苏禹指明的,若是长苏门因为这个不快,那可就太没气量了。 两人不再谈论此事,钟紫言跳转话题,问了些修行上的经验,简雍乐意讲说。 半个时辰后,简雍自大殿走出,钟紫言坐在殿内椅上再次盯着那位从未见过面的魏淳写的告文,静静沉思。 “罢了,别家再怎样,也轮不到我操心~” 钟紫言收了告文,踏出殿内回洞府修炼。 ****** 一晃眼,两个多月过去。 时近六月,夏虫鸣叫,树木浓绿。 钟紫言洞府内,水雾弥漫,他正在修炼一门水行术法。 “掌门在么?老祖归来了,在大殿等您呢~”洞府外,沙大通以呱叫般独特的嗓音禀报。 钟紫言面露喜色,收了术法,快步走出。 到了大殿,只见陶方隐赤袍净洁,银发高冠,面色平静厚重。 钟紫言放心下来,心道,‘看来老祖没受什么伤,连那缠绕在身的灰气和黑气也消散了。’ 第56章 画龙画虎难画骨 “老祖,此番……?”钟紫言刚开口,便见陶方隐微微摇头。 “费尽周折,亦无他法~”陶方隐举起胳膊,双手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枯败,恢复如初,说道:“倒是一身尸怨祛除了个干净,也不算空手而归。” 这其实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本来那宝物也不是金丹修士可以染指的,断了念想也好。 钟紫言将近几月门中发生的一切都告知了陶方隐,又将长苏门魏淳散布的告文内容讲了一通。 “原来那【紫雷辕木】还有这等作用,培育【断尘花】,以前未曾听说过的事~”陶方隐手捋银须,若有所思。 “老祖,你可曾联系上了苏正掌门?”钟紫言问道。 “不曾~” …… 钟紫言听罢,沉默少许。 陶方隐笑道:“我知你所虑,莫上心,予他家三次援手,只是我一人做的承诺,门内无需介入,照常发展即可。” 如今三次援手已还了一次,且陶方隐的付出长苏门都看在眼里,另外两次援手,什么时候帮,相对于第一次更有主动权,当初也说好了,卖命只卖一次,另外两次看情况,谁也不是傻子,帮他家解决了一具金丹后期的阴尸,耗了近半甲子寿元,如果再来一次,谁受得了。 折损了寿元这种事,钟紫言自然不知晓,但钟紫言知晓的是,自家老祖差点没命,说起来,还他家那份初来时赠送灵地的恩情,已经够了。 想到那断尘花,钟紫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看长苏门此时有可能躲在某地帮助门内三位筑基后期结伪丹,毕竟拖的时间越久,王家发展越好,准备就会越充分!” 陶方隐倒是不在意长苏门什么时候给他家的弟子结伪丹,他在意的是,长苏门现在能爆发的最强战力如何,王家底蕴深厚,如果力量不够,根本不可能攻破槐阴河王家山门的护山大阵。 “你觉得长苏门此刻战力如何?”陶方隐问向钟紫言。 钟紫言少一思索,应声而语,“若论单个战力,他家有杨谷那位槐山金丹之下第一人,肯定能力压同阶,若论整体,依我看,抛去所谓的伪丹修士,长苏门战力十不存一!” 按照战后胜方散布的消息,槐阳坡长苏门最起码死了三四百修士,那还能剩多少呢,估计不会超过百数。 钟紫言见陶老祖未开口,继续说道:“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在槐山称霸多年,名声还是有的,若能联合一些同盟,以苏掌门的能力,胜负不太好说~” 陶方隐起身负立,踱了几步,说道:“我观苏正,非是愚蠢之辈,此人心机深沉,难以捉摸,虽明面多有仁义,但内里透着凉薄狠辣,绝非善类!” 钟紫言万万没有想到,陶老祖和苏正明面上一家亲,心底里却对那位掌门如此评价。 在他看来,那位气度威仪的苏掌门,仁义大方,对赤龙门优待有加,怎会是凉薄之人呢? “苏掌门他……”钟紫言欲言又止,放弃了开口。 陶方隐停住脚步,面对着钟紫言,叮嘱道: “画龙画虎难画骨,我门中只是承了他家一点恩情,莫将真心付明月,你当谨记前代掌门因何而败,百多年前,赤龙门谢怀仁,柳江宁之父柳南海,那是多要好的关系,被旁人合称‘谢柳’,如今再看,简直可笑,攻我清灵山时,柳家首当其冲!” 钟紫言神色僵硬,他是知道一些清灵山覆灭的缘由的,八代掌门谢怀仁,也就是谢安的师父,为人仗义,广交好友,偏偏最后害死他的,就是他的那些好友。 “弟子,谨记!”钟紫言正色沉声应下。 虽然他不知道长苏门掌门是什么为人,但自家老祖不会害自己,这一番话肯定得听。 陶方隐点了点头,“我明日准备去一趟上和城,这半年,他们在各地赚的盆满钵满,槐山形式比我们要了解的多,那赵胖子外显囫囵,心思却很纯粹,该能结交一番。” 赵胖子也就是赵良才,在钟紫言看来肥头圆脑油腻的很,那次重阳狩宴,见陶老祖最不耐烦的就是他,没想到今日却反转了态度。 “老祖还需当心些,我看那位姓郭的金丹修士,不好打交道。”钟紫言说了一句关心的言语。 “恩~”陶方隐离开了大殿,回他洞府去了。 钟紫言兀自思索陶方隐刚才的一席话,今日算是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 入夜,槐阴河上空,十多艘棺舟整装待发。 最大的那艘棺舟,王弼端坐舱内,其下首第一位便是那个穿着黑袍兜帽的人。 “此次若找不到【无量封诏碑】,魏小子,你知道后果吧?”王弼摩挲着胸前的小灰棺材,轻飘飘说了一句。 下首那微胖的黑袍人狠声道:“自然,若找不到,任凭王前辈发落!” “启程!” 王弼一声号令传出,十多艘棺舟齐齐转头,向着槐阳坡而去。 ****** 翌日清晨,一道赤红光影自断水崖向着猎妖盟上和城的方向飞去。 钟紫言并未去送老祖,而是安心在洞府内静修,水雾弥漫,身形若影若现,那头小鲸在其间飘来飘去很是自在。 断水崖灵田里,祁柩照常施术培育灵草,忙完以后,去到离灵田不远的篱笆小院中,两个老头开始唠嗑,梁羽本是个武行,年轻的时候粗鄙的很,如今老来反倒言语文绉绉,装模作样起来了。 当一个厌烦了奔波的老头子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心里基本对生死看淡了,梁羽年轻的时候刀光剑影,刃口舔血,血腥事儿见的不少,战场的尸山血海也经历过,自从来到断水崖,总喜欢平静的躺在摇椅上,每日梦一梦年轻时候的光景。 祁柩坐在另一张木椅上,“怎么把孩子们都撵走了?” 梁羽眯着眼,“和我一个暮气沉沉的老头子有什么好呆的,小娃娃就该活蹦乱跳去四处野,少爷小时候没这福气,他的学生得有!” “你倒是个通达人儿,每日躺在这木椅上舒惬摇晃。”祁柩抿了一口清茶。 梁羽沙哑嗓音笑道,“不瞒祁老哥,我等凡人,寿元短暂,多数时候,命是他人的,能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该是自由摆置,怎么舒服怎么来~” …… “哈哈哈~” 两个老头大声笑了出来。 祁柩长叹道:“老哥我,也比你活不了多久,说不准过几天就身首异处了。” 梁羽摆手,“祁老哥真会说笑,您毕竟是仙师,我一个凡人怎么和您比呢~” 祁柩静静望着天空,眼中好似透着歉意。 第57章 喜获封诏碑 酒气熏天的洞府内,有三人在举杯豪饮。 一个男子剑眉星目,一个老头白眉细长,最后那位黄须面赤的老者,抱着酒坛子说胡话。 三人正是姜玉洲、祁柩和樊华,闲暇时间,聚在祁柩的洞府内边聊修行事,边品【剑仙酒】。 说是来品樊华新酿造的【剑仙酒】,可一杯喝完再来一杯,哪里能停住,索性放开了喝,喝到每个人面红耳赤,醉话连篇,才罢休。 姜玉洲摇晃着胳膊指着手中的酒壶,“哈哈哈~太感谢了,这酒,真好!自我上次喝了以后,每日练剑顺畅无比,提收之间心意相通,总有惊鸿灵光闪现,妙不可言~” 觥筹之间,迷糊飘渺,祁柩眯笑看着姜玉洲丰神俊朗的面容,洒脱的醉熏之姿,多好的年轻人,他祁柩年轻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只可惜光阴易逝,垂垂老矣,一事无成。 樊华已经仰躺在地,胡乱言语。祁柩尚还清醒,踢了一脚身旁仰躺的樊华,沙哑笑骂:“我这位老伙计,平生就两大技艺,炼丹!造酒!今日能让姜老弟喝的痛快,那是他的福分,日后还仰仗姜老弟多帮他在陶老祖面前美言两句,也好争取酿造的材料不是?” “这是必然,既是对我等练剑之人有用,不需要传到老祖那里,掌门师弟就不会亏待樊大师~” 姜玉洲打了一个饱嗝,拍着胸脯保证。 长苏门练剑的弟子可不少,这【剑仙酒】长饮多益,钟紫言哪里会否决呢。 以多数同门对钟紫言的了解,很多时候这位掌门的确是扣扣嗖嗖,但在同门和二代弟子修行一事上,那可是从未小气,每月下发的修炼资源和灵丹符篆,成倍提升,虽说和门内最近半年暴涨的收入有关,但是若给了其它宗门,不一定会这么干。 祁柩赞同道:“是啊,钟掌门确实年轻有为,对我等大方有加,只是……” “只是什么?”姜玉洲双肘后压在席上,两颊红通,醉醺醺盯着祁柩。 祁柩装作昏沉,摇晃了一下脑袋,白发散乱几丝,笑着说:“呵呵…,也无甚大碍,只是可能在魄力这方面略有欠缺,例如上次贵门集议,其实有陶老祖这位金丹修士,大可去争夺一番【英招兽】,将来门人结丹时,必能多几分把握~” 姜玉洲摆了摆手,醉笑摇头:“结丹太远,掌门师弟的性子,大多时候只求稳妥发展,那日老祖也赞同他的观点,我不好多言,就那样罢,没什么不好~” 虽是宽心说出了这番话,但祁柩何等老辣,听出了姜玉洲心里还是有一些想法的,明面顺着点头道: “确实,稳妥发展才好,不过大道机缘,稍纵即逝,有时也该争他一争,若是……若是姜老弟能做那主,该是魄力非凡的!” 姜玉洲起先迷糊听着笑,转眼一想不对,这说的是什么意思,脸色一沉,“掌门师弟说甚就是甚,我做什么主,祁老哥莫开玩笑!” 说罢,仰身一躺,睡了过去。 祁酒一扫脸上醉红,探头看了看睡着的姜玉洲,又撇了眼说胡话的樊华,眼中明灭不定,良久叹了口气,收拾了洞府内的污秽,将二人托去榻上安顿好,默默走出洞府去往灵田劳作。 ****** 六月初,星空下的槐阳坡,本是燥热的气温突显阴冷。 长苏门山门内,烈阳台上,黑袍兜帽的魏淳在大阵中央连连施诀控制,四周五彩灵气流动,阵法枢纽是一团炫黑灵光。 “已经三日了,你怎么还没弄好,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欺骗我家老祖?”魏淳的旁边,一灰袍枯瘦的筑基初期修士讥讽问道。 魏淳一边施展法诀,一边冷眼撇了一下那人,“王三儿,你聒噪来去,不就是想看我笑话?若成不了事,自有王前辈惩戒,你现在闭嘴就是!” 那枯瘦灰袍修士样貌大概二十岁出头,实际年龄该有五十,整个人长得歪鼻子歪嘴,很不周正,似乎早以前和魏淳有过节,这次出来冷言讽语不少,此刻哼声: “若是欺骗我家老祖,有你小子好受的!” 二人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结果。 王弼申脸鹰鼻,负手立于烈阳台外的一处破楼上,望着漫天星辰,面无表情。 子时一到,烈阳台白光大盛,接着五色灵光齐升,只听魏淳颤音大吼,“五气开元,破!” 轰隆一声,烈阳台隐藏的阵法被破解,中心处裂开大缝,一块两丈高的黑底白文碑石显露。 “好!”王弼大喜过望,闪身出现在石碑下。 细细观之,其上玄奥灵文书写‘无量封诏’四字,神秘的紫金色光印一闪而逝,不会有假,的确是无量山下发的。 王弼正色言道: “此刻魏淳即是我王家上宾,有轻慢者,杀无赦!” 四周一众弟子齐齐应声,无不遵从。 ****** 十日后,断水崖大殿,钟紫言与陶方隐慢慢详聊着。 “那位郭前辈竟然已经捕捉到了一头【英招兽】,看来传闻不假,他家弟子有福了~”钟紫言颇有羡慕。 陶方隐笑道:“该是人家的,跑不了,猎妖盟的势力可不弱,只是从不参与槐山领地之争罢了~” 此次前去上和城,被那赵胖子好生款待,陶方隐无法拒绝,呆了十几日,那赵良才一口一个‘陶道兄’,听得实在受不了,要不是为了获知各种情况,以陶方隐的性格,早该动手修理一顿,实在是太粘人,想想一个金丹胖子每日缠着你如老妇一般碎叨,油腻恶心。 “上和城炼丹师和炼器师真不少,日后门中若有需求,怕是要求他们去。”钟紫言突然提起了此事。 陶方隐捋须道:“我看妖宝楼那位‘欧元子’不错,此次一共见了他两面,五十岁的筑基修士,炼器一道造诣颇深,被赵良才大力培养,隐有接班的意思~” 钟紫言点头,“找时间我也去上和城一遭,多找找这方面的人物,那位欧前辈亦会去见见,他们这行,精贵的厉害!” 陶方隐没有否认,继续讲了讲听来的见闻。 铛~咚~ “这是…”陶方隐稍顿片刻。 钟紫言立刻起身,“遭了,这是警讯钟声~” 第58章 人兽对攻 一众赤龙门人汇聚在断水崖上,祁柩、樊华这两位外门客卿也在其间。 钟紫言随着陶方隐疾步走出大殿来到崖边,只见断水崖大阵以外,各种凶恶妖兽散乱包围,天上飞的【齿蜂鸟】【蝠翼兽】,地上跑的【阴狼】【裹尸鬼】【涅耳兽】。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最中间有一头金丹期的【骨豺】,块头还没有半人高,却蹲坐在一头筑基期的【山林猿】头上。 那【骨豺】双目墨绿,钢爪寒气逼人,整个躯体除了头部和前爪,其余地方已经被白骨翎甲覆盖,森然可怖。 在高有四五丈的【山林猿】身侧,一头【巨骨妖猪】缓缓站立,钟紫言认真一看,那妖物不正是先前无功退去的老猪王么。 钟紫言指着断水崖阵外那头低调的老猪王,对陶方隐说:“老祖,早前就是那畜生攻我山门!” 陶方隐定睛观望,捋须撇了一眼那头猪王,又将目光集中在金丹【骨豺】身上。 这么多妖兽,任谁见了都会害怕,里面不乏筑基后期的妖兽,断水崖向来隐蔽,怎么会突然招来这场大祸呢?没有人知道。 一众同门弟子时不时看往阵外,时不时又将眼睛聚在陶老祖身上,如此局面,真打起来,搞不好就要被灭门。 人群中,祁柩目光明灭,一直盯着陶方隐的背影看,一旁樊华对着大阵外指指点点,神色骇然,拍了拍祁柩的肩膀,“老祁,咱哥俩的命,悬了~” “老伙计,你放宽了心,人家陶老祖还没发威,你怕什么?”祁柩握住了樊华的手,安慰道。 旁边的姜玉洲哈哈大笑,“樊老哥,平日里属您能吹牛,我佩服您的确有本事,可今日竟然只是见了这场面就吓的不轻,奇了怪哉。” 樊华老脸憋红,“老夫……我……”话没说出来,哀叹一声,露出羞怨。 最前面的陶方隐回头撇了一眼祁柩和樊华,朝人群边上的刘三抖招了招手。 刘三抖几步走近,但凭吩咐。 陶方隐问道:“能坚持多久?” 刘三抖苦笑摇头,“如此阵仗,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也不知那头豺狗实力如何,这…” 钟紫言一听,连刘师叔的阵法都坚持不了多久,那此次劫难……不敢往下想,只能将目光探视向陶方隐。 陶方隐浮立上天,大呵一声,浩荡火灵威压散向阵外,那些练气期的喽啰妖物尽皆跪伏。 金丹【骨豺】见此情形,“嗷呜~”一声嚎叫,无形有质的凶戾之音震荡整个断水崖外所有妖兽的耳膜,万千妖兽齐齐嘶吼鸣叫,完全不把陶方隐刚才的下马威放在眼里。 陶方隐重新降落崖边,负手静立,钟紫言和刘三抖居于两侧,心中虽有焦虑,但都没问出口。 “去将监察寮值守人员传唤来!”陶方隐说了一声。 钟紫言朝身后的苟有为使了个眼色,苟有为快步跑去监察寮。 不一会儿,周洪双颊冒汗,飞奔跑来,恭敬拜见陶方隐。 不需提醒,钟紫言便说道:“周师兄,将情况详尽说来。” 周洪朝陶方隐禀道:“半个时晨前,弟子尽心值守,见一群扁毛畜生冲入第一层幻阵内,晕晕转转废了老大劲才飞出去,以为就是误打误撞碰巧路过的东西,没想到在它们飞出去后不久,各种黑翼蝙蝠也飞了过来,弟子…弟子还以为是凑巧,结果第三次地上跑的红眼大兔子们如鼠潮一般卷来,才知事有蹊跷,细细查探,四面八方各种妖物一**到来,弟子慌乱发动警讯钟声,那头小山般的大猿猴是最后赶来的。” 陶方隐缓缓点头,挥手示意退下,周洪拜礼后又跑回了监察寮。 “事出反常,且看它们如何行事,这群凶物纪律森严,可见那金丹豺妖灵智颇高!” 陶方隐平静无波,对众人说道。 钟紫言拉着刘三抖走至一旁,小声询问,“若真打起来,大阵能坚持多久?” 刘三抖皱眉沉默,片刻后,挥手施了隔音屏障,低声道:“那么多妖兽,咱宗门根本扛不住,我手里灵石所剩无几,宗门那点收入,杯水车薪,毫无作用~” 没有三阶灵石,大阵不可能坚持太久,【三元御气阵】主要走的路子是化力反推,一旦所受力量超出极限,大阵即会破去,届时只有逃跑一条路。 赚了大半年灵石,虽说月月暴涨,可是三阶灵石那得是多少二阶一阶,都说打仗耗的就是财力,果然不假。 阵外兽吼不绝,阵内人人自危,刘三抖小眼睛转动,走至陶方隐近前,“师叔,若不然,把那【般若净土大阵】暂且关闭,全部煞气上冲,我看筑基之下的妖物,哪个敢嚣张!” 钟紫言之前告知过陶方隐,早些时候,驱赶【巨骨妖猪】群就是用的这个法子。 不过此时不同那日,外面筑基期妖兽少说也有上百头,这股力量,护山大阵是难以抵挡的。 “你且试试罢~”陶方隐应允。 刘三抖几个闪身,跑去他洞府内。 没过多久,断水崖下方飘起黑雾,慢慢的黑雾变成黑煞,弥漫整个宗门大阵之外,刘三抖自他的洞府内又快速回来断水崖边。 “看,净土大阵关闭了~”一众同门指着断水崖下煞气尽露的地肺裂谷,黑雾中透着微弱红光,恍若恐怖魔窟入口一般。 祁柩看的真切,那地肺裂谷一旦没有阵法净化之力,顷刻间便冒黑煞,比之前妖猪围山只收缩三分阵法范围时的速度,快了千百倍。 黑煞冲天,许是压制净化太久,最底层的精纯煞气露面,直接吓得那些低阶妖兽连连后退,呜咽哆嗦。 金丹期的【骨豺】凶戾嚎叫,奔入煞气区域,冲着护山大阵屏障一爪私下,整个大阵震动了三息,那处爪撕盖下的地方,传来‘咔嚓~’破裂的声音。 “放我出去!”陶方隐直飞【骨豺】所在的方位。 在那【骨豺】第二爪撕盖下来时,阵法屏障破开一个圆口,陶方隐左手掐诀,右掌推出,炽热的灵气火掌瞬间成型轰向同样撕盖下来的金丹豺妖。 “吼~” 一声惊天暴怒嘶吼,响彻断水崖方圆几十里,只见那头豺妖被陶方隐一掌轰出黑煞雾气区域外围,赤龙门护山大阵屏障开了的圆口已经自动愈合。 “老祖要和它硬碰?” 第59章 包藏祸心 幽绿灵光与赤红火光在天际打的不可开交,那【骨豺】本和陶方隐同为金丹初期,却是压着陶方隐打。 断水崖边的赤龙门弟子紧张的看着阵外天空,两道散发强大气息的光团不住碰撞,产生空气爆破声,金丹之间的生死较量,恐怖异常,众人都为陶老祖捏了一把汗。 “掌门,别看这豺妖体型瘦小,速度和防御比老祖要强的多,此战处处惊险,万一老祖有个闪失……我等是否该商议下一步了?” 刘三抖靠近钟紫言,施出隔音屏障,小眼凝重询问。 若是陶方隐落败,凭门内这些人,哪能跑的过成千上万的妖兽,这时的确是该考虑后事了。 但是即便要逃,也逃不出去,四面八方都被包围,陆地天空哪里也没有出口,唯一能跑的地方,就是崖下地肺裂谷,可如今,下面黑煞浓烈,谁能扛得住煞气侵体,恐怕还没有深入谷底,大部分人就都疯魔而死了。 事到如今,门内安危只系于陶方隐一人身上,钟紫言冥思苦想也没有脱身之法,哀叹一声,“我教苟师兄把孩子们聚拢一处,若是老祖不敌那妖物,师叔你带着孩子们走吧,能跑多远是多远~” 望着阵外密密麻麻的各种妖兽,钟紫言心里知道,即便是筑基初期的刘三抖,逃出去的希望也是渺茫的。 “掌门,你!”刘三抖震惊盯着钟紫言。 钟紫言向崖下俯视,最深处有微弱的红芒闪动,脑中突然想起一事,转而问向刘三抖: “若是驾驭灵舟向下飞去,能不能到达裂谷深处?” 刘三抖不解,似有猜测,但不敢肯定。 “罢了~”又听钟紫言自己摇头否决了自己,刘三抖便没有回应这一问。 钟紫言心中叹惜,‘即便是能下降到那处凹窟侧洞内,也解不了赤龙鼎的封印,那条血蛟若出不来,无济于事。’ 天上两大金丹的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刘三抖心里一狠,说道:“掌门,真要走,也应该按资质高低来算,你天资极高,当是首位撤离之人!” 钟紫苦笑摇头,示意撤去隔音屏障,朝苟有为招了招手。 苟有为两步走近,钟紫言冲其交代了几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原本想要说点什么的苟有为,见钟紫言神色沉静望着天空,放弃多言,应令而去。 轰~ 天空一声惊天爆破,幽绿和赤红两团灵光各自退开,露出了豺妖和陶方隐的身形。 只见陶方隐满身爪痕,赤袍破碎,虽没有上次与金丹后期的阴尸交手留下的伤痕可怖,却也是细密渗血,颇为狼狈。 他回头看了看断水崖上一众后辈,又扫视黑煞区域外围的妖兽,施用传音秘术对钟紫言说道:“召集门人,崖边听令!” 钟紫言朝天上的陶方隐点了点头,回身时,已见苟有为将所有孩子和梁羽带出来了,最年长的宗不二牵着属于齐长虹的那头黑尾幼虎走在后头。 刘三抖疑惑询视钟紫言。 “老祖不打算硬战了,要护我们逃离。”钟紫言说罢,向同门师兄弟走近。 对众人开口:“今日大难,突发紧急,山门怕是守不住了,稍后我等踏上老祖的云舟,一齐撤离吧。” 孩子们望不见阵外的景象,一个个互相瞅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樊华黄须抖动,忍不住开口,“钟掌门,我……” 钟紫言冲祁柩和樊华抱拳赔礼,“连累二位了,且放心,我家老祖决计不会抛弃二位!” 祁柩大义凛然,沙哑开口,“钟掌门客气,患难才见真情,老朽岂是那见利忘义之辈?” 樊华脸色难看,勉强笑着点头。 姜玉洲对祁柩之言大为敬佩,侧身拍了拍一旁的樊华,“樊老哥别忧心忡忡的,都是一家人,掌门怎会丢下你们不管!” 陶方隐周身散发着炽热火灵威压,见断水崖上的后辈们都到齐了,双目一凝,两手掐诀,“太华焱涛!” 如水幕一般的火灵波涛自陶方隐身后凝成,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带着炽热温度直冲黑煞区域外围的那些筑基和练气妖兽。 第一道术法刚施完,陶方隐继续变幻指诀,“太华炎降!” 原本和他同样浮空对立的豺妖头顶,瞬间出现一股炎流,变幻凝成不大的火拳向下轰去,那豺妖无法躲避,被轰在一众妖兽群中,接着便要面对正好冲过来的大范围炽热焱涛。 两道术法一气呵成,断水崖边的弟子们看的目瞪口呆,又听一声如神慑音,“玄炎掌!” 这是第三道术法,遮天般巨大的火掌快速凝结,陶方隐整个人银发狂飘,“去!” 比上一道火拳巨大百倍的火掌直压豺妖落地点。 那些低阶妖兽暴乱逃窜,死伤无数,三道术法施出,陶方隐传令刘三抖打开护山大阵。 巨大的云舟凭空浮现在断水崖边,“快走!” 陶方隐打出灵团,直接将一众后辈摄移至云舟舱台。 深深撇了一眼地肺裂谷下方,驾驭云舟急速飞离。 原本天空包围的妖兽相继蜂拥而上,各种灵力攻击震荡云舟,陶方隐拿出一座红光小楼,闭幕掐诀,红光小楼很快浮空,陶方隐突然睁眼,单指一点,“开!” 自红光小楼内撑起一道圆形龙壁透明屏障,快速包围巨大的云舟,那些妖兽的攻击落在屏障上,如蚊虫叮打,几乎没有作用。 众人松了口气,此时云舟已经飞离断水崖不短距离,陆地上的那些妖兽没法攻击,钟紫言跑去云舟边栏,看到断水崖那里的火海已经消去大半,有一道幽绿光团直向云舟冲来。 “老祖,你看!”钟紫眼指着那幽绿光团,正是豺妖。 陶方隐凝目看了一眼,转身目露寒光:“最近谁有出过山门?” 众人疑惑,大敌冲来,老祖怎么反倒问起了这个。 人群最后面的祁柩面色煞白,强自镇定。 钟紫言细心一想,老祖怀疑这些妖兽是被人专门引来的! 果然,只听陶方隐斥声:“那妖物明知压不住我,还紧追不舍,分明是为了某种东西!” 钟紫言将周洪和沙大通叫出列,皱眉道: “你二人将最近两月出过山门的人都报来,何时、何人、何事,不可落下~” 第60章 难信躯中魂 “姜玉洲、陶寒亭、颜真莹,四次,运送商路货物,日常宗门采买,分别是四月二十七、五月十一……杜兰一次,试炼剑术……周洪一次,试炼功法……祁柩和樊华一次,私事,十日前!” 沙大通一张青蛙嘴,念到一个名字冲对应的人指一指,生怕自家老祖不认得是谁。 指向祁柩和樊华时,众人皆将目光汇集在他二人身上,‘私事’两个字,不得不让人怀疑。 陶方隐寒声问道:“祁柩,樊华,私事是何事?” 祁柩脸色难看,刚走出列,恰巧脚底云舟剧烈晃动,原来是那头金丹豺妖已经追了上来,在狂暴攻击【螭纹楼】外放的防御屏障。 樊华无辜的眼神对视一眼祁柩,也随着出列。 “快说!”陶方隐双手控制浮空的红光小楼稳定屏障,一边冷声催促二人。 云舟外豺妖狂怒嘶吼,眨眼间无数幽绿爪光轰击在防御屏障,陶方隐加强灵力输送。 “回禀陶前辈,晚辈……”祁柩鞠躬弯拜,话刚出口,突然显现狰狞面孔,瞬身冲向钟紫言,手中赫然露出一截短剑。 “小心!” “尔敢!” “掌门小心…” …… 等钟紫言反应过来时,那截黑色短剑已经刺入胸口,脑中危急惊惧,想要躲避,手脚却不听使唤,僵硬麻痹,只觉头昏眼花,喉间汩汩鲜血流出,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怎么可能躲得过突如其来的刺杀,何况刺杀者是位练气后期的老修。 陶方隐原本在全力防御豺妖的攻击,没想到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会出这种事,双目巨怒,金丹威压瞬间施放,直接将祁柩压趴在地。 刘三抖一掌拍在祁柩的后腰,筑基修为全力出手,直接将祁柩的腰椎轰烂,后腰到前胸露出一个大窟窿。 整件事情的发生不过眨眼之间,钟紫言抓着那截黑色短剑无法动弹,只感觉剑刃插在自己心房右侧,散发异常冰寒的气息,离心脏就差一丝距离。 刘三抖赶忙扶住钟紫言,一股暖洋洋的灵力入体,探查游走在钟紫言心脉处,与那股冰寒气息对抗。 其余众人反应过来,姜玉洲双目惊裂,大喊一声,‘掌门师弟’,三步跨出,来到钟紫言身边,见钟紫言还睁着眼睛,只是胸口起伏,口吐鲜血,明显快要不行了。 姜玉洲悲伤激怒,转而望向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祁柩老头,一把将他攥在手中,“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我一门上下待你不薄,为何要害我师弟?” 本是站在老远的梁羽,此刻见自家少爷遭遇刺杀,沙哑嘶吼‘少爷~’两步并做一步来到钟紫言身边。 那些二代弟子们纷纷哭着围成一圈,“先生~呜~” 祁柩白眉染血,松木冠已经掉落在地,白发飘散凌乱,沙哑低笑着对姜玉洲说道:“姜……老弟,你不是想…想做掌门么?” 在场所有人听得真切。 “你!”姜玉洲呆愣一瞬,不敢置信,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位祁老哥么?手中攥着的这人,怎么会说这种话? 姜玉洲自幼就是聪颖之人,转瞬明白祁柩是在临死前污蔑自己,想要引起门中猜忌内斗。 “掌门师弟,刘师叔,老祖,我…”姜玉洲连忙朝四周解释,只是为时已晚。 陶方隐怒火攻心,单手控制【螭纹楼】,另一只手直接将姜玉洲摄入掌中,目光冰寒,咬牙沉音: “孽障!” 脖子上的手掌只要再用力一点,姜玉洲感觉自己就会死,控制意志极力说出,“他…在离间…” 听到‘离间’二字,陶方隐力道一松,将姜玉洲甩在舱板上。 下一秒,松软躺在地上的祁柩被陶方隐吸近身前,一掌盖在其天灵处,【搜魂术】即刻发动。 呃啊! 祁柩发出恐怖叫声,双目充血,原本残破的躯体被炽热火焰灼烧,头颅被一团紫红灵气包裹。 不到五息时间,他的魂魄消散,躯体被焚化成了灰烬。 搜魂术获得了一部分记忆,陶方隐的神情由不解转而愤怒,又变得沉静,问向刘三抖: “伤势如何?” 刘三抖边运转灵力治疗,边说道:“暂无性命之忧,这短剑好似有股寒毒气息,难以化解,还需老祖尽快摆脱外面那豺妖,亲自来帮一下掌门吧!” 说来也怪,云舟外,那条紧追不舍的【骨豺】突然停止了攻击,迷惑望着愈行愈远的云舟,好似它的目标已经不在云舟上了。 陶方隐闪身来到钟紫言身边,见钟紫言已经趋于昏迷,忙将温热火灵力输入他体内。 钟紫言感受着胸口的冰冷和刚入体内的温热,模糊看向视野范围内的人,陶老祖、刘师叔、阿翁…… 眼皮松软,躯体冰寒,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槐阴河王家山门,王弼密室。 燃灯如豆,檀香入魂,一台灰色棺材摆在王弼面前。 这台棺材和他胸前挂着的那个小物件看着差不太多,只是大小不同。 王弼摸着精致纹理的棺盖,闭目感受里面那具妖娆躯体浑厚的生机,嘴角不由露出甜蜜笑容。 “烟儿,很快你就能出来了~” 王弼自言自语,将另一手掌也轻抚在了棺盖上。 轰! 一声震动,王弼睁开双眼,皱眉快步走出密室。 “家主,长苏门来犯!”弟子快速跑来禀报,王弼点头挥手,眨眼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王家山门大阵外,只有五个修士静静浮立。 王弼站在大阵中枢内,惊疑看向五人最左侧的那位。 向外讥笑传话:“猎妖盟郭道友,你也要与我为敌?” 阵外五人,最中间的是白衣苏正,手中握着一柄银白宽剑。其余左右三位老者皆是已经结成伪丹的长苏门修士,最左侧那人长着一张马脸,正是猎妖盟的郭九幽,也不刻意影藏身份,橙黄道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郭九幽没有回应王弼的话,默不作声。 苏正沉声道:“王弼,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来复仇吧?” 阵内传来王弼的嗤笑,“你这匹夫,本无什么治理之才,仗着出生好,硬生生被苏禹扶上位,短短一年就被我破了山门,还有脸来卖弄,如今以为凭几个伪丹修士就能拿捏我王家?痴人做梦,出手吧!” 第61章 鲸鸣唤魂归 幽暗梦境中,天地灰白,连绵不绝的雪山走也走不完,脚下是数不清的冰锥地刺,每迈出一步,都要忍受尖利冰锥穿破脚底板的痛苦,那种感觉深入骨髓,想要挣脱这个梦,怎么也挣脱不了。 翻过一座雪山,还有一座雪山,钟紫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日出日落,没什么区别,岁月流逝,慢慢的他变成了一个冰人,脚上穿了一双冰刺鞋,鞋与脚掌挨着的地方,是森然白骨,已经没有血液流出,都流干了。 生命是脆弱的,在天地面前,随便一场山崩海啸、瘟疫毒源,就可以给成千上万条生命画上完结符。 生命亦是顽强的,哪怕仅剩一丝力气,也要尝试挣脱阎罗的锁链。 钟紫言知道,如今,自己要死了,可他其实不想死,但真的没力气了。 最后翻过的这座雪山脚下,巨大的囚冰地牢内,上百具冻成冰棺的血尸死寂矗立。 小时候听阿翁讲,人在死的时候,可以看到最亲的人,他们会拉着你去往另外一个世界,过新的生活。 真如故事里面讲的那样的话,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应该是满脸严肃一身儒袍的父亲,和蔼慈祥的爷爷,还有那已经记不得容貌的母亲。 可此刻,一具具看不清面容的冰棺血尸,散发出恐怖的死亡气息,钟紫言怀疑他们是自己的亲人,又不敢靠近,最后一口气力即将耗尽,要冲过去看的清晰一些么? 冲吧! 一跃而起,向前扑去,那些冰棺里面的面孔越来越清晰,钟紫言看到了爷爷钟天墨,一双睿智的眼睛慈祥看着自己,周围的冰棺逐渐融化,死亡气息顿消,一个个家人向前迎抱。 钟紫言流出泪来,‘父亲,爷爷,言儿来了~’呢喃声在心间无力飘过。 梦中整个世界逐渐崩塌,天地黑暗,在最后那一瞬认命的时刻,只听一声震耳鲸鸣: “咦叽~哇呜~” 钟紫言惊惧睁眼,反弹起半个身子,左右四顾。 赤红道袍的陶老祖捋须微笑、缩手在洞府门口的梁羽老泪纵横、发带凌乱哑然失色的姜玉洲跪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梁羽老迈扑来,趴着哭笑,“少爷啊,你可算醒了~” 钟紫言摸了摸自己的胸骨,仍有冰寒之气,不过没有那种刺裂疼痛,头顶一条小鲸游来游去,欢喜不已。 喉咙沙哑,勉强开口问道:“老祖,啊嗡,姜师兄,我……睡了多久?” 看着自己枯瘦的胳膊,将手摸在面庞,眼眶塌陷,轮廓全被骨头驾着,不用照镜子钟紫言也能猜到,自己怕是只剩下几两骨头了。 陶方隐哈哈大笑,“这一梦,怕是度过了数十年吧?” 姜玉洲握住钟紫言的手掌,双眼晶莹泪珠滚落,“师弟,你这一躺,就是四个月!教我日夜担忧,寝食难安~” “四个月!”钟紫言震惊。 陶方隐一股柔和灵气将钟紫言抚躺下,“莫惊慌,既然醒了,就安行修养,最难熬的时刻都过去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钟紫言静静平躺,原本起伏的心气逐渐稳了下来。 ****** 七天的时间,一应灵食滋补入体内,原本形若枯槁的钟紫言慢慢变成了正常人,虽还是清瘦,但已经不是刚醒来时的那般模样。 清晨时分,秋风萧瑟。 钟紫言下榻在自己洞府内踱步,身体机能逐渐回复,腿脚自然灵光,手掌掐诀,体内灵力运转施放,一朵小火苗出现在手指上,凝火术施展的得心应手。 梁羽弯腰驼背,高兴问道:“少爷,是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恩!”钟紫言回复了清亮的嗓音,言语沉稳有力。 梁羽坐在木凳上,一直盯着钟紫言的身板看。 “啊嗡,这几日辛苦你了,明明可以让其它师兄来照顾我,你也不嫌累~”钟紫言又回到了榻上面对梁羽说。 梁羽褶皱的面孔上老人斑星星点点,慈爱笑道:“年轻人不够细心,我放心不下。” 钟紫言哈笑,心想,啊嗡一直是个武行,以前也不见有多细心,这次竟然嫌弃起别人来了。 又将目光望向梁羽,钟紫言心中叹惜,‘啊嗡真的老了~’ 梁羽坐了片刻,起身向洞府外走去,“少爷,我去给你端早食~” “啊嗡,我身体可以了,一齐走吧!”钟紫言披了一件黑袍,与梁羽一同出了洞府,走向五味阁。 一路上,钟紫言脑中回忆着这几天陶老祖和姜玉洲师兄告诉自己的事情。 几个月前,豺妖率领众多妖兽攻打山门,主要是为了向祁柩复仇,他身上有吃过豺妖幼崽的怨念印记,那怨念印记是【骨豺】这种妖物独有的本命天赋,与之骨肉相连的母豺自然能感应到凶手。 那祁柩也是个可怜人,被猎妖盟的郭九幽抓住了他的孙子,以他孙子性命威胁,逼他就范。 一开始只是让他时不时传递一些赤龙门内的近况,到最后不知怎的,下了杀掉钟紫言的命令。 这几个月,陶方隐每隔半月便要去上和城约斗郭九幽,无奈其龟缩着不出来,又有赵良才在一旁时时拉劝,除了第一次将他打成重伤,剩下的数次约斗每次都无功而返。 堂堂金丹,为何会针对一个练气三层的小修士,陶方隐没有想明白,钟紫言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何偏要他的命呢? 那断剑上涂抹的,是三阶灵物【霜囚尸草】的毒液,令中毒者陷入深度心境,浑身被寒冰之力侵噬灵脉,快速消亡。 钟紫言一路摇头,完全想不明白为何那位郭姓金丹要杀自己。 来到五味阁,褚胖子见掌门亲自到来,赶紧利索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灵食,“掌门身体好些了?” 钟紫言笑着点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褚胖子将灵食端上来以后,问梁羽要吃什么,梁羽摇头说不要。 褚胖子给梁羽倒了茶,请他喝,并静立一旁,肉嘟嘟的大脸望着钟紫言。 钟紫言拿过灵竹筷,刚要动手,又将灵竹筷摆在桌上,“哎,这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却是变化太快!” 第62章 只为英招兽 “掌门,身体刚好一些,就安心养伤才是,外面那些事,和咱家关系也不太大~”褚胖子憨笑说着。 钟紫言摇摇头,心想这位褚师兄算是门中数一数二的目光短浅之人了。 这几个月内,长苏门三次攻打槐阴河王家,皆无收获,反被灭杀了一位伪金丹老修,可见王家底蕴深厚,已经不是两三个金丹能吃的下。 如果没有上千修士组成战阵攻打,苏正短期不可能攻破王家山门,那等到他家剩余的两个伪金丹去世,长苏门可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梁羽不急不缓喝了一口茶,“少爷,那些事用餐之后再想也不迟。” 钟紫言拿起灵竹筷,一边进食一边思索。 ‘郭九幽原本是长苏门的帮手,却被陶老祖屡次堵在上和城出不了门,苏掌门心里估计也不痛快,只不过明面上不敢表达立场,不然以老祖的脾气,直接就和他家决裂了。’ 虽然苏正不知道妖兽围攻断水崖是否是郭九幽所为,但无风不起浪,若是平白无故,陶方隐为何要得罪一位金丹呢?况且得罪的那位还是猎妖盟两大掌舵人之一。非血仇不足以大动干戈。 ‘王家得到了一头英招兽,槐阴河下游的司徒家也得到了一头,基本都快被抓完了~’钟紫言快速吃完,叫上梁羽离开了五味阁。 “少爷,看你心事重重,若不然去俗务殿走走?”梁羽边走边建议。 “还是啊翁了解我。”钟紫言将身上的黑袍紧了紧。 梁羽眯眼笑着道:“少爷自去,可不敢忙晚了,身子毕竟刚好,我去看看那些小家伙练武练的怎么样~” 钟紫言点了点头,望着梁羽背手晃悠走向灵田所在方向,应该是沈英那几个孩子在那边。 来到赤龙门大殿偏侧的这间俗务殿,苟有为正在细心翻阅账目,抬头一看,门口那身影不是掌门是谁。 “掌门,你怎么来了?”苟有为连忙迎上作势要扶。 钟紫言摆手,笑道:“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忧心宗门事物,过来看看。” 两人坐下祥聊,钟紫言昏迷的这几个月,门内大部分小事务都是由苟有为处理,熟能生巧,得心应手。 几个月前的妖兽围山,宗门大多数阁楼石墙都被破坏,灵田内的花草被吃了个干净,倒是每个人的洞府因为门扉紧闭没有太遭损耗。 “老祖亲自聘来一位新的灵植修士,那次祸乱的损失,这几个月已经成倍赚回。”苟有为拿着账本给钟紫言仔细讲解。 钟紫言突问一句:“樊大师怎么样?” “老祖说,祁柩刺杀掌门之事,与樊师并无关联,赤龙门外门客卿的职位,仍需他守着,于是这几月躲在洞府内努力炼丹,明面上说的是报答门内宽宏大义,实际上就是怕老祖拿他泄愤,哈哈…” 苟有为一想起樊华当时那个畏缩样子,就有些想笑,活了**十年的老修,那么怕死,也是不可多见呢。 钟紫言以前也不知道樊华的这个弱点,此刻听苟有为讲来,是有些好笑,又严肃说道:“樊华毕竟是炼丹师,该给的支持一定不能少~” “掌门放心,这几月给的,比妖兽围山门之前还要多,足够他用。”苟有为正色回应。 聊到西陵道驿站,两人皆露出喜色,根据简雍每月的回执报文,再有两个月,以赤龙门的实力,就可以在上和城或者槐阴坊开一处商铺了。 “这一年来,简师兄宗务修行都没有落下,对于门中的贡献,数一数二!”钟紫言说出对简雍功绩的评语。 苟有为赞同附和道:“确实,在掌门昏迷的这几个月,每次他归来,都能教我一些新东西,不论管理内务还是与外人聊谈的技巧,细致入微,不得不叹服!” “门中可有人修为精进?”这是钟紫言最关心的几大问题之一。 苟有为对于每个同门的修炼情况不了解,他也不擅长比斗,只听说姜玉洲剑术大有精进,修为也快要突破练气七层了。 “待我过两天逐个问一下,修炼这种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不能让同门师兄弟们有懈怠的心思~” 钟紫言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活动筋骨。 苟有为突然说了一句,“掌门,姜师兄他……您还怪他么?” …… 殿内沉寂少许,苟有为还以为面前的掌门生气了,不曾想钟紫言和煦一笑,“都是自家人,怪什么怪?要怪就怪猎妖盟的郭老贼!” 姜玉洲因为自己识人不明的原因,本是高兴的带回来祁柩,认为‘祁老哥’和他是忘年之交,却差点害得钟紫言丧命,这几月一直活在懊悔中,其自尊本来也比苟有为强,当初苟有为间接害死了白骆,姜玉洲没少嘲讽,如今他犯了更大的错,哪里能饶过自己,不眠不休苦练剑术,每次出关都要去昏迷着的掌门洞府内跪头,祈求钟紫言一定要坚持住,不然他终身心魔无法消除。 “掌门真是心胸广大,有为佩服!”苟有为肃穆拜拳。 钟紫言连忙搀扶,“苟师兄,这你可说错了,我从来都是小肚鸡肠之辈,只不过遭受刺杀这件事,原本就和姜师兄没什么关系,我怪他做甚?哈哈哈~” 钟紫言笑着走出侧殿。 ****** 离槐山地界尚有几百里的一处小庙门口。 有人影跨步走出,一袭白衫,两鬓斑白,中年儒生模样,正是自幽影山归来的秦封。 这座小庙是他的一位佛家修士朋友所建,昨日来了以后,暂居一夜,将槐山地界近半年的事情都了解了一通,感慨良多。对于王家的强大感到无奈,对于那位屡次把上和城老金丹郭九幽堵在家门口的陶前辈,敬佩之至。 “五头英招兽,其中三头已经有主,另外两头说不得也被山里那些妖兽吃了,即便如此,也还是得去槐山深处搜寻一番,金丹大道,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值得搏命!” 秦封双目坚毅果决,踏上折扇模样的飞行灵器,径直向槐山地界飞去。 第63章 聚灵不停息 新来的灵植修士,是位皮肤保养很好的老妪,名唤司徒妍,如今已有七十六岁,练气九层的修为境界。 这位老夫人的来历,知根知底,乃是槐阴河下游司徒家的旁支女修,年轻的时候艳名在外,迷倒槐山众多男修,连当时长苏门的苏禹老头都有点评其姿色绝人。 钟紫言此刻负手站立灵田边缘,静静望着司徒妍施法培育,观其神态,没有丝毫疲倦,培育灵草灵花游刃有余。 满园的【血蒺藜】和【凤尾花】,似乎比祁柩在时培育的还好,怪不得陶老祖需要亲自聘请,确实值当。 钟紫言满意点头,准备离开之际,那老夫人正好施完了术,笑盈盈走来。 “好俊俏的小道友,怎么也不准备陪老婆子说说话,就要走?” 司徒妍一袭淡紫色裙服,黑色长发全部扎在后脑,干净利落,端庄大气。 钟紫言将自身黑袍下摆略微一提,转头微笑对司徒妍说道:“见司徒夫人正忙于灵植培育,紫言不好打扰。” 这司徒妍皮肤白皙,脸上皱纹不多,一张瓜子脸并没有因为年岁渐老而变形,柳眉桃眼,眨动之间自然而然有一股媚态诱人,唯一不足之处便是,眼角纹太过明显。 “老婆子来赤龙门三月有余,从未见过小道友的面,敢问在门中居于何种职位?”司徒妍走到了钟紫言身前。 也不怪人家不认得自己,在洞府内躺了四个多月,就算想见面也不可能见到,钟紫言哑然一笑: “在下钟紫言,如今觍为这家宗派的掌门人~” 话一出口,司徒妍露出失色状,不敢相信,原来自己平常和他家门内弟子经常聊的钟掌门,竟是这般模样,面容清癯,身材修长瘦弱,才练气三层的境界。 “这…失敬了,原来是钟掌门,听说几月前受了伤,可好些了?”司徒妍尴尬笑了笑,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施礼。 “刚好一些,今日抽空过来看看,司徒夫人果然技艺相貌冠绝槐山,满园的灵草灵花,茂盛非凡!” 钟紫言先是面对司徒妍,而后又指着她身后的灵田作物,大加赞赏。 司徒妍略显羞意,不好意思说道:“都是一个老太婆了,哪里还有什么相貌容颜可言,至于灵植培育,那是本份,陶前辈毕竟不是让我来当花瓶的,若是再年轻三十岁,倒是有信心以面皮混口食儿~” 钟紫言畅快大笑,面前这位司徒夫人,可比宗门大多数人有趣多了,问道:“司徒夫人家中还有何人?可有道侣?” 对于司徒妍基本背景,钟紫言早有了解,只是当下想听的更详细一些。 “不瞒钟掌门,老婆子年轻的时候也风光过,追我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过那么几段缘分,可惜最后都断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修为进步缓慢,家族的支持便少了,外加人老珠黄,知道自己怕无缘大道,才认命做了这灵植修士,赚些养老的灵石~” 司徒妍回忆往昔,从小到大,作为一个要强的女人,酸甜苦辣都吃过,到了这个岁数,顶多还能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打算追求什么仙道了,赚灵石安度晚年才比较现实。 钟紫言却不这么认为,轻笑善劝:“司徒夫人切莫丧了进取之心,你已经练气九层,就差一个门槛就可练气大圆满,届时寻着感应去筑基,未必不能成~” 司徒妍摇头,露出苦涩表情,“我已经筑基两次了,还是没有成功,卡在这最后一关二十年,不得寸进,老婆子不报希望了。” 望着钟紫言,司徒夫人想起一件事,她这一脉的司徒家,还有一位丫头,如今练气五层,容貌秀丽,越想越笑,问向钟紫言:“钟掌门年轻有为,不知可有心仪之人?” 钟紫言呆愣一瞬,露出尴尬微笑,“呵呵~倒还没有!” 司徒妍忙道:“没有正好,我们司徒家有为庶出的姑娘,今年芳龄十九,已经练气五层的修为,灵根也是上品,不知……” 原来是要当媒婆,钟紫言哭笑不得,也不知这事是不是啊嗡那个老家伙四处宣扬的结果。 “有机会认识,呃……有机会再认识~” 原本还想再多和司徒妍聊一聊,只可惜,目前这个话题钟紫言暂时没法接,见礼告辞后,落荒而逃。 司徒妍望着走远的钟掌门,心中打定主意要把这门亲事给说下来,如此一来,司徒家就相当于有一位金丹老祖撑腰,会比现在过的要好。 如果家族内再有能人利用那头【英招兽】突破金丹,那他司徒家可就要迎来大变革了。 钟紫言本想继续去樊华的洞府看看,走近感受里面凝重的气压,说不准樊大师在炼制什么要紧的丹药,万一正好在关键时刻,自己很有可能添麻烦,于是便放弃了,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回到洞府,钟紫言的心彻底安了下来,门中各处都走了一圈,没看见什么损坏,同门弟子各个岗位也都尽忠职守,事实证明,这个宗门没了自己,暂时也能照常运转,算是好事。 心一静,修炼时特别容易,在洞府内将基础的练气法门运转,钟紫言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已经快要满溢了。 也就是说,只差一些契机就可以突破练气三层了。 “这可真是奇怪,昏迷的这几个月,灵气竟然自动增长,是什么问题?”钟紫言苦思冥想,暗暗琢磨。 拿出【玄星真解】,翻至练气篇再仔细看,亦没有收获,这里面的内容他都烂俗于胸了。 “不管它了,先潜心修炼,等过两日去请教一下老祖,原因一定在这这练气篇的内容里!” 静寂投入,三日眨眼而过。 钟紫言睁开双眼,盘坐席间感受双手的力量,“确实到了极限。” 周身筋脉有种撑饱的感觉,钟紫言闭目感受,脑中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天象玄星,周天斗转,运灵聚气,生生不息。” 第64章 得来不费功夫 “参悟天地星辰的斗转变幻,使自身步入玄妙的修炼境地,聚集灵气转换灵力,达到生生不息的地步?” 钟紫言疑惑不解,这四句乃是【玄星真解】第二部分的开头,第二部分写的是一门引灵咒诀,全名【星元引灵术】。 按说引灵术只有到了练气圆满才可以窥悟,大多数修士都是筑基以后才着重修炼,哪是一个小小练气三层该接触的东西。 ‘我还是去问问老祖罢~’钟紫言不再苦思,径直出了洞府。 来到陶方隐洞府内,席地而坐,原本除了身体的原因还有很多问题,此时一并都抛了出来,慢慢听老祖解惑。 陶方隐对于钟紫言这么快就达到突破练气三层的门槛一点也不吃惊,因为在他眼里,修行一道,钟紫言的灵根品阶可算是平生所见第一人。 “看来你是积攒了不少时日,这么多疑惑,就一一来对应讲解吧~” 关乎钟紫言修行大事,陶方隐当然得认真对待,捋须沉吟一二,开始抽丝剥茧般的询问,边询问边讲解,边让钟紫言感受体内灵力变化。 眨眼三个时辰过去,有金丹老祖的通透阐意,大部分小疑惑已经明悟,还差最关键的几个疑惑,钟紫言问出了声:“我辈修真,虽否认命理之说,但好像冥冥中又遵从天地指引,岂不自相矛盾?” 陶方隐一时沉静,这个问题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回应的。 过了良久,陶方隐微笑道: “修真常讲物我两忘之境,若真是两忘,那还存了什么?” 钟紫言思索一二,摇了摇头。 陶方隐继续说: “所谓物我两忘,即是去伪存真的过程,吾辈一生所求,并非完全出于本性,灵台守静为的是什么?破障目。修真之人否认命理,只因我辈与天地夺机缘,先求实,后证虚,怎能被谶语所误?你所说的天地指引,乃是本性修真通往大道的必有征兆,与命理是两回事,命格的高低,除了看天生灵根本命,还要看各人境遇和运势,时局变数,会对你本身产生强力影响,积思成言、言成行、行成性、性成命。逆天,并非是逆乱天地,而是守真破障,改命于己的过程!” 这一番话,直点拨的钟紫言茅塞顿开,连连点头,“老祖这么一说,我心境刹时不再迷惘困钝。” “至于你体内灵力在这几个月稳步增长的问题,我早已发觉,确实奇特异常,不过现在来看,并非坏事~” 陶方隐将钟紫言的古卷拿在手中,来回扫了几次练气篇的内容,“这练气法门,和普通的五行练气法有一些不同之处,似乎多了一点灵魂增益的内容,具体是怎样一种方式,我一时不知,需要时间来研悟。” 原来老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怪不得把这个问题放在最后讲,钟紫言暗自乍舌,“那引灵术……?” 陶方隐微微皱眉沉思,又将古卷翻动至第二部分引灵咒诀内容开头,慢慢查看。 大约半刻时间后,陶方隐赞叹回应道:“当初看这古卷内容,未多详思,今日再看,这【星元引灵术】的确玄奥,竟能根据周天星斗运转来参悟修炼,不论白昼黑夜,都可以自动汇聚灵气吸收,你真是空拿宝山不知后用~” 见陶方隐欣喜异常,钟紫言挠了挠头,并未出声。 陶方隐将古卷递给了钟紫言,叹了口气: “自此界开辟起始,便有通天大能传下练气之法,多数修者不必愁踏入修路的法门无从获取,这算是苍生福祇,然而练气法门也有高低之分,虽然起初看着不甚明显,但到了筑基以后,肉身升华,差异即会显现,再想弥补已经很难了。” “所以引灵术的诞生是必然?”钟紫言跟上了老祖的言语。 “是也不是,引灵术与练气法门还是有区别的,练气法门是‘纲’,引灵术是‘支’,‘支’可换,‘纲’难改。筑基以后修士所耗灵气越来越庞大,如果本身的练气法门无法快速吸收更多灵气,引灵术便可起到强力辅助作用,不同的引灵术聚灵的速度快慢和纯杂都不一样,有的引灵术适合火灵根修士使用,有的则适合水灵根,故而每个修士筑基前后都会寻找适合自己的引灵术修习,而你这门【星元引灵术】,竟然没有增益限制,瞬时转化自然灵力,真真可怕。” 令陶方隐欣喜的正是这一点,因为他缺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就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怕钟紫言笑话,直接开口:“今日,却是要郑重向你讨要这门引灵术来修炼了,只因我有一厉害杀招极耗灵气,【星元引灵术】的出现,无异于冥冥中的缘分!” 钟紫言还以为陶老祖要说什么重大事情,突然严肃原来是为了这事,“老祖说笑了,哪用得着‘讨要’,您需要直接拿去修炼即可~” “老祖,这古卷中的第三部分,也是一门引灵术,若不然您也看看?”钟紫言试问。 陶方隐抬手制止,“另外那部分,我已粗略观过,对修士灵根有要求,非变异灵根不能修习。” 这下轮到钟紫言惊诧了,变异灵根说的不就是自己么,抬头看向陶方隐,见老祖微笑颔首,果然自己猜的不错。 既然关于练气法门的疑虑一时无法解答,钟紫言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起身行礼拜谢,离开了陶老祖的洞府。 回时的路上,脚步轻快,心灵澄澈,这一趟不仅仅消了太多困惑,还帮了老祖的忙,怎能不教人开心。 困惑消除,继续静心修炼时,却不太顺利。 一连十三天,每次有突破的征兆,盘坐感应,突然就感觉不到了,好似还差一丝契机,但这契机迟迟不来。 没有办法,只得出了洞府处理宗门俗务,既然契机不到,索性再磨一段时日看看。 ****** 槐山深处。 两鬓斑白的秦封站立在铁峰的一颗雪松上,向距离有几千丈的山下俯瞰,神色间止不住喜意。 “结金丹,多少修士的断头台,如今我却是有几分把握了,再能有陶前辈的协助,哈哈哈~吾之大道不远矣!” 第65章 借机牵元婴 十一月初,大雪。 再过一月,便是新赤龙门在槐山地界第二个年头,也是钟紫言弱冠之年。 生辰这个事情,早些年钟紫言挺在意,因为每过一次生辰日,自己就长大了一岁,能干更多的事情。 幼时每日期盼快快长大,长大后身体强壮活下去的概率就高,成年人肯定比幼儿更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更有甚者,保护他人亦无不可。 漫天大雪飘落,钟紫言身披黑袍,负立在断水崖边。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熬了十七年,总算有个家了~” 钟紫言自言自语,边笑看着崖下云层翻滚,鹅毛飘零。 沙大通今日衣着厚实,一张青蛙嘴呵着热气,自监察寮方向跑来,“掌门,阵外来了位御着折扇模样灵器的筑基修士,好像以前来过,您要不去看看?” 钟紫言转身看向沙大通,“折扇模样的飞行灵器?” “正是,那人穿着白袍,与大雪相近,我一时未察觉出来,长相颇有正气,鬓角有白丝…”沙大通比划描绘。 钟紫言突然畅笑,“快开阵门,我去迎接,咱家又得一强绝助力!” 驾着飞行小舟,钟紫言飞出断水崖,很快见到身着白袍的秦封。 “教秦前辈久等了,没想到比预想的早来了一些时日,可喜可贺,欢迎之至啊!”钟紫言拱手见礼。 秦封笑言回了一礼,“钟掌门太客气了,每次都要亲自来迎接。” 钟紫言边做请的手势,边道:“哈哈,哪是客气,同门师兄们都有职务,唯独我这小小练气初期很是空闲,可不得干些事?” 这自然是玩笑话,正值大力发展的门派掌门哪里会有什么空闲时刻,除非这个门派日薄西山,凋敝倒落了。 秦封笑意摇了摇头,随钟紫言入了大阵。 二人步入会客大殿的时候,苟有为自侧殿看见,很快端了灵茶进去,钟紫言点头致谢,心中赞叹,‘苟师兄是越来越开窍了~’ 与秦封一番详聊,钟紫言知道了他这一年大致的境遇。 幽影山本是暗杀势力,主要以雇佣亡命修士执行任务赚取天价灵石而生存,秦封虽为幽影山精英杀手,但这次折损人手太多,不付出相应代价,只能被投入必死任务中。 幸亏内部有金丹后期的老修士保他,不然单靠他自己,哪能还的起那么多人命。 欠了人情,终归要还,那老修士当年领他入了幽影山,悉心栽培,三十年眨眼便过,如今寿元无几,这次秦封离开幽影山,有一半是为了帮他找寻增加寿元的灵物,已经有了眉目。 知恩图报,在儒家所讲的‘忠孝仁义’中占据‘义’字,钟紫言对秦封所为敬佩有加。 在钟紫言心里,这世上之人,只要‘忠孝仁义’能占其一,便算作好人。而修士的**比凡人强了不知多少倍,若还能守着那几个字,值得结交一生。 在听到秦封竟然获得了一头【英招兽】时,钟紫言先是惊诧,而后由惊转喜,这样一来,秦前辈结丹的把握应该能多一层。 “那头英招已被我食入腹中,今次来,一为上次的约定,担任客卿之职,二为我金丹大道,届时不知可否请宗门陶前辈护持……”秦封试探问询。 “您要结丹了?”钟紫言震惊问出。 如果真要结丹,那对于赤龙门算是好事,钟紫言乃至陶方隐,都乐意帮忙。 秦封沉吟片刻,“虽已至筑基圆满,但还差一丝灵光,我预估十年内当可引雷劫!” “这是大好事,秦前辈如今算我赤龙门人,陶老祖哪会袖手旁边,放心,届时一定会出手协助,您若是金丹结成,我宗门不是就多了一位顶尖盟友?”钟紫言正色开口,言词真挚。 想想十年内己方很有可能多出一位金丹修士朋友,钟紫言心里高兴的很。 秦封亦是大喜,眼前这位样貌有二十五六的年轻掌门,在此宗陶老前辈的心里,可是未来希望种子,既然他都说一定会帮忙,那自己最后的忧虑也打消了。 两人各自露出笑容,很快,秦封想起一事,问道: “钟掌门,你可知槐山深处那【紫雷辕木】的事情?” 钟紫言自然知道,自家老祖不就是为了那东西冒大风险在山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么,“知晓是知晓,秦前辈所问何意?” 秦封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之前在槐山深处,远远看到那片雷域,异宝之威,鬼神莫测,怕是元婴境界的修士才敢入内,既然槐山各家都抢不了,那么我们…将消息卖给幽影山之主?” “这……卖消息?”钟紫言略微迟疑,到不是说消息不可以卖,而是对这事他没有什么理解。 “对,幽影山元婴老祖若知道这异宝出世,定会前来收取,届时好处自然会有一些。”秦封对于幽影山那位老祖再熟悉不过。 其实这种事情,就算秦封自己一个人做,钟紫言也没什么说的,秘密本也不是独掌自家手里,旁人卖一个公之于众的消息而以,谁没事儿吃饱了撑的去妒恨。 如今,秦封询问钟紫言的意见,明显是想赤龙门与幽影山牵点缘分,在那位元婴期的大修士面前露露脸。 钟紫言也懂这一点,只是不知陶老祖那边怎么想。 “此事还得等我问问陶老祖,若不然,此时就去请问?”钟紫言说道。 “不打搅的话,自然越快越好!”秦封点头。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少,真能引来元婴修士的却不多,槐山之所以没有厉害门派诞生,就是缺少元婴修士,要诞生一位元婴,那需要五阶灵地,这里怎么可能有。 财富及修炼资源的多寡决定一片地域最多能有多少修士,这些修士能有多高修为;类似槐山这种地方,撑死也就十几个金丹修士,不可能再多,那么猛烈竞争在所难免,力量范围内一些资源皆可瓜分殆尽。 可若是出现谁都插不上手的异宝,外面有实力的人来拿,就是天经地义,这时就是谁得到是谁的。 秦封最怕的是,已经有其它元婴朝这里赶来,如果被捷足先登,那那件异宝和自己或者赤龙门可就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钟紫言稍一思索,带着秦封便走去陶老祖的洞府求见。 陶方隐听罢秦封的言语,捋须稍顿,少顷后,开口道: “早晚都会被拿走,还不如由我等来加一把火,就这样办吧!” 第66章 初来上和城 聚纳人才的规划,是每个修真宗派必不可少的一环。 每一个拉拢入伙的得力修士,都需要许以厚重报酬,这报酬并不仅仅是给多少灵石,还得有术法符篆、问道解惑,灵器灵丹等等修炼资源的福利补助。 令人奇怪的是,秦封对这些没有太多要求,只求两件事,一是结丹时要请陶方隐出手,二是帮他找寻增加修士寿元之物,能不能找到另说,首先得帮着找。 在陶方隐洞府内谈妥了这些事,钟紫言带着秦封离去安排居住洞府,安排妥当以后,又折返回来,听自家老祖叮嘱。 榻席间有方桌,陶方隐盘膝端坐,将一杯茶浮移向钟紫言,钟紫言谢礼,尽饮,而后悉心伏耳等待老祖开口。 陶方隐沉吟少许,开口道:“我观此人,志向高远,并不会久留于门内做事,他日若是结丹,必有自立山门的打算,故而一应机密事项,不可尽皆相告。” 钟紫言微微颔首,心中记下,顺嘴疑问:“那他所求之事?” “自当尽力满足,此人虽是杀手出生,但早年所学‘忠孝仁义’深植心门,随着时间推移,由黑暗走向光明,只会愈发通明净意,说不准金丹之后会悟出厉害手段,我们早早结交,日后能互相携手的地方不会少!” 其实在陶方隐心里,钟紫言和秦封是有先天基础成为至交道友的,修行路上,应能多有交集。 两人幼年多受儒家经仪洗礼,苦难也都没少受,皆明白知行合一的艰难,秦封比钟紫言年长三十岁,三十年暗杀生涯所见的灰暗,钟紫言可以学到很多。 一派掌门,除了胸中的浩然光明,还应该知道世间不是只有黑白两派,大多时候处理人情事故,都要将‘人性的灰暗’算在里头。 想及此,陶方隐正色道:“你以后不妨多与他相交,我一门上下,少有对暗杀、查讯、潜伏等道上精通者,随着门派发展愈大,这类人的需求愈盛,该早做准备!” 报讯、查案、黑市交易、罗网伏杀等等,有些事可以不做,但不能不防,钟紫言懂老祖的意思,郑重点头。 又听陶方隐道:“增加寿元之物,历来是价值不菲的,这样罢,过几日我带他去上和城和槐阴坊发份榜单,征集一番,若是有收获,便省了他自己再去寻找。” 一听老祖要去上和城,钟紫言忙问:“那姓郭的……” 陶方隐冷笑一声:“无妨,生意归生意,这次不找他麻烦,咱家与他的仇怨,有的是时间算,待你们成长起来,以门内简雍小子的才智经略,哼哼~日后吞并他猎妖盟的全部生意也不一定!” 钟紫言心中大震,老祖平日不显山露水,只以为争斗方面是他强项,没想到格局竟这般大,对简师兄的期望也不小。 “老祖,这次出行,要不携我也去去?”钟紫言忽问。 陶方隐诧异,稍一思索,这两年,多数时候钟紫言都在门内,基本没有出去过,是该带着周游一番。 陶方隐笑道:“也好,便一起走罢~” 钟紫言欣喜拜谢,以前师兄们不愿带自己出去,怕有个什么闪失,这次老祖有时间,又有秦封前辈这位筑基圆满的修士同行,照应自己不成问题。 ****** 九天之间,整个赤龙门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门内新来了一位白衣客卿,是为筑基期的前辈,待人甚是和善,乐于助人。 有三四天,秦封专门呆在二代弟子们学道的殿内,悉心指导,传授一些术法,连苟有为和周洪这种成年修士,都去听讲。 今日本以为秦前辈还会来,可一早等待的孩子们迟迟不见他的人影,唐林才意识到,自己能教授的东西,已经都教完了,这些师弟们需要更多时间去实践,需要修为更高深的人来讲道。 苟有为路过殿门,探头观察了一下,步入其内,笑道:“今日秦前辈随掌门和老祖出山去了,别眼巴巴瞅着,随你们唐师兄去练术法吧!” 孩子们一时叹气,实在是因为那位新来的秦前辈讲的太有趣,比唐师兄强太多。 苟有为看了一眼唐林,唐林尴尬笑了笑,带着孩子们去外面实战比斗去了。 望着一个个师弟师妹活蹦乱跳离去,苟有为脑海中闪过已逝白骆师弟的影子,暗自神伤,心里惋惜,“你若是还在,当能与这群孩子们玩的快乐,可惜……” ****** 天际云层,有灵器飞剑化作赤红光芒飞去槐山西南方向。 猎妖盟是一个利益驱动的势力,做事准则首重‘利义’两字,整个上和城有不下数百家商铺,多少都被猎妖盟占着抽成,百年多来城内少有较大争斗,各家店铺虽是摩擦不断,但只要经过妖宝楼出面调节,最后都能落个满意心理。 陶方隐带着秦封与钟紫言降落在城外,守门弟子一见那赤红道袍耀眼无匹的陶老前辈,赶忙惊惧呼喊同伴。 七个轮值守门的练气修士,脸色难看,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把为首那个矮个子修士推了出来,他只好苦笑着上前拜见,“陶…陶…陶前辈,您怎的又来了,郭盟主他不在城内……” 钟紫言见那这个守门修士约莫二十六七,哭丧着脸手脚发抖说话结巴,明显是惧怕老祖惧怕的厉害。 陶方隐眼皮微动,“今日非为他而来,你去禀报赵良才,就说贫道有些商事与他谈。” 守门修士一听不是来打斗的,呼出一大口气,忙说‘遵命’,回转身影之际,迅速看了秦封和钟紫言一眼,记下了样貌,快速跑回城门口。 那些之前把矮个子修士推出来的守值者低声询问,短短几息过后,有个灰服修士拿出玉盘,手诀掐动,对着玉盘低声说了几句,朝陶方隐又拜了拜,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上和城妖宝楼内冲出一道橙黄光影,正是胖子赵良才,他一个闪身来到城门口,满脸肥肉笑盈盈看了陶方隐一眼,快步上前。 “诶呀呀,真是怠慢了,今日是什么风把道兄吹来了,快请进~呦,还有小掌门也来了,失敬失敬~” 赵胖子堂堂金丹修士,对着陶方隐和钟紫言点头哈腰,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陶方隐捋须眯眼,“贫道不是来找郭九幽,你是不是有点失望啊?” 赵良才呆愣一瞬,转而讪笑,“道兄真会说笑,我与郭九幽只是合作关系,说不插手二位的事就不插手,万万不用试我了,快请进~” 陶方隐冷哼一声,带着钟紫言和秦封走入上和城。 赵良才面上虽是苦笑,心底里却浮现喜意,暗道:‘只要不是来生死打斗,您这位狠人要谈什么我都奉陪~’ 第67章 通宝窃福禄 妖宝楼作为上和城最高的楼阁,气派恢宏,朱紫门扉,雕梁画栋。 楼有十二层,层层不重样,最上面的三层直接算作赵良材的私人用场,闲杂人等不得登台。 钟紫言一路跟着走上最高楼层,六七位美妇人打扮如仆,实际上也是仆,摆手恭迎,仪态贵气,不似凡尘人。 十二楼内有间超大的议堂,赵良才带着三人穿过议堂,来到后面的隔间,这隔间才是真正的私人之所,外面的议堂,每年召集猎妖盟所有商户老板摆宴集议,每一次集议的内容,都决定着槐山下一年大半商路走势、妖物材料需求、猎妖队的雇佣数量等等。 别看赵良才在陶方隐面前点头哈腰,其人本身的权势,可不低,乃是掌握着猎妖盟三成财路的人物,与郭九幽掌控的两成加起来,那就是一半,只他二人就占据了猎妖盟一半的收成。 赵良才肥胖躯体坐在特制的檀木椅上,示意仆人为陶方隐三人倒茶,见钟紫言左右观望隔间内,笑呵呵开口道: “自我师父将妖宝楼托付在我手中,已有上百年了,百多年来苦心经营,堪堪守住了这份家业,只可惜时至今日,仍没有找到可以继承之人,有时的确糟心的很~” 说罢,轻轻叹了口气,又指着钟紫言手里翠绿的茶杯,“这茶乃是二阶极品【苔沅草】所制,小掌门可以多喝一些,走时我教下人准备十斤,拿回去每日喝一点,久而久之清神增寿补气,固本培元之效比一般的三阶灵丹还管用~” 赵良才知道钟紫言之前遭受过刺杀,此时特意准备这茶,算是很有心了,钟紫言起身致谢,心中对这位胖前辈少了些负评,看来妖宝楼能做到这个地步,和他这种心眼通明,彗善商言有很大关系。 陶方隐喝过茶,也不打算过多寒暄,“此次前来,主要是为金丹增寿之物下发悬赏榜而来,想问问你这方面的情况~” 赵良才圆珠一诧,“道兄瞧着,也不是那寿元枯槁之人,怎的?” 又转头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言的白衣中年修士,“是这位秦小友需要?” 从进城到现在,赵良才只知道秦封的姓名,其它都不知道。 此时秦封望了望陶方隐,见他点头便自行介绍了根脚,顺道也把需求金丹增寿之物的大致情况略做交代。 求人办事,总归不能什么都不说,‘信任’这两个字不是说有就有的,经商也讲‘信义’,讲出来,赵良才大致知晓事情缘由,对要办的事会更上心。 至于多余的八卦,他也知趣不再多问,满口答应: “这事好办,金丹增寿之物,虽难得,却不是没有,只是灵石怕少不得要多出一些~” 秦封感激道:“代价晚辈自然晓得,该是多少极力支付,不会亏欠前辈!” 赵良才看了一眼秦封,又看了一眼陶方隐,沉吟片刻,说道: “单妖宝楼内,是有两样增加金丹寿元的灵物,不过只能增加几天时间,就这也是天价,若是……若是还想要更好的,且容我一个月时间,我让盟内人手搜寻搜寻,届时你再挑选…” 金丹修士增加寿元,要比筑基和练气难得多,且很多增加寿元的灵物,是相冲的,不能多服,不然一个不慎反倒成了催眠之物。 秦封拜谢,陶方隐捋须平静说道:“那便一月后再来~” 与赵良才的交谈,顺遂到不可置信,钟紫言瞧着,就像陶方隐吩咐他在干事一样。 临了要走时,赵良才死活塞给了钟紫言很多礼物,感觉像是远房表叔照顾亲侄子一般,把钟紫言搞的莫名其妙。 离开妖宝楼,并没有直接出上和城,既然钟紫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整个城内都得逛一遭才甘心,陶方隐变幻样貌收敛气息,慢慢陪着钟紫言逛,秦封也跟在一起。 上和城商铺街道多为井字街,住房区、杂物区、拍卖区、符篆阵器区等等,分类明确,除了穷修士爱逛的‘大通商铺街’,其它地方各类货品的价格不会差距太大,刚来槐山地界时,姜玉洲他们被骗的地方,就是贫穷散修们扎堆的‘大通商铺街’。 外界虽是大雪飘零,城内却春暖花开,上和城护御阵法自有改变气象的功能,一年四季,只要那两位金丹不发脾气,整座城都是温暖如春。 钟紫言游逛在售卖高级符篆的街道上,边走边问,“老祖,那赵前辈为何对我们这般友善?” 秦封心底里也有这个疑问,静静听着。 陶方隐笑道:“你真以为猎妖盟一团和气?他们是商人,我今日受他多少好处,别的地方一定会补回去!若我猜的不错,那赵良才的大道该是通宝聚财,享福天地气运之道,不管外表如何痴憨油腻、友善和言,都是为了本心某个目的,其人虽没什么恶意,但他的大道专门盗窃修者气运机缘,相交越久,越受其害!” 二人震惊,怪不得老祖不多停留妖宝楼。 “我也是近日才恍然大悟,这人的确赤诚,每每周身气机不由外放时,便要暗地里提醒我护好你们,看样子,好似近日要突破了,希望他能有所收获罢~”陶方隐回头深深忘了一眼妖宝楼。 其实赵良才本身没想着害人,但是那条大道就是那样,改变不了了,结金丹,许丹愿,很多时候在你跨入一道门时,接受的不仅仅是自己所愿的,还得接受那些未知的。 赵胖子筑基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有结成金丹的那一日,真正结了金丹后,才知道自己修为越高越会孤独下去,也曾烦恼过,无济于事,总不能自杀吧。 “还有这样的大道……”钟紫言呢喃一声,实在是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秦封若有所思,“大道万千,选择与被选择,有时也说不清,凭着冥冥中的灵光,有些修真者能掌控一些自己的路,有些则难!” 陶方隐忽而捋须一笑,“说不准,这位赵道友以后能用作他途~” 钟紫言疑惑不解,只见老祖神秘之色一闪而逝,似有别的打算。 继续逛过符篆区,阵器区也是钟紫言特别想要看的地方,来来回回,时不时和商家讨价还价,全当练手,其间买了一套【五行阵录】,准备回去研究一二。 待到傍晚,一道赤红光芒飞离上和城,去的方向是槐阴河。 妖宝楼十二层隔间内,一名弟子来报,“盟主,陶前辈离开了~” “知晓了,下去吧~” 赵良才平静挥手,待弟子离去后,他摸着肚子脸上眉头皱缓转变,最后缓缓舒展,好似有些意兴阑珊,“郭九幽啊郭九幽,这次算你走运,那位陶道兄竟然真没揪你,不过来日方长,猎妖盟终归只能有一位盟主,也只能是我!” 第68章 霸道的敲打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果说猎妖盟是靠万丈高远的槐山里无数妖物来生存,那槐阴坊无疑靠的是槐阴河中的阴邪鬼物。 一方在纵横连绵的丘岭峰坡之间猎捕妖物,做山精兽怪、灵材异宝的生意,另一方在蜿蜒浩荡的槐阴河专门做阴邪鬼丹、生死劫杀的买卖,泾渭分明,少有混淆。 这些商家们作为买卖人,发放大量的收购榜单,专门猎妖或者抓鬼的修真者们则成群结队的去劳作冒险,费心费力获得猎物灵草灵花等,然后双方按照合理价格交易,各得所需。 待材料灵物到了商家手里,转眼便能通过多种方式拉高价格,继而再转卖,你来我往几经转手,每个过手的修士都会因此产生盈余灵石,像这种财源运转方式,支撑起了槐山地界庞大的底层修士每日的生活。 也有些坏心眼只干一票买卖的黑商户,大多时候他们专门挑新手坑骗,不过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人心险恶,修士的**和隐藏能力更加可怖,行走修真界,不论泼皮无赖还是名门弟子,没有多余的心眼,早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会剩了。 在槐阴坊窜荡了两日,陶方隐带着钟紫言和秦封来到了‘黑狱阁’前,这家老板和赤龙门合作了快两年了,至今没有见过陶方隐和钟紫言的面容,此次钟紫言也不打算让他见。 三人驻足在黑狱阁牌匾下方,穿着同样的黑衣遮面服,这装扮如果放在上和城,那可是属于异类行头,在槐阴坊,可就再正常不过了。 两日来钟紫言所见到大多出入于槐阴坊的修士,几乎都是蒙面遮脸,生怕别人认出来,少有敢真面目示人的,除了在此地开设店铺的商人,还有就剩王家的修士了。 槐阴坊这块地皮,似乎当初建造的时候,就没选好位置,位居槐阴河下游和中游之间,离着王家山门不算远,每当夜间时,冷风吹动,鬼气森森,虽然出出进进的人不少,但都肃穆谨慎,暗示着这里不安全,可事实却是,三十年来几乎没有发生过争斗暗杀。 钟紫言最后瞥了一眼街道,跟着陶老祖和秦封走入黑狱阁内。 站台掌柜是位龟须矮胖练气修士,看相貌当有四十多岁,眨着死鱼一般的眼睛沙哑开口: “三位需要些什么?” 陶方隐双眼微凝,那人顿时如芒在背,打起精神低腰恭维:“前辈您…初次来本店吧?容晚辈给您介绍一番,本店主营妖兽饲饵、阴邪镇煞符篆、狱犬……” 一张嘴着急忙慌,一股脑说个没完,陶方隐抬手打住,钟紫言接着清亮嗓音开口,“我等是来找柳工常柳老板的!” 那龟须矮胖修士呆愣一瞬,“敢问三位是?” “你只说【煞气珠】三个字,柳老板就知晓了~”钟紫言和声回应。 那人左右看了看陶方隐和秦封,皆感受不到修为境界,知道最少都是筑基前辈,抬脚边说,“晚辈这就去找老板~”,一边蹬蹬两步跑上楼梯,应是去找柳工常了。 钟紫言四下看看这间店铺,‘黑狱阁’之名,听着大气,整个一楼也就三个樟木貔貅架柜,两排储纳灵物的各式框格,其余都是一些平常之物,不足为道。 没过多久,二楼两人的脚步声传下来,人未至,告罪声却是谁都听到了,“真是失敬了,贵客登门,小辈却不识人,柳某之罪~” 柳工常是个白发银紫,脸颊长疤的老人,筑基中期修为,金丹大道无望,看那憔悴枯槁模样,寿元怕是所剩无几,和简雍以前描述的有很大差别,也不知今日遭了什么罪,不过看他自身精神尚能掌控,离大限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将三人迎上二楼,朝着四五间房内最大的那间走去,钟紫言随着步入其中,原来这里才是正厅。 寒暄来去,柳工常一直想问问来的三位是什么人,只有钟紫言开口说是简雍的师弟,其余两人皆不说话,让柳工常一阵揣度,要不是察觉不了两人的修为境界,估摸会直接发火撵人。 “不知钟小哥来此所谓何事?”柳工常主动步入正题。 钟紫言便说了售卖金丹增寿灵物之事,这里不比上和城妖宝楼,柳工常毕竟只是个筑基修士,所以钟紫言隐瞒了不少信息。 听罢,柳工常灰黄老眼转动,沉吟良久,“这……我这黑狱阁只是小小的附庸杂货商铺,增加金丹寿元的异宝,基本没有接触过,若不然先帮钟小哥打听打听,有结果的话给贵门传信?” 这两日,陶方隐带着钟紫言和秦封去过不少家商铺,虽然需要的东西难得,但还是有几家能说出一二讯息的,柳工常在槐阴坊几十上百年,其家族又是王家附庸,论地位,要比大多数槐阴坊的修士高,此时这般说辞,明显是推脱之意。 陶方隐和秦封哪里听不出来,当钟紫言还要开口时,秦封抢先道:“柳道友可别说笑,你在这槐阴坊呆着可不是三年五年,而是几十上百年,我们需求的东西,不会那么难找吧?” 话刚说罢,一声冷哼,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气息散发出来,柳工常一惊,由惧转怒,“柳某还未说什么,这位秦道友,竟想以力压我?” 在自己的地盘上,柳工常面对一个筑基巅峰,虽一时惊慌,但转念一想,若是此刻怂了,那不得被这三人吃死。 本是硬气的怒问,在下一瞬突然惊愕偏头望向陶方隐,原来他直接被陶方隐的金丹威压锁死,顿时有种想跪拜的感觉。 钟紫言听陶老祖说道:“一把年纪,就别耍心思了,此事若成,好处自不会少~” 金丹威压顿消,柳常弓擦掉冷汗,即便他寿元无多,也不想现在死,刚才那一瞬间,如被猛虎盯视,性命只在人家一念之间,柳工常哪能不怕,起身恭敬行礼: “前辈放心,此事晚辈一定极力办妥!” 陶方隐不再停留,起身率先离去,秦封跟在后面,最后钟紫言多与柳工常交流了两句,全是安抚之言。 “钟小哥,那位前辈是贵门?”柳工常抬手不甘问了一句。 即将跨出门扉的钟紫言回首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第69章 梦寐夙愿 “老祖,是否太过强硬了些?” 行走在商铺街道上,钟紫言低声询问,不待陶方隐回应,秦封就开口道: “非也,陶前辈的做法正合适,钟掌门不妨看看这槐山地界各大势力,哪家金丹老祖要吩咐一件事时,得和人商量?且不是门内人!” 钟紫言一时沉默,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缘由,此次去找柳工常,主要就是让他帮忙收买金丹增寿之物,其人表面看着势单力薄,可真正背后的权势却不低,没有强绝实力展露,人家只当这是门生意,做不做得另看。 谈论事情,先看的是相互之间的诚意,如果柳工常一开始直白赤诚一点说话,恐怕后面就不会发生被霸道敲打的过程了,哪个修士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和自己的门派很好说话,很好惹呢?没有一个修士是这样希望。 陶老祖在外人面前,永远都要塑造成一个不好说话,喜怒无常霸道无匹的形象,日渐久了,别的门派就会深刻认识到,这家金丹可是不能惹的。 “咱们也不知他在这槐阴坊地位到底有多高,只是传言深得王家器重,是不是还需找寻其它商家也帮着收寻?”钟紫言问向秦封。 秦封看了看陶老祖,说道:“依我看,不必那么麻烦,我秦家早年也是这槐阴河众多势力中的一支,深知这里不比猎妖盟,所有商家都对王家金丹言听计从,只要柳工常将此事告知王弼,就看王弼如何打算!” 本也没想着一定要在槐阴坊收获什么结果,毕竟陶方隐和秦封都曾与王家作对,虽是为了帮长苏门,但基本上已经算是王家的敌人了。 钟紫言又问,“那会不会,王弼以为需要增寿之物的人正是老祖,本也有些恩怨,如此说来,反倒是弄巧成拙了罢?” 陶方隐笑道,“这倒是不会,上一次争斗,他亲眼见过我,不可能瞧不出我之生机在金丹修士中,还属戮力鼎盛时期~” 其实这件事的关键在于,王弼是否有意结交。上次攻打长苏门,开战前陶方隐便开口过,是因为欠了苏禹和苏正的人情得还,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这不是一个主动意愿出手的事情。 三人走至坊间一处阴暗巷子口,秦封突然停住脚步,先将钟紫言方才的话做了简短结语,“也没打算从这里有什么收获,我秦家与王家仇怨不浅,若不是陶前辈建议来此看看,我是打死也不会来的,所以钟掌门不必担忧弄巧成拙,这边就看运气罢~” 实际上如果王弼不傻,应该还是愿意帮这个小忙的,虽然陶方隐灭了王家一具金丹阴尸,但那东西其实不属于王弼,是王甲血脉相连之物,王甲死后,这阴尸养的时间越长,越难控制,真要以后出现反噬情况,还不如早早为家族牺牲的好。 这事陶方隐和秦封自然不知,在钟紫言这种底层小修士眼中,更以为梁子结的很大,其实不然。 三人不再细谈这事,此刻秦封指着眼前的暗巷,“我还年幼时,长辈带我来过槐阴坊,这条深邃巷口内,是购买槐河鬼市令牌的秘阁,一起进去看看。” 整片槐山地界只有一个鬼市,受王弼管理照护,这鬼市不比普通坊市,地址隐秘,规矩森严,很少有人愿意进去,里面交易的都是阴暗事务,甚至传说魔物魔功都有门路可以买到。 开鬼市是有很大风险的,如果还有魔修功法和物件的售卖,更加危险,因为此方世界之主无量山下发的律令是,不允许任何势力有魔修魔物存在,一经发觉,任何牵涉之人全部诛灭,无量山紫霄神府做事,出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谁敢触犯律令,必是血腥清洗。 从这一点来讲,王家无异于在玩火,魔物魔功这种东西,不管真假,都得藏着,严密封锁讯息,若是有人造谣,还得大力惩办造谣者才是,他家却好,也不藏掖,任由流言传播,不知是不是和元婴修士有关系。 秦封在幽影山做杀手的几十年里,知道了一些秘密,如果有鬼市敢传出魔功魔物交易售卖的讯息,那基本是背后有化神势力罩着的,无量山真要去查不可能查出什么,大人物之间的交锋博弈,不是秦封这种刀口舔血的修士能知晓的,他只知道,但凡牵扯魔修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好事。 至于槐河鬼市是不是真有魔物售卖,秦封不关心,陶方隐也不关心,钟紫言一个练气小辈更加没有关心的必要。 暗巷不长,几十步就到了漆黑秘阁门口,一个浑身冒着死气的老者抬手制止,“来者止步,走错地方了~” 这人浑身只剩下骨头了,头发几乎没有,灰袍之下表皮内脏器都能隐隐瞧见,看着瘦弱,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修士。 陶方隐和钟紫言暂未说话,秦封上前散露筑基巅峰的气息,冷声道:“并未走错!” 这老者一开始瞧不出陶方隐和秦封的修为境界,出口试探得到了回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其实他的职责就是判断来的人是否有资格进去,一般筑基以下的修士,连买令牌的资格都没有。 入了秘阁,昏暗的房间里有四十五根灵烛并成两排,中间是宽道,三人径直走上交易台,一个皮肤煞白,满脸鬼纹,头戴黑帽的筑基中期修士低沉嗓音说了一声,“每枚令牌两颗二阶上品灵石,可出入鬼市三次,三次过后自动消散,三位要几枚?” 钟紫言拿出六颗二阶上品灵石,“三枚!” 头戴黑帽的修士收了灵石,抛出三枚半个手掌大的‘鬼’字令牌,阎罗凶相雕浮,材质特殊,入手冰凉。 钟紫言接在手中,刚要开口问,那人直接说道:“催动灵气即可知晓具体位置,最近一次开市在两个月后,每次开市地址都会有所变动,令牌自会指引!” 钟紫言哑然一笑,将令牌收入储物戒。 三人出了秘阁,钟紫言事后露出痛惜之色,“单是一个入场令牌,竟然要这么多灵石!” 秦封笑道:“这还算少的,十年前我随幽影山一位前辈去天雷城的鬼市,一块令牌要一枚四阶灵石,普通修士一辈子怕都攒不下的。” 钟紫言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方式直接就将浑水摸鱼之辈排在门外了,能想象到进入鬼市的人都是带着一些有明确目的,“我以前看的书上说,鬼市就是稀奇淘宝之所?怎的门槛这么高?” “正因为是淘宝,门槛才会高,咱们东洲各地鬼市令牌其实不算贵,我听说东洲以西的鸿都疆域,一些较大的鬼市,即便是金丹修士一生也不一定能进几回。”秦封杀手生涯三十年,连东洲一半的地方都没跑完,更别提出外边了,此时说起来,也是羡慕的紧。 钟紫言看向陶老祖,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应该是出过东洲的吧~ 哪料陶方隐汗颜摇头,“此界之大,不可想象,重返鸿都疆域是我赤龙门历代夙愿,可惜我活了一百六七十年,亦不曾走出去半寸~” 陶方隐进阶金丹也才两年,哪里可能跑那么远去。 钟紫言暗自思量,等自己修为高深一些,必定要多出去走走,每日看那些典籍古卷,即便各方地理详熟于胸,也不舒畅,哪一个修士不曾梦想御剑青冥,奔雷百万里。 槐阴坊基本都逛过后,陶方隐带着钟紫言和秦封飞离坊间,云端上,秦封指着槐阴河某处地方,叹了口气,“那里就是拱月泉炼剑池,三十年了,我日夜梦寐夺回手中,可惜修为低劣,难成大事!” 钟紫言看不清秦封所指的具体位置,不过能感受到秦封此时的心理状态,自家的东西被人霸占了三十年,谁能甘心。 陶方隐此刻恢复了容貌,银发赤袍,站立巨型飞剑前方,捋须一笑,“你结丹在即,还等不了这三五年么?是谁的东西,终归会回到谁的手里。” 言语笃定,隐有豪气,钟紫言感觉老祖此言的意思不仅仅指的是秦封,还有自家门派的过往屈辱。 秦封点了点头,“真有那日,我心结也就放下了~” 钟紫言细想,将来如果秦封结丹成功,夺回拱月泉不是难事,王家再蛮横,也不至于为了小小炼剑池树立一位金丹仇敌,三十年前的恩怨一切都源于王甲,如今王甲已死,秦封心里的怨气是消了大半的。 赤红光芒在云端飞驰,这次短暂外出周游即将结束。 ****** 槐阴河王家山门内,正殿中王弼踱步思索。 柳工常叠手谨立一旁,只听王弼说道:“应不可能是姓陶的需要增寿之物,怕是那个姓秦的有这需求,他背后是不是有位外地金丹寿元无多?……你且帮他们找,眼下长苏门屡屡来攻,不能把他们逼去那边阵营。” 柳工常应声点头,又听王弼笑了笑,“真要说来,姓陶的还算帮了我大忙,把猎妖盟的郭九幽堵的离不了门,苏正匹夫那边是有苦也不好开口,哈哈哈~” 殿内沉静少许,王弼笑意收回,沉声对柳工常命令: “那头凶物,务必要在一年内培育出来,若是迟了,哼哼!” 柳工常冷汗直流,吓得弯腰拜礼,“家主放心,一定迟不了!” “回去吧~”王弼挥手之后,身影一闪而逝,好像从未出现过。 第70章 幽影自北来 茫茫大雪,狂风自北方吹来,槐山山体垂云耸立,上千丈高的槐山,山腰以上冰寒彻骨,大多妖物蛰伏不出,山腰以下有野鸟冬虫窸窣觅食,多为守足待兔的修士所捕,这种天地冰寒的环境下,活着都不容易,就看谁更狡猾奸诈。 位于槐阴河上游靠近槐山阴面的方位,有众多丘岭连绵不绝,其中有三座最大的丘岭广为人知,分别是藏风岭、牯毛岭、狐儿岗。 这片丘岭里低阶灵脉纵横交错,很多灵地诞生其间,不过大多灵地都是一阶灵地,少数二阶灵地被几股凶蛮的修真势力霸占,这几股势力因为没有强人管束,争斗杀戮事件不绝,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混乱不堪,如果让名门弟子来评价这个局面,可能会得一个‘山贼土匪猫狗乱斗’的论断。 不是身在其中,很难体会疯狂杀戮的背后到底为哪般,几颗灵石真的值得拼上性命么? 名门正派的弟子怎会明白底层修士的挣扎,每次混乱撕斗的起始和结束,都是**的爆发与湮灭,特殊的环境造就特殊的人性,一切善与恶都是为了生存。 这里急需强力秩序介入,但几百年来猎妖盟、长苏门和槐阴河王家,都没能真正管控这里,一来距离较远范围太广,二来散修凶野难以驯服,三来这里的物产比起槐山和槐阴河,简直九牛一毛。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殊原因,这里最大的山岭‘藏风岭’被一头【鬼母毒虫】占领,原本金丹修为的毒虫,在这百年间已至金丹后期,似乎还差一点契机就可步入金丹圆满之境,谁敢去和它做邻居简直就是嫌命长。 藏风岭是实打实的三阶灵地,若能占领,无疑对所拥势力培育中坚有着强大帮助,奈何没人敢付出代价来攻占,猎妖盟是商人利益组织,不可能耗费巨大代价来取这块地盘,得不偿失。长苏门和王家是死敌,谁家要取,另一家必定会出手攻其腹背,久而久之,都放弃了。 谁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势力会获得那块三阶灵地,如果有实力能攻占,那整合周围散修自是再合适不过,在此之前,只要没人管,这众多丘岭间永远不会太平。 再往北,出了槐山地界的边缘,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林海,那里没有任何人烟,属于荒野之地,灵脉稀缺,也难诞生有灵精怪,天空时不时有过路的修士稍作停顿,最多只会夸一句‘林海风光别有景致’,仅此而已。 遥远天际,有幽影跨步而来,身形模糊辨不清男女,瞬息千百里,如清风一般无法察觉。 那幽影路过藏风岭时,停住脚步,‘咦~’了一声,藏风岭毒窟内,一只巨大毒虫瑟瑟发抖,低鸣哀嚎,其身体下方无数乳白色的虫卵砰砰爆裂,里面各色毒虫背部湿漉漉的双翅慢慢展开,嘴上的针管对准天上幽影所在方向,如临大敌。 “你这小虫,好生无礼!”雷霆一般的言语冲入那只毒虫识海,灵魄震荡,它勉强吐出一口黑紫毒液,将身下所有虫卵内的小毒虫都腐蚀殆尽,才令天上那位元婴修士打消灭它的念头。 幽影不再理会藏风岭的鬼母毒虫,继续朝槐山方向而去,槐山深处雷霆滚滚,神威如狱,狂暴龙卷内那截【紫雷辕木】此刻光华闪耀,它漂浮在离地面不远的半空,被无数紫色电丝围绕,神异不凡。 雷狱之外,幽影浮立,浑厚中性嗓音惊呼,“竟已成长到这个地步!” 那幽影围着雷域转了一圈,几次试图闯进去,都被一股霹雳威压逼出来,尝试了几次后,他盘起身坐在老远一处峰头,陷入沉寂。 ****** 二月过后的第二天,钟紫言真正年满弱冠,这一日他谁都不见,只呆在断水崖灵田旁边的篱笆小院,陪着老迈的梁羽说说笑笑。 临近傍晚,梁羽昏沉睡了过去,钟紫言坐在床榻边缘,静静看着自己的阿翁,阿翁脸上的老人斑清晰可见,小时候看到的粗黑眉毛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取而代之的是稀疏银白,那些横生的皱纹没有光泽,灰暗萎缩。 呼吸尚还正常,身体各处也没什么毛病,可就是一天天看着他暮气越来越重,钟紫言心里难受。 就是眼前床榻上躺着的老迈躯体,撑起了自己十岁以前的生活,十岁以后,这个老头虽有出头之心,无奈身体机能退化厉害,没法再与人争斗了。每每在学堂受了委屈,钟紫言不再哭着告诉这个老头,而是自己独自承受。 当有了张明远这种好友以后,钟紫言开始学着自食其力,跑堂做工赚银子,慢慢长大,知晓自己考不了功名,就去教养比自己更小的乞丐们。 灵魂本没有善恶,天性亦非乐施好善,可能从疾苦中披荆斩棘者,多少有些良知坚守,每个人在一个环境中可以接触的人有限,相比于那些高门大户,钟紫言宁可相信乞儿更值得信任,值得托付情谊。 十七年晃眼过去,当初的幼儿成了如今的赤龙门掌门,而那时保护这个幼儿的武夫,已经老迈不堪,岁月最是无情,不管你有多么不舍,他就是一天天变老,无法改变。 “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时间真快~” 哀叹一声,将啊翁的胳膊放入被中,钟紫言步伐轻微,推门走出屋内,快步走去陶方隐的洞府。 每隔几个月,陶方隐都会莫名失踪几天,有时七天,有时十四天,回来以后总是精神疲乏,半个月前钟紫言亲眼见自家老祖又独自出去了,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钟紫言走近陶方隐的洞府,门自动开了,钟紫言愣了一瞬继续走了进去。 见老祖端坐席间,钟紫言见礼后相对而座。 此时的陶方隐精神饱满,捋须笑问:“再过几日就要去鬼市了,一切准备妥了?” “也只是去十日,宗门事宜都安排给了苟师兄,至于鬼市嘛……以防万一,带了库房三成灵石,看看能碰上什么运气,您先前不是也说,这次就当见世面,我没打算瞎花灵石~” 虽然没打算瞎花,但还是得多带一些,不然正巧遇到合适的东西,钟紫言可凭空变不出灵石来。 陶方隐颔首微笑,“来此所为何事?” 钟紫言沉吟少许,面露哀伤,直言求问:“梁爷近来愈发年迈,头顶灰气不散,老祖可有医治之法?” 陶方隐闭目正色,看样子是直接外放神识去感知灵田旁边的篱笆小院,良久,他睁开了眼,凝眉捋须,摇了摇头。 钟紫言黯然神伤,静静沉默低头,只听对面的老祖说道: “按常理的话还能活十年,可惜,此时他心已死,人之精元补亏心脉,凡俗体魄,哪里能熬得住,哎,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一个想死的人~” 钟紫言迷惘看向陶方隐,喃喃自语,“为何会这样呢…活着…不好么?” 陶方隐平静相视,神色祥和,“凡人一生何其短暂,有些璀璨绚烂哀伤痛苦的事,值得铭记一世,当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随之陷入过去的回忆不可自拔,每一个生命自有归宿,强求不得~” 万法无常,归于平静,世间生灵,自有所求。 哀伤过后,钟紫言胸中有股莫名怒气,体内气机暴乱,一发不可收拾,双目逐渐变得通红,陶方隐察觉到了异变,一声清心真言传入钟紫言脑海,“莫再痴惘!” 钟紫言一下子清醒过来,好险,刚才差一点本心失守,实在是啊翁对自己太重要了,他如果死了,自己该有多伤心。 “多谢老祖!”钟紫言起身拜谢,要不是老祖一声清呵,他就要陷入痴疯境地。 陶方隐摆了摆手,“人之常情,你与他自小相依为命,怎会不痛心,刚才即便是我不出手,你也能度过那一关,你那头本命物可不会坐视不理~” 钟紫言惭愧不言,听陶方隐道:“若无他事,早些回去歇息,准备过几日去鬼市吧!” 钟紫言行礼拜别,转身走出了自家老祖的洞府。 陶方隐捋须叹了一声,“痴儿~” 第71章 司徒业相求 时近二月中旬,槐河鬼市大开,凡持令牌者都会受到召示,陶方隐带着钟紫言和秦封赶往入口。 巧的是,此次鬼市入口出现在槐阴河下游的‘小剑山’,小剑山上有一处不大的‘梨花坪’,属于槐阴河司徒家的领地。 说起司徒家,赤龙门如今那位灵植老夫人司徒妍,正是司徒家旁支女修,陶方隐在钟紫言昏迷的那几个月中,与司徒家打过两次交道,其族内话事人在槐山颇有威名,唤作‘司徒业’,筑基巅峰修士,尤擅符篆一道。 司徒家在整个槐山影响力并不大,但在槐阴河下游,可以说是头号势力,占据着实实在在的二阶上品灵地‘小剑山’,位居槐阴河北岸,靠近槐山山体方向。 小剑山本是丘岭,其形状似一把小剑拔地倒立向天,六十年前,司徒业一人力战八位筑基后期修士,灭五逃三,一战成名,趁着势头,将‘丘’字改成了‘山’字,此后二十年,好似受天地气运所钟一般,族内嫡庶一连晋升七位筑基,引得无数散修势力羡慕不已。 当陶方隐带着钟紫言和秦封赶来小剑山时,那位黄袍白须的司徒业早已等候着了。 “陶前辈可算来临,晚辈恭候多时~”司徒业抱拳见礼,没有任何一家掌权者的作态。 钟紫言仔细看了几眼这位司徒家主,白发白须,老态龙钟,瞧着眉目依稀能看出来年轻时候是为剑眉星目的美男子,可惜如今垂垂老矣,没了那份锋锐俊丽,神采大降。 陶方隐略有疑惑,“你有何事?” 鬼市入口在山上边缘地区的梨花坪,并非司徒家核心地带,有专门的道路直达那边,按说这司徒业没必要在此恭候,以往陶方隐接触这人,不像是趋炎巴结之辈。 只见司徒业苦涩一笑,“前辈难道还瞧不出来么?” 陶方隐皱眉凝目,定睛观察,少顷面露些许吃惊,“这倒是始料未及,你是打算强结金丹?” 言语刚出,一旁的秦封心头一震,钟紫言也惊诧看向司徒业。 “鬼市入口关闭尚有一段时间,前辈能否借一步说话?”司徒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陶方隐思索一二,转身对钟紫言和秦封说道:“你二人先在此处等我片刻!” 说罢,跨步随司徒业离去。 钟紫言疑惑对视秦封,秦封沉吟良久,说出了自己猜测:“结金丹凶险异常,若非有恰当契机,一般修士哪里会强行招雷劫,观这位司徒道友气态,怕是寿元出了问题,若不快速结丹,只能坐等寿元枯竭而死。” 根据陶老祖刚才的言语,钟紫言对于秦封所猜基本认同,若非大限将至,谁会轻易强引雷劫。 “那他早早恭候,是不是想求老祖帮他渡劫?”钟紫言问向秦封。 两人慢慢走去不远的石亭坐下,秦封比钟紫言经历要多,此时稍一思索,就察觉出了里面的不对劲,“掌门,我看此事不会这么简单,众所周知,槐阴河所有势力都奉王家为尊,司徒业要结丹,应该去找王弼出手护持才是,怎会找陶老祖出手?” 钟紫言沉默下来,心中暗自思量,算上这次,司徒业也才与老祖接触了三次,结丹护持是大事,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让老祖来帮忙。 “看那架势,的确是有事相求老祖,我也不再瞎猜了,等老祖回来一问便知~”钟紫言摇头笑了笑。 秦封望向山上梨花坪所在方位,那里有巨大鬼门矗立,三三两两的筑基修士步入其内,司徒家根本不理会那些为鬼市而来的修真者,槐河鬼市入口也不是头一次出现在梨花坪,历次开启和结束的流程都一样,没什么大惊小怪。 大约过了三柱香的时间,陶方隐和司徒业走下山来,钟紫言和秦封起身迎上。 “此次鬼市之行,就你二人去吧~”陶方隐先是开口直言,又以传音之法将心里想说的话回荡在钟紫言和秦封二人的识海: “此人两日后即将渡劫,请我帮他护法,成与不成,皆有不菲报酬,一切事后详说!” 既然个中曲直一句话说不清楚,钟紫言和秦封也不再多问,拜别陶方隐,刚要转身朝着梨花坪迈步时,司徒业沙哑开口,“鬼市结束后会有司徒家子弟接待二位,可以小住一番,藏经阁尽可阅览~” 钟紫言看了看陶方隐,见他微微点头,钟紫言抱拳:“多谢司徒前辈!” 随后两人转身走去梨花坪,鬼市入口有黑衣罗刹模样的一队人影把守,他们不是真正的罗刹,而是浑身穿着骨制盔铠的筑基初期修士,皆是骨瘦如柴阴气森森之辈。 秦封率先拿出令牌,钟紫言也跟着拿了出来,为首筑基瞧了一眼,摆手让二人进去。 漆黑玄暗的鬼门中看不清有什么,钟紫言和秦封一同踏入其中。 进来后发现脚下是一座黑石山丘,一条宽敞大道直通山下的村庄,那座村庄青幽鬼火闪烁,不时会冒出一朵火红云彩,抬头四野望去,看不见日月星辰,灰茫茫一片,八方之内人烟稀少,只有一条道路警示。 秦封以前去过几次鬼市,轻车熟路,“顺着大道一直向下去,会有小贩接引,即便是最低级的鬼市,也是秘地芥子空间一类的地方,这里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天地环境都是修士在调控,有专门的管控者!” 关于鬼市的好多规矩,钟紫言都知晓,不准打斗、不准强买强卖、不准去非鬼市地盘上… “好,我们走吧~”钟紫言颇为兴奋,快步向山下而去。 ****** 槐阳坡长苏门。 原本被王家攻破的山门各处,在之前的几个月已被全面修复,如今的长苏门内,弟子稀疏,每个堂口的弟子日日需要处理大量事务,重建山门可不是朝夕就可以完成,早前失去的那些资源物资都要清点清楚,四散的盟友也得拉拢。 长苏门新建的大殿内纯白灵布挂满墙壁窗口,殿内的灵柱上刻了太多血书,都是那些牺牲的同门所刻,翻新重建的时候,苏正特意下令不准动那些灵柱,每一个弟子都应该时刻不忘灭门之耻。 大殿内此时只有苏正和两个年老伪丹修士,苏正皱眉开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两个年老伪丹问向自家掌门,“要不最后再攻打一次?” 苏正威仪沉默,良久斩钉截铁道:“攻必定要攻,不夺回无量封诏碑,下一次开辟战争,我派连参战资格都没有,不过……在此之前,要找到那最后一头英招兽!” 第72章 寒霜鬼铺 ‘槐河鬼市’四个扭曲古字挂在村庄门匾上,不知是专门为了烘托气氛还是原本就应该这样雕刻,瞧着也没什么阵法气机牵引,就是一块破匾牌。 钟紫言和秦封二人身披黑色斗篷,静静立在村口匾下,里面行走之人,皆遮掩着面容,有些能感受到修为,有些感受不到。 钟紫言一直盯着头顶那块匾牌,怎么看怎么别扭,若论起写字,以往在辛城,他自信不输任何同龄人,若写不出一手游云惊龙之帖,怎好意思靠笔力讨生计。 “掌门,我们也进去吧。”秦封唤了一声,先一步走入村庄。 “好,来了~”钟紫言摇头笑了笑,快步跟上秦封,暗地里嘲讽管控鬼市的前辈修士,这种字都好意思作为门匾。 村庄内是一间间独立幽暗屋子,有大有小,每一座屋子都有阵法隔绝气息,大部分修士察觉不了其内有什么东西。 从西到东,大约有一百多家商铺,分散在村庄各处,由一条宽广道路分割牵引,有些铺子黑咕隆咚只有一丝灯火,有的铺子还算光亮,在所属屋子外面有摊位搭建,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有,看的钟紫言眼花缭乱。 秦封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寻金丹增寿之物,鬼市内七成商家卖的都是高价货品,每进入一家只要直白问一问,就能知晓结果,另外有三成商家卖的是机缘运气,很多东西一般修士根本认不得是什么东西,那些瓶瓶罐罐摆在摊上,就看你的眼缘和感觉,碰对了算走了大运,碰错了自认倒霉,灵石不能少给半枚。 自西面挨家挨户的问,半个时辰内二十多家店铺逛过,没有丝毫收获,两人停在一个高高的木杆下休整,木杆上竖挂四个红灯笼,每一个上都有黑字,加起来写着‘寒霜鬼铺’。 钟紫言见一旁的秦封皱眉不言,知晓其因为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有些忧烦。 一个月前猎妖盟赵良才将两滴【大梦冰露】送至断水崖,这是他能找到最好的金丹增寿之物,一滴可增加三个月寿命,两滴就是半年,价值可谓天价,以赤龙门的家底,倾家荡产也买不起,秦封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下来了。 如果是练气筑基修士服用,增寿半载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可对于大限将至的金丹修士而言,【大梦冰露】只能作为备用之选,对秦封有恩的那位老金丹,要冲击元婴境界最少得五年以上的增寿之物。 钟紫言四处观望,最后将目光扫进身旁这家商铺,“前辈,咱们进去看看~” 秦封收拾心情,与钟紫言一同走入这家唤作‘寒霜鬼铺’的屋子。 一进门扉,不愧以寒霜命名,果然有寒气逼来,钟紫言打了一个哆嗦,秦封作为筑基巅峰修士,自然受的住这等程度的寒气,他见钟紫言哆嗦,体内散发温热灵气顷刻包裹住钟紫言。 一声清脆柔音问道,“两位大人想要些什么,这里是明铺~” 钟紫言望向堂台上那个青绿小衣的女童,一时间感觉好面熟,身侧的秦封见看台的是一位小姑娘,眉头稍皱,片刻舒缓眉头,中正平和之音回应,“可有增寿之物?” 这时钟紫言想起了小姑娘是谁,两年前长苏门枫叶林,重阳狩宴上遇到一位叫孟蛙的瘦弱女童,与此时的她长相一模一样。 钟紫言又回忆刚才进门时那木杆上写着‘寒霜鬼铺’,两年前孟江楼在槐阳坡不知为何强行引雷劫结丹,失败以后有位冷面筑基老者来收场,苏庆阳说那人名号‘寒霜鬼手’,与外面的四个灯笼上的字刚好对应。 “你是孟蛙?”钟紫言喜色问道。 孟蛙本打算回复秦封店内是有增寿之物的,没想到进来的另外一位兜帽蒙面人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顿时有些吃惊。 “你是?”孟蛙弱弱疑问。 秦封也偏头看向钟紫言,只见钟紫言翻开兜帽,收了遮隐面容的纱罩,露出一张清癯俊朗面容,墨珠黑漆平静,透着笑意。 “钟大哥,怎会是你哩?”孟蛙一眼认出这张面孔,脸颊红扑,惊喜的很。 “哈哈哈~巧了,怎不可以是我呢?” 钟紫言郎笑一阵,小声告诉了秦封这家铺子背后之人是谁,顺便也将对面的孟蛙简略介绍一二。 秦封哑然,看向孟蛙,“原来这就是‘寒霜鬼手’冷七的店铺,冷道友现在何处?” 孟蛙小腿利索,快步跑向堂台后面,不一会又跑了出来,手拘着等待里面的人影走出,中间有意无意瞥了钟紫言两眼。 一个棕衫劲服老者背手慢慢走了出来,腮骨横长,冷面寒星,黑白发丝相间,生人勿近。 “既然认得老夫这孙女儿,可以九折出售所需之物,说吧,想要什么品阶的增寿之物~”言语冰冷,完全不是待客之道。 秦封本打算热情问候一番,毕竟他年幼的时候也曾听闻这位‘寒霜鬼手’的传闻,甚是仰慕。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言语,实在教人没法生出好感。 秦封回头看了一眼钟紫言,钟紫言抱拳道:“冷前辈,我们需要的是金丹增寿之物~” 冷七微顿,言语不再那么冰冷,“金丹增寿之物,那可不便宜!” 秦封笑道:“冷道友尽管拿出来便是,秦某就怕品次太低,若真有合适的,灵石不成问题。” 自从上次秦封一口气买了赵良才的两滴【大梦冰露】,钟紫言对于这句‘灵石不成问题’深信不疑,也是自那时起,钟紫言知道了当初招揽秦封入门时,和他谈俸禄报酬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有大生意做,冷七面色缓和,勉强露出难看的笑意,“有是有,不过得道友随老夫去后堂看,若是不中意,老夫的一位朋友手中也有道友所需之物。” 秦封点了点头,随着冷七走去后堂。 钟紫言不打算进去,挑了木椅坐下,朝正在看着自己的孟蛙招了招手,孟蛙笑着跑了过来,腰间缠着的三色铃铛轻响了几声。 钟紫言温和笑问:“在这里还呆的习惯么?” 孟蛙两条手臂并拢,十指扭结,低头沉默少顷,轻声道:“挺好的~” 这个表现可不算好,钟紫言看在眼里,继续和她聊日常,不一会儿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笑,活泼的性格又回复了。 秦封进去约有两柱香的时间,再出来时,面露喜色,后面跟着的冷七对孟蛙说:“蛙儿,你守着铺子,爷爷与秦道友去东街一趟~” “好哩!”孟蛙应罢,不舍看了看钟紫言,以为他也要走。 不料钟紫言浅笑并未起身,秦封见状,也未开口再叫钟紫言,两位筑基前辈一前一后出了寒霜鬼铺。 第73章 天生怜儿 “钟大哥,你怎么不随他们去?”孟蛙笑嘻嘻问道。 钟紫言起身慢慢游走于铺内,这家铺子在鬼市众多商铺中,算中等档次,一应陈设古朴净洁,各种奇特器物摆在货架上,满满当当。 “我就是个打杂的,随他们去了也没用,秦前辈和冷前辈带着我可不一定方便~”钟紫言莞尔一笑,拿起货架上的一只木鸟雕像,左看右看。 铺子内只剩下孟蛙和钟紫言,小姑娘听到钟紫言说自己是个‘打杂的’,呵呵笑了一阵,“小蛙也是个打杂的。” “不一定,如果冷前辈是这里的大掌柜,你就是二掌柜了,哪里是打杂呢~”钟紫言开着玩笑。 孟蛙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声说了一句,‘铺子可不是我的哦~’ 将铺内整体游走了一圈,钟紫言坐会原位,“小蛙,你知道这鬼市哪家有卖古籍经典的么?” 孟蛙脑袋晃了晃,小辫子约有一尺半那么长,手指轻戳着抿起的嘴,思索片刻后,唇角张开,“有三家专门卖各种古卷秘轴的,都在最东边的那条街上,其它地方不常见。” 来一趟鬼市,钟紫言还是想有些收获的,原本如果老祖随着进来,以他老人家的修为境界和眼光,多少能赚一些灵石,可如今老祖不在,以钟紫言自己的眼光,多半花一分灵石陪一分,人贵有自知之明,既然别的东西不能买,那不如买那些古籍秘卷和各种门内师兄弟有可能用得着的术法咒诀,起码不会全无用处。 钟紫言沉默之际,孟蛙疑问,“钟大哥,你要古籍经典干什么?” “哈哈~我这人很喜欢四处逛荡,可惜不敢出外面随意游玩,只能从书上找找乐子。” 这说的也算是实话,无法行万里路,总得读万卷书,钟紫言无奈摊了摊手。 “为啥不敢出外面哩?”孟蛙天真的眨着大眼珠看向钟紫言。 钟紫言稍愣一瞬,转眼笑了笑,自嘲道:“因为我是个怕死鬼嘛,修为低微,术法平平,出外面游逛一不小心被歹人碰上,还不得被欺负死,你说是不是?” 孟蛙认真不住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嗯嗯嗯,外面的坏人可多了,听冷爷爷说,这两年槐山各处超不太平,又是妖兽鬼魅四处作乱,又是两大势力互相攻打,小蛙从来没出去过!” 钟紫言颇为惊讶,自上次分别,到如今过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这丫头一直呆在昏暗的鬼市内。 “你……一直在这里不闷么?”钟紫言开口问了一句。 说到这里,孟蛙露出忧烦之色,“我也想出去玩儿,可冷爷爷不让,这里有专门的修炼之地,鬼市开的时候我就在铺子里守着,关了以后我就自己修炼,冷爷爷说,什么时候等我长大了,才能自由离开~” 长大是所有小孩儿期盼的事,孟蛙也不例外,只是日子一天天盼着,时间过的太慢了,孟蛙有时候特别想找人玩耍,可惜几乎没几个同龄人来陪她,去年隔壁铺子里有个比他大一岁的少年郎,隔三差五来找她玩,本以为是长久玩伴,不料今年年初搬走了,孟蛙好一段时间都不高兴。 钟紫言能体会这种孤独,感觉这丫头挺可怜的,只是如今他自己也没什么能力帮助她,只得暗自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等两位前辈归来以后,小蛙陪我去看看那三家卖各类密卷古籍的商铺吧。” “好嘞~这庄子小蛙可熟哩。”孟蛙高兴笑着。 ****** 槐阳坡长苏门正殿。 “什么?槐山深处有人在打【紫雷辕木】的主意?” 苏正眼中透彻不可置信,惊问前来禀报的伪丹老修士:“这事,你是亲眼所见?” 谁不知道那东西非元婴修士不可触碰,如果真有人能接近而毫无损伤,其境界都不需要猜测,一定是挥挥手就能灭掉槐山所有势力的人物。 那老修神态疲乏,应是这几日在槐山上太过熬心劳力,以至于容貌枯萎的愈来愈快,此时他双手执礼,苦笑道:“千真万确,我和门内几位后辈一路追那头英招兽到雷狱外,见一道紫黑幽影自雷霆龙卷中次次闯入都被逼出来,最少都是元婴初期的前辈!” 苏正皱眉揉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取异宝了,果然是留不住的。” 殿内陷入沉寂,良久,苏正双目冷凝,“先辈留下的东西,即便留不住,也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拿走!” “掌门,你……”老修疑惑看着苏正。 苏正寒声说道:“我们惹不起那人,就让能惹起的人来,你还记不记得创派老祖有一至交好友,唤作‘兰若僧’。” “苏彻老祖的好友?”殿内老修细细回忆,片刻时间,他想了起来,这件事被记录在老祖众多手札里面,当年老祖的确有一位生死好友,乃是佛家修士,据说其已登临元婴境界。 老修回应道:“确实是唤作‘兰若僧’,他好像是北方天雷城的元婴前辈……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能请动他么?” 苏正对于相隔这么多年再联系那位元婴老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按照情分来看,那位前辈和门中已没什么瓜葛,可【紫雷辕木】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么?” 老修稍一思索,抱拳拜礼,“掌门高明!” 两虎相争,不一定必有一伤,但一定比一虎独霸美味要强的多,山林里的野狗狐狼们,有些时候得学会旁观虎斗,万一遇到两败俱伤的情况,平日里的小鱼小虾,关键时刻或许会有改变局势的能力。 “可是我们如何联系那位前辈?”老修想了半天,发现这是个问题。 苏正笑道:“这就要感谢咱们那位老祖宗了,哈哈哈~” 显而易见,苏正有办法联系到那位元婴前辈,殿内老修不再多说,既然掌门胸有成竹,那这事开头一定好办,就是不知道自家能获得什么利益。 殿外一声急促脚步,弟子忽然来报,“掌门,藏风岭有人在强引雷劫结丹!” 第74章 可乘之机 “是谁?” 苏正露出震惊之色。 凡是槐山地界的修士,谁不知道藏风岭乃是大凶之地,那里盘踞着一头金丹巅峰期的‘鬼母毒虫’,别说筑基,即便是金丹初期和中期的修士,去了那里也讨不到好处。 那名年轻弟子额头冒汗,“报信的师兄传回来消息,三十余身穿黄色【锦羽卷云袍】的筑基修士驾着飞行灵器攻打藏风岭,将那头金丹妖物激怒后,引开了巢穴,雷霆劫云很快在山岭上空凝结,此时那头金丹毒虫也不敢再回巢穴!” 苏正与老修对视一眼,“锦羽卷云黄袍,槐阴河司徒家?” 遍观槐山各家势力,以黄色道袍作为正统服饰的势力不是没有,可【锦羽卷云袍】却是司徒家特有的灵器法袍,坊市少有售卖,这时一下子冒出来三十多人,那无疑是司徒家的人。 “难道是司徒业要结丹?”苏正身侧的老修猜测道。 苏正正色盯着前来禀报的弟子,“此事稍后再说,我且问你,门中派去那边的弟子,还没有将那些闲散势力拉拢好么?” 弟子回应:“杨谷师兄就在那边,昨日传来消息说,已经拉拢了七成!” “你即刻传讯,教他速速归来,莫再逗留,剩下那三成不要也罢,真要惹怒那头鬼母毒虫,藏风岭百里内不会有任何活物。”苏正快速吩咐,深怕耽误一分一秒,情况紧急,别让自家弟子遭了无妄之灾。 殿内弟子领命跑了出去,留下伪丹老修和苏正二人。 苏正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小小司徒家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在鬼母毒虫眼皮子底下结金丹。 “这无异于玩火**,先不说能不能渡过劫,即便真的结丹,那头金丹巅峰期的妖物怎会放过他们?” 苏正来回踱步,“不行,万一真要是结了丹,门内又要多一位劲敌,我二人得去看上一看,走!” 说罢,领着老修出了大殿,朝槐阴河上游飞去。 ****** 夜间,槐阴河王家山门内,王弼所在密室中灵气狂暴躁动,黑色和血色两种灵蕴缠绕着密室中央那台灰色棺材,棺盖缝隙中透着紫光,有‘咯吱吱~’的声响自内部传出。 “快了~快了~万万不能急躁啊~” 王弼言语柔和,像是安抚挚亲之人一般。 其胸前浮于半空的袖珍棺材此时闪耀异芒,诡秘神奇,王弼双手连连打出法诀,袖珍棺材中的灰色灵气源源不绝输送入密室正中那台大棺材内。 咚~咚~ 密室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一般不是核心弟子不可能知道王弼的密室所在。 王弼施法正在危急关头,哪里会理会突如其来的敲响,皱眉继续施法。 密室外的弟子好像很急切,又连着敲了七八下,王弼双目闪过愠怒,戾声训骂一句:“混账!” 同时腾出右掌,用力拍出一道黑色灵波,灵波直接穿透密室大门,击中外面的弟子,那弟子吃痛大叫,‘砰’的一声被冲打落地,怕是受伤不轻。 知道家主发怒,自然不会再触霉头,暂时不再敲门。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密室内灵气浓郁程度达到顶峰,正中央的灰色棺材散发旺盛生机,下一刻,‘轰~轰~’两声爆破自密室内震荡向外。 在外面,揉着腹部龇牙咧嘴的青年弟子受到那股震荡,一个脚步不稳,摔倒在地,原本就受了伤的他此刻更加难受。 又是半柱香后,密室大门缓缓打开,这弟子见王弼冷眼负手走了出来,忙跪下禀报:“家主,司徒业在藏风岭结金丹,长苏门的人也去了,似乎有动手之意,咱家怎么办?” 王弼双目不再外放冷光,转为惊讶疑惑,“怎么选了那个地方?” “晚间王岳大哥照例去上游各家巡视,刚巧看到藏风岭方向有劫云轰隆作响,驾着飞行灵器疾驰而去,查探到那边有三股势力,司徒家、长苏门、还有原本就在那片丘岭间生活的散修们,皆互相敌视提防,原本藏风岭的霸主鬼母毒虫,徘徊在劫云领域之外,嘶鸣不断!”轻年忍着疼痛执礼回禀。 王弼沉吟少许,吩咐道:“立刻召集百名族内子弟,由你牵头赶往藏风岭,司徒家怎么也算我方阵营内的人,万不可让长苏门欺辱了。” 青年弟子应声得令,转身要去办事时,王弼将一个黑瓷小玉瓶扔给了他,“方才出手重了,你将此丹服下,伤势很快就好。记住,去了以后离得远些,看清楚那头鬼母毒虫在何方位,万万不可触怒它,不然十死无生!” “弟子遵命。” 等那名弟子快步离开后,王弼又返回密室,中央灰色棺材盖已被掀翻,棺椁内还有一层紫玉灵壁,其中躺着一位貌美**女子,约有三十岁左右,双手叠在腹部,肌肤白皙,生机盎然,闭目轻微呼吸。 王弼将她用一块上好灵袍包裹抱出来,说着,“烟儿,再过十天你就会完全苏醒,为夫先去藏风岭一趟,很快就回来~” 这间密室中东北角有一张冰玉床,王弼将之放在床上,认真看了一阵,闪身离开了密室,大门被紧紧闭上,没有一个人能进的去。 ****** 翌日清晨,旬日东升之时,槐山北上几百万里的天雷城内,有佛光闪影飞出天雷城,一名光头僧人步步生莲,快速向着槐山飞去。 其人走后不久,一道白金色光影也冲出城内,立在上空,露出一个矮胖和尚,身披五色破洞袈裟,喜气洋洋,笑着说了一句:“你能得到的东西,贫僧亦能!” 说罢,顺着先前那名僧人的方向追去。 ****** 这天午间,几十艘王家的棺舟飞至藏风岭外的一处小山头顶,王弼站立在最大的那艘棺舟内,望向西面老远处隐藏着的苏正和伪丹老修,他后面是昨日被打伤的那位青年弟子。 “这匹夫还真是托大,两个人就想搅和司徒业结丹。”王弼讥笑一声,又望向南面一处较小的丘岭上,惊疑自语: “这气息是……姓陶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天际雷声不断,真正的雷劫看着快要落下来了,藏风岭外的那头鬼母毒虫见雷霆快要降下,快速往后退了几十里。 王弼突然吩咐身后的青年弟子,“你传讯门内,天黑之前,组织两百族人再一次攻打长苏门去,此次攻打……主要由魏淳负责,族内弟子若有不尊其号令者,杀无赦!” 那弟子惊愕少许,转身去棺舟的舱内传讯去了。 王弼嘴角露出笑意,手里摩挲袖珍棺材,“金丹雷劫,要开始了~” 第75章 乱斗之初 本是青天白日,却有雷声滚滚。 别的地方春风吹动,树木生长,藏风岭上空雷云旋转,万物为之变色,方里方外,截然不同。 金丹雷劫,有强有弱,对于多数修真者而言,雷劫越弱越好,越弱,能结成金丹的几率就越高,反之,雷劫每强一分,结丹几率成倍降低。 天道是否有意志,别说普通筑基金丹,就是一些元婴修士也大多不得而知,雷劫强弱没有任何事先征兆,只有当你独自面对天威的那一刻,才知大道艰难,九死一生。 藏风岭外围着的各家修士,本以为雷劫马上就要降落,却不料只是凭空闪了几道霹雳,那乌黑雷云还在不断积蓄。 大部分情况下,雷云凝结时间越长,所降雷霆威力越大,好在司徒业这次结丹,按照修真界以往金丹修士渡劫的时间,还在正常范围内。 一般渡劫者,基本是要提前准备两三个月乃至更长,类似陶方隐几年前的渡劫速度,实属于异类,不常见。 眨眼两日过去,王家阵营这边最大的那艘棺舟内,王弼端着一碗清茶正要喝时,突然抬头望向藏风岭方位,双目凝聚,闪身移至棺舟外。 与王家相对的西面,苏正不再隐藏,都是金丹修士,谁还发现不了谁,显露身形定睛朝藏风岭观望。 终于,一道金光霹雳轰隆降下,藏风岭司徒业盘踞着的那块地盘被砸的稀烂,明黄道袍猎猎作响,这第一道雷竟然未破去它的防御。 南边有座小丘,陶方隐一袭赤红长袍负手而立,捋须平静看着那一道道雷霆接踵而至,往死里劈司徒业,目前来看,这些雷霆应当没有他自己结丹时候的威力大,但是胜在数量多。 只见藏风岭上空,金光越来越盛,雷霆越来越粗,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时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若能成丹,贫道出手保你一次又何妨~” 陶方隐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几年前结丹的场景,历历在目不胜唏嘘,金丹哪里是那么好结的,槐山这般大的地方,修真者数以万计,这么多年也没超过双手之数。 ****** 槐河鬼市秘地,那个昏暗的村庄内,钟紫言在寒霜鬼铺中捧着一本修真界历法残卷,不时惊叹连连。 “原来自此界开辟,已有九万八千七百六十四年,如此长的岁月,不知诞生多少惊才绝艳的前辈,真是向往~” 钟紫言爱不释手的合上那本残卷,自两日前与孟蛙买回来十多卷古籍,原本想要买的东西大多没买到,阴差阳错买回来一些修真界历史往事记载、历代较大事件、开辟战争详述…这些典籍残卷在普通市面上根本没有,有一些甚至是被无量山封禁谣传的。 孟蛙明眸皓齿,双手拖着下巴乖乖坐在钟紫言对面,静静望着钟紫言。 钟紫言抬头看她,“不去打扫铺子,看我干什么?” “诶呀呀,钟大哥,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不多看看,过两天就看不着了。”活泼晴朗的本性在这一刻释放的淋漓尽致。 钟紫言呆了一瞬,露出少有的不好意思,“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嘴皮子比我那些学生强了不知多少倍~” 孟蛙疑惑,“学生?钟大哥是传功长老?” “这倒不是,我们那个小门派,没有这种职位,二代弟子们多靠数位年长的师兄教授,似我这等人,干不了那营生,平日有时间,最多教教他们儒家经义,就这,也快过时了……” 钟紫言自嘲一笑,赤龙门属于道家修真传承,儒家那套东西,有些师兄其实比较抵触,不过在钟紫言看来,差别没那么大。 “那你的学生在哪哩?”孟蛙睁大眼睛好奇问道。 钟紫言起身略微整理道服,双眼向铺外看去,外面什么也没有,他负手走至门旁,慢慢陷入回忆,一边回忆一边讲着: “在凡俗的时候,你钟大哥我,是个穷教书的,因为出身不算好,别的同龄人都能考功名,唯独我不能,那时家里也穷,既然考不了功名,就干点其他的,多少也算读过书的人,写的字也不错,勤奋一些,渐渐的银子赚的就有了盈余…” 孟蛙站在了钟紫言跟前静静听着,钟紫言弯腰坐在门槛上,继续讲: “有了盈余以后,钱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去接济城里的小叫花们,就这样,一来二去,身后跟了一堆小跟屁虫,最小的那一个,我收养他的时候,连走路都磕磕绊绊…” 将手往孟蛙半个身子那么高一压,意思就是那个最小的孩子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钟紫言目中闪着笑意。 “幼年在学堂的时候,先生教我们,读书人,修身治国平天下,越是满腹经纶天赋异禀之材,越不能自甘平庸,应该做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惜了~” 说到这时,钟紫言轻叹一声,沉默良久。 “钟大哥,你不高兴啦?”孟蛙抿着嘴问。 钟紫言轻松一笑,摸了摸孟蛙的头,“哈哈,扯远了,我已是修真之士,总是念着凡俗那点儿事,说说那几个学生吧,如今都是我门中弟子,以后引他们和你交朋友。” “好啊好啊,他们都和我一样大么?”孟蛙很是高兴。 “那可不,都差不了几岁。” 钟紫言回应罢,又走回铺内,心中暗暗发誓,‘哪有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吾之一生,必定要带领赤龙弟子闯出一方天地!’ ****** 藏风岭上空,最后一道粗壮雷霆落下,已经是奄奄一息的司徒业双目癫狂,“我不能死,我得撑住,我司徒家需要我!” 轰隆~ 金光之后是白芒,刺眼异常,金丹以下的修士无法直视。 当劫云慢慢消散,有人欢喜有人愁,一声歇斯底里的大笑响彻藏风岭。 三十余明黄道袍司徒家子弟齐声恭祝,显然司徒业结丹成功了。 “动手!”两股金丹气息直冲刚刚渡劫成功的司徒业。 长苏门怎能允许槐阴河再诞生一位金丹。 第76章 局势连变 “陶道兄,你缘何要阻我?” 苏正大声质问,眸子逐渐变冷,他身侧那名伪丹老修暗蓄灵力,只要一言不合,就会瞬间出手。 藏风岭司徒业所在的位置,陶方隐双手成掌,银发飘动,沉静护着身后奄奄一息仍在努力修复身体的司徒业。 远处原本已经准备好攻击苏正的王弼,此刻抬手示意己方所有棺舟先别动,他以为陶方隐和苏正是一伙儿的,没想到时局惊转,那姓陶的尽然是在保护司徒业。 苏正单手向前恨指,“你我两家原本是同舟之谊,我本以为道兄只是在旁边看看,没想到竟是要与我作对?难道忘记了当初的约定?” 陶方隐正色回应,“苏道友,你误会了,贫道怎会忘记当初约定,还有两次相帮之谊,定然履约到底。可此次司徒道友早早约了贫道帮他渡劫,你教贫道如何自处?” “你!”苏正狰狞气愤,心中想着,这几日原本以为不需多言,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来了这里,即便不出手,在一旁掠阵也是好事,当初这人为了门内独斗那金丹后期的阴尸,早该是自己人了,怎会料到还有这么一出。 人与人之间,最怕沟通不到位,苏正此刻又恨自己太信陶方隐,又恨陶方隐不与他同仇敌忾。 毕竟是一派掌门,金丹修士,苏正还不至于怒火攻心,极力强压火气,暗自思虑,片刻后,平静道:“好,正巧我也想试试陶道兄实力,且不提那约定,你我先来做过一场!” 苏正朝身侧老修暗授机宜,自己提剑一个爆冲,直接向着陶方隐杀去。 三十余司徒家筑基弟子,整齐的明黄道袍,御剑纷纷去对阵那名长苏门老修。 就在这时,一名身形魁梧的蒙面修士率领众多本地的修士赶来,他们要攻击的,正是司徒家子弟。 王弼立在远空棺舟之上,沉默细观,片刻后大叫,“原来如此,那黑衣蒙面人乃是长苏门杨谷,他们拉拢了这片丘岭本地势力,王家儿郎,速速出击!” 杨谷这人,在槐山无人不知,多年来稳坐‘槐山金丹之下第一人’的宝座,没有人能撼动。 受王弼之命,王家数十艘棺舟攻打向杨谷所率的百多名修士,这其中有筑基有练气,有几个练气散修看到王家的那么多棺舟攻来,刚欲逃跑,就被杨谷一掌轰死,脑浆四射。 杨谷寒声厉色,“既然上了这条船,此时就别想着临阵脱逃了,都给我打!” 其余人又惊又惧,咬牙一发狠,纷纷冲向王家的棺舟群。 那艘最大的棺舟上,王弼眼见司徒家三十余弟子已经被那名伪丹老修屠了一半,这要是再杀下去,很快陶方隐就会面临以一敌二的局面,一旦有可乘之机,司徒业必会被打杀,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 一道黑影极速冲出王家最大的那艘棺舟,这边原本在与十多名司徒家筑基修士打斗的老修,感觉到了背后强烈的杀意,立即轰出一道灵气震荡波,将那些筑基轰散以后,回首对攻王弼。 “你区区伪丹,也敢和我交锋,实在是活的不耐烦了!”王弼背后有灰雾棺影浮现,无数半透明黑芒射向老修,速度之快,肉眼不可见。 那老修左躲右闪,不慎中了两针,手臂立刻发紫,这针上有剧毒。 只一个回合,两人就分辨出了强弱,老修被王弼的灰雾棺影发出的毒针射的狼狈不堪。 另一边,苏正和陶方隐的对攻凶险异常,这是真正的生死争斗,不是比武切磋,原本陶方隐就比苏正境界低,要是还敢留手,那不是托大么。 苏正的目的并非是取陶方隐的性命,而是要打开他,攻击司徒业,奈何陶方隐严防死守,硬撑着,两人都占不了便宜,这时苏正转头再看同门老修,已经快要被王弼杀了。 “慢着!”王弼突然停手,陶方隐也收了术法,等待苏正说话。 不论再怎样恨对面这人,苏正明面也不能直接得罪,毕竟陶方隐是个言而有信实力强绝的金丹修士,但凡没成为敌人,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好,今日我不杀司徒业,但请陶道兄出手助我,协力击杀王弼!” 苏正指着正在攻击他家老修的王弼,神色焦急。 陶方隐稍一思索,答应了下来,“好。” 叫回那剩下的十余司徒家筑基,陶方隐看了一眼司徒业,见他气色好了几分,吩咐近前的司徒子弟,“汝等看护好司徒道友,贫道另有他事。” “前辈自去!”一名剑眉星目的青年抱拳,没有半分纠缠,事情做到这个地步,陶方隐已经是仁至义尽。 眼看着长苏门老修即将被王弼击杀,苏正闪身直冲王弼,陶方隐随后跟上。 这下可好,局势再度转变,王弼腹背受敌,苏正长剑近攻,陶方隐术法连连,火掌直盖王弼面门。 “姓陶的,你又和我作对,几次三番,三番几次,真当我王弼好惹不成?” 王弼贴身与苏正对攻,手中紫光是一把奇异匕首,背后虚影棺身时时发出黑芒毒针,射向陶方隐。 生死撕斗,陶方隐哪里有闲工夫说话,即便是心里不想惹事,也无法开口,当初和长苏门的约定总不能失信于人。 王弼恼火异常,之前想着此次过后主动结交一下陶方隐,此时哪里还有这份心思,恨不得这姓陶的立马去死,可惜哪能轻易如他的愿。 局面混乱,不是一两个人能分开的,另一边杨谷所率的上百散修,这时已被打的七零八落,王家棺舟毕竟是成套的攻伐阵法,哪里是一些闲散修士组合起来就能打得过的。 看到自家棺舟上的修士没多大伤亡,王弼心想再坚持坚持,说不准耗到那边打赢,能帮一帮这边。 下一刻,他打消了那个念头,原因无他,东北方向一股金丹巅峰凶戾之气冲来,那头凶物谁敢硬碰,即便是同境界下,妖兽也比修士要强的多,更何况他连金丹后期都没达到。 “快走,那头妖物来了!”王弼老远命令自家子弟,那些棺舟得令后,迅速撤离。 苏正此刻已经豁出去了,死缠烂打,完全不给王弼逃脱。 王弼惊惧瞅了一眼东北方那头巨大浮空的鬼母毒虫,“苏正匹夫,你还要纠缠到何时?不怕回去以后看到门人死伤殆尽的场面么?” 此言一出两方顿时分开,苏正大吼,“杨谷!立刻联系门内弟子!” 王弼趁着机会极速遁走,陶方隐闪身回到司徒业盘座的地方,“那头妖物来了,快走。” 裹挟这些人,陶方隐飞速浮往云端,下方苏正已经整合了残部,朝着槐阳坡方向惊疾而去。 陶方隐驾驭飞剑加快速度,那头鬼母毒虫就在不远的身后跟着,移动速度不算快,但那股凶气让人恐惧。 已经回复了一些体力的司徒业抱拳拜谢,“此次真是多谢陶道友了!” “先脱身再说罢,答应人的事,贫道不会食言……” 第77章 小有所获 不大的小剑山上,礼炮齐鸣,喜气洋洋,一副热闹景象。 司徒业结金丹的消息,闻风远扬,不胫而走,两日内传遍整个槐荫河下游。 有些头脸的散修势力在第二天已经带着礼品来祝贺,那些稍微关系远一点儿的,也在第三日和第四日来拜山恭喜。 这可是一位真正的金丹修士诞生了,预示着很有可能槐应河下游以后不用再被王家管着,自有司徒家大旗相靠。 五日内,司徒业迎来送往,显足了亲和对人的性子,自家不是金丹家族时,已经是这槐阴河众家之首,如今即便一朝入了道途,也不能对那些往日的同盟立显刻薄肃意,以后还指望更好的利用他们呢。 小剑山梨花坪,鬼市即将关闭,两个黑袍人影一前一后踏了出来,各自摘掉面罩,露出容颜,正是钟紫言和秦封二人。 这次进去,是否值当,完全可以看二人脸色,钟紫言面带笑意,对秦封说道: “算是不虚此行,哈哈哈~” 秦封也点头赞同,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可以使金丹修士增寿三年半的异物,花费了天大的代价,几乎耗空积蓄。 二人出来以后,见小剑山上下张灯结彩,明黄色家族印旗插满道路两旁,出了梨花坪,有一个尖嘴猴腮长得滑稽的筑基迎面而来。 他笑着对钟紫言和秦封说道:“二位,随我走吧,我带你们去见陶前辈和家主。” 钟紫言对视一眼秦封,知道这人是专门等他二人的,笑着应承点头。 一路朝小剑山正殿而去,途中这个司徒家筑基告诉了两人司徒业已经结丹成功,钟紫言和秦封算震惊,这么快槐山又多了一位金丹修士。 司徒家的殿门上有各种明黄咒印雕刻,整个正殿建造的方式就是参照那种长条术法符篆的形状而建。 来到司徒家正殿内,陶方隐位居客位,司徒业位居主位,正在对饮一杯灵酒。 “果然出来了,哈哈哈~两位请入座。”见到那尖嘴猴腮的筑基将钟紫言和秦封领来,司徒业爽朗大笑,结金丹之后容颜大变,发色变黑,此刻就是一位俊美中年人的模样。 “十七,你下去罢~”司徒业朝那名尖嘴猴腮的自家人吩咐了一句,那名叫十七的行礼出了殿内。 钟紫言和秦封入座后,先恭喜司徒业踏入金丹大道,而后静默不言。 对于秦封,司徒业不怎么熟悉,可钟紫言司徒业还是知晓的,毕竟自家族内有人在断水崖供职。 “钟小友,此次进去可有收获?”司徒业和蔼问道。 钟紫言笑着回应:“不虚此行,想要的东西恰巧里面有卖,还有一点儿意外收获~” 至于收获是什么,双方都是聪明人,司徒业自然不会问,嘴里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钟紫言看了一眼陶方隐,见老祖神色安定,看来似乎没受什么伤,又听司徒业道: “此次兵行险招,其中凶险难以预料,稍一不慎我便死无葬身之地,多亏有陶道兄出手相助,至此以后,你我两家便算至交,来,痛饮此杯!” 司徒业举着酒杯敬向三人,主要面对的还是陶方隐,人生得意须尽欢,司徒业这么多年对于结丹的渴望在寿元快耗尽时终于如愿,可不得豪气得意一番。 酒过三巡,司徒业问向钟紫言,“钟小友,是否要去我族内藏经阁看看?” 钟紫言稍顿片刻,婉言拒绝,“多谢司徒前辈美意,只不过我这几日突有感悟,突破在即,怕得下次再来叨扰了。” 陶方隐也将目光移向钟紫言,心道:“果然是极品修真资质,短短三年内,已经要升至练气中期了,不过这个速度对比起谢安师弟……要慢了许多,是何原因呢?” 陶方隐捋须琢磨之际,司徒业喜色赞道:“小小年纪,天资卓越,可喜可贺。” “司徒前辈谬赞了~”钟紫言惭愧摇头。 按照灵根品阶,他这种修炼速度,本应一日千里,如今的情况实数异常,没有半点可以骄傲的资本。 突破在即,出来也有十来天,是该回山门了,如今的小剑山可是热闹非凡,钟紫言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露脸,在殿内聊的差不多后,钟紫言和秦封先一步离开。 殿内司徒业最后正色说了一段,“陶道兄且放宽心,我与王家的交情没好到哪里去,以往多受他家打压,原本想借王家山门结丹,也被王弼狠心拒接,如今有幸蒙道兄援手渡劫,自会有所厚报!” 陶方隐沉吟少许,双目对视司徒业,“只需记得,日后帮一次贫道即可!” 完全没有多要什么资源灵石的打算,司徒业被盯得不太自在,讪讪一笑,“这个自然,终生不忘!” 两人出了大殿,那位名唤‘十七’的司徒家筑基正与钟紫言和秦封交谈着什么,有说有笑,司徒业指着十七,“十七虽长相丑陋,心地却很善良,天资也尚可,我司徒家后辈兴兴向荣,过不了几十年,必能与王家一较高下!” 豪言谁都会说,此时司徒业新晋金丹,自有一股强烈的自信,不过陶方隐目中闪过忧色,望着天空长轻一声: “但愿能如你之意吧~” 说罢,跨步来到钟紫言和秦封身旁,裹挟二人飞离小剑山。 留在原地的司徒业仔细琢磨陶方隐最后那句话的隐喻,待到尖嘴猴腮的十七到了近前见礼,他才放弃思索。 “家主,这家门派听说大猫小猫两三只,看这些人的面相也没什么凶意,应该很好相处吧?”十七笑问。 司徒业摇了摇头,“这地方,哪一个筑基和金丹手里没有其它修士的命,几年前重阳狩宴,陶方隐一掌灭杀四十余筑基和练气,谁敢出声?外表和善或者凶戾证明不了这些人内心是何状况,这一个小门派中的弟子,不一定比我族差。” 十七嗯声点头,拜别司徒业去忙其它事务去了。 司徒业低声自语:“还是不太信任我啊,看来两家得联姻结亲才好更近一步相处,待我想想族内谁家的闺女不错……” “哦!有了,那家外姓多出天资不错的女修……” 第78章 无奈遵令 三月初,钟紫言回归山门的第五天,洞府内静谧无声,他静静抱元盘坐,双目紧闭,一直在等那个契机。 从练气初期到中期这道坎,是困住最多练气期修士的魔障,练气三层到练气四层,一层境界之差,对于很多天资平平的修真者而言,即是天堑。 那头碧蓝色小鲸此时也不再随意漂游,而是静静浮在离钟紫言不远的木桌旁,那里有专门为它修造的小窝,比鸽子笼稍微大一点,没有窗顶。 一般情况,它是不屑睡在那个小地方的,想它自己的本体连这个洞府都容不下游动,哪里是一个小窝能打发的。 不过条件有限,小家伙也体谅主人的不容易,在洞府里呆的闷了,就去外面的水潭玩儿,大多时候都不会急躁。 钟紫言周身散发着灵光,淡淡不可查,若影若现,天青、棕黄和碧蓝三色来回交替,四肢百骸灵力膨胀到了极限。 “为何还不行?明明感觉到了,早在鬼市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为何还不行……” 钟紫言心中焦急自问,此刻难受异常,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被撑爆了。 双目逐渐通红,体表温度已经高到一定地步,道服内热气外泄,蒸汽很快散发包围了钟紫言。 “不行,不能急!我在担心什么?”钟紫言强压内心躁动,他平日也不是个急性子,没想今日这般狂暴。 “致虚极,守静笃……空明一片,湛然朗朗……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 心境澄澈,模糊感受到识海中那条通体清白的云息鲸眨动了眼睛,露出鄙夷嘲讽的神色。 钟紫言顿时气的不轻,自己在生死冲关,这家伙惬意浮在识海睡懒觉,还敢鄙视自己,真真不当人子,好歹也是一体同命啊! 慢慢的,钟紫言逐渐感受到眉心巧穴开始缓缓吸收体内溢出的灵气,双脚发烫,只得站立起来,接着,双脚昆仑和太溪两穴位也开始吸收溢散灵气。 “这是……” 全力运转那卷【玄星真解】上的练气法门,钟紫言感觉身体的那五个巧穴中有风在流动,按理说那么小的地方,怎么可能钻进去风。 突然,钟紫言屏气凝神,“时机到了!” 冥冥中的那层屏障出现了,玄关之门,厚重阻碍,只要冲破那道门,就是练气四层。 全力运转体内所有灵力,血脉流动,骨节颤抖,灵力很快就不够用了,神奇的是,此时之前发生异变的那五个穴位,竟然开始狂猛吸收外部灵气,弥补体内灵力的消耗。 如果冲破这层关卡要一百步,钟紫言正以飞快地速度奔向终点,四十步…五十步…六十步…七十步~ 到了最后关头,灵气转化明显跟不上消耗,眼看着就要失败,钟紫言焦急暴怒,狰狞呐喊,“给我继续吸!” 那五个穴位凭着意志又加大吸力,尤其是眉心祖窍,竟然生出了微弱的小龙卷,八十步…九十步…九十五步~ 钟紫言疯魔自语,“我不能失败,宗门需要我强大起来,二代弟子需要我来守护,我不能失败!我不能……” 九十七步…九十八步,对面木桌旁的小鲸此刻瞅着自家主人的狰狞面孔,如凶魔狂暴一般,这要是一个不慎走火入魔,它这一生大好的鲸命,可就算葬送了,于是‘呜叽~’叫唤。 钟紫言此刻哪里能听得到外界的声响,完全陷在了冲击那道关卡的路上。 九十九步! 最后一步,钟紫言已经耗尽灵力,腿脚颤抖,双眼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我难道要失败了么……” 最后模糊感受识海,心底里哀骂,“你这条惫懒货,是真不打算帮我?” 心里刚骂完,识海那条云息鲸整个身体不情愿的轻微震荡晃动,一股清冷神意由内而外,钟紫言顿时头脑清醒,发力一冲。 砰~ 玄关冲破,大量灵力倒灌,先是向着先前的五个穴位流补,同时也流向身体四肢,体力很快回复,此时丹田积蓄灵气最多,然后是眉心祖窍,而后是双脚的四个穴位,其它穴位暂时正常,没有异变。 “呼~” 钟紫言呼出一口浊气,浑身大汗淋漓,缓缓盘坐,让自己适应新的境界。 练气四层,已经跨入练气中期门槛,这三年潜心修炼没有令自己失望。 虽然这次依然没领悟什么天赋秘术,但整体实力又有了一个大的进步,钟紫言简直高兴的不得了。 那些一两年前还嘀咕腹诽自己的同门师兄,主要是冀狈和沙大通,今日以后怕是再也没什么话了,论修为境界、论地位和宗门贡献,哪一样钟紫言都比他们强。 外事不决问简雍,内事不决问掌门,这是如今赤龙门大多数人的共识,刨除老祖陶方隐,基本上门内的大事都得经过钟紫言的同意才能做。 虽有权利,却不会滥用,钟紫言自己见识和修为都不高,但胜在大局观逐渐锻炼成长成熟,与同门师兄们哪一个都处的可以,很多不擅长的,人家来按公事走过场,钟紫言笑言应对,权利眨眼下放,让前来之人放心去干,一派掌门,自弱小的时候就得有这种气度。 “突破了这道坎,接下来的两道要轻松许多,练气五层和六层应该不会用太长时间,哈哈哈~即便有其它情况,我这变异灵根也没让我失望!” 自然还有识海中的那头本命鲸。 钟紫言高兴过后,平静下来,细细观察自己的身体,抬起左脚一看,昆仑穴和太溪穴的位置,竟然多了两个印痕,三道柔弧旋转的青绿色龙卷风一样的印记,若影若现。 钟紫言赶忙走到镜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这!” 只见眉心祖窍位置也同样出现了那个印记,且更深刻明显。 “这是什么东西?” 一直盯着镜子看自己,那印记过了半柱香慢慢暗淡了,留下两条竖立的流云浅纹。 钟紫言找出那卷【玄星真解】开始再次查看练气篇后面的内容。 ****** 断水崖陶方隐洞府内,那张银白面具浮在半空好似活过来一般,正在与陶方隐对话。 陶方隐以一种平和商量的口吻说道:“这边局势混乱,此次任务可否延期下次?届时两条一并完成!” “不行!本座说什么时候便是什么时候,你难道要违反誓约?那条五阶幼崽不要了?”面具内传出愠怒的声音,寒冷粗暴,不可违抗。 陶方隐露出无奈之色,叹了口气,“好,此次依然如期而至,请放心!” “这还差不多~”那强硬的声音说罢,气息散尽,面具‘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陶方隐将之吸在手中,放入一个不凡的赤红灵器格笼内,之所以要这样,主要是怕里面的人会用某种手段监测到整个赤龙门的一举一动。 “还有二十七年……”陶方隐立身抬头透过洞府看向遥远天际,沉静无声。 洞府外忽有人拜请,陶方隐收了赤红色灵器格笼,一挥手打开了洞府门。 进来的是秦封,因为他以往三十年的职业,如今负责了赤龙门的情报收集,除了他自己,还自二代弟子中挑选了两个孩子培养。 “前辈,长苏门又一次被攻打了,不过这次没有太大损失,王弼让长苏门判门弟子魏淳带领二百王家精英攻打槐阳坡,那【九阳烈焱护山阵】坚守了几天,等到苏正回归,反倒令王家损失了不少!” “还有一事,槐山山腰以上近来有很多猎队无法进入,似乎被人下了结界!” 秦封说罢,见陶方隐皱眉捋须,似乎这位门内的金丹老祖知道些什么。 第79章 初闻伽蓝 “幽影山那位,可有告诉你何时来?”陶方隐突然问出。 秦封愣神,“前辈是说,他已经来了?” 如果按照元婴修士的移动速度,肯定早该来了,若真如此,那槐山上被设下结界就能说的通,槐山那么大,也只有元婴以上境界的修士才有能力设置强大结界。 两人相继沉默,少顷,陶方隐说道,“你不妨问一下幽影山那边,另外你寻的那增寿之物何时送往?” 秦封直接笑着开口,“正要说此事,晚辈打算三日后回去一趟,两月内回返!” 陶方隐一算路程,知道秦封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赶路上,缓缓颔首:“好,你自决定吧~” “那长苏门那边?”秦封疑问。 “不必理会,各家有各家的艰辛,此后王家怕短时间不会再出手,消耗太重难免让司徒家坐大,王弼不傻。” 陶方挥了挥手,示意秦封若无他事,可以下去了。 秦封行礼走后,陶方隐拿出面具,双手指诀掐动,有灵团自面具上被拨下来,变化成一张白色灵丝地图,地图上有红色光标,那是此次任务目标的所在方位。 陶方隐又拿出一本古籍,直接跳过扉页,一页页翻至整本古籍的最中间处。 这古籍不是别的什么杂物,而是钟紫言自鬼市淘回来的,统一淘来的一共有十多摞,里面有两本奇特材质的经籍秘典,如今陶方隐手里的这一本,是最神秘的一本,另外那本略显普通。 “竟然离得这么近,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陶方隐对照着灵图和钟紫言所给的古籍,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只见那白光灵图上,红点旁边漂浮着四个字,‘伽蓝之墟’,而古籍书页上,也有写着同样的四个字,初步估摸这古籍存在的年头,当有上千年。 “以前真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看来东洲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大事件没有流传下来,言儿无意中淘到的东西,解开了一层神秘面纱~” 陶方隐凝着的眉头舒缓开来,拿出一卷空白卷页,指尖灵力运转,一行行字被他写了出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一卷书页上被写满了灵文,卷起来用长盒包住,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收了灵图和古籍,陶方隐整理道服,披上赤红袍子,闪身离开洞府飞出山门。 ****** 两日后,赤龙门大集议。 此次大集议,所有门人皆在场,连樊华、司徒妍、秦封这种客卿人物也都在。 大殿内热闹哄哄,众多师兄弟围在前排,二代弟子们拿着小板凳坐在殿内西侧赤红梁柱下面。 照例由钟紫言先开口说了几句,随后负责各项事宜的人根据所遇问题一一来提。 原本以往临结束才发言的简雍简师兄,这一次在前半场就开始说话,主要提及的是近来槐山众多猎队出产较少的事情。 西陵道主要靠的是接待猎妖队伍、低收高卖妖材来赚灵石,一连七天,一天比一天收入少,大家心里自然不太开心。 简雍说道:“怕的是,从此以后都是这般状况,亦不知山上发生了什么,我在想,咱家是不是该去上和城开商铺了?” 要不要去上和城经商,这个早之前私下里讨论过不止一次,对于这种事,别说钟紫言,就是陶方隐大多时候也都听简雍的。 去年后半年,简雍之所以没有主动催问能否去那里开设铺子,是因为自家老祖和猎妖盟的郭九幽撕斗好多次,两方是死敌,情况尴尬。 如今既然猎妖盟另外一位金丹不排斥赤龙门,提这件事就变得理所应当。 简雍所说,并非求一个指令允许,其实是想问问老祖知不知道槐山上发生了什么。 昨日晚间归来的陶方隐此刻平静端坐殿上,直言出口:“结界一定会消失,只是时间上不好琢磨,上和城暂时还是不要去的好。这样罢,先按照这个情况静待三个月,三月后再看!” 简雍有些诧异,老祖以往是很少直接说这种事怎么做,这一次竟然一口说完,基本没得商量。 简雍眼神望向钟紫言,想从掌门师弟脸上看出点儿端倪。只见钟紫言笑着对简雍点了点头,并未有什么变化。 “好,谨听老祖之命~”简雍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收了口。更多的话,就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了。 随着猎妖队伍变少,【凤血丹】的价格肯定会降低,不过不可能大降,原料和品阶功效放那里,顶多降价一成多一些。 又有几位门人提的议题讨论过后,姜玉洲俊美面孔抬了起来,将樊华所酿造的【剑仙酒】说了一下,的确对剑修有好处,但是不花一年半载喝,一般剑修是不会发现妙用的。 齐长虹也跟着喝过,只不过没有姜玉洲感受那么强烈,效果是有的,于是开口赞同了姜玉洲的提议。 有好处,且被长时间证实,钟紫言怎么可能不赞同姜师兄提的,答应了门内开始抽时间卖这个灵酒,樊华立即维诺感谢,惹得满堂大笑。 又听客卿司徒妍说司徒家正在扩展生意,想通过她问问门内有没有合作的意向。 能合作什么还没谈,直接问这个,足见人家没想着占便宜,钟紫言乐意之至,忙笑着说,“哪有不愿意的道理,这阵子司徒家太热闹,等过段时间,我亲自再去一趟小剑山~” 短短几天内,小剑山上因为司徒业这位新晋金丹要开坛讲道,得到消息的各路散修将山下围了个水泄不通,只等日子一到就蜂拥上山听道。要知道槐山金丹修士开坛讲道可是少见的很。 集议直到午间,众人散场,钟紫言本要找老祖说些事情,不料陶方隐忽然目露急切,嘱咐钟紫言两句,身影消失,直接飞离了断水崖。 “怪了,大前日出去了一趟,昨日归来,今日又出去,老祖怎么了~”钟紫言站立在赤龙门大殿内,颇显疑惑。 所有人都出了大殿后,秦封起身对钟紫言说,“我今日动身,两月内归来。” “秦前辈放心去吧,一路当心~” 钟紫言早知道这件事,此时听秦封提,不意外。 该安顿的都安顿好了,也不是不回来,秦封不做扭捏,径直离去。 钟紫言又想到陶方隐离开之前说,这段时间让门内弟子多花时间在修炼上,明显意思是以后的槐山只会更不太平,这真不是个好消息。 走出大殿,去往偏殿,与苟有为整理此次集议的众多事件和问题,不知不觉就天黑了。 钟紫言回到洞府打坐修炼,突破了练气四层,修炼速度快了不少,相应的,所需灵气自然也更多。 日复一日,一个半月很快过去。 钟紫言走出洞府,苟有为前来禀报,陶老祖终于归来了,带着伤。 “什么?快去看看!” 苟有为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完,“掌门,秦前辈也回来了,他失去了两条臂膀……” 第80章 三年之约 赤龙门大殿外,刘三抖和沙大通守着门口,不是他二人不想进去,而是老祖不让进去。 沙大通一张青蛙嘴问道:“刘师叔,依你看秦前辈那伤能治不?” 刘三抖没好气的挥手回应,“我怎么知道,快去当你的职去~” 沙大通主要的职务也就三件事,巡逻山门、站岗监察寮、灵田协助司徒妍,今日恰巧都没轮到他,没心思修炼,便跑来正殿帮苟有为的忙,没想到遇到了受伤的陶方隐和秦封。 被刘三抖小眼睛狠狠瞥了一眼,沙大通有些委屈,准备转身离开时,见钟紫言和苟有为匆忙赶来。 “掌门来了!” 沙大通喜色大叫,把正在沉思的刘三抖吓了一跳,气的刘三抖跳起来就是一个板栗,“大呼小叫的,没点规矩。” 沙大通抱着脑袋疼的直咧嘴,这么大的人,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张青蛙嘴上挂满了委屈,心想,‘我这招谁惹谁了,说了两句话,都没什么错啊……’ 远处钟紫言快步走来,“刘师叔,沙师兄,老祖在里面?” 这次沙大通不敢开口了,只是点了点头。 刘三抖眼中忧色闪过,“掌门快进去罢,现在陶师叔只见你一人!” 钟紫言快步进入正殿。 正殿内中央位置,赤红长袍上密密麻麻的细碎破洞,银发飘舞,双掌持续为秦封输送着红色灵光,陶方隐眉目扭曲,好似在承受着巨大痛苦。 再看秦封,两条臂膀没了踪影,两肩伤口墨绿之气浓烈。 钟紫言走进二人三丈距离,发现再也往前走不了了,是灵气屏障阻隔了内外。 识海传来陶方隐的话语,“且稍待,等我逼出他体内的毒再说。” 钟紫言点头离远坐下,静静等待。一边也在疑惑,难道是同时受伤的?他们去了哪里,怎么会在一起。 等了两柱香的时间,秦封一声嘶吼,七窍流血,双肩气息爆裂,墨绿血水狂飙,流了十多息,才缓缓静止。 陶方隐收了术法,将秦封的伤口撒上灵药粉,包扎一番便算告一段落了。 秦封闭目盘坐,如今双臂尽失,运行灵力受阻,缓慢异常,只能勉强维持一步步适应。 陶方隐起身招钟紫言上前,施出隔音隔视屏障,双目有黑芒隐现,沉声说道:“槐山上已被秦封之前所在势力的元婴老祖霸占,短时间内那东西没人能拿的走,他在等时机!你教简雍他们放弃西陵道,退回山门安心修炼一段时间。” 钟紫言刚要应承,陶方隐接着说道:“秦封双臂已失,需要寻找灵物重生双臂,不然结丹无望,这事门内弟子先帮着寻找,若无所获,可去司徒家寻求帮助。” 这听着怎么越来越像安排后事,钟紫言点头后担忧问出,“老祖,您?” 陶方隐苦涩笑了笑,“我需要去一个地方,至少三年才能归来,时辰快到了,长话短说!” “门中一应事务,这两年你处理的井井有条,我自不担心,唯有一条需格外谨慎,即‘识人用人’,凡事多与简雍和寒亭协商,也可求教秦封,万勿刚愎自用,在这一条路上栽了跟头。” 钟紫言郑重点头。 陶方隐额头逐渐浮现黑魂锁链,他自己也感受的到,加快了语速,“当年我在须弥山与龙门水府做交易,换来那头五阶灵兽幼崽,你好奇这几年我为何时常消失,今次说给你听:即是为那头小家伙付出的代价~” 陶方隐拿出一个长条红木灵盒,“这里面的内容,若是三年后我还未归来,会自动打开,届时你一看便知!” 黑魂锁链自陶方隐头部蔓延至背部和胸部,钟紫言大惊,“老祖!” “三抖那边我已经秘密传音,他会支持你的。若有祸事发生,一切以性命为重,其余皆可抛却,好生修炼,等我回来~” 黑魂锁链迅速蔓延,很快覆盖了陶方隐的下身,锁链内部,陶方隐勉强笑着捋须招手。 钟紫言顿时惊慌,“老祖,莫急着走,老祖!” 那黑魂锁链逐渐连接,使得陶方隐所在的位置变成了黑洞漩涡,很快,黑洞漩涡卷着陶方隐的身体变得透明渐小,直至消失。 钟紫言呆愣慌神,这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 屏障消失,秦封见里面的钟紫言六神无主,而原本刚才还在的陶方隐突然消失不见。 “掌门,陶前辈他?”秦封疑问。 钟紫言回神稍顿,“老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事,要两三年时间才能归来~” 对于秦封,自然不能随口说谎,一来钟紫言这个情况说谎,一下子就被看穿了,二来说谎就意味着很有可能降低别人对自己的信任度,谎言迟早会有被戳穿的那一天,到时钟紫言无法面对。 钟紫言回问:“前辈,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秦封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一番讲诉,钟紫言知道了,原来陶老祖和秦封不是一起去办事,而是回来时恰巧相遇的。 ****** 槐山地界往东一百二十万里,巨大阴虚之门洞开,其后是无数佛魔虚影,金光与黑气纠缠不休,一条条黑魂锁链裹着一个个修士穿入阴虚之门。 这道巨大的门外有两位身披锦斓袈裟的光头,呈金刚怒目之色,生人勿近的样子不太讨喜。 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光头问另一位个子矮的光头,“还有多少?” “一十三位。”矮个子光头眼皮都不带眨动一下。 高个子光头狠狠骂了一句,“磨磨唧唧,一大部分都是道家修真者,还这么拖拉,估计进去也是个死,修什么真!” 那矮个子光头执了佛礼,“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师兄……戒怒。” 高个子和尚不再装作怒容,“师弟,你是真适合当这份差啊,伽蓝之虚有你,能保证一成的生存率,怪不得人家叫你菩萨~” “师兄莫再开玩笑,最后一批来了!” 高个子见最后十三具黑魂锁链绑着的金丹修士也都飞来,声如洪钟:“关阵!” 背后金色巨大佛像虚影双掌合十,那阴虚之门也随之缓缓关闭。 “能不能出来就看你们造化了,机缘可不是谁都能抓住的。”高个子光头与矮个子光头闪身不见。 第81章 司徒女儿家 “元婴老祖不在山内,没人管着他们,可不得耀武扬威,诶~此仇一时半会儿报不了,即便日后结丹,也不好处理!” 秦封所受的伤,不是敌人施加,而是他原先所在幽影山里面的人害的。 幽影山是暗杀势力,内部有七八个派系,都以金丹后期修士为首,秦封所在这一只支,因为首领寿元将尽,权势渐微,资源被抢夺的厉害。 这一次他回去,被另外一支派系的人无意间盯上,那人打小一起修炼大的同伴随着秦封上一次出任务死在王家阴尸的爪下,这恩怨哪里能轻易化解。 等秦封自幽影山出来以后,那人伙同他们那一系的其余几位一起设伏劫杀,撕斗来去,激烈异常,秦封以断去两条臂膀的代价施展遁术,九死一生托身,一路逃到离槐山不远的地方,被同样赶回来的陶方隐发现,裹挟归来。 这事钟紫言也不好多说什么,秦封的恩怨和赤龙门关系不大,若要求些赔偿,该找的是长苏门,不过现在长苏门的境况不容乐观,谁愿意去招惹他家。 “秦前辈这就早些回去修养吧,断臂重生之物,交给我来安排~” 钟紫言因为要安排其它事情,暂时也和秦封聊不太多,况且一路带着伤从幽影山奔来,的确是该修养一段时间。 “给门中添麻烦了~”秦封汗颜叹气,拿出一枚储物戒指,“这是用来购买断臂重生之物的灵石,掌门收好!” 说罢,迈着步子一步步走出正殿,钟紫言追出去抬了抬手又放下,心想还没轮到需要搀扶的地步,秦前辈也是好面子的人。 安排苟有为跟上秦封,问问需要什么,尽管听从吩咐,不说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要好得多,就是单单人家作为门内的客卿前辈,遇到困难也该尽力搭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体现一个门派对弟子门人真正态度的时候。在赤龙门,客卿也是半个门人。 秦封走后,钟紫言拉着刘三抖进入殿内。 “师叔,老祖走的匆忙,可与你交代了什么事?”钟紫言眼睛眨动,正声询问。 刘三抖也纳闷着呢,在外面站的好好儿的,忽然识海内传来陶方隐的声音,只交代了聊聊数语,便没影儿了。 “我亦正想问问掌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陶师叔眨眼回来又不见了?”刘三抖撵着胡须,两个小眼转来转去,不住思索。 钟紫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刘三抖也告诉了钟紫言,陶方隐只对他说有一桩秘境机缘要去闯荡,归期未定,教他照顾好钟紫言,必要时候什么都可以抛弃。 “眼下还是先按老祖所说,招简师兄、齐师兄和童师兄回来罢,西陵道的生意越来越少,槐山上那位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咱们得从长计议!”钟紫言说着,写好了秘文,交给刘三抖。 刘三抖起身接过,点头道:“我亲自跑一趟,带着云舟过去,将那边所有的物资货品都载回来。” 刚踏脚起步,钟紫言补充一句,“如果猎妖盟那两位老板没走,也一并告诉他们吧,一起做了两年生意,这种事没必要隐瞒。另外,若有合适的散修缺活计,不妨和简师兄商量一下,看看能否招揽一些人来做外门杂役,免了那些原本用着顺手还得解雇……” “好,我省的。”刘三抖快步离去。 缺少了西陵道赚的灵石,门内每月要缩减三分之一的收入,钟紫言虽有肉痛,但此事没什么解决办法,总不能跑槐山深处去和元婴修士讲道理,真那样,不被一巴掌拍死才怪。 钟紫言思来想去,觉得可以和司徒家谈谈,老祖离开时都说过,遇上事情可以去司徒家求助,秦封之事是一件,额外谈谈商路合作也应该不难。 论发展历史,如今断水崖满打满算还没够三年,而司徒家那可是至少百年的家族,不论外姓和本家,聚拢的人才一大堆,上下都是嘴,没有庞大财力资源支撑,怎么可能成为槐阴河下游第一修真家族。 “这事宜早不宜迟,老祖虽说,教简师兄他们安心修炼一段时间,可谁知西陵道那条商路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经营,没有灵石赚,门内日子不会好过……” 钟紫言细致分析,司徒家对于符篆和法袍的制造远近闻名,若是要合作,可以从这方面入手,那么自家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呢~ “阵法!”想起刘三抖的专长,钟紫言大喜过望,这位外貌像地老鼠一样的师叔,布置的阵法连陶老祖都时时夸奖,没道理不能卖灵石。 就是得和他好好商量一番,自家人不能坑自家人,得研究创造那些成套类的阵图售卖,而不是没日没夜为别家劳累布置阵法制作阵具。 钟紫言离开大殿,向着灵田方向走去,准备看看司徒妍在不在那边。 ****** 槐阴河王家山门偏殿。 一名白发银紫,脸颊有长疤的老修唯诺站立在王弼身后。 王弼双目冷凝,背对柳工常,“时间太慢,一年我等不起了,最多再等四个月,如果没结果,你柳家自生自灭吧~” 那老修正是柳工常,此时缩着手面露难色,心中有一万句娘想骂,老早之前说给两年的时间,上一次说给一年时间,这次倒好,直接变成四个月了,这让他怎么活。 “家主啊!您就饶了老朽吧,四个月真的出不来,那是金丹凶物,不是普通筑基练气,稍有不慎,突发异变,轮不到您处置柳家,我们自己就会被那东西吞噬殆尽的!”柳工常哭诉着拜求多给一点时间。 王弼厌恶眼神一瞅,不再多看,沉吟片刻,“筑基和练气境界的,现在有多少头?” “回禀家族,筑基五十七头,练气三千五百二十头~”柳工常不敢少算一头凶物。 王弼转生直盯柳工常,“如果把筑基期的全喂给它吃,是不是速度要快很多?” 柳工常惊骇瞪目,良久说道:“是~” “那就全喂了!”王弼毫不犹豫,一条命令吩咐下来,眼都不眨一下。 柳工常还想说什么时,王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七日后,断水崖大殿,钟紫言正在与简雍说着什么,当值的周洪跑进来禀报,“掌门,司徒家的人来做客~” “有几人?”钟紫言和简雍相视一眼,问道。 周洪回应,“有四人,一个老筑基,两个练气女修,还有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筑基前辈。” “好,我和简师兄亲自去迎接!” 钟紫言刚起身,见周洪忍不住笑出了声,“掌门,您见了千万忍住别笑,那两个女修很特殊。” 第82章 明月城计划 来的四人中,钟紫言只认识一个,就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名字应该是叫‘十七’。 断水崖边,双方互相寒暄,这次拜访,是两家共同的愿求,钟紫言发出邀请,司徒业收到邀请后派人来登门。 见面之初,十七介绍同来的三人,年老筑基一脸黑斑,个头瘦高,很和善,名唤‘司徒达’,负责司徒家外部商事,算是专门来谈合作的。 另外两个练气女修一胖一瘦,穿着同样款式的粉红色裙装,那个瘦的容颜美丽,清尘脱俗,身段婀娜窈窕,叫做‘司徒可儿’,练气三层的境界,年方十八。 胖的那个叫做‘司徒宓’,身材超出了丰腴的界限,穿着不合身的粉红裙子,看着就令人想笑。一双肉嘟嘟的手揉着发胖的脸颊,一直盯着钟紫言看,挪不开眼睛,长相和身材没有身旁那位好,但是修为却有练气六层的境界,今年二十岁。 修真之人,修为境界越高,子嗣越难诞生,别看这四人都姓司徒,除了那个叫司徒宓的女修是司徒家直系,其余血脉都不纯净,像司徒十七这种,完全是被抱养来的,原本和‘司徒’这个姓八竿子打不着。 钟紫言和简雍一同邀请四人入殿详聊,简雍负责招待那位老修士,钟紫言负责招待其余三人,来谈事和玩耍的,分开应对。 这四人中,在司徒家地位最高的是司徒宓,次高的是司徒十七,接下来是司徒达,剩下那个姿色秀丽的女修没啥地位,本也不是直系,至于为啥同行来游玩,钟紫言和简雍能猜到一点儿意思。 言谈过程中,司徒达很和善,笑道:“钟掌门,简小友,你我两家乃是友谊至交,我也无需绕太多弯子,此次受家主之命前来,就是送一条商路给赤龙门。” 钟紫言直身细听,稍愣了一瞬,看向简雍,简雍也不知所以然,试问道:“是何商路?” “我们司徒家要干一件大事!”司徒十七神秘兮兮望着钟紫言。 “……什么大事?”钟紫言不明觉厉。 司徒十七瞅了一眼司徒达,司徒达将明黄道服的袖口往紧拽了拽,慢慢说出了他家的计划。 总的来说,就是要攻占一处小地方,那里有一大片低阶灵地,可供许多练气修士修行。 具体事情是这样的,司徒业跨入金丹大道,他家势力必定需要扩张,纵观整个槐阴河范围内的灵地,能被占领的都已经有主,中游和上游是王家地盘,现下还不好闹别扭,只能继续南下扩张。 南下出了槐阴河范围,是‘无月沼泽’,那里环境不太好,但能修炼的灵地是有很多的,司徒业准备收拢那里的原驻散修,花大力气建造‘明月城’,向槐山所有低阶散修抛出橄榄枝,告诉他们‘明月城’可以为他们提供安全修炼环境,凡筑基以下的修士,都可以花极低的代价购得一所清静洞府。 这事粗略听来,是造福众多散修的好事,细致想一想就能知道,司徒家所谋甚大,按照那个计划来看,短时间内明月城可以聚拢庞大的低阶散修势力,若运用得当,产生的经济价值不可估量。 司徒达讲罢,司徒十七拍了一下胸脯,“那座城,司徒家必定能建起来,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大吹特吹,这一点,钟掌门过段时间听消息就可以!” 城池一旦建成,各种商铺就是刚需,能吸引一大批商家入驻,低阶修士灵石资源虽少,但不是没有,靠他们产生巨大消费力量不一定现实,但是司徒家制作符篆、防御法袍的产业完全可以扩大数十倍,另外还可以组织明月城专门的雇佣势力,凡是属于明月城的人,都要遵守规则秩序,这样一来‘信任’二字便简单很多,他们每一个去槐山猎妖的队伍中,修士数量可以成倍增加,小型法阵、中型法阵就可以动用,能动用法阵的力量,就能杀死原本杀不死的妖兽,赚的灵石自然可以更多。 按照这条路发展,十年内司徒家的实力当能提升一大截。 钟紫言有些把不准,“工程浩大,秩序的建立非一朝一夕能完成,不是钟某不相信司徒家实力,而是,若仅有司徒业前辈一位金丹扯大旗,是不是……” 司徒达笑道:“这也是此次前来的一个目的,就是想请钟掌门问问贵门陶前辈的意思,我家家主很愿意邀他共谋此事,别看聚拢的大都是练气修士,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一座‘明月城’若能建成,第二座第三座还远么?对于你我两家人才的挑选和培育有莫大好处!” 这计划是长久发展之道,若顺遂执行,熬过前期二三十年,日后的槐山很可能到处都有司徒家培育的修士。 想的很美好,具体会怎样,谁也不知道,目前钟紫言比较尴尬的是,自家老祖不在山门,这该怎么回复。 殿内顿时安静许多,那两个女修也不再互相探讨,都将目光聚在钟紫言身上。 天也不冷,钟紫言却将双手往袖里微缩了缩,呵呵一笑,“……不巧的是,我家老祖出门远游,一时三刻怕回不来,待他归来,我将此事如实禀明,届时看他怎么说~” 司徒达和司徒十七原本的笑容陷入僵硬,此次来拜访,那件事才是重点,没想到陶前辈竟然不再山门内。 司徒十七勉强笑了两声,握着手中的茶杯将灵茶送入口中。 另一边司徒达毕竟是老江湖,很快转换表情,“无妨,此事不急,待陶前辈归来再说就好。” 到底急不急,钟紫言不知晓,但看二人方才的情绪变化,值得琢磨。 不论陶方隐在不在,这个事情司徒家既然要做,应该早有准备,那么送商路一说,多半落在新建成的‘明月城’内。 简雍沉吟少许,“不知,何时能建成那座城?” 司徒达和司徒十七均沉默了,少顷,司徒达惭愧说道:“不瞒两位,这计划我二人并非核心参与者,暂时还不知具体时间,原想带来话儿,请陶前辈去小剑山和家主详谈,暂时看来也无法实现,只能说……一年内定能建成!” 一年时间,足够干很多事,这估计是最大限度的时间,钟紫言思索片刻,看来商谈合作今日不会有结果了。 跳转话题,钟紫言问了问关于之前传信过去,说要买筑基修士断臂重生之物的事情。 司徒十七喜色回应,“有!再过十多天就该到了,是从‘无月沼泽’偶然得来的,这事巧合的厉害,刚得到那东西,贵门的需求就来了,所谓要的早不如要的巧,哈哈哈~” 一听司徒家有能令筑基修士断臂重生之物,钟紫言和简雍皆高兴的很。 “真是太感谢了,为了那东西,上和城和槐阴坊我都跑遍了。”简雍这几日没少奔波,到头来一无所获,甚为烦愁。 司徒十七多嘴问了一句,“贵门哪位筑基……”问到一半,突然捂住嘴,知道自己不该问这种事。 既然找到了所需之物,钟紫言也不藏掖,“诶,正是秦封秦前辈所需~” “啊?”司徒十七惊诧,他对秦封的印象挺好,之前在小剑山聊的很投缘,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出了这档子事。 钟紫言不想深入讲说,摆手笑道:“一言难尽,此事不提也罢。我赤龙门地方太小,几位肯屈尊来拜访,紫言荣幸之至,这样吧,由我和简师兄带着两位走走看看,别嫌寒碜就好~” 地主之谊该尽还得尽,断水崖的景色其实不差,就是地方小了一点,四处带着走一走,毕竟有两个姑娘随行,总不能在大殿商量完事儿直接撵人走。 出了大殿,司徒十七和司徒达拉着简雍特意走在后面,钟紫言无奈苦笑带着两位女修沿着断水崖走走停停,一会儿抬头说赤龙门上连万丈山壁,一会儿讲诉下方早年间煞气冲天,两个女修平日出门不多,断水崖风景宜人,钟紫言时不时说点儿小故事,就能逗得她们乐不可支。 断水崖护山大阵外。 陶寒亭驾着木鸢极速归来,额头冒汗,焦慌不堪,“快开阵门,我有急事!” 第83章 痴傻童师兄 一个身影踉跄朝钟紫言跑来,定睛一看,不是陶寒亭是谁,他不是随其余几位按月例贩卖最后一批货物么? 钟紫言施出身法,一步走进,只见陶寒亭额头大汗淋漓,先是一句‘掌门’,双目看到身后那些人走来,止住了话。 钟紫言朝简雍使了眼色,拱手对司徒家四位告罪,“门中要事,紫言先失陪一段,由简师兄替我招待四位贵客。” 司徒十七眼珠乱转,摆手道:“钟掌门自去忙!” 钟紫言与陶寒亭远离几人,走到僻静角落,问向陶寒亭,“陶师兄,怎么了?” 陶寒亭虽有焦灼,头脑却很清醒,言语利索: “我四人去售卖最后一批货物,自上和城出来以后,碰上了鬼鬼祟祟的槐阴河曲家修士,九个人都是练气期,我认得其中四人,上次伏杀我和姜师兄就是他们,姜师兄自然也认得,火气上来,直接一剑飞出就斩了一名练气中期的侏儒,两方立即混战,原本以齐师兄的本事他们都不是对手,可援手在不久后赶来,里面有一位筑基初期的老妪,难缠的厉害,现下正在虎跳江一带撕斗,我是来搬救兵的!” “啊?快走!”钟紫言一听,拉着陶寒亭直奔刘三抖洞府。 这一次售卖货物,他们一共出去四人,除了陶寒亭,还有姜玉洲、齐长虹和童泰,筑基以下的敌人还好应付,齐长虹已经快要练气大圆满。但若是碰上筑基期的修士,那可就麻烦了。 来到刘三抖洞府门口,急拍门锁虎头镜,少顷洞府门开,刘三抖身影闪出,见钟紫言和陶寒亭神情急切,“何事?” 陶寒亭简略再次说了一遍,刘三抖转身回到洞府,收拾了一连串符篆阵器,“走!” 顺路走过自己的洞府,钟紫言快速招来碧游小鲸,三人来到断水崖出口,刘三抖正要劝钟紫言回去,钟紫言抬手开口:“刘师叔稍等!” 转身几步跑去赤龙门大殿旁侧的偏殿,吩咐苟有为一同与简雍好生招待司徒家来客,告知他自己要随刘三抖去救人,有任何事随时用【蜂铃子】联系。 施展身法快步回到断水崖边,对刘三抖说道:“此次带上我吧,总不能护我一辈子,如今的门内,当掌门的没资格享受特殊待遇!” 刘三抖为难犹豫,时间紧迫,他叹了口气,放出自己的飞行灵器,二阶中品【天光射日盘】眨眼变幻成可容纳四五个人站立的巨大金黄色轮盘,“那就一起走~” 三人跳上飞行灵器,刘三抖全力催动,向着槐山西南方向而去。 虎跳江是槐阴河分叉支流,位置大概在槐阴河下游的小剑山和猎妖盟上和城中间那段地方,因常有猛虎跨江捕食而得名。 陶寒亭指路,刘三抖载着他和钟紫言花了小半个时辰赶来,江面上风平浪静,已经没有人在打斗了。 钟紫言瞅着暗上鲜血抛洒的一处大石上,“看,那里有死尸!” 刘三抖驾驭轮盘飞至当空,很快降落。 三具缺胳膊断腿的尸体散裂四处,大石下还有低微的哀嚎声,声音不住叫唤,钟紫言快步跑近,发现一个青年修士的双腿被齐根斩断,陶寒亭跟上一看,双目怒火狂烧,抓起地上被染红的剑就要砍。 刘三抖一枚灵气珠子打落陶寒亭抓起的剑,“莫急!” 陶寒亭受到提醒,恢复理智,上前蹲身揪住那人的脖子,狠戾吼问:“他们人呢?” 那人双目已经被头顶流下的鲜血遮盖,视线模糊,嘴唇发白,处于弥留之际,被陶寒亭抓着摇晃,忍受不住发出巨大痛苦般哭喊,有了些气力,断断续续说道,“南~南边~求求你~救我~” 陶寒亭抬头看向钟紫言和刘三抖,刘三抖盯了那人片刻,“即是仇人,杀了吧,我们继续向南寻找!” 陶寒亭抓起刚才的剑,一剑割喉,那人死的干净利落,钟紫言撇过头去,不再多看。 “走吧,继续向南,时间越久他们越危险。” 三人上了金光轮盘继续向南飞去。 顺着槐阴河一直飞,小半个时辰后,在一处回风水潭边又发现了两具尸体,血未冷,说明刚死没多久。 继续向南,不到三柱香的功夫,远处河岸西面三道光芒追逐,两道金光一道绿光,此时那绿光是被压着打,刘三抖驾驭轮盘飞速逼近。 越来越近,打斗的人影也看清了,是齐长虹和姜玉洲在联手对阵一名筑基初期的披发老妪。 刘三抖向下四处望去,在西岸一颗歪脖子矮树下看到童泰捂着胸口坐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萎靡疲乏,他身前有四个已经死去的练气修士。 “你二人快去看看童泰,我去助玉洲和长虹!”刘三抖将钟紫言和陶寒亭放在陆地,转瞬冲入空中的战局。 钟紫言急切飞奔向童泰,陶寒亭也跟在身后。 到得近前,只见童泰一对斗鸡眼快要暗淡无光,胸口被轰破两指大的窟窿,腹部被剑斜着划开长口,白肠和鲜红血液大半已经流了出来,右腿半条被削没了,血液已经流干,森白腿骨露在外面,应该是自行疗伤勉强凝结了血痂。 钟紫言双眼通红,极速拿出来时准备好的止血疗伤灵丹,掰着童泰的嘴往里送。 陶寒亭见了这副惨象,跪地哀嚎,“童师兄啊!”鼻涕眼泪齐出,伤心欲绝。 喂了灵丹,童泰艰难咽下去,双目恢复了点神采,看清了前来救助的人是自家掌门师弟。 “掌~门~”童泰艰难抬手,嘴唇颤抖。 钟紫言泪流满面,“在的,童师兄,我在的~” 童泰勉力强撑,眼神直盯盯看着钟紫言,又指着身前趴伏已死的两个修士,“我,杀了~两个贼人~” 钟紫言一边微笑一边泪水汩汩流下,“我早说童师兄胆魄过人,即便出来争斗,也不会落于人后~” 握着童泰沾满鲜血的手,钟紫言能感受到他最后的生机在极速流逝,不论丹药再神效,也救不了这位傻师兄的命。 仅仅十来息,童泰气息已经快没了,钟紫言哭着大喊,“童师兄,你坚持一下,你能坚持一下的!” 好似受了钟紫言的喊声惊叫,童泰回光返照,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掌门,我走了~” 被钟紫言握着的那条胳膊自然脱落,童泰双眼就那样定格住了,眼珠失去光彩,灰暗无神,寂静无声。 钟紫言呆愣一瞬,弯腰抱着童泰尚有余温的躯体嚎啕大哭,这个傻师兄平日胆小怕事,一对斗鸡眼招惹了数不清的嘲笑,多次请求调回门内做事,自己觉得应该锻炼他的胆气,专门不允,死的时候不但没有怪自己,还硬气的说杀了两个人,这是得多傻啊~ 同门本就不多,如今又死了一位,且是最听自己话的几人之一。 “为何会这样,为何啊~呃~”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钟紫言哭喊自问。 第84章 主动除草根 生离死别,并非没有经历过。但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突然的离别,总是令人伤心不已。 钟紫言和陶寒亭包裹童泰的尸体,清理四周敌人的残骸。 远处天际,因为有刘三抖这位筑基初期的加入,那曲家的老妪招架困难,一度想要逃离,却被齐长虹的剑影步步紧逼,不得脱身。 按说在三人没赶来之时,己方应该是处于劣势的,因为人家毕竟是有一位筑基修士,境界摆在那里,哪里会好对付。可真实情况却是,即将练气大圆满的齐长虹,加上练气八层的姜玉洲,竟能和对方斗个平手。 从虎跳江一直打到此地,硬生生耗死了曲家其余练气修士,还能联手压住他家筑基老妪,剑修果真比普通修士要生猛的多。可惜童泰修为低,受伤太重回天乏术,不然这一战稳赚不赔。 曲家老妪估摸是水灵根修士,在水系一道修炼颇长,时时靠近河边借助水气攻躲。 姜玉洲一把【小·七星剑】握在手中,剑光分化,一招出去有三重幻影,剑气冷冽附着青芒,速度奇快。 齐长虹手握宽厚巨剑贴着那老妪劈砍,剑名【重峰】,挥舞间自带厚重威压,到了这时,老妪已经不敢再硬接剑招,只能极力躲闪。 因为刘三抖近战功夫不行,也不和姜齐二人抢攻,他踩在金光轮盘上默念咒诀,一道道符火定位追踪老妪,这些符火不触碰到她势不回头,符火受刘三抖操控如活物一般,那老妪双目惊惧狰狞,尖利吼叫: “你们真要逼我至绝路?” “老贼婆,本就是生死仇敌,今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姜玉洲出剑越来越快,面对筑基修士一点也不畏惧,有种一往无前的锋芒气势。 齐长虹和刘三抖一言不发,持续攻击,那老妪一个不慎被齐长虹巨剑砍在后背,一阶极品灵器的剑刃锋利无匹,直接将她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恰好在这时刘三抖的符火袭来,趁着其被巨剑砍伤,一时失去身体掌控,十一道符火一一撞在老妪身上,顿时点燃她的全身,凄厉尖叫声响彻云霄,她自天空掉落河中,河水和符火相冲,轰隆爆炸,气浪震荡,姜玉洲和齐长虹不得靠近,刘三抖远远凝目观望。 “死了没?”姜玉洲问向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齐师兄。 齐长虹皱眉定睛观望,爆炸声慢慢停止,河面归于平静,那老妪的气息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三抖也缓缓飞了过来,“你二人上来!” 姜齐二人跳上刘三抖的金光轮盘,只见刘三抖双手一抛,三十六枚木质阵器飞射方圆四里,一个个落插入地下,金黄色灵光成九宫八卦形态显现。 “她隐藏了气息,这里河水并不深,仔细搜查,今日决不能放过她!”刘三抖双手结印,提醒姜齐二人用心查找。 岸上的钟紫言已经将童泰的尸体背在身上。陶寒亭跟随他静静站立,观望远处河上逐渐成型的金光阵法,“掌门,刘师叔这是在布什么阵?” “我阵书看的不多,具体也不晓得……应该是一种封锁探灵阵法。”钟紫言回忆以前看过有关阵法的典籍,好似有些面熟。 “原来是【乙木金陵阵】,封气探灵用的。”钟紫言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 此时阵法已成,巨大金光‘禁’字覆盖阵法范围内的河面,刘三抖单指射出一道明黄气团,那气团径直飞出,朝着河面西南角飞去。 “在那里,走!”刘三抖操控飞行轮盘直奔阵法西南角河面。 河里的老妪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虽擅长水系术法,可终究藏不了身形,自水中射出上百水箭,阻拦飞来的轮盘一时,她冒出水面,浑身湿漉漉,背后原本修复了一点的伤口在方才施法又崩裂了。 老妪大半张脸被皱纹覆盖,只有嘴唇以下肌肤尚还有些光泽,目光恨恨看着朝她飞来的金色轮盘,“不让我活,你们也别想活!” 双手成爪,向腹部握合,周身灵气汇聚,连着身下河水中都有幽蓝色细弱灵气被吸来。眨眼她嘴唇以下的肌肤也失去了光泽。 刘三抖本是驾驭轮盘冲向老妪,下一刻双目俱瞪,“该死的!” 那老妪要聚气自爆,姜齐二人也看的真切,刘三抖急忙控制轮盘反转飞离。 “嘭~轰~” 一道巨大的蘑菇水幕升起,爆炸灵压将刘三抖驾驭的轮盘瞬间震出老远,其上三人皆受了不轻的伤。 钟紫言和陶寒亭朝着他们掉回岸边的地方跑去。 刘三抖和齐长虹还好,很快站起身形,姜玉洲落地后栽了两个跟头,一口鲜血喷出,趴在地上一时失去了力气。 “姜师兄!”钟紫言和陶寒亭跑到姜玉洲跟前,陶寒亭将他翻转身体,扶了起来。 他们三个刚战斗结束的人,齐齐将目光汇聚在钟紫言身后背着的尸体上,神色复杂,沉默不言。 姜玉洲双眼流出两汩泪水,拿手将嘴角血迹擦干,愤恨道:“便宜了那老贼婆,竟然自杀了。” 齐长虹沉默良久,突然开口,“这曲家,应该还有活人吧?” 几人互相看来看去,陶寒亭说道:“有,早前就查过,他家在槐阴河中游是极弱的散修势力,山门位置我也知道在哪。” 以前只以为曲家没有筑基,这次竟然凭空冒出来一个老妪,看来他家实力隐藏了一部分。 齐长虹盯着童泰的尸体,双目发狠,“既然都杀了这么多人,索性斩草除根,灭了这家!” 如今算上筑基老妪,已经死的曲家修士一共是五人,另外五人不知道是不是曲家人,但也相差不会太远。 自从之前陶寒亭和姜玉洲第一次被曲家伏杀后,他家的根底已经被探查了多次,这个小山门内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个修士,既然已经死了将近一大半,齐长虹想着是直接趁时机出其不意,全都杀掉。 众人看向刘三抖,这里他辈分最高,关键时刻得哪个主意。 刘三抖沉吟少许,“杀我门人,结下死仇,不给他们颜色,槐山其他家以后即会变本加厉,趁此机会能灭就灭了罢!” “好,我们走!”姜玉洲强硬挣脱陶寒亭的搀扶,提着剑就准备走。 钟紫言抬手拦截,“莫急莫急,童师兄离去,我是最痛心的,虽难过,但不可莽撞形式,眼下先回山门,再召集一些师兄师姐,要干就要干的万无一失!” 身为掌门,关键时候,钟紫言不能任由他们按性子行事。 几人一听,冷静片刻,都没什么意见。 一齐踏上刘三抖的金光轮盘回到山门,已是夜间。 将童泰的尸体火解,灵牌供奉在断水崖下专门的密室内,这算是真正第一位为宗门战死的人,不能不明不白草草了事。 祭拜丧礼要等灭了曲家以后再举行,钟紫言和刘三抖连夜召集门内弟子,召开会议,商谈杀灭曲家的计划。 白日简雍已经送走了司徒家的四位客人,这时也参与其中。 到了黎明时分,计划基本敲定,加上刘三抖一共七位赤龙门弟子去往槐阴河中游曲家山门所在地。 其中赫然有钟紫言。 第85章 攻打兔头丘 槐阴河中游地域广阔,大半东岸属于王家领地,西北岸靠近槐山山体那一边,分布着众多散修小势力,曲家就在其中。 槐阴河内邪祟鬼物多,靠近河两岸的地方属于低级狩猎区,有王家的【黄天荡魔镇邪大阵】压制,一些低阶散修能有机会捕获弱小阴物,如果想要捞大鱼,可以驾驭灵舟到槐阴河深处搜寻,就看你有没有运气和实力。 离开西北河岸,往槐山山体方向走,各种洞穴、小丘包、乱石带等等,但凡有灵脉散布的地方,都生存着或大或小的散修势力,曲家作为弱小势力,占据了一处一阶中品灵地,位置在最靠近槐山山体的‘兔头丘’。 兔头丘上建造的那座小山门,东西南北围成一圈青石墙,小丘远看也就占据六七里地范围,高有十三四丈,青葱树木覆盖丘坡,行人若从地上路过,还算有点儿修真山门的意思。 夜间,这兔头丘南面小峰上,刘三抖正给众人讲着如何破曲家的防御阵法。 钟紫言、齐长虹、姜玉洲、杜兰、周洪和陶寒亭,一共六人,皆身穿赤红黑襟束身道服,仔细听刘三抖的安排。 “我先在外围布置封杀阵法,那小丘不大,少半个时辰便可完事,之后再来带你们一同前去,临近他家山门,用我教你们的法子暂时破除他家防御大阵,接着结伴杀人,不准落单!” 刘三抖分给每人一枚紫青色破阵符,陶寒亭和他自己不需要,因为他二人要在外面掌控大局,陶寒亭修为低,如今才练气三层,不适合冲锋陷阵,这次来,就是专门引个路。 计划说完,刘三抖驾着轮盘飞下小峰,隐藏身形先去布阵。 小峰上,钟紫言手里握着一把状若菜刀的一阶中品灵器,名唤【刮骨刀】,两刃透着寒芒,只有一个附加属性【迅捷】,乃是提升使用者出刀速度的。 钟紫言不会剑术,其它武器也没练过,就会使短刀,早在凡俗时期,拿兵器拿着最顺手的就是菜刀,所以这次出门去库房挑灵器,【刮骨刀】最趁手。 围在一起的其余几人,姜玉洲、齐长虹和杜兰都是用剑的高手,佩剑有长有短,陶寒亭因为不是来打斗的,带了一柄【铁花伞】防身,五大三粗的周洪用的是一阶上品灵器【狂野拳套】。 这些同门明面上对于钟紫言拿着一把菜刀没多表示什么,暗地里皆有不自觉的笑意,实在是【刮骨刀】太像菜刀了,堂堂掌门拿一把菜刀出来打斗,形象滑稽的厉害。 齐长虹是一群人里面修为最高的,不苟言笑,正色说道:“掌门,待撕斗起来,你跟紧我,不会受到半点伤害!” 练气四层,毕竟还是低了一些,且平日钟紫言不显露争斗手段,众人不知道他的实力,事实上他自己也估摸不准自己有多大能耐,只隐约觉得,打不一定能打胜同境界的,跑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几位师兄放心,别担忧我的安危,这几年我所修习最多的,便是闪躲逃避,论争斗或许不如几位,逃命的功夫可就指不定谁强了~”钟紫言说笑之间,施展身法,辅以【疾风术】,满地皆有残影显现,的确奇快无比。 陶寒亭是最吃惊的,平日里见钟紫言和声慢气,此刻身影闪动,眼睛都瞧不出哪个是真身了。 周洪和杜兰眼中也有诧异,如今,他二人境界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七层,都不算低阶修士了,饶是如此,也难捕捉钟紫言的身影。 姜玉洲疑惑对齐长虹说,“好像……这不是简单的【疾风术】吧?” 齐长虹即将练气大圆满,对于钟紫言极速奔跑的位置还是能抓住轨迹的,“的确,这里面还有水系术法的影子,那残影中暗含着水气!” 待钟紫言停下脚步,七八个残影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消失,证明了等闲修士不得近身的本事,钟紫言喘了口气,消停下来。 周洪举手夸赞,“掌门,俺都看不清你,看来逃跑是没啥问题的!” 五人一哄而笑,将不久后就要冲杀沾血的紧张感消减几分。 这时刘三抖自兔头丘归来,“一切准备妥当!” 几人神色肃穆,纷纷跳上刘三抖的轮盘,准备行动。 轮盘发着微弱金光,飞掠向下,到了陆地,刘三抖指着秃头山东面,“先各自去该去的地方安置破阵符,而后在东面集合一齐进攻!” 五人点头回应,纷纷向着各自要去的半丘腰安置破阵符,钟紫言最后一个转身离开,刘三抖探手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出口,掌门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不好太拂面子。 钟紫言要去的地方是兔头丘西南面,那里半丘腰有金线提示,将破阵符插入那里,曲家的护山阵法就起不了作用了,区区一阶上品护山阵法,在刘三抖这种阵法大师眼里,不堪一击。 一跳七八丈远,钟紫言如风一般,星空晦暗,来到目的地后,钟紫言将紫青色破阵符贴在木令上,插入土里,将早先刘三抖设置为了定位的金线拔掉,便算完成了这一个地方的任务。 沿着直直路线下了兔头丘,又绕弧线来到东面的老桃树下,齐长虹、姜玉洲和周洪已经在等候,还有杜兰没有来。 四人只等了片刻,杜兰极速飞奔而来,朝四人点头,“都弄好了!” “那就走!”姜玉洲率先飞身而起,一跃三丈奔上小丘山腰。 四人纷纷跟上,花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都来到了曲家东面青石墙外。 钟紫言掏出之前刘三抖给的灵光盘,上层有一个灵气地形展示图,曲家山门俯视图案活灵活现,有十一个红点出现在俯视图画中各个房间内。 杜兰纤细手指指出,“按照如今局势,我们应该先杀正门的这两个守卫,进去以后,西面这五个红点亮度差不多,应是最低级的修士,一人解决一位,全部清除!” 还剩下四个浓郁的红点分别位居曲家山门大殿内、后院最靠近东侧那间屋子,还有似乎是藏经室类似的地方。 “走!”姜玉洲听罢杜兰指点,大口一开就上路了。 他们五人一个个绕到正门,此时那两个执勤守门的低阶修士都在打着瞌睡。 姜玉洲朝其余四人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他独身快速冲向守门修士,人未至,剑光已经逼近,左边打瞌睡的那人察觉危机,刚睁眼一看,喉咙已经被割破,只堪堪叫出一声“敌袭!” 另外一个守门的见同伴被杀,立即跪地求饶,“别杀我,前辈别杀我!” 姜玉洲身影奔至,拿剑挑抬那守门修士的下巴,仔细一看,姜玉洲冷笑,“小子,还认得我不?” “你是……你!!!”那守门修士双目惊瞪,手心握着警讯火花直接朝天上发射。 远处钟紫言四人暗叫‘不好!’ 一齐冲上去,同一时间,姜玉洲已经一剑斩了那守门弟子的头颅,钟紫言略一感受死了的两个修士,一个练气二层,一个练气三层,哪里能逃得了姜玉洲的剑。 天空蓝色警讯花火爆炸,钟紫言急道:“速速行动,迟则生变!” 一声大叫自曲家门内正殿怒吼出来,“谁?” 在他喊的时候,钟紫言五人已经冲入曲家内部,外层西侧一排屋舍,一人一间攻破门窗,连着三声惨叫预示着瞬间有三个敌人被灭。 一股练气大圆满的气息自曲家正殿冲出,那身影直接落在钟紫言冲进去杀人的那间屋舍之上,双脚一踏瓦片碎烂,里面的钟紫言正要动刀砍杀此间练气二层睡眼惺忪的青年。 头顶杀机显露,钟紫言果断放弃出手,嘴角咒言不断,一道指诀掐动,疾风术催发极致,下一秒他原来所站立的位置已被一脚踏出破洞。 早早杀了另外一间屋舍内敌人的齐长虹破开隔着的墙壁,转眼将巨剑压劈在这间屋内,那个想要踩死钟紫言的敌方练气大圆满修士硬抗巨剑,手中举着青冈锏嗡嗡作响。 “你们到底是何人?”敌方修士墨绿法袍,承负着厚重巨剑的同时,狰狞发问。 钟紫言在屋舍外双指变幻掐动,“凝冰刺!” 巨大冰刺凭空出现,直朝那名墨绿法袍修士射去。 “小心地下!” 钟紫言身后传来姜玉洲的提醒,往下一看,瞬间恐惧惊呆,尖锐奇异凶物的黑角已经破开土地,下一秒就要将自己分成两半了。 第86章 灭尽曲家人 关键时刻,一双大手自侧面推来,钟紫言受力被猛地推开,抛甩出去三四丈远,重重撞在墙上。 顾不得检察伤势,忍着疼痛转头去看,一条硕大独角黑背蜈蚣已经和周洪对阵开来,钟紫言默默呼了口气,原来刚才是周师兄救了自己。 姜玉洲下一刻赶至,与周洪一齐对付黑背蜈蚣,这蜈蚣约有两人高大,练气后期修为,背部皮甲厚实,普通刀枪难以伤它。 不过姜玉洲的七星剑和周洪的拳套,皆是一阶上品灵器,轰刺来去,那蜈蚣吃痛嘶鸣,向下猛地一扎,想要再次钻地。 “凝冰地刺!”钟紫言眼疾手快,连连掐诀,双手往地上一拍,一大片裂地冰刺自所拍之地迅速蔓延向蜈蚣即将触碰的地面。 那蜈蚣见下方尖锐寒彻的冰刺突起,若是直冲下去,它的眼珠子就会瞎掉,急忙控制下坠速度,偏移躯体。 此时蜈蚣在半空往下坠,黄白腹部露出,姜玉洲瞅准时机,一边默念咒言,一边双指在七星剑上迅速划过。 剑身金光和湛蓝寒芒大盛,一剑刺出,直中蜈蚣腹部,用力一划拉,再抽出剑来,墨绿色的血液爆射一地,那蜈蚣顿时萎靡落地就要逃跑。 “哪能让你这畜生逃脱~” 周洪双手互撞,拳套摩擦震荡,爆出火花,明黄色灵光包围拳套,周洪双腿用力一蹬,飞上天空,见蜈蚣朝着钟紫言方向游窜,大呵一声:“山岳土雷轰!” 周洪翻转身体,双拳向下,瞄准那条蜈蚣,直接轰的坠落在它躯体头部,刹时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钟紫言望着眼见有两丈长宽的大坑,心里佩服周洪这种暴力杀招,练气六层直接双拳轰死练气七层的黑背蜈蚣。 黑背蜈蚣的头颅直接被轰击碎裂,躯体尾部想要抬起来扫打周洪,没想到一把月白清冷长剑直接扎在它尾部,不得动弹。 头颅碎裂,尾部被控,中间的几截躯体扭动两下,彻底失去动静,杜兰跳在蜈蚣尾部,拔出她的灵剑。 到了这时,曲家守门的两人,屋舍休息的四人另加一条练气七层的蜈蚣灵兽,皆被灭杀,原本钟紫言负责要杀的那个人跑下了兔头丘,几人不打算追,有刘三抖在外面守着,那个人不可能逃得掉。 钟紫言揉着胸口站起身,“一起去帮齐师兄!” 屋顶上空,齐长虹正与墨绿法袍的中年人斗的旗鼓相当,那人手中的灵器是一对【青冈锏】,看不出品阶,不过明显不如齐长虹的【重峰】厉害,火花四射,每一次交锋,那锏的灵光都会弱几分。 姜玉洲和杜兰二人对视一眼,双脚离地直飞屋顶,二人加入战局,那墨绿法袍的中年人立刻败退连连。 “曲连云、曲义,你们是死了么!” 墨绿法袍的中年人朝曲家山门后院东侧怒喊,喊声带着几分真言震慑之意,一时连齐长虹几人都受到影响。 钟紫言和周洪站在青石墙上掠阵,真正的生死战斗不是人越多越好,他二人所用的武器不适合与其他三人一同进攻。 那墨绿法袍中年男子应该是曲家核心人物,方才的怒吼整个兔头丘都能听到,即便剩余活着的两位曲家修士呆在隔音室内,也不应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率先出来的,就是在后院东侧屋舍内的修士,练气六层的老修士,瞧着该有七八十岁,浑浑噩噩飞奔出来,抬头四顾,发现有人在打斗,细细看了一下,惊愕大叫,赶忙跳上屋舍想要加入战局。 钟紫言指着远处那老修对周洪说,“周师兄,你去杀了他!” “得令!”周洪快速跳跃,直接拦在那老修前进的路上,一拳轰出,那老修和周洪境界相同,都是练气六层,招架起来游刃有余,拂尘挥动,千丝万缕的白毛细线缠向周洪,看来这是个难打的。 钟紫言施展身法,手里握着【刮骨刀】,怀里衣襟内有头小家伙探出脑袋观望了几眼,又缩了回去。 周洪的攻击方式属于爆发型,遇到那曲家老修绵柔手段,难免恼火,拳套也切割不开拂尘丝,越挣脱捆缚越紧,那老修的灵器拂尘应该超过了一阶中品,青绿灵光浓郁,此人应该是修炼的一手木系手段。 钟紫言冲上前去,那老修已经催动拂尘丝缠绕了周洪七八遭,钟紫言一刀劈过去,“看刀!” 速度快的好处就是别人反应会降慢,刀劈的不是那老修,而是拂尘丝,连着劈了三次,终于把缠绕周洪的拂尘丝劈断。 那老修心疼的厉害,索性直接收了拂尘,自手柄端抽出细剑直刺钟紫言。 周洪在一旁快速脱解缠在身上恼人的白丝,钟紫言独自面对一位练气六层的修士,顾不得露怯,口诀指诀顺发,一道残影留在原地,正好被老修的细剑刺中。 这老修长的像头鬣狗,眼神凶狠,面容说不出的丑陋邪恶,见刺中了的人瞬间变成幻想残影,提高了警惕。 钟紫言绕了一个弧度,转至老修身后一刀砍向他脑门,老修低头一躲,回身再刺,这一下若刺中,直接就能穿透腰腹。 “水花雾影!” 钟紫言身影瞬间消失,原本劈砍动作的躯体变成水花,而后落地蒸发,这是他修炼有一年多的一门水系闪避术法,关键时刻用出,的确能救命。 这时周洪已经彻底摆脱白丝缠绕,一双重拳轰来,老修侧身闪躲,后背突然感觉被一道锋利之刃划破,边闪躲边分神查找,看见钟紫言已经躲在老远静等下一次机会。 细剑和拳套对攻,老修不是对手,五六个回合就退了十多步,习惯性想要继续动用拂尘,钟紫言将疾风术施展到极致,趁着老修抽动拂尘,又是一刀直劈脖颈。 那老修连钟紫言的身影都看不清,凭着指诀堪堪躲过,迎面一双铁拳轰来,直接将他的鼻梁和额头打烂。 老修脚步踉跄,钟紫言借机朝老修身后原本的伤口再砍两刀。 身后身前,老修被双面夹击,面部血肉模糊,口吐鲜血,周洪并未就此停手,一拳轰在老修腹部,直接将他轰撞入背后青石墙内。 钟紫言目露寒光,在老修撞在墙上的同一时刻,极速贴近,【刮骨刀】横切老修脖子,再强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无法反应,那老修的头颅直接被钟紫言割了下来。 双手微微颤抖,钟紫言右手握住左手,朝周洪勉强露出笑容,这一次,真的是他自己亲手杀了一个修士! 那边齐长虹三人对阵墨绿法袍的中年修士也基本分出胜负,姜玉洲的剑已经刺中了他五次,杜兰得手一次,齐长虹杀力重,一共劈砍中两次。 墨绿法袍中年人后背双腿和前胸都是剑伤。他最后一下勉力支撑,被齐长虹当头劈掉右肩,【青冈锏】已被打断一根,另一根此刻没力气拿了。 墨绿法袍中年人半躺在残破台阶上。 “你们……到底是~”没问完最后一个字,便低头死了过去。 很多没有经历生死争斗一直活在温柔乡里的名门子弟,以为修士在死亡前总该能说出一两句震惊的话吧,事实却是,但凡撕斗杀伐,死的时候怕没机会说什么豪言壮语,要么被一刀果决处理,要么气绝生亡或者因为施放禁术寿元耗尽而亡。 到现在为止,兔头丘上还有最后一人没露面,姜玉洲先一步朝那个方位走去。 钟紫言掏出灵光盘,看着那个红点离着越来越近,终于,五人走至似乎是曲家藏经室的地方,正在合计如何攻入时,那朱红门扉竟然自动开了。 走出来的那人举着双手,哭成泪人,“求求你们别杀我,我并非曲家直系修士!” 话刚说罢,姜玉洲一剑刺出,“当初伏杀我陶师弟,你也有份,哼!” 这人面目清秀,钟紫言看着他也不过二十四五,本想抬手制止姜玉洲,一听当初也有参与伏杀姜玉洲和陶寒亭,双目立刻变得无情冰冷。 曾经试图伤害赤龙门弟子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第87章 情急拾曲义 姜玉洲刺出去的那一剑,眼看着就要命中这个并非曲家直系的黑衣青年修士,可下一秒,异况发生。 在姜玉洲身后不短距离,钟紫言感觉身陷梦幻泥沼,自己尚未抬起的手变得异常缓慢。 “不~好~” 斜眼看身侧的周洪,其动作也变得缓慢如龟,双目震惊,另一侧杜兰亦然,唯独离姜玉洲不算远的齐长虹,双手猛力举起【重峰】,口中喊着: “姜师弟,快躲开!” 危急时刻,所有人的动作都被一种精神力量拖延缓慢,即便是齐长虹快要练气大圆满,速度也受了不小影响。 原本在那个黑衣修士身上感受不到什么强大气息,此刻那人泪流面容转变,换了一张邪魅恶毒的脸,嘴角阴笑,手中多了一把漆黑匕首,直刺向姜玉洲。 黑衣青年修士周身散发的气息一下子暴涨至练气九层,那把匕首直接刺中姜玉洲左肩骨,还想要再划搅彻底让姜玉洲的左肩断开时,齐长虹的巨剑已经劈来。 这黑衣青年迅疾闪躲,朝地上一滚,脱身后直接向前冲来,所冲的方向不是别人,正是钟紫言。 他一边朝钟紫言冲,一边观察其余人的目光,发现周洪和杜兰都很焦急之后,更加笃定要杀掉钟紫言。 自进了曲家山门,其余四人多少都将一份心神挂在钟紫言身上。 毕竟是赤龙门的掌门,若是有个意外,他们四人回了断水崖,如何向其他人交代。故而五人行走之间,不经意就会使得钟紫言站在最安全的位置,这可能也是此刻黑衣修士猜测钟紫言是这一伙人里面身份最高的人。 “尔敢!”齐长虹落地后转身见那黑衣修士朝掌门师弟杀去,狂暴怒吼,再次费力追击。 这边钟紫言盯着黑衣修士那把匕首冲自己胸口刺来,双目惊惧,死亡气息降临,难道又要像上一次祁柩袭击自己一样么?这一次还能幸运活下来? 咦~呜~ 匕首刺来,三尺即会落刃,刹那之间,一声鲸鸣响彻己方五人心头。 “稳心劲!” 不仅仅钟紫言瞬间恢复身体的控制,其余人的心神躯体亦都不再受那种如泥沼梦臆般的减速影响。 凝冰盾! 水花雾影术! 疾风术! “疾!” 只有在生死间,才能更好的激发出一个人的潜能,三种术法相连施放,其余四位同门根本看不清钟紫言的施术过程。 先是一道蓝色涟漪泛起,那黑衣修士刺来的匕首被延慢少许速度,涟漪之后还有薄薄的一层六芒冰盾,待那柄漆黑匕首穿破冰盾时,钟紫言原本所在位置的躯体瞬间化作一团水花,落地后迅速蒸发。 下一秒钟紫言出现在之前身影所在位置后面一丈远的地方,待黑衣修士看清时,疾风术已经发动,钟紫言再次沿弧线飞奔至黑衣修士后方,也就是姜玉洲旁边。 其他四位同门的速度已经恢复,齐长虹的巨剑刹时劈下,这黑衣修士此时的位置在周洪和杜兰之间,两人一拳一剑出击,黑衣修士先左闪右避,背后巨剑劈下时,正好身形往前移了三寸。 虽没被剑劈中,但齐长虹的剑气何止三寸,黑衣修士背后脊骨传出碎裂声响,殷红血液渗出衣外,躯体踉跄向前跑了两步,‘噗通’倒地。 倒地后的黑衣修士,勉力翻转身体,周洪、杜兰和齐长虹一同逼近。 那黑衣修士口吐血水,右掌突然浮现一颗金属圆球,充斥狂暴能量,只需一捏就会爆炸。 “别过来!”黑衣修士狠戾狰狞喊道。 钟紫言此时扶着姜玉洲,双眼却被那金属圆球惊住,连忙提醒前面的三人,“且慢,那是【乾光雷震子】!” 准备动手杀掉黑衣修士的齐长虹三人连退几丈,回至钟紫言身边。 雷震子分五行,又数乾光和烈火两种最为霸道绝伦,是低阶修士灭杀同阶不二之物。 双方暂时停手,那黑衣修士咳完了血,艰难送入口中一枚灵丹,黑发披散,死死盯着钟紫言几人,待伤势恢复了几分,开口道: “我大概能猜出你们的身份,是槐山下,断水崖上那家山门内的人吧。” 周洪握着拳套,冷哼道:“是又怎的?” 钟紫言几人皆等着那黑衣修士继续开口。 见其几度想要爬起来皆不遂愿,众人知道,他脊骨碎裂,上半身难以动弹。 既然爬不起来,黑衣修士也不再费力,就那样仰着脖子开口: “寻仇早有预料,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曲家去上和城的队伍,也是你们杀的?” 他右掌上的雷震子一直不曾收起,应是知道今日难逃敌手,狰狞直言: “我虽名唤‘曲义’,但并非曲家直系子弟,只是被收养的。那次伏杀,是猎妖盟金丹指使,并非曲家本意,如今你等将曲家人尽数诛灭,再大的仇怨也都报了。能否放我一条生路?” 曲义三言两语之间,说清前因后果,撇掉和赤龙门的恩怨关系,只求活一条命,没有任何废话。 钟紫言一时震惊,以前猜测那次伏杀多半是王家指使,没想到是猎妖盟,不过猎妖盟有两位金丹,到底是哪一位? 钟紫言开口问去,“是猎妖盟的谁指使你们出手伏击?” 曲义皱眉,“我若告诉你,能否放我一条生路?” 这边姜玉洲脱开钟紫言扶持,右手一剑指出,侧头对钟紫言说道:“掌门师弟,此人能隐藏修为、惑乱神魂,有这般本事,今日放了他,日后暗地里再埋伏同门师兄弟,如何防的住?” 钟紫言迟疑思索,一边的周洪也赞同姜玉洲的说法,“掌门,此人留不得!” 真要杀曲义,这时五人有了防备,他即便引爆雷震子,也只会炸死自己,钟紫言最在意的是,其口中所透露猎妖盟金丹暗地里对赤龙门有敌意,如果是郭九幽还好,原本已经是敌人,如果是赵良才,那可真得早做准备。 兔头丘半腰处,黑暗天空突然绽放警讯明光,明光由白亮转成血红色,渐渐淡去,伴随着巨大爆破声响,一声凄厉惨叫隐约传来。 众人立刻警惕,钟紫言冲杜兰使了眼色,杜兰几个跳跃,站在身后屋舍最高点,远眺少顷,迅速朝发出声响的地方奔去。 不一会儿,她再次归来,告知钟紫言,“逃掉的那人被刘师叔杀了,死前放出了不明信号。” 这信号很可能招来附近的其他势力,几人都露出急切表情。 这时齐长虹的巨剑已经浮空,绽放金光,不必想,他也支持姜玉洲的决定。 钟紫言快速思考,为何猎妖盟的金丹那么早就开始对赤龙门弟子下手试探,要知道那时候无论是郭九幽还是赵良才,都和赤龙门没什么恩怨。 远处躺在地上的曲义见齐长虹已经驭起巨剑,而五人最中间那个做决断的人还在犹豫思虑,他大叫: “杀了我,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钟紫言忙抬手制止,“齐师兄,慢动手!” 掌门发令,齐长虹暂时将浮起的巨剑重新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一股筑基气息迅速自兔头丘下移来,眨眼间临至场间曲义头顶。 “快走,数股周边势力正在赶来!” 来人正是在兔头丘外掌控大局的刘三抖。 筑基威压直接将曲义的身躯压制,他毕竟只是个练气九层的修士,胳膊拧不过大腿。 不需要钟紫言提醒,刘三抖直接将曲义的雷震子摄入手中,其人也如死狗一般被提上金光轮盘。 钟紫言几人迅速跳上刘三抖的飞行灵器,向兔头丘对面的小峰飞去,那里陶寒亭一直在等着。 刚接上陶寒亭,正东方已经有三股筑基气息追来,刘三抖急忙催动飞行灵器远遁。 轮盘上曲义瘫软扒伏,因为脊骨碎裂,忍着疼痛开口,“这附近所有势力,各自都有紧急联络手段,曲家最后那名弟子死前祭放的,乃是山门覆灭的信号,西岸大部分散修都会派出弟子来查探,你们最好朝槐山内跑一段路,再绕行去断水崖。” 按照现在这个方向,越跑越会深入其余势力的地盘。 刘三抖看了钟紫言一眼,钟紫言正色开口,“此言可信!” 第88章 云端有僧影 不知何时起,槐山内乌云遮蔽,迷雾重重。 遥遥天际,有一月白僧袍的光头静静浮力,如神人俯瞰大地,眼睛睫毛眨动之间,淡淡慈悲相浮现。 元婴修士,即便在此界最大的几家超级宗派,也属中坚战力,一些中等山门,元婴即是最强战力,老祖级人物。 两千载寿命,可见多少生死轮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数人间悲欢苦乐,皆是磨练心性,证谛大道的佐料。 白袍僧人名叫‘兰若僧’,如今算天雷城的元婴修士,此刻他抬头望向槐山深处的雷狱内,眼神逐渐飘忽,陷入久远回忆。 数百年前,东洲某处偏僻的修真宗门内,十年一度的授法大典如期举办。 当时还未出家的兰若僧是位翩翩美少年,正值弱冠之际,老族长当着众多同族前辈送出狂雷族的镇派法令。 那个场面,兰若僧一辈子也忘不掉。 老族长颤颤巍巍,正色走下朱紫椅,沙哑威仪开口: “杜狂霆~” 彼时年轻俊美的兰若僧激动兴奋走了出来,大声回应,“杜狂霆在!” 老族长拿出金紫色法令,叫兰若僧上前,广声开口: “杜狂霆,天地为证,兹将此狂雷宗法令授予汝,望汝砥砺奋进,振兴吾之一派!” 那时的少年,万众瞩目,一时风光无二,自有一股迎接万难的豪性,不像今日已经变成佛家弟子的兰若僧,平和稳静,朴实内敛。 短暂回忆很快结束,兰若僧朝着身后老远处一朵灰色云彩温和笑了笑,“五花师弟,跟了我这么久,还要躲到何时?” 那灰色云朵内,名叫‘五花’的矮胖和尚披着一件五色破洞袈裟,露出身影后,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光头,一个闪身,来到兰若僧面前。 “嘿嘿,兰若师兄原来早就发现了,还害我一直装着,忒不地道!”五花双手合十,见过这位年长师兄。 兰若僧温和开口:“五花师弟,是来与我争那【紫雷辕木】的罢?” 五花没有想到这位师兄竟然直言挑明,一时间更加不知所措。 待心里做了一番计较,五花讪讪笑道:“瞧师兄说的,你我同为师父坐下弟子,五花怎会抢师兄的东西呢~” 明面上是俯首称臣的说辞,但兰若僧清楚的很,自己这位五花师弟,常常是笑里藏刀,所言不能尽听。 “但愿如此吧~”兰若僧转身继续看着槐山深处。 两个佛家元婴一高一矮静静浮在云端,良久,兰若僧叹了一口气,“当初我之一族若有此宝在手,哪里会落个满门尽灭的下场~” 五花笑呵呵的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师兄早该放下的,重要的是未来嘛~” 兰若僧温和摇头,嘴角微微一笑,“你我大道不同,此物对我日后进阶化神有至关用处,这次如果你也想要,说不得得显露一下真本事了!” 五花‘呵呵’笑了两声,不再回应。 两人的争夺尚在其次,如今雷狱里面还有一个外人,要拿东西,首先肯定得清场的。 五花突然又开口,“师兄,依你看,这宝物何时才能出世!” 兰若僧双手自然垂落两侧,摇了摇头,认真回应: “我亦不知,少则三月,多则三年,都有可能~” 异宝成型出世,都会有个过程,若没有强力手段在初期得到它,就只能等,这个等的时间,有长有短,也有可能一辈子等不到,凡事皆有契机存在,就看谁有那份运气。 槐山外围丛林内,高耸树木茂盛,一道金光极速飞行,金光内是刘三抖的飞行灵器【天光射日盘】。 遥遥云端,五花和尚不再观望槐山深处,转而向下看去,那微弱急匆赶路的金光点里有几只小蚂蚁貌似很惶忙,原本练气筑基这类低阶修士不可能引起五花堂堂元婴老祖的关注,可偏偏有一道奇妙感应落在那里,五花由不得不去看。 “兰若师兄,你看下方那几个小虫儿~”五花唤了一下兰若僧,指着槐山脚下极速赶路的刘三抖一行。 兰若僧慢慢向下看去,眼神不急不缓,良久,露出些许惊讶,笑道: “那个背巨剑的小家伙,却是和我有缘~” 五花沉默思索良久,眼神机灵一动,摆手说,“不对不对,和我更有缘,这样罢……” 五花沉吟片刻,接着道:“这一次我不与师兄争那【紫雷辕木】,但是师兄得把他让给我,如何?” 兰若僧眉目一凝,“我如果不让呢?” 五花顿时哑然,双目变得冰冷,依旧将笑容挂在脸上,可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是在笑。 少顷,兰若僧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就依你所言吧~” 五花目露欣喜,埋怨开口:“师兄,你可是越来越不招人待见了~” 心底里暗自骂了一句,‘老贼僧’,面上却笑咪嘻嘻。 兰若僧没有再回应,重新抬头向槐山深处望去,慢慢的,他盘腿坐立在云端,眼神变得古井无波,看样子是要长期入定。 五花和尚撇了撇嘴,不再将目光聚在兰若僧身上,转而暗喜一笑,消失不见。 ****** 三日后,猎妖盟上和城某处地下密宫。 幽暗的环境中,有微弱蓝色光丝蔓延,这里空间宽敞,宫殿中央有巨大水塘,塘内星光点点,湛蓝如海,一个个光点肆意游动,并非死物。 身披橙黄道袍,马脸中年男子闭目盘坐,他手心内,一条拇指大的蓝色小虾双螯抱头,尾柄蜷缩,像在睡觉。 这蓝色小虾若是明眼人,当能辨认出,乃是修真界颇有名气的【磷妖虫】,极其稀缺,潜力巨大。 这座地下宫殿,静寂无声,常年没有外人打扰,是郭九幽修炼的地方。 作为猎妖盟两大金丹之一,其人在槐山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附属散修虽比不过赵良才多,但各个精悍,皆是天资卓越之辈。 若是没有去年和陶方隐的数次撕斗,郭九幽的威望不会极速下降,以至于今年猎妖盟中大半商家都或多或少将资源商路往赵良材这一方倾斜。 下面的人都以为这位金丹随着之前几次对攻陶方隐的败阵,胆魄逐次降低,短时间内怕很难做出振奋己方士气的大动作。 却不想就在前日,几个月没有向外界联络的郭盟主,主动召集亲信商讨事宜,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使所有人对接下来槐山地界的生存发展提起激动情绪,振奋人心。 微风不知从何处吹过,地宫中央水塘,那些绽放星点光芒的生物汇集叠聚,逐渐变成三丈高的蓝光【磷妖虫】。 郭九幽睁开双眼,面无表情,自语一句: “该开始了!” 第89章 魂种难自控 断水崖下,烛火通明的禁室内,一张煞白的脸上满是怨毒,双目闪着微弱神异色彩,头颅低垂双手被缚,背部早前断裂的脊骨此时已经修复好,不过他的琵琶骨被两把【缚灵锁】嵌着,尾端连接禁室天花石板,难以挣脱。 这三天,曲义受了非人的折磨,一个没有双臂的中年筑基巅峰修士每日都会进入这间密室,以通心针炼魂的方式,让他饱受万蚁噬心之苦。 外表皮肉没有任何伤势,可心脉处三日来每时每刻都在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他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怎么可能斗的过筑基巅峰即将结丹之人,每次承受不了,哭天喊地求饶,声嘶力竭万念俱灰时,那鬓角有白丝的中年筑基才会罢手。 眼看着今日的时辰就快到了,曲义眸子中闪过恐惧,继而恐惧之色转变为疯癫狠戾,心中发下毒誓,‘有朝一日,我若脱身,必教你赤龙门鸡犬不宁!’ 禁室门缝拉开,曲义双眼瞳孔收缩,本能的颤抖,朝地面看见一双陌生道靴,缓缓抬头,一个身穿黑白玄衣的清瘦男子笑着朝自己走来。 曲义尽力将头抬高,左偏右偏,想看清钟紫言身后到底有没有人跟着。 钟紫言笑道:“曲道友,吃苦了~” 见这次只有钟紫言一人来,曲义立刻由紧张变得愤怒,冷哼一声,“怎么,你这位掌门今日要亲自动手?” 若非被锁了琵琶骨,封了灵力,曲义自信可以很快收拾掉眼前这个练气四层的同龄人。 “曲道友误会了,这三天秦前辈所作所为,完全不是我的主意,实在是门中……” 没等钟紫言解释完,曲义瞳孔中忽有蓝光闪动,癫狂大骂:“别在这里假惺惺,要杀要剐麻利一些,折磨我三日,亦不问任何情报,你这一门上下,尽是邪异变态之属,实该下无间地狱永不入轮回!” 钟紫言双手轻微自然并在身前,一时尴尬不知作何,“这……” 三日前抓回来曲义,原本钟紫言要问清那件事情,其人也简单交代了是猎妖盟赵良才指派他们干的,可姜玉洲和陶寒亭不信,非要请秦封出来审。 当秦封到场后,细致一看,发觉曲义体内有别的情况,与钟紫言小声说了一堆,钟紫言才同意由秦封来处理。 秦封之前一直干暗杀行当,受过特殊训练,对于搜魂术有一套完整的运用方法,想要获取曲义全部记忆,需要先用通心针进行炼魂七日,故而才将曲义囚禁于此。 这里是以前苟有为被罚面壁禁室的隔间,平常赤龙门弟子没人下来,三日间钟紫言知道秦封一直在做什么,每当想出面劝说用其它方法时,就自己把自己否定了。 如果不用秦封的方法,暂时还真没能力获取曲义完整记忆,搜魂术是修真界流通最广的几大术法之一,也是最难练的术法,同阶对同阶施用基本很难成功,同阶对低一个大境界的修士施用,被施术者也很可能会丢失一部分记忆。 如今门内陶老祖不在,施展搜魂术最好的人选是秦封,但秦封毕竟没有突破筑基巅峰,不能保证施用搜魂术以后一定能获得钟紫言想要的消息。 钟紫言尴尬过后,正色开口,“我今日最后问你一次,赵良才为什么要指派你等伏击我家师兄,你若能完整说通,我验证后便放你,你若说不通,为了门中弟子安危,只能让秦前辈施展搜魂之术了~” 曲义本还想骂几句,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眼珠中莫名蓝芒再闪,沉吟思索,苦涩回应道: “三日前我便说了,金丹老祖的心思,我怎能猜得透?曲家不过槐阴河末流势力,人家随意吩咐一句,我们能不照办?” 钟紫言目光逐渐变得寒冷,面前这人,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心思可比活了七八十岁的人还狡猾。 曲家本属王家管辖,如果赵良才指示,他们大可告知王弼,哪有人明知道要背锅还不吭不响。 钟紫言厉色斥问:“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三年前重阳狩宴,我家老祖一掌拍死三四十练气筑基,技压全场,哪个人敢吭声?伏击我门中师兄,没有天大缘由,给你曲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到底说不说?” 曲义小声嘀咕,“你家老祖是金丹,人家难道不是?” 钟紫言‘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曲义连忙呼喊,“莫急,钟掌门,我虽不知缘由,但可以和你一同推测啊,你~” 钟紫言本来停住了脚步,听曲义还是说不知缘由,转眼凝视其一眼,毫不留情出了门外。 曲义看着钟紫言决绝离开,黑漆的双目蓝芒变紫,又很快淡去,重重晃了晃脑袋,像是重新清醒一般,凄厉嘶吼,“钟掌门,别走啊,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可惜禁室大门已经闭合。 出了禁室,钟紫言面对一直等候的白衣秦封,皱眉开口:“怎么样?” 秦封暂时没有双臂,袖口空空,神色凝重,点头道:“的确被人下了魂种,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一直以为我等在故意折磨他。” “能知道是何人所下?”钟紫言面露忧色。 所谓‘魂种之法’,即是一种分化自身魂丝到宿主体内,随着魂丝逐渐发展壮大,宿主的意志也会一步步被施法之人控制影响,直至完全变为大道傀儡的魔修禁术。 秦封苦笑,“这哪里能知晓,此人三日前刚来山门征兆还不明显,短短几个时辰被控制了十多次,料来控魂之人已经知道我们在想方设法进行完整搜魂,为今之计,需速速运用【通心针】炼魂,早一时知道是谁,早一时好准备应对之法!” “好!”钟紫言让开身形,秦封如往常一样漫步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凄惨乱叫,钟紫言快步离去。 ****** 槐阳坡长苏门内,烈阳台此刻虽被修缮如初,可终归失去了那件代表着无量山正统分封的诏碑,灵气积郁速度慢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正此时半蹲坐在烈阳台石板上,逗弄着一个七八岁明眸皓齿的小男童,这娃娃眉心有个红点,眼眸眨动间,特别像苏景诚。 远处一名弟子迅速奔走上前禀报: “掌门,郭前辈开始动手了!” 苏正立时起身,“你去传令,通知杨谷也开始行动,这次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切勿急躁,稳稳当当暗地里蛰伏进行,成败在此一举!” 第90章 各方备战 自槐阴河归来山门的第六日,朝霞初升,一大早司徒十七已经来到断水崖外,边等赤龙门的人出来见面,边将衣衫整理一二,虽说长相不行,但穿着得上的了台面。 一会儿功夫,断水崖阵法屏障洞开一个两仪口,钟紫言驾着小舟出来迎接。 “教司徒前辈久等了,里面请~”钟紫言一如往常,身穿黑白玄衣,笑容满面。 司徒十七悦然摆手,回应:“你出来正好,我就不进去了,给钟掌门送了东西,说两句话就走。” 凑近钟紫言,先将一个四方琥珀宝盒递出,“这是昨晚半夜运回来的,奉家主之命,连夜出发送来这边。” 钟紫言惊喜异常,感激之情无法言表,“这…这是?” 司徒十七点了点头,打断了钟紫言,“此物回去自行研究,我时间急迫,这就说另外的事。” 司徒十七挥手打出一道隔音屏障,正色开口: “今日我司徒家即会率众南下‘无月沼泽’,事情如果顺利进行,快则四五个月,慢则七八个月就能全盘稳定,这期间,小剑山会封山一段时间,咱们就此别过~” 司徒十七抱拳后,转身就要走,钟紫言忙道:“这般迅疾?不是前些日子还说……” 钟紫言突然哑口,按照上一次司徒十七和司徒达他们来拜访时说的情况,那边应该差金丹战力的吧?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已经要执行计划,难道有什么变故? 司徒十七眯眼神秘一笑,“嘿嘿,我初听这个消息时,也很震惊,但是当我知道缘由以后,就变得信心十足了,钟掌门放心等着吧,再归来,我家定然会送贵门一条大财路的!” 尖嘴猴腮的司徒十七,显出故作神秘的得意模样,在钟紫言眼中,这位前辈此刻看着有些傻气。 司徒十七没有再说什么,拱手转身,迅速飞离断水崖。 留在原地的钟紫言稍微思索一二,见司徒十七的身影已经消失远去,他摇头笑了笑,拿出那个四方琥珀宝盒,高兴返回门内。 ****** 午间,槐阴河王家山门内,议事大殿有七人正在听王弼谈论事情。 殿外有一名青年弟子急匆走入,快步走至王弼身侧,伏耳低声说了一通。 王弼皱眉挥手,那青年弟子很快退出大殿。 其余人虽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没一个敢率先开口。 王弼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司徒业带领槐阴河下游各家散修势力,开始南下了~” 对于普通修士来讲,司徒家要做的事肯定没人知道,但王弼是谁?安一个槐阴河之主的头衔也不为过,怎么可能对于司徒家要做的事全无所知。 在坐的都是王弼心腹,其中还有长苏门判门修士魏淳,没必要对这些人隐瞒这种情报。 七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两个筑基后期的老修猛拍椅手,“司徒业这白眼狼,忘恩负义,在我王家最需要帮手的时候竟然选择袖手离开!” 其余四位中年筑基,三男一女,皆沉默不言,静静等着王弼说后续的话。 王弼看向最后一排魏淳,问道:“你对司徒家怎么看?” 魏淳微胖躯体往前坐了坐,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如今他家那个计划我们了解的并不全面,初步来看,其的确是要外出另寻生路,不会向中游和上游扩展势力。” …… “依我看,我们暂且不必理会司徒家,他们想要肃清‘无月沼泽’,一时半刻没那么容易,我们双方各自忙各自就好!” 魏淳说罢,双手缓缓落在微胖的肚皮上,眼观鼻,鼻关心,不再多说什么。 王弼扫了殿内众人一圈,开口道:“就按照魏淳所言,先不去理会,司徒业毕竟结了金丹,再不似以前能任由我们拿捏,既然要向南扩充,便随他吧~” 若是以往,王弼要征招槐阴河所有势力备战,没有谁家敢不听令,如今下游司徒业结丹,大旗无意间竖起来,其它周边小势力自然而然对于王家的命令不需遵从。 今时不同往日,长苏门蠢蠢欲动,猎妖盟的郭九幽也有动作,王弼不可能只因为司徒业挟着一帮人不来助他,就恶言得罪。 “苏正匹夫和郭九幽那个老贼搞的小动作以为我王家不知道,真是笑话,一切就按照刚才商议的准备,今日就到这里罢~”王弼显露困乏神态,殿内七人一一告辞。 待最后面的魏淳走出殿门,王弼一挥手,隔空关闭大殿。 他身后浮现灰色影子,漆黑透明,时隐时现。 王弼问道:“你说‘无月沼泽’新出现一位金丹,那里的低阶散修都称其为‘吴老祖’?” 灰色影子晃动点头,王弼自殿内缓慢踱步。 “如果司徒业真和那姓吴的结盟,还真得提早做些防备,可不能让他们倒去苏正匹夫那一边!” 王弼自言自语了一段,吩咐灰影,“你再次南下,确认一下两方是否真的有交集,另外归来时,看看赤龙门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姓陶的人呢……” 灰影无声领命后,逐渐变淡,慢慢消失。 ****** 断水崖下,禁室外,钟紫言带着琥珀宝盒等待秦封。 晚霞来临时,禁室门开,秦封凝眉走了出来。 钟紫言上前将琥珀宝盒递出,“前辈,断臂重生之物!” 秦封惊讶开口,“这么快?” 钟紫言笑着点头,还以为秦封要说些感激的言语,却不想他收了琥珀宝盒,凝眉思索。 良久,秦封开口,“掌门,我知晓控魂之人是谁了。” 轮到钟紫言吃惊,不是说通心针炼魂需要七天么? “是谁?”钟紫言忙开口。 “猎妖盟,郭九幽。曲义已经彻底疯了,今日我最后施用通心针时,眼看他即将失去本心,便冒险用了搜魂术,得到的记忆虽缺失了少许,但关键片段已经获知,当初就是郭九幽指派曲家伏击陶寒亭和姜玉洲的。”秦封直接说出了完整情况。 内心深处,猎妖盟两个金丹,钟紫言早开始也更倾向是郭九幽指派曲家干那件事的,“他为什么要针对我赤龙门?” 秦封摇头,“曲义的记忆里没有这方面的缘由画面,但是……我根据记忆片段,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似乎‘他’或者说郭九幽,对赤龙门某个事物有憎恶恐惧的心理。” 第91章 再见血蛟 没来由的敌意,最让人愁恼,虽说到现在,郭九幽早就是敌人,但一直不知晓为何老早便紧盯上赤龙门。 钟紫言百思不得其解,秦封这个刚加入没多久的,更不可能有什么结论。 有了断臂重生之物,秦封也不再多停留,不管如何,先恢复自身实力最要紧。 这里只留下钟紫言一人默默思索,踱步来去,呆到傍晚,心中愈发烦躁,自禁室外小窗观察了曲义一段时间,发现曲义双目不时闪着蓝色光影,每隔一段时间痛苦抽搐,以为是秦封施用搜魂术和通心针的后遗症,抬脚离去。 夜间,天际星辰浩瀚,钟紫言简单吃过晚食,走出五味阁,抬头望了望星空,快速走至刘三抖洞府门前。 轻微敲击灵力门环,刘三抖很快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块没有修理好的阵器盘,一双小眼有些诧异,“掌门所为何来?” “师叔,我心头有些不安,想下去看看!”钟紫言手指地下,正色说道。 刘三抖一时顿住,疑惑钟紫言指着地下石板干什么,稍一思索,明白了意思。 “出了什么事?”刘三抖将手中阵器盘收起,感受到了钟紫言的心绪不宁。 钟紫言将白天秦封所说的话重复了一边,同时说出自己的一些无厘头猜想: “那郭九幽即是早将我赤龙门列为死敌,控魂曲义六日,一定知晓他被搜魂过了,若是这几日突然来攻山门,咱们如何抵挡?” 刘三抖撵着胡子细细听着,听罢,开口道:“应不至于吧,那老贼被陶师叔追着打了多次,还能有这胆量?他又不知道陶师叔在不在?” “万一他有办法利用控魂之法,让曲义感知门中情况呢?”钟紫言反问。 刘三抖笑着摆手,“这不可能,曲义灵力暂时无法运用,琵琶骨被【缚灵锁】穿嵌,怎么可能有那种能力~” 钟紫言点了点头,沉默少顷,“我猜想,其对我门中有敌意,是不是和下面的东西有关?” 这个猜想是没有缘由的,无根无据,完全由钟紫言瞎联想得出。 刘三抖不太明白,迷惑问了问:“下面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钟紫言才想起来,可能这位刘师叔还不知道血蛟的事情。 “总之我想下去一趟,需师叔帮忙。”钟紫言暂时不准备多说关于那条血蛟的事。 刘三抖也不磨蹭,关了洞府与钟紫言一道走至断水崖边,直接放出金光轮盘,等钟紫言跳上去后,便向地肺裂谷下飞。 穿过【般若净土大阵】后,地肺裂缝就在眼前,这一次没有陶方隐的接应,钟紫言只能继续劳烦刘三抖送他往下飞。 这三年,因为有大阵的净化之力,煞气覆盖范围回退很多,随之带来的影响便是,缓冲地带变的超短,只要过了那道线,立马开始头脑烦躁,双目充血。 “掌门,这下面很危险,要不然还是算了?”刘三抖身为筑基修士,抵御目前程度的煞气侵蚀,尚游刃有余,可钟紫言即便比三年前强了一些,也才练气四层,每下降一寸,难熬程度就增加一分。 奈何钟紫言下定决心一定要去看一下龙鼎,不知是什么驱使了他,倔强开口:“我还能坚持,继续下吧,快到了!” 下方血红光芒越来也强盛,很快钟紫言看到了那个凹窟侧洞,一只手抱着头,一只手指向洞内,“去那里!” 刘三抖见钟紫言双目通红,周身已被大量煞气侵入,挥掌打出护罩笼盖钟紫言,他自己则加快速度驾驭金光轮盘飞向侧洞。 待到降临在侧洞口时,钟紫言已经有些**疯魔,刘三抖以前从来没有下至这么深过,此时眼看着钟紫言就要晕厥,看了一眼被施加封印的侧洞门口,叹了口气,直接带着钟紫言迅速撤离。 回到断水崖上,一会儿功夫,钟紫言便清醒了。 “师叔,怎么没下去呢?”钟紫言先问出口,又观察自己身边有两个小型阵器盘,体内煞气被一丝丝吸出体外。 刘三抖盘坐在对面,摇了摇头,“不行,那里太危险了,一来我护不了你,二来,那里已经被陶师叔封印,没有对应解封之物,进不去的~” 钟紫言轻轻砸了一下拳头,心间的不安愈来愈强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有没有办法让我再下去看看?”钟紫言露出恳求目光。 刘三抖双眼转动,快速思索,“有!” 说罢,拿出另外两个阵器盘,和钟紫言身边的一模一样,“我可以在灵器上结设短暂净化屏障,能坚持一刻时间,不过……” 钟紫言忙问,“不过什么?” “不过,届时这阵器盘就报废了。”刘三抖主要是在心疼阵器盘,这都是他亲手耗费很多时光制造的,珍惜异常,感觉心疼在所难免。 钟紫言坚定道:“必须得下去看看我才安心!” “好吧~”刘三抖无奈陪着钟紫言再次向地肺裂谷内飞去。 这一次金光灵盘上被刘三抖布置了【四象净化阵】,是根据【般若净土大阵】改编而成。 当两人来到侧洞时,钟紫言也看见了赤红如龙鳞一般的封印护壁,里面的情况模糊不可查。 钟紫言苦笑一声,“我这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明明知道进不去还要专门再下来一次。” 时间还有半刻,钟紫言索性想要试一试,能不能成再说。 他走出金光轮盘护罩,顿时有红色煞气盘旋于身,刘三抖施出最大力度庇护钟紫言。 晕厥感传来,钟紫言催动【稳心劲】使自己别再失去意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钟紫言仅仅沉默了三息时间,拿出一把形似菜刀的灵器,即【刮骨刀】,一刀划开手掌,将血手印按在龙鳞封印护壁上。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并没有发生任何状况,钟紫言灰心丧气抬手准备离开,想想也是,自己随意一个行为,怎么可能正好贴上老祖封印的开启条件。 “诶,平白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和周折~” 钟紫言转身向外走了五步,身旁刘三抖突然拉住他的手,“有情况!” 嗷~吼~ 一声蛟龙鸣吼传入两人耳中,同时回身,只见那龙鳞赤壁竟然开了一道一人高的小口。 钟紫言赶忙跑入内部,刘三抖跟在后面也想进来时,突然那龙鳞赤壁自然闭合,竟是不让刘三抖再往前走,外面浮出玄黑色灵文: “非我赤龙掌门不得入内!” 另外一面,入了内部,钟紫言不再感到晕眩躁怒,这和上一次来时的感觉截然相反。 抬头看去,一条赤蛟虚影蜿蜒盘在赤龙鼎上,虚影虽然没有眼睛,但钟紫言感受到的却是,那条血蛟再直直盯着自己。 识海传来一声轻蔑讥笑,“小家伙,怎么有空来看我?” 声音如洪雷,根本不像是人类发出的,而这侧洞内部,只有两个灵智生物。 钟紫言惊魂开口,“你能吐人言?” 识海中的声音慢慢变得有些舒缓慵懒,“迟早的事情,不过你小子应该是等不到那天了~” “什么意思?” 第92章 急情初显 这血蛟虽还不能开口言语,但神识直接传达出来的意思,是在说钟紫言活不了多久了。 原本有一种烦躁感的钟紫言听罢,愈发不安。 只见洞窟深处,八角高台上的赤龙鼎散发着平稳灵息,光华缓慢闪动,鼎上盘旋的蛟龙虚影成麻花型路径上下游荡。 钟紫言等了片刻,不见其再开口,继续问道:“为何不再出声?” …… 良久,识海里终于再次响起那洪雷般的声音:“一点儿也不知道尊敬前辈,你两次开口毫无敬意,还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钟紫言震惊之色无以复加,此蛟灵智竟然开化到这种地步,实不应该啊,一般的异兽在金丹期,根本不会和人类谈什么尊卑廉耻。 有求于人,低头三分也不是不可以,但向一头异兽低头,这真是头一遭,不论修为境界差距再怎样大,钟紫言以前受教的都是人为万物灵长,天生比兽类要高一等,如今看来,是自己不知不觉端的高了。 转变心态不需太长时间,想通以后,钟紫言单膝跪地,“劳烦前辈告知,是否知道门内有何异常?” 那条血蛟很是受用,沉吟少许,戏谑之声在钟紫言识海响起,“我在这鼎里呆着真不舒服,要不然,你把我放出去再说?” 别说钟紫言没有这本事,即便有,哪里能轻易放出它来,一头金丹蛟属,要是不高兴对门内师兄弟动手,这门派里的人眨眼就会死绝。 钟紫言无奈苦笑,摊手道:“晚辈区区练气四层,哪有那般能耐,前辈这不是在故意刁难嘛。” “哈哈哈……” 血蛟轰雷大笑,“你没有能耐,可我有!” 钟紫言疑惑,只听血蛟传达意念,“只需将这小鼎直接丢入万丈裂缝内,我很快就能脱身。” 钟紫言愣了一瞬,单腿向后退了两步。 “这…这……不是太好,毕竟是老祖所封,晚辈特意破坏,他归来后,怎么和他交代~”钟紫言尴尬开口。 刹时,那蛟龙虚影扩张五倍,张牙舞爪,钟紫言识海内传来血蛟的愤怒咆哮。 接着,整个洞窟内都有鸣吼声,持续了少顷,重归平静,那血蛟没好气的传达神意: “那就赶紧滚!” 谁愿意像一个囚犯一样被关在逼仄的鼎里,尽管没多影响境界修为提升,但血蛟还未凝丹时,可是水中霸主,少有敌手,自由惯了。 钟紫言没有获取到想要的信息,不可能真滚,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站在原地望着赤龙鼎。 等那血蛟平息了怒气,忽而疑问,“其他人都没什么感应,为何偏偏你似乎有什么发觉?” 钟紫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低头望下,衣服内层露出一个小脑袋,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对面的赤龙鼎一眼,露出些许惧怕,又撇头钻回钟紫言衣服内。 这小东西自然不是他物,正是钟紫言的同参碧游鲸。 “原来还带了一个小宠物,之前却是没发现,似乎很好吃的样子。”识海中血蛟的声音略有惊奇。 钟紫言护着胸口再往后退了三步,自己的同参可不能被吃掉。又想了想,既然血蛟能感应到断水崖上的局态,为何刚才发现不了自己胸怀衣襟内的小鲸呢? 这是件令人纳闷的事儿。 很快,这个答案就由血蛟不自觉传达出来: “原来是擅长这方面的异类,是和我有些共通之处,怪不得有种想要吞噬的冲动…嗯……这样一来你这人的本命物该是类似的东西,能察觉危机就说的通了~” 这方面是哪方面?和血蛟有什么共通之处?自己的本命物又怎么了? 一连几个问题在钟紫言心头浮出,似乎只要再问一问,就能得出答案。 可惜血蛟转瞬便不耐烦了,直接告知了钟紫言: “再有片刻,上边那个被人下了魂种的练气士即会疯魔,所压愤恨怨力越深,寿命消耗越快,能转化的实力也就越高,他体内有磷妖的蓝魔毒源,一旦爆发,以你们这些蝼蚁,啧啧~” “什么?”钟紫言大惊。 且不说蓝魔毒源是何物,若真如血蛟所传达的,那此刻门中不是很危险? 钟紫言急切开口:“劳烦前辈能否……” 话未说完,血蛟直接打断,“能个屁,让你小子放我出去都扭扭捏捏,还想问这问那……再晚些离去,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哈哈哈~” 识海中先是阵阵龙鸣咆哮,接着血蛟传达痛快大笑之意,而后那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洞窟深处赤龙鼎上方的蛟龙虚影变得逐渐暗淡,其内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钟紫言回头望向龙鳞赤壁外,刘三抖还在踱步等待,又翻回来看赤龙鼎这边,毫无动静,明显那头脾气不好的血蛟没有再交谈之意。 抬起脚步迅速奔至龙鳞赤壁处,伸手触摸,用力一按,竟然直接就开了一条缝隙,钟紫言立刻钻出。 躯体一暴露在外面,煞气瞬时侵体,双目通红,刘三抖眼疾手快,赶忙挥出护盾帮忙抵御。 “师叔,快上去,门内有危险!”忍着狂暴躁乱的神智,钟紫言双手抱头皱眉露痛苦状。 刘三抖此时也不便多问,这地肺裂谷深处的煞气着实可怖,连他这位筑基修士此时也已经承受不住了。 两人踏上金光轮盘迅速飞升上空,钟紫言一遍又一遍念着清神咒言。 第93章 五花入梦 每一个修士,随着修为逐渐高深,安寝入睡会显得愈来愈无足轻重,这部分时间会被打坐冥想慢慢代替。 入睡少不是不入睡,一些修士会有短暂休眠的时间,还有一些修士因为功法、体质、本命物等等因素,有嗜睡的习惯。 天穹星光点点,齐长虹洞府静谧无声,他躺在榻上双目自然闭着,正处迷梦之中。 梦中有五彩云朵,天地风清云淡,大陆山川连绵,树木郁葱,江河流淌,一切和谐自然。 他背负巨剑,行走在河岸边、田野间、乱石林等等地方,感觉自身心境无比澄澈透明,对剑的感悟逐时递增。 佛家有‘天下行走’一说,类似儒家‘行万里路’道家‘希夷真游’之意。 齐长虹感觉自己正在经历类似的事情,梦中不知日月时光,一路走个没完,当那些山川河海都走遍以后,前路是繁华城塔,其间人烟不绝,继续走入城内,人流涌动,鲜活生命之气充沛,生物灵韵悠长,人事百态一一显现。 走马观花逛出城,继续向前,齐长虹见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五彩破洞袈裟的和尚,笑眯眯看着自己,油腻开口: “这位施主,欲往何方?” 齐长虹神色坚定,刀眉紧皱,“我要走出这个梦境!” 和尚惊讶张了张口,转而微笑问,“路在哪里?” 齐长虹摇了摇头,长着虎视狼顾之相的他,此刻对眼前和尚的提防之意越来越重。 知道自己陷入了某种似梦非醒的状态,但就是出不去,齐长虹不愿再与和尚交谈,沉声开口,“我还要赶路,没什么事,烦请让开一些。” 那胖胖的和尚摸着肚子凝视齐长虹,再次问了一句:“路在哪里?” 齐长虹露出不耐烦,反问:“你知道?” 和尚笑着点头,朝齐长虹招了招手指,示意跟他走。 一路跟着这和尚来到巨大五指峰顶,齐长虹不解的盯着和尚。 “你再看看,路在哪里?”破洞袈裟下伸出一只肥胖的手,和尚指着五指峰下万里路遥,笑问道。 齐长虹顺着手势看去,这和尚所指的方向,不正是自己刚入这个梦境时所处的地方么? 山峰高耸,五彩云朵遮挡了些许视线,齐长虹眯眼仔细观察,发现自己从最初走到现在,一直走的路似乎是一柄剑的脊梁中心,终点就在脚下,就是这五指山峰。 “可这里并不是路的尽头。”良久,齐长虹摇头失望。 他要的是如何出去的方法,这和尚貌似是想着点化他一样。另外自己的梦境里,怎么会发生一个虚幻存在牵着自己走的事情呢? 身为一个即将练气圆满的修士,自认为不可能有人能平白无故改编自己的梦,而今似乎,自己不是这个梦的主导者。 那和尚戏谑笑了,“这里不是终点,哪里才是终点?” 齐长虹慢慢变得焦烦,双目闪过怒色,“最讨厌你这种和尚,装神弄鬼,说什么话都不可信,告辞!” 齐长虹抱拳要走之时,那和尚抬手拦截,还未等齐长虹反应过来,一指点向齐长虹眉心。 刹时间,齐长虹感觉天地旋转,四周血海无涯,无数恶鬼罗刹在猩红血水里露着狰狞面孔,梦境顷刻化为无间地狱。 齐长虹身侧,那身穿五彩破洞袈裟的和尚依旧笑着不说话,眼神示意齐长虹再看看刚才那条路。 虽被血海充斥,但那条路底部有淡淡金光向上迸发,金光之中夹杂黑气,黑气并不给人邪恶之感,好似浑然厚土之力,这景象隐约和自己金土双灵根还有本命器吻合映照。 仔细盯着血海中向上渗着的金光,那般广阔巨大,自脚下起始,到齐长虹一开始降临这个梦境的位置,正好是一把擎天巨剑,来时在剑尖,这时在剑柄。 “这是!巨阙?”齐长虹不确定般问道。 “这是你的路,来时如是,去时亦如是,你身拥佛门【修罗金脊】,剑道一途,必经尸山血海浇筑剑骨,才有可能结丹凝婴。贫僧雷音寺五花,欲收你为徒培育成材,可愿意?” 五花和尚身为元婴修士,一点儿也不端架子,眯言笑问齐长虹。 虽是震惊无比,但一听说要改换门庭,齐长虹下意识开口拒接:“我已有师门,路还是自己走比较好!” 五花不再多言,静静看着一会儿齐长虹,轻呵笑出,“无知小儿,不识滔天机缘。” 五花一挥手,梦境破碎,齐长虹瞬间清醒,一身冷汗不说,心头莫名有种失落感。 齐长虹静坐直身,细细思索,雷音寺是化神宗门,那身穿五彩破洞袈裟的和尚能随意入梦,大概率是元婴修士,梦中的自己依照本心自然开口,竟直接拒绝了一位元婴修士的好意。 【修罗金脊】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梦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亦没有看懂,想来想去,一时想不通。 洞府外,突然传来山门警讯,齐长虹穿衣背剑迅速走出。 夜空星光虽是宁静安详,但断水崖山门内突起一股危急之风,正殿方向传来惊骇大叫,“救命!” 齐长虹极速赶去。 ****** 断水崖下,刘三抖驭着飞行灵器【天光射日盘】飞了上来,煞气不再盘绕四周,钟紫言原本有些混乱疯狂的神智渐渐清醒。 山门警讯还在不停的响,正殿方向传来打斗声,有些虚弱的钟子言落地后站不太稳,忙抬手指着正殿方向,“师叔,快去~” 刘三抖发丝有些散乱,这一趟在下面呆的太久,自己也有些吃不消,但知晓门中出了状况,此刻不是休整的时候。 从储物戒中拿出两块特制阵器盘,刘三抖在脚底下结了小型阵法,还是之前帮助钟紫言吸散体内煞气的法子。 “你先稍作休整,待体内煞气完全散去,再来帮忙!”刘三抖说了一声,转头而去。 钟子言心中急切,但脚步虚浮,只得盘坐在刘三抖结好的小阵内慢慢调整。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钟紫言见正殿方向爆发耀眼蓝光,妖异邪恶,几声凄厉惨叫传来,这之中能听清就有周洪、杜兰、沙大通三人之音。 当一个浑身冒着蓝色火焰的人影跳上正殿瓦柱顶端时,钟紫言看的真切,那人是曲义。 蓝光影子朝着断水崖弟子居住的洞府区飞驰而去。 钟紫言看见后面跟着好几道自家师兄们的身影。双目露出恐惧,再也盘坐不住。 体内煞气这时只排散了一半,但他不可能安心等着完全散尽,实在是情况危急。起身施展疾风术,朝着曲义所去的方向急追。 第94章 疯魔曲义 曲义虽不是筑基修士,但此刻爆发的气势灵压,已经直逼筑基中期,满头白发面容枯槁灰暗。 事发突然,钟紫言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前方刘三抖、齐长虹和姜玉洲三人紧追曲义,钟紫言在后面紧跟。 曲义的右腿、双臂及胸口皆有创伤,但这不影响他的速度,再往前奔就是门内女弟子洞府,头一个洞府的主人是韩琴,练气二层的她原本探出头来观望,见曲义凶芒目光盯她,吓得直接紧闭门扉。 远处一把银光折扇灵器飞来,如圆月弯刀一般拦截曲义去路,钟紫言认识这把折扇,乃是秦封的灵器。 折扇旋转之间,扇刃挥出圆月灵斩,击在曲义身前立刻被他身上的蓝光抵消,这蓝光一时是蒙蒙雾态,一时又如火焰跳动猖獗,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不仅是对外张牙舞爪,对内也在燃烧缠绕着曲义。 似乎这蓝色不明的光焰并非曲义自己可以掌控。 有折扇纠缠曲义片刻,刘三抖几人赶了上来,纷纷施术轰击,钟紫言没什么攻击手段,因为修为低微,也不敢和齐长虹一样近身撕斗,只能远远的施展凝冰刺射击。 这里地方不算宽广,但也不小,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山壁,山壁这面各个区域分布众多弟子洞府,曲义受了攻击,狂性大发,四处乱扔灵气波,砸在地上和山壁上一个个大坑。 在钟紫言所对曲义的另一边,秦封显现身影,还未重生断臂的他,无法掐诀施法,实力大打折扣,但筑基巅峰的修为毕竟不是等闲,周身威压强势,自然而然使疯魔后的曲义有些畏惧。 “迅速处决,拖下去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秦封急声开口。 此刻,没有谁不想迅速杀灭曲义,他已经把四周建筑石壁轰的面目全非,且气势还在不断攀升。 姜玉洲和齐长虹已经不能再近身战斗,筑基和练气毕竟差距太大,如今曲义身上包裹的奇异蓝色光焰范围大了一倍,二人只能以剑气不住挥斩。 钟紫言向刘三抖大声开口,“刘师叔,此人眼下疯魔认不清敌我,可否用门内阵法困住或者消灭?” 刘三抖一边仍着各种爆炸符条,额头冒汗,边回应,“若是有法子,我早先便用了,山门两套阵法一是抵御外敌,二是净化煞气,并无应对内敌的手段!” “小心!”钟紫言眼看着曲义向姜玉洲冲去,下一刻,曲义重拳直接轰击在姜玉洲左胸,亏的他将剑横起格档在前,免了致命一击。 话还是说晚了,姜玉洲整个人被砸向石壁,嵌入大坑内,满口鲜血,五脏六腑如刀砍剑绞,痛苦之色浮现面容。 钟紫言迅速奔至石壁那侧,见姜玉洲原本还能吭叫两声,这时已经昏死过去,忙拿出一枚疗伤丹药喂下。 “得将他引出断水崖,不然定会牵连其余门人!” 秦封催动折扇,五柄银白骨剑飞出,如短针袖剑,弧形环绕飞刺曲义,骨剑上附有锋锐的庚金灵力,看着没有多大威力,刺下去竟然直接穿破蓝色光焰,扎入曲义右侧脸颊中。 曲义凶目转向秦封,狂暴吼叫,在他单手拨掉右脸骨剑的同时,另一把骨剑也破开蓝色光焰的防御,刺入他的天灵盖顶。 一股恐怖气息刹时爆发,曲义头顶天灵骨裂开,有黑蓝色液体流出,双目在猩红与妖异蓝光之间转变。 钟紫言扶着昏迷不醒的姜玉洲突然想到断水崖下,地肺裂谷中那头血蛟所说的【蓝魔毒源】。 “秦前辈,刘师叔,万不可再攻击他头部,你们可听说过【蓝魔毒源】?” 刘三抖和秦封自然感受到了那股恐怖气息,但钟紫言所提的东西,他二人也不知晓是什么。 钟紫言焦急说道:“依秦前辈之言,快将他引出去吧,若死在这里,其体内有神秘东西爆发,我们都会没命!” 起先说这种话,秦封和刘三抖这两位筑基不一定信,这时候都感受到了异样,哪里还容许多思考。 另外三把细小的骨剑飞回秦封折扇内部,正巧这时曲义癫狂冲向秦封,秦封立刻往断水崖外疾驰。 刘三抖回头看了一眼钟子言,“掌门师侄,你就留下来罢,大殿还有三人也受了不轻的伤势,急需救助!” 钟子言皱眉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齐长虹,少顷又看向刘三抖,“师叔,齐师兄,一定要小心行事,只要引出山门即刻!” 刘三抖和齐长虹相继点头。 齐长虹迅速跳上刘三抖的金光轮盘,二人随着秦封引曲义飞出的方向而去。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次危局难以预料,如今钟紫言修为低微,帮不上忙,只好尽自己所能照料好受伤的师兄们。 疾步走至韩琴洞府门口,敲门吩咐其迅速去找司徒妍和樊华,让他们赶去正殿救人。 吩咐罢,韩琴点头如小鸡啄米,腿脚利索照着吩咐去请人。 钟子言背起姜玉洲去往正殿。 路上,钟子言心底生出一股怨气,发生这么大的事,宗门警讯响了那么长时间,司徒妍和樊华竟然无有作为,道义上真说不过去。 平日给他们的俸禄酬劳都不少,就是想着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可以出手帮助门派一把,到头来,只有自家师兄们在悍不畏死的卖力。 来到正殿,钟子言一踏入殿门,便看见殿柱破半,乱石四起。 苟有为和颜真莹照顾三位受伤的师兄师姐。 沙大通、周洪和杜兰间隔躺在地上,几乎都是鲜血淋淋,身下血水相连流了一大摊。 颜真莹见钟子言背着受伤的姜玉洲,掩口惊呼,快速跑来,“掌门,姜师兄他?” “命还在,这边情况如何,刚才发生了什么?” 钟子言将姜玉洲放下倚靠在殿门一侧,由于之前给他擦了血迹,此刻表面看着不太吓人。 相比起来,早先受伤的那三位才算惨,沙大通浑身白肉翻卷,不知怎么成了那个模样,周洪腰肋处被划开大口,杜兰的脖子歪到侧身,纤细的小腿脚踝裸露森然白骨。 颜真莹担忧姜玉洲的伤势,说话分心,结巴开口:“我是后来赶至的,起先苟师兄在这里,他目睹了全过程~” 钟子言看向苟有为,苟有为正在用镮布帮龇牙咧嘴的周洪擦汗,见钟子言投来询问目光,回应道: “那人不知怎的破开禁室的门,跑了上来。我原本在与周洪交流门中俗务,见其抱着头痛苦步入大殿,要求着找门中金丹老祖救他,一时我也不知如何应对,见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气势逐渐攀升,我赶忙让周洪去启用宗门警讯,自己则赶去叫唤秦封前辈和齐师弟他们,他一直跟着我走,身上蓝色光焰越来越重……” 苟有为讲诉了经历的一切,钟子言思索片刻,“这么说,他一开始是神智清醒的!” 这基本和地肺裂谷中血蛟所说的状况差不太多,如今最重要的是查清【蓝魔毒源】到底是什么。 钟子言将四颗【凤血丹】拿了出来,“喂他们每人服下一颗!” 颜真莹伸手接过,先给姜玉洲喂下,又一一将另外的灵丹送入其余三个受伤同门的口中。 这时殿外传来急切脚步,钟子言起身一看,终于来了,这两位躲起来的外人。 第95章 以人为贵 樊华双手缩在袖口,讪讪冲钟紫言笑了笑,很是上心,自怀中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去到四个受伤的门人身边,逐一检察。 钟紫言明面上温和感谢,转头后见司徒妍尴尬的站在那儿。 可能她自己也不太好意思,热切开口: “钟掌门,老婆子能帮什么忙?” 钟紫言这时已经归于沉着,心里想着,不论如何,终究不算自家人,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没必要对这些外门客卿太刻薄。 危难时刻,谁都有躲避逃跑的权利,不一定非得以命相抵才算不负主人家厚待。 钟子言换了更加亲和的面容,一点儿也不端架子,问向司徒妍:“司徒夫人可听说过【蓝魔毒源】?” 司徒妍本以为赤龙门出了这般状况,这位年轻掌门不会有好脸色给自己,没想到其人不仅对自己未出手帮忙生出责怪之意,反而礼贤请教,确实是受宠容惊。 司徒妍仔细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记得司徒家有记载这种东西,似乎是一种……海兽释放的寄生毒源,在司徒家藏经阁中的一本古籍里附录,因年代久远,我忘记了详细信息~” 钟子言顿时提起精神,“可否还能细讲一讲,还能想起什么?” 司徒妍沉默良久,拍了拍额头,“老咯,不中用了,的确是沉的太远,想不起来了!” 看那表情,钟紫言觉得她撒谎的可能很低,都说练气四层以后的境界过目不忘,可也得看不忘的是什么,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是不会被记下的。 “如此,还要劳烦司徒夫人跑一趟小剑山藏经阁,此事于我门中至关重要。” 钟紫言说罢,又想起小剑山正是封山时期,这可真是不凑巧。 新的赤龙门底蕴不足,连这种讯息见闻都获取不到,经典稀缺,秘籍匮乏,前人的经验无法积累,致使遇到一些事情只能四处求索,活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兽得不到父辈帮忙开阔眼界。 司徒妍也知道小剑山处于封山时期,不过她好像没有过多担忧自己进不了山,一口答应乐意效劳。 钟紫言稍多在司徒妍脸上看了看,点了点头。 司徒妍前脚走,唐林后脚来,钟子言问道:“唐师兄,孩子们都没事吧?” 唐林如今练气六层,很快就要突破练气中期了,浑身愈发古朴温和,青木皂袍凸显敦厚气质,正色回应: “都无碍,事发时我便抓紧组织他们躲去了山壁暗室。” 听到二代弟子们无碍,钟紫言心头一松,这算是个好消息。 “就是……梁老那边我未来得及看~” 钟紫言大惊,“什么?” 心里一惶,赶忙吩咐,“你在此处帮衬,我去看看!” 走出去三步,又翻回来问,“简师兄和陶师兄可有归来?” 这几日,简雍和陶寒亭正巧不在门内,此时钟紫言一问,唐林摇头应答,他也不知回来没有。 钟紫言转身极速奔去断水崖灵田方向,疾风术施展开,很快来到篱笆小院。 进入院内,临近屋舍窗口,见梁羽安详躺在床上,发出轻微鼾声,呼吸虽然无力,但是绵延连续,没出什么事儿。 “呼~” 钟紫言呼出一口气,轻擦了头上因为虚惊冒出细密的汗珠。 未打搅自家阿翁的休眠,钟紫言再次回返正殿,殿内已经被清理干净,受伤的师兄师姐被转移到偏殿。 正殿内,此刻樊华和苟有为在聊着什么,见钟紫言回返,起身见礼。 钟紫言问向樊华,“他们的伤势如何?” 樊华愁眉不展,“姜小友受伤最重,不过最好治疗,早前服过凤血丹,待他醒转时,伤势能回复七八分。其余三人有些棘手,杜道友廉泉和人迎两窍被毁,若不是救助及时,早已气绝而亡。” “那其余两人呢?”钟紫言忙问。 “周洪脏器被废,需要特殊灵物修复。沙大通全身经脉断裂,若不耗费巨大财力,难以再修炼了。” 归根结底,还是灵石的问题,并非没得救。 都是同门师兄师姐,只要花灵石能解决,钟紫言没什么二话。 “自家同门,今日我若吝啬扣搜,这掌门算是当到狗肚子里了,就请樊前辈列出明确救治办法罢。” 刚才樊华和苟有为谈论的,正是关于救治几人的方式,命是都能活,但要想继续修炼,那就要耗费很大资源,以他们个人的财力,根本负担不起。 钟紫言二话不说,开口果决,同门大道最重要,相比之下财物即是粪土,这一点,别说樊华,就是苟有为也愈发动容崇佩这位年轻掌门。 樊华快速说出所需之物,钟紫言让苟有为一一记下。 天色逐渐变亮,简雍和陶寒亭归来,见门内好些地方都是打斗痕迹,迅速跑进正殿。 钟紫言简略诉说后,递出一张纸布,吩咐道:“还需你们再跑一趟,将这些东西买回来,都是急用在同门身上的灵药,耽搁不得。” 二人临走之际,钟紫言又嘱咐路上小心,非常时期,谨慎行事,万不能再出任何生命危险。 天光越来越亮,迟迟不见刘三抖和齐长虹他们回返山门,钟紫言忧心忡忡。 走至断水崖边,想要再下去问血蛟一些问题,可惜以他的本事,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哪里能抵挡的了煞气侵体。 钟紫言盘膝坐在刘三抖昨夜布置的小阵内,想要继续散掉体内原本残留的煞气,发现体内的煞气怎么也散不出来,有一大半已经融于气血中。 钟紫言抬起双手,迷惑惊惧,“短短几个时辰,竟然已与我融合了多半,难怪不再冲击心神,可……这样一来,会不会为以后修炼埋藏祸患?” 福祸难料,但钟紫言觉得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此刻也没别的法子解决,只能等刘三抖回来再问问看。 午间,钟紫言正在偏殿查看四位受伤人员,唐林急色跑来,“掌门,狗儿和谢玄不见了!” 第96章 蓝光蝶虫 一直以来,二代弟子中,最属狗儿、谢玄和常运顽劣,时常闹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使得多数执勤弟子头疼不已。 眼下危局尚不知是否解除,失了人,钟紫言自然愁恼。 “何时不见的,门内所有地方都找了?”钟紫言直起身子,急问。 唐林拿手比划一圈,欲哭无泪,“断水崖上里里外外,各个角落都找遍了,没找到!” “五味阁、灵田、藏经室和大水潭都没有?”钟紫言再三确认。 唐林一个劲儿的摇头,神色焦急,这些孩子都是他一个个带着成长,丢了哪一个他都心痛难当。 钟紫言冷静思索强压自己心乱的意念,片刻后问道:“下面呢?我是说关押犯事弟子的禁室那里。” 唐林一时愣住,好像他的确没有找过断水崖下方那一层。 钟紫言观察唐林神情,基本判断那个地方唐林忽略了。 于是率先一个快步迈出,“随我速去寻,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唐林后脚跟上,二人眨眼来到断水崖下方禁室。 步入先前关押曲义的那一间,唐林一踏入便双目俱瞪,惊呼一声,钟紫言进去后也吃了惊。 只见两个孩子四仰八躺在地,浑身爬满的蓝色蝶虫闪着光芒一明一暗,好似在吸食两人的某种能量。 唐林一个走跳,来到两个孩子身边,想要用手驱散那些蓝光蝶虫,还没等钟紫言劝说莫急,那些蓝色蝶虫呼啦啦直接四散飞开。 当钟紫言来到两个孩子身边,他们已经被唐林抱了起来,皆昏迷不醒,小脸上露着痛苦的表情。 在暗处,能看到两个孩子皮肤内有轻微蓝光蠕动,那明显是被虫子钻入了体内。 “这,这如何是好?”唐林焦急的问钟紫言,看着两个孩子异常难受的表情,他自己的心也跟着痛苦。 钟紫言朝四周的墙壁上观察那些蝶虫,之后回身看了看唐林,“你先将两个孩子带去偏殿,我要抓捕几只让有见识得人对症下药。” 这些蝶虫都算不上妖属,完全就是低阶生物的气息,但每一个虫子体内好似都有一种身命力和特殊力量,钟紫言认不得这种力量叫什么,但是有熟悉感。 唐林疾步离开,钟紫言拿出一个透明琉璃瓶,以很快的速度抓捕了十多只蝶虫。 能肯定的是,这种虫子绝非一般俗物,能吸食修士躯体两种东西,一种是生命力,另一种暂时不知道。 此事稍一思索,令人震惊,如果这些虫子之前有散去门内其他地方,那是否会在不知不觉中害别的门人? 钟紫言迅速将剩余的蝶虫以火术烧死,虫子死后的尸体化为白粉雾气,消散于空气之中。 出了这间禁室,钟紫言紧锁外门,将所有窗口封死,留待不久后再下来细细查探还有没有其余蹊跷。 返回门内偏殿,钟紫言见樊华正在用心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他将脚步放轻,一言不发。 一边站立的唐林神色显现忧虑,几次想开口,都克制住了。 樊华始终皱着眉头,将两个孩子翻来覆去,从头到脚检查了几次,其间试图运转灵力推入谢玄和狗儿的身体内,可总是刚刚进行几息时间,便停止了。 待樊华终于停手,钟紫言和唐林试探询问之色直入樊华目中。 “诶,虫、肉和魂粘合在了一起,难以祛除消灭内里虫子,外部术法灵力运推不进去,着实棘手!”樊华叹了口气。 钟紫言问道:“樊老,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么?他两人可否有性命危险?” 唐林也跟着说了一嘴,“劳烦樊大师,一定要救救他们啊!” 樊华无奈摊手,先简单回应了唐林之言,“我是炼丹师,不是药师。唐小友可算是为难我了。” 又回应钟紫言,“这蓝色蝶虫和地蚕虫一样,附于修士躯体骨血之间,若想祛除是有法子,但以他们现在的年纪可能承受不了。至于性命之忧……暂时没有,但是那虫子正在吸食二人的寿元和魂力,这样下去一辈子就毁了!” 狗儿的修炼资质谁都知道很差,但是谢玄,钟紫言在未来的某几条规划中,有生之年这孩子很可能与掌门之位相配,如今蝶虫会令他失去大道求索之路,怎能不教人急愁。 没有谁不会死,钟紫言想过自己一百种死法,平日里练的最多的即是保命手段,倘若自己日后不幸陨落,宗门还是得运转下去,到那时,二代弟子们中便得出现一位继承掌门之位的人,故而自小就得观察挑选。 “你是说,这虫子除了在吸食生命力,还在吸食魂力?”钟紫言心中有些明悟,怪不得感觉另外一种东西有熟悉感,原来是魂力。 樊华点了点头,施展了一个小术,将狗儿脖颈处的一道蓝色光点激怒,那个部位顿时爆破一个小血包,自狗儿后脑有股无形之物瞬间被剥离了一丝。 钟紫言又问:“那虫子的来头是?” 樊华继续摇头,他若是知道,现在就已经给开出完整的驱散修复方案了。 唐林有些失落,单手摸了摸狗儿的小脑袋,侧身后再摸了摸谢玄的。 如今又多了一件重要的事,了解虫子来源迫在眉睫,如不及时将两个孩子体内的虫子清除,轻则变废,众则小命不保。 钟紫言来回踱步,心中想的是刘三抖他们为何还不归来,若是回来再去一趟地肺裂谷,应该能问出一些解决之道。 “这可真是运去百事愁!” 第97章 外力相助 一般来讲,蝼蚁之中的生存与毁灭,在龙象眼中无足轻重,但世间万物,因缘际会,总有一些奇异事物割舍不去。 大道求索,即是独身而行,亦不是独身而行。 夜间的槐山下,西南部林间,随着一声爆炸声响,无数幽蓝光影散乱四射,气息震撼,即便是金丹初期的修士,遇上这种场面也会惊惧不已。 在这方圆十里的爆炸范围内,树木倒起,乱石穿飞,一个金光轮盘上三位修士撑着灵气屏障,艰难疾驰逃跑。 若有人在天上看,就能发现在金光轮盘后方,圆形气浪成倍速翻滚席卷,所过之处竟是枯荣之象。 金光轮盘上,刘三抖迅速抹了一把脸上未擦去的血水,一双小眼不时向后瞥一眼,一边还在努力催发飞行灵器的疾驰。 “刘道友,可有其他法子加快速度?再这样下去,不出片刻我等即会被淹没!” 秦封神色疲乏,盘坐在金光轮盘上双目暗淡,白衣早已破烂不堪,这一战他是最惨的一个,本来双臂就不存在,如今半条腿也受了重伤,与结丹的日子距离更加遥远。 齐长虹倒是没受什么伤,但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脖子上青筋暴露,帮着刘三抖输送灵气操控金光轮盘。 刘三抖叹了口气,“该用的东西,先前灭杀曲义早已用尽,如今我三人,可真是油尽灯枯,只能等死了~” “莫泄气,只要还有一丝生机,便要全力去争取!”秦封三十年杀手生涯,对于这种生死一线的局面见过太多,反倒比年长的刘三抖沉稳许多。 是虫是龙,临危不惧方能翱翔天际。 齐长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全力输送灵力,将生死抛之脑后。 第二波巨大气浪袭来,内里夹杂着数不清的幽蓝色不明生物,三人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秦封默默念着口诀,刘三抖拼死推出双掌抵抗,唯独齐长虹瞬间呆愣。 这一刻,时间仿佛定格一般,此方天际两个光头和尚俯瞰下方。 身披五彩破洞袈裟的五花和尚摸了摸光头,神色似在思索犹豫,一旁的兰若僧轻笑,“师弟,还不动手?” 五花略有迟疑,“可他……” “若真等到大厦倾覆之时,任你舌灿莲花亦无济于事,抓紧这份机缘,将来雷音古刹的五色佛莲,或可入你囊中!” 兰若僧说罢,转身缓缓飞离,看他脚下云朵,踏步之间一朵朵透明白色莲花生生灭灭,如仙佛浮游,神异非凡。 五花细细思量片刻,不再犹豫,双掌五色琉璃光彩打出,直接笼罩槐山西南林间,本是向外狂暴席卷的蓝色浪潮瞬间禁止。 下方金光轮盘内,齐长虹耳中突兀传入一个熟悉声音,“今日贫僧救你一命,回去后认真思量之前梦中之言~” 齐长虹愣神过后,大喊:“师叔快走!” 见那巨大气浪好似受了某种力量的压制,竟生生止住了前涌的势头,刘三抖大喜过望,赶忙驾驭灵盘急遁。 等待金光轮盘飞出老远,天上的五花和尚双掌收回,呼了一口气,双眼微眯,心中自语一句,“你小子,和尚我收定了!” ****** 翌日清晨,钟紫言在洞府打坐调息,感觉体内灵力满溢,境界似乎快要到了突破点,练气五层指日可待。 洞府外突然传来敲响声,钟紫言整理衣衫快步走出,一看是苟有为。 “掌门,刘师叔他们回来了,受了些伤,不过无大碍。”苟有为说道。 钟紫言露出喜色,“快走,现在正殿?” “是。”苟有为回应后,快步跟上钟紫言。 片刻间来到门内正殿,钟紫言见正殿空无一人,偏头疑惑问说,“人……是去偏殿了?” 未等苟有为回应,钟紫言直接走去偏殿,见三人果然在此。 刘三抖发丝散乱,静静站在两个孩子旁边,另一边是秦封在皱眉观察。 眼下不是问昨日和昨夜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钟紫言待两位筑基都查探差不多了,拿出昨日捕捉好的蓝光蝶虫:“刘师叔,秦前辈,可知狗儿和玄儿体内这虫子是什么来头?” 二人虽然比钟紫言见识广阔,但此时均是摇头,表示的确不识。 钟紫言正要叹气时,在门口站着的齐长虹突然呆愣的说了一声,“这是蓝磷虫,东洲以北未曾探索过的一处神秘区域内特有之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齐长虹身上,钟紫言先是有些惊讶,而后高兴问出,“齐师兄,你怎么知道的?你看看两位师弟目前的状况该如何施救?” 齐长虹一下子像是慌了神,略带磕绊回应: “我忽然想起来,以往在清灵山时候看到过这方面记载,如今两人的状况相当危急,若不及时处理,魂力将被吸食殆尽!” “啊?”钟紫言大惊,魂力若是没了,那两个孩子即是痴傻之人,还修什么真。 在场其余人有些惊讶两位筑基都不知晓的东西,齐长虹竟然知晓,实在没有想到。 先前说话有些磕绊的齐长虹,第二次开口时逐渐变得顺畅,“若要施救,目前门中没一人能解决,我先前在上和城有一位一见如故的朋友,是位筑基期的医师,据说他在此道很是擅长,现在就去请他如何?” 钟紫言激动之色无以复加,“诶呀呀,齐师兄,你交了这样的朋友,也不与我说一说,快快去请,两个孩子可耽误不得!” 齐长虹踏步走出殿门,谁也没有发现他眼光中的一抹歉疚之色。 无人知道在那短短的几息时间,他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第98章 无花道人 夏日炎炎,槐阴河下游一处支流分叉口,身披橙黄道袍的郭九幽静立在岸边较高的黑石之上,抬头望着一座小山丘。 在他身后,有一位面目英俊,举止洒然的修士,上唇与颏下留有微髭,比郭九幽长得可好看太多。 郭九幽平淡问了一句,“伏戬,你说将来这司徒家,会否成为槐山之主?” 年岁看似只有四十出头,实际在这人世已经活了九十余载的伏戬沉思片刻,回应道: “师尊,我以为有很大可能。” 郭九幽转头,有些意外的看了伏戬一眼,又回转继续望着已经封禁的小剑山。 良久,郭九幽似有些惋惜,叹了口气,“经营多年,要离开了,倒是对此地有些舍不得。” 伏戬默不作声,少顷轻笑说了一句,“他日师尊入位元婴,大可将此地收入囊中。” 郭九幽哈哈大笑,“你倒是会说话,即便有幸入得元婴之境,那也要看无量山镇守东洲那位的脸色,我们终归是蝼蚁…” 说罢,挥手示意伏戬可以去办事了。 伏戬拜礼后,迅速离去,他是实打实的筑基巅峰修士,深得郭九幽信任,办事几无差迟,少有错行。 伏戬走后,郭九幽往南望去,浩荡渭水南下,岁月将河道不断拓宽,从未有过干涸的迹象,经年累月,水中积蓄不知多少异物精粹,自有天地气势。 一阵微风吹过,郭九幽突然抬头看了看天,好似察觉了一丝异况,又什么都没发现,略一迷惑后不再关注,默念咒言,手中的书卷飞剑疾驰青冥,朝槐阳坡方向飞去。 转而又撇了一眼东北方向,那里是槐阴河王家山门所在,郭九幽最后呢喃一语,“多年苦心布局,变数虽有,却不曾脱离正轨,就看这最后两载能否逐步夺取所需。” 郭九幽身影逐渐消失,槐阴河水忽而激荡蔓延上岸,河道进一步被扩展了十多丈宽度。 ****** 云层之上,月白袍的光头和尚平静观望着刚才郭九幽所在的那片地方,双目闪过异色,很快又了然一笑。 兰若僧继续盯着槐山深处的雷域,里面有道幽影盘膝坐在高峰石台,这影子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兰若僧,目光冰冷,毫无感情,如猛兽巡山守财一般。 兰若僧古井无波,只是静静看着,他知道槐山深处那人是谁,以往虽不曾交手,但其威名不虚,自己亦没有完全胜他的把握,不过这次注定要以多战少,大道在前,哪里管什么公平不公平。 雷域中心,【紫雷辕木】依旧没有出世的征兆,周边雷霆滚滚,狂风龙卷愈发暴乱,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龙卷中心处竟然生出明黄色【风眼石】,土灵根修士得之,对修行大有裨益。 重宝诞生出世,多会伴生其它异物,有好有坏难有定数,是机缘是劫难要看个人际遇和运气。 在兰若僧眼中,伴生之物再好,也比不了那件重宝,其中曲折,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处。 他这一生历经太多磨难,这一次夺宝,绝不允许失败。 佛家讲一切有为法,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兰若僧不这么认为,诸法并非无我,他修这条路,就是要让诸行顺我,稳握现在心。 槐山之行,将是他进阶化神最重要的事情。 ****** 离断水崖出事的那天已有四日,宗门来了一位矮胖圆帽的油腻道人,是齐长虹请来的,这道人不仅脸上没有胡须,大大的圆脑袋两侧也没有黑发,若不是带着圆帽穿着道袍,钟紫言都以为此人是佛家修真者。 偏殿中,这人一直笑呵呵的面对每位赤龙门弟子,筑基中期修为,不光看着很好说话,交流起来也和和气气。 殿内除了受伤的弟子,只有钟紫言、刘三抖和这个叫做‘无花’的道人。 他将两个孩子用手托起,五色灵气包围一圈,谢玄和狗儿两人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灵气通道出现,无花道人施展秘术,当着几人的面将谢玄和狗儿体内的蓝光虫子都吸了出来。 这些虫子此时浑身血红,比钟紫言前几日在禁室见到的虫子大了六七倍。 无花道人控制着将所有虫子都吸出来以后,钟紫言眼中露出崇佩的目光,正要说什么时,只听无花道人打断道: “驱散出虫子还不是难事,最难的是将这些虫子吸食的魂力和寿元重新还至两个孩子躯体内,这件事有一定几率失败,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一定能保证完全成功!” 这明显是对钟紫言说的话,钟紫言屏气问出:“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情况?” 无花道人随口一说,“也就是身死呗,连道消都算不上,毕竟这俩孩子没什么道行~” 钟紫言立即露出为难之色,不这样做两个孩子基本没救了,这样做了,有一定几率死的更快。 心中煎熬抉择少许,心里一狠,钟紫眼凝目开口:“就请无花前辈出手吧!” 无花道人不做多余磨蹭,双手术法一施,十几条虫子中的血气和透明微蓝色气息慢慢被拉扯出来。 两种东西一开始还缓慢的流入狗儿和谢玄的天灵之中。 当虫子消耗的只剩下五个以后,异变陡生,先前那些被狗儿和谢玄吸进去的两种东西又纷纷脱离而出。 这下不仅是钟紫言急了,连无花道人也露出惊讶神情。 无花道人加快速度尝试各种术法,将两种东西又逼回狗儿和谢玄体内,基本上很多术法都是钟紫言没有见过的,钟紫言看了看刘三抖,刘三抖也摇了摇头。 钟紫言心里想,“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以往真没听过这号人物。” 那无花道人出手愈发快速,五条虫子体内的东西很快就排散回狗儿和谢玄体内四条,正当无花道人要处理最后一条虫子时,二次异况发生,所有入了狗儿和谢玄体内的两种东西全都浮出,直接融合成一团气态圆球,五色光华闪耀。 无花道人带着既悲又喜的面容说了一句,“贫……道惭愧,这二人日后怕是真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兄弟了~” 第99章 执子之魂,与子共生 凡人生病容易,治病却难。 俗物摔碎容易,重新补缝修复却要费很大周折。 修真之士,躯体肉身的损坏虽不打紧,但魂力灵魄缺失,必致登天之路受阻,轻则停滞不前,重则生死道消。 在东洲闯荡生存千百年的元婴修士们,都知道天雷城有一化神宗门,名唤雷音寺,因其隶属佛家支脉正统,传承悠久,自有针对魂魄一道修缮缝补的法子。 小小赤龙门,三五鱼虾撑起的摊子,哪里知晓今日帮他们的是雷音寺当今最有声名的几位元婴之一。 于钟紫言来讲,只要自家两个二代弟子能活下去,能继续修炼,即便所来之人的身份再可疑,也不必深究。 一个不算熟的筑基中期修士登门,在宗门有准备的情况下,不怕他做什么坏事,且如今观察来去,也没见生什么歹意。 这次帮助狗儿和谢玄,来龙去脉只有齐长虹一人知晓是怎么回事,但他不会说,至少暂时不会。 偏殿内化名为‘无花道人’的五花和尚讲着狗儿和谢玄当下的情况。 “我这修补腾挪的法子,乃是得自一处古老佛冢密地,本身也练的不全善,之前出手时跟你等说过,保证不了必定能成。” 无花道人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摸自己的肚皮,刚下手就意识到得改个动作,于是搓了搓肥厚的下巴,继续说道: “如今这二人被吸出的魂力发生异变,融合如一,日后修炼只能福祸共担,术法的选择,多数时候也得互相匹配才可,这一点要提早说给你听。” 说给谁听?自然是当家做主的钟紫言。 钟紫言有些难过,心想当两个孩子醒来,得知己身日后永不会自由,是否会怪他这个当掌门的无能。 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力已尽,只能继续下去。 无花道人问道:“现下是最关键的一步,这份魂力,只够一躯之用,另一躯我将以【绊魄丝】牵缚于这份魂力之上,而后那人体内残存的魂力亦将被抽出,塑铸鬼影,自此一躯两念,鬼影随行,谁主谁辅,你说一个定夺?” 钟紫言为难的看了看左右,齐长虹和刘三抖也是头一次听这种事,哪有什么主见。 钟紫言沉思良久,反问:“无花前辈,您的建议是?” 无花道人眨了眨眼,笑眯眯说了一句,“依照灵根品次来定。” 谁主谁辅,决定着二人日后修炼的快慢,无花道人所说的建议,是最优的选择。 这样一来,钟紫言最喜欢的学生,狗儿,他相当于失去了生人躯体,只剩孤幽鬼影可驱,一切正常躯体可享受的实物美好,再难体会。 想了很久,钟紫言摸了摸昏迷着的狗儿的额头,眉头忽而舒展,叹了口气: “人世无常,苦多乐少。肉身躯体诸多烦扰,今日先生就做主为你去了罢。你本是修真废体,此番得失,祸福抵算~” 钟紫言又看了一眼谢玄,这孩子金水火土四灵根,本命物乃是【祭魂剑】,天资虽平平,但比狗儿的修真废体要强不少,不论以大局来看还是仁义私情,都是那个更适合做主魂的人。 钟紫言朝无花道人点了点头,意思明确,让谢玄做主魂,狗儿为辅。 无花道人笑着颔首,双掌推送,掌指快速变幻,五色灵气散发而出,他自身此刻在殿内众人眼中,根本不似道家修真者,而似佛陀塑像。 随着无花道人灵气的散发,其气势很快攀升到了筑基巅峰,让刘三抖隐隐生出危机意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无花道人尽然隐藏了实力。 实际上,化名无花道人的五花和尚本来也不想过多增显修为,但是他要施展的法术如果将实力压在筑基中期,根本完成不了。 好在施术过程没用多久,看着魂力灵团一步步进入谢玄的天灵窍中,未有不稳现象,钟紫言的心逐渐踏实下来。 半个时辰过后,谢玄身体下方,有幽暗鬼影浮现,眉心生出一个殷红小点,仔细查看,那是一个‘令’字篆印,笔画简洁自有韵意流转。 无花道人收了术法,静静观察谢玄片刻,嘱咐道:“七日之内,当会醒转,十年间,安魂灵物最好每隔一段时间就服食些,待魂魄稳固,双魂彻底融臻,魂力滋养圆满,大道求索既能步入正轨。” 钟紫言深深拜谢,又见无花道人盯着狗儿已经丧失生机的幼小躯体,好似有话要说。 钟紫言开口:“前辈有话但讲无妨~”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说剩余这具躯体,乃是五灵根废体,我有一法门,添些材料可将之炼化成【含光骨剑】,约莫是一阶灵器,不知你是否愿意?” 无花道人随意提了一语,对于他而言,做那件事就是个顺便而为。 钟紫言稍一思索,问出:“含光骨剑,是何物?” “契合鬼影所用之物,最伤人魂魄,虽不见得多厉害,但总归是那孩子自己的东西,若是这躯体不加处置,废着也是废着。”无花略做解释。 既然躯体别无他用,留下来可能会使狗儿触景伤情,倒不如干脆一并处理,钟紫言虽有这样的想法,但又考虑自己做这个主,是不是对狗儿有些专横。 “罢了,它们醒来后,自己定夺吧~”钟紫言抉择来去,还是放弃了无花道人的好意。 事情解决,几人来到正殿,钟紫言再三道谢,酬礼早准备好了,送出时,无花道人却抬手拒收,露出神秘笑意,“该得已得。” 钟紫言迷惑不解,这位得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齐长虹,见齐长虹稍顿摇头,钟紫言越不明白。 “前辈可否说明白一些?” 无花道人大笑,拍了拍钟紫言的肩膀,“区区小事,不足酬劳。” 说罢,竟是要离去,钟紫言忙抬手叫唤,“前辈……还有一事请教,可知蓝魔毒源是什么?” 无花道人反手扔来一紫金卷册,其上书有‘集魔图卷’四字。 钟紫言顾不得看,追上无花道人,一路送至断水崖边,齐长虹和刘三抖跟随在后。 无花道人驭上一片普通的灵气云团,说了一声,“就此别过。”虽是对钟紫言说,却看的是齐长虹。 其人很快离去,钟紫言和刘三抖相互对视,“来去匆匆,此人为何不肯多停留些时候?” 由于人是齐长虹请回来的,钟紫言和刘三抖均看向他,齐长虹正色说了一句:“这位前辈就是这样,的确是随性了些。” 钟紫言还想多问两句时,看到几日前去往小剑山的司徒妍回来了,便先迎了上去。 ****** 断水崖偏殿内,还不到十岁的谢玄安和躺在床上,他身下有幽黑的影子时不时摇晃一二。 灵魂深处的空间内,两个七八岁大小的孩童拉着小手肆意狂奔,这里是他们的意识空间,山川河海自然演化,鱼虫鸟兽由心而生。 涉及魂魄之道,普通修士终其一生也难领会奥妙,更别提帮别人抽丝剥茧,修补破漏。 天地气运,渺渺不可察,自这一日,两个孩子便同根同器,同德同源。 云端上已经变回原样的五花和尚微微一笑,“苗已种下,开花后谁能得果,就看日后机缘变幻~” 第100章 槐河鬼市崩 “蓝魔毒源,北海变异磷妖所结,初时若卵,入体潜藏,日夜蚕食宿主精气寿元,百日小成化幼虫,比于练气初期不弱,寄宿之体不可剥。随虫体日渐成型,宿主躯壳沦其巢,一旦破漏,亿万幼虫即刻互食,诞成熟妖虫,拥筑基之力如蝗过境,寸草不生。” 司徒妍所获得的信息,与无花道人给的《集魔图卷》上记述的信息没有太多差别。 断水崖正殿,在场之人无不庆幸之前将曲义引到了山门外,但凡稍晚一些时间,说不定赤龙门上下皆不复存在。 “姓郭的如此歹毒,存了要覆灭我一门恶念,此仇不报,难消心头之恨!”刘三抖一双小眼戾气尽显。 钟紫言今次不同以往一般隐忍,与刘三抖的想法一样,开口道:“即便修为天差之别,若有机会,咱们也要好好的谋设那马脸老贼一把,此生既已不共戴天,就早早做对付他的准备吧。” 如今门中没有金丹,说当下报仇的确不现实,但那股气劲得有。 在场的除了钟紫言和刘三抖,齐长虹、简雍、陶寒亭、司徒妍、苟有为和唐林亦居于殿中,自家掌门,血性还是有的,只是大多时候自觉没什么资格说狠话而已。 知晓【蓝魔毒源】的始末,那股焦惶感便没那么重了,生灵对于未知事物,总是带着莫名惧敬。 散场的时候,钟紫言特意把刚归来不久的简雍留下,小声安排了一件事: “简师兄,你帮我去查一人,名唤‘无花道人’,不必详查,只需四处打听一遭即可,此人虽于我门中有恩,但还是多留一分防备为好。” 简雍领命后,迈着沉稳步伐走出殿内。 累了一天,钟紫言去往偏殿查看四位受伤同门的情况,见没有更加恶化,慢步走回自己的洞府打坐冥想。 ****** 多难之时,门中众人都很小心,修炼一道亦更加勤奋。 一月时间过去,钟紫言站在秦封居住的洞府门口。 不多时,一袭白衣手握折扇,缓步走出,秦封双臂恢复如初,全盛出关。 “恭喜前辈,重生断臂。”钟紫言抱拳拱手。 秦封嘴角微笑,“同喜才对,短短一月,掌门悄无声息突破了练气四层,离练气后期更近了一步。” 钟紫言接话:“哪里是悄无声息,前辈在洞府内不知日月光阴,这一月我过的可并不如意。” 很明显,钟紫言在秦封的洞府外等了较长时间,且不是只今日这一次等待,往前推数日,钟紫言几乎每日都要来看一次。 实在是外面传来消息,槐山各地爆发了数十次小规模暴乱撕斗,搞的谣言四起,眼下各家散修势力都如受惊的草兔一般,有点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连带简雍和陶寒亭二人出去换些奇珍物什都很困难。 秦封听罢,领会了钟紫言之意,点了点头,“既然我修为恢复,双臂重生,正该为门中填充鹰眼,扫视外局。” 二人一同边走边聊,秦封又问了问门中几位受伤之人如今的状况,钟紫言笑着回应: “都有好转,姜师兄已无大碍,周洪师兄也快完好,沙师兄和杜师姐虽然恢复慢了些,也在预料之内。” 来到正殿,钟紫言又将一月前【蓝魔毒源】的情况交代清楚,便开始说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齐长虹提前步入了练气大圆满之境,感受到冥冥中筑基指引,需要有人护航去找寻地方。 这是大好事,秦封乐意帮忙,问道: “可能分辨大概方位?” 钟紫言沉吟少许,苦笑说出:“槐山深处。”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山上仍被封锁着,进不去的,所以此事一时也无解,就是早早与前辈说一声,等时机成熟,再求您护航齐师兄上山。”钟紫言露出讪讪之色。 秦封颔首明了,“那我便先出去探查,想必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钟紫言起身拜谢,秦封微笑摆手,“掌门可不敢太客气,我这就出发。” 说罢,双臂自然垂落,脚步一迈数尺,快速离开。 钟紫言看着秦封走后,来到苟有为处理宗门俗务的侧殿,刘三抖正在与苟有为商议山门新的二层内部护御符盾法阵。 “掌门,你来的正好,我建议刘师叔将符盾改为攻伐之阵,刘师叔与我意见相左,我二人争不过彼此。”苟有为辈分小,说话声不太高,但内里能听出一股执拗之意,或许他真心觉得按照他的方式会更有利于门派。 刘三抖撇了一眼苟有为,如呕气孩童一般,愤愤骂道:“我玩阵盘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这山门适合什么,能不比你更明白?无知小儿,跟着掌门师侄做了一段时间杂事,就开始乱提意见,瞎闹!” 钟紫言冲两方压手,无奈笑了笑,“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脸红鼻子粗了呢,刘师叔,您老人家如今是这门中辈分最高的人,心宽一些嘛,苟师兄只是提个意见,最终还是您来定,不是么?” 刘三抖扯过布图,涉及阵法一道,只要不是金丹修士,他都不放在眼里,谁提的意见能有自己的想法好。 “按照我的布置,必定固若金汤。”刘三抖重重说了一言。 钟紫言忙笑着回应,“就按师叔的意思来,我相信师叔。” 刘三抖满意的背手离去。 钟紫言知道苟有为要说什么,抬手制止,“一切按师叔的意思吧,我知道你是怕以后再出现像一月前曲义那样的事,刘师叔不会落了这茬的,放心便是~” 苟有为只得缓缓落座,不再多说什么。 钟紫言刚要和苟有为翻动日常簿典,陶寒亭匆忙走入,目中吃惊之色还未消除: “掌门,槐河鬼市崩塌了!” 第101章 天地多苦难 槐河鬼市,历来由王家操持,每每开市,获利巨大。 凡鬼市所在空间,都是受过元婴或者元婴之上的修真者稳固建设的,坊间传闻,槐河鬼市那片空间的坚固程度,比王家和长苏门的山门强了太多,一般哪里会轻易崩塌。 这算是大事件,钟紫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长居鬼市中的孟蛙,那个小姑娘不知何时,竟占据了自己心头一块地方。 “这消息是谁传来的?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钟紫言忙问。 陶寒亭拿出一截精制木笛,说是短笛,只是长得像,其实它叫‘蜂铃子’,传讯之用,每一个蜂铃子的模样各不相同,当初采买的一批,就属陶寒亭手中拿的这截最好看。 陶寒亭双指运气驱动那截短笛,金色纹路显现,简雍的声音响起,说的正是刚刚打听到关于鬼市崩塌之事。 刚刚发生不久,便已自上和城最大的茶楼传出,还有真实的元光琉影作证,具体地点是在槐阴河上游连绵丘岭之中的狐儿岗。 钟紫言目光虽然平静,心底却泛起波澜,按照简雍所传,整个鬼市空间大崩塌,其内血光冲天,明显是早有人蓄意清洗,消息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传遍各个势力,王家一定摊上了大敌。 沉吟少许,钟紫言来回踱了两步,对陶寒亭正色说道:“去请姜师兄来,我要与他出一趟山门。” 陶寒亭稍顿了顿,见钟紫言又陷入沉思,转身离去。 等了少顷,苟有为忍不住问,“掌门,此时出山有些危险,是因为鬼市的事?” 钟紫言凝眉点了点头。 “可鬼市崩塌,和我门中无有关联吧?”苟有为很是疑惑。 殿内一时清静无音,钟紫言踱着的脚步声一次次响起,苟有为观察着掌门没什么变化的脸色,那双眼睛之中透着些许忧虑,又仿佛对某件事存了挣扎之心。 良久,殿内的脚步声停止了。 “鬼市之中,有我一位小友,需得去看上一看,才安心。” 钟紫言清亮回应后,踏出殿门,心中波澜转为叹息,‘世事无常,希望那孩子能逃过此劫。’ ****** 云端上,两位雷音寺的元婴相聊正欢。 五花和尚指着万丈高空之下的狐儿岗,看戏般笑得乐不可支,边说着: “兰若师兄,看看,你输了,方才打赌说必有生还,如今哪里能发觉半分生机,这姓郭的小金丹做事狠辣决绝,不愧是从那地方培养出来的人。” 兰若僧双手合十,笑而不语,目光一直盯着狐儿岗的那处正在快速愈合的空间裂缝。 五花见兰若僧不接自己的话,原本胜券在握的那股自信劲儿渐渐消失,过了片刻,他‘咦’了一声。 “竟然还有这种手段,寒霜冰柜隔绝生机气息,血盾术和凝神聚体术同时用出,倒是让这俩人逃出来了,不过……” 五花望着云层之下,离狐儿岗不远处小丘坟上,一头发灰白,面容枯黑的老者刚将冰柜破开,里面的小女娃哭着抱住了老者。 身为元婴境修士,本来不屑于听两只蝼蚁的临终惜别,不过兴致忽来,听听也无妨。 五花还准备和兰若僧打赌那二人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是什么,可惜兰若僧没有理会他。 小丘坟上,冷七浑身冰寒彻骨,肌肉萎缩,寿元即将熬到尽头,面上的表情分辨不出是喜是悲,双眼不再如以往一般面对任何人都冰冷酷毒,而是透着少许怡然解脱和歉疚。 孟蛙跪着泪流满面,“冷爷爷,不要离开小蛙~” 干涸沙哑的嗓音虽低沉无力,确是笑着开口的,冷七枯黑冰冷的手摸了摸孟蛙的脑袋,“蛙儿,不哭,从今往后,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你冷爷爷我,会在天上看着你长大~” 孟蛙泪珠滚滚,疯狂摇头,“我不要,你们都是骗人的,爷爷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呜呜呜……” 冷七艰难的自灰败发丝中摸出一枝白玉寒簪,抖缩递在孟蛙手中,用残存的力气紧紧握住,咽了半口气: “这【寒霜簪】内,有我毕生修炼心得,你可甄别选取映照修炼。” 气息越来越弱,冷七双目缓缓闭合,最后嘴里低呢了句: “好好活下去……” 冷七双眼皮缝中,目色失去神采,孟蛙抽泣抱着这具已经化为冰雕的尸体。 这世上,多得是孤儿,而今又多了一位。在天地眼里,不值一提。 云端上,五花和兰若僧喜怒不显,没有什么感受,他们这种存在,活了千百年,众生生死,早已见过无数,不涉及自身,不会有什么多余感慨。 “师兄,咱们再打一个赌,你说马上去到那女童身边的一伙恶徒,会做什么事?” 兰若僧依旧不理会五花,只是自口中念出一段梵音,这梵音化作金光照向狐儿岗即将全部缝合的鬼市空间裂缝,里面的猩红怨煞之气触及金光,刹那净化消散,不留痕迹。 ****** 三日之后的清晨,一袭黑白玄袍的钟紫言驾着一阶飞行灵舟,与姜玉洲一同来到狐儿岗。 这里没有半分血腥之气,空无人烟鸟兽绝迹,能看出各处爆炸痕迹,但也没有想象中的严重,毕竟坍塌的是鬼市所在的那个空间,不是此界。 钟紫言四处搜寻,忧虑之色转为急慌,在一个不知名的小丘坟上看到了冷七枯败的尸体。 第102章 方觉其中恶 但凡能传承数百年的修真门派,底蕴积蓄必有厚度,不论是统领方式上出众,还是靠着特殊修炼之法或者是所拥的珍惜资源,只要不走致命错路,按照固有套路发展,绵延些年头不成问题。 可人心不比器械灵盘,不会永远按流程规则运转,它有七情六欲,它有万般贪念,当心中所想的事形成强烈执念,深种脑海十年百年,淤毒不化,魔自心生,但有一点实现念想的苗头,此心此念,即如山洪倾斜,一发不可收拾,能留几分理智,就看灵台是否还存清明。 槐阳坡长苏一门,创派数百年之久,自东洲开辟至今,凭着祖辈福荫长久延续,到了苏正这一代,内外危急演化顶峰,短短几年间失去大半家业,这般遭遇,于每一位长苏门弟子都属灾难。 烈阳台曾是槐阳坡灵气最盛之地,山门阵法中枢,无量封诏碑镇压之所,长苏门最安全的地方,而今却落得每一位长苏门弟子都不愿意来的地步。 自烈阳台外栅栏处站着一位愁眉不展的青年人,这人唇角青须像是多日不曾清理,原本贵相俊美样貌变得尘土气厚重很多,呆呆的望着烈阳台上新修的那间草庐。 草庐看着构造简洁,其实连筑基巅峰的修士也知觉不了里面的情况。 自苏景诚身后走来两人,一位身形魁梧青麻劲装,一位和他眉目间有三分相似,身形看着比他瘦弱不少。 这二人正是杨谷和苏景义。 苏景义身体好像受了不轻的伤,脚步虚浮,捂着嘴咳嗽了一声,“五弟,怎也不进去拜见?” 一旁的杨谷臂膀粗如虬龙,搭手扶住了苏景义。 苏景诚回神转身,稍顿一二,微笑先对杨谷见了礼,回应苏景义说,“看样子还在练功,我不好直接打扰,就暂且等一等吧。” 苏景义轻微点了点头,他的实际岁数要比苏景诚大很多,修为进境比不得苏景诚,平日里作为兄长,对苏景诚也多有谦让恭从。 杨谷站立一旁默默无言,论身份,他无法与在场的两位做比较,长苏门向来以苏姓最贵,这一点多受别姓诟病,但即便所有外姓都骂苏姓一族独掌大权几百年,他也不能跟着埋怨半句,因为他这条命是苏正给的。 苏景诚关切的问了一句,“这一次出去还顺利么?伤势要不要紧?” 苏景义苦笑点头又摇头,“有杨大哥随同,中游那几家散户哪里是对手,只可惜即便有郭前辈在上游牵制,中游这里还是漏出了太多王家精英弟子,护御阵法毁了一半,只能下个月再去破了。” 杨谷指着苏景义,洪声补充,“他这伤一时是好不了的,王家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女金丹,最后出来偷袭我们,差点都死在她手底下!” “什么?”苏景诚大为震惊。 王家即便用之前的阵容,长苏门硬碰都不是对手,如今又多了一位女金丹,怎能不教苏景诚吃惊。 杨谷多做了解释,“那女金丹走的是当年王家阴尸的路数,但是细微之处有大不同,她更像生人……或者她真的是生人,门内老一辈修士说,那女金丹好像是死去多年的王弼之妻。” 听来离奇,苏景诚不解困惑道:“这王弼难道将自己的妻子练成了甲尸?” 苏景义和杨谷都没有再出声,当时逃的太匆忙,哪里顾得了分辨王家多出来那位女金丹到底是人是鬼,只知道那股气息和当年王家的阴尸有些像而已。 烈阳台草庐内,金光与火光交替进行,映照着内部四面铜柱血蕴透雾,有些恐怖。 苏正的一张方脸瘦了两圈,双手缓缓交叠,平息修炼,将原本凶恶的目光转变为冷酷威仪,向外面传了一句,“进来吧~” 外面等候多时的三人一齐自开门处走入草庐内,内部可不是草庐的构造,三人皆扫了一眼整体格局,很快抱拳行礼,拜见苏正。 各自将正事一一禀罢,苏景义和杨谷先一步离开草庐,苏正双目凝着问向此间最后一人: “景诚,还有何事?” 苏景诚再次双拳拜下,微微抬起些头,正要说话时,突然看见苏正坐席背后露着半截骨锤,那骨锤分明是幼儿之骨,上面的血丝已经干裂。 苏景诚瞬间汗毛直立,双目呆滞,由于还在弯腰拜着苏正,他的表情苏正看不到,极力克制身体发抖,将头埋得更深,表情也更加惊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正原本半闭合的眼全部睁开,“景诚,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苏景诚咽了一口津液,强将慌乱稳定,依照平常的口吻开口: “也没什么事,其实……这段时间您过于劳累,下面人看着都有些担忧,我…我是想说,掌门不必太过拼力,大事不会一下子完成,还需…还需……” “哈哈哈~你早些结丹,我就能轻松很多了。你今日到是有些奇怪,没什么别的事就下去吧~”苏正虽然感觉今日的苏景诚说话有些断续,但这个后辈以往可不会这么关心人,反而笑着无奈对苏景诚摆了摆手。 苏景诚执弟子礼鞠躬到底,快速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了烈阳台,苏景诚双颊热汗流下,心跳絮乱,自语:“刚才那股深入灵魂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他快步走至站岗执勤的一位同门弟子旁边,装作无意识问了一句:“这几日怎么也不见景寿去了哪里,你知道么?” 那弟子个头矮小,练气后期,拘谨回应苏景诚: “师兄,我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景寿公子了,好像一直都在陪掌门。” 苏景诚应付点了点头,侧身快步离开,心中生出一股不详预感,脚步走动间,突然几个字浮现脑海里。 “除亲血,灭人欲,求仙途……” 五年前魏家那一系人里面和他交好的魏淳有一段时间经常念叨这几个字,神神叨叨说叫他多注意掌门,暗示性极强。 如今苏景诚再细想,连贯以前的事,门内内乱的发生,苏正时不时会变得脾气暴躁狰狞的状况,这里面有蹊跷,细思虽不知具体脉络,但此时这灵光一忆,竟教自己生出无限恐惧之心。 苏景诚双拳紧握又松将开来,快步向苏景义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要侧面确定一些事,他要知道更多苏正这两个月内发出的安排。 ****** 五日眨眼即过。 苏景诚从自己修炼的静室内走了出来,整个人黑眼枯手,发丝间冒出几根白发,神色中各种情绪转变,白珠血丝充盈鲜红,披着黑衣向槐阳坡下走去。 再看槐山上的云丛间,五花向下指着断水崖外正在练习剑法的齐长虹,越瞧越得意,冲兰若僧道: “师兄,你看看小齐这剑术根基如何,将来经过我的指点,能到达什么地步?” 兰若僧朝下看了一眼,回了一句,“此时未入流,日后…看你是否能引他入修罗剑道吧,或者~不可言。” 五花不服气的犟嘴,“怎么就不入流了呢?那你说说那个姓姜的剑术如何?” “若能结丹,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兰若僧沉吟少许,笑着说道。 五花诧异,转而骂骂咧咧,指着兰若僧说,“你就是嫉妒我们家小齐。” 都是千百岁的元婴修士,小小练气的根基术势,哪里分辨不出,不过是说说玩笑罢了,外相的种种言行不一定都是真言。 兰若僧古井无波,笑道:“都是猜测,天机怎会尽如我言,慢慢看吧~” 五花心底里暗骂了一会儿兰若僧,向下看去狐儿岗一带山脉还在搜寻孟蛙的钟紫言,饶有兴致的摸了摸头,嗤笑一声: “倒是个不死心的~” 第103章 孔雀与栖凤 黑夜里,橙黄火团燃烧着木架堆,随着火光的飘忽,两个盘膝而坐的影子被拉的变形。 “师弟,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门中传来讯息,那两家开始大战,咱们耗在这里,万一遇上歹人,难免陷入危局。你……可有其他法子?” 说话的人剑眉星目,神色透着疲乏,一把七星剑平放在双膝上,正是随钟紫言出来多日的姜玉洲。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姜玉洲不会称呼钟紫言为‘掌门’,不然显得生分。自祁柩刺杀事件以后,姜玉洲对钟紫言生出太多护御之心,关系难免更近些。 与他相对而坐火堆的另一边,钟紫言拿出储水灵葫喝了两口,清癯的面庞平平淡淡,手掌中握着一个三色铃铛。 铃铛附耳以红丝穿挂,火光下透着赤青蓝三色,与以往见到的有些变化,底部有月牙缺口,其内铜珠摇晃,发出清灵响声。 钟紫言摇晃了两下,双目神色由短暂的不甘与哀伤转为决然,“明早再往北走两百里,三个时辰内若是还发现不了……就罢了~” 离鬼市空间崩塌已经过去八日,附近的山丘沟壑都找遍了,凭孟蛙一个小姑娘靠自己不可能跑太远,钟紫言心中最担心的是她被被人劫走。 姜玉洲往火堆里又添了柴,叹了口气,“师弟节哀吧~她多半是死了,连筑基修士都活不成,练气修士何况还是孩子,怎么可能活下来。” 钟紫言摇了摇头,“她还活着,那冷面筑基是他爷爷,并非正常死亡,而是寿元枯竭引起的,当时很可能遇上了强敌,或者是冷七前辈拼死闯出了鬼市空间……” 后面说的话虽然没有依凭,但钟紫言坚信孟蛙还活着,那个小丘坟上的脚印有好几个,其中最小的那个一定是孟蛙所留。 “资质再好,也没这缘分入我赤龙门,可惜了。” 姜玉洲此行一直听钟紫言说那孩子聪颖机灵,小小年纪就是练气二层,若能寻到一定收入门中,可现在找了五天,连影子都没见到,不免发出感叹,与门中无缘。 二人不再多谈论,各自闭目休息,静待天亮。 翌日,乘上一阶飞行灵器又北上两百多里,将四方八面走了一遭,还是没有收获。 这里山丘连绵,有一些明确有修士居住的地方,钟紫言便会登门问询,也不是向所有的小势力都打听,而是依照各个小势力的阵法建造强弱,判断危险程度,基本只找练气阶层的势力。 临近午时,距离最出名的藏风岭都不远了,钟紫言和姜玉洲降在一颗粗壮高大的盘根老树上休整。 姜玉洲指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的庞大山岭方向,“没猜错的话,那里就是凶名赫赫的‘藏风岭’了,咱们得回返了。” 一上午走过几片树丛,难免黏连些许草叶,钟紫言将袖摆沾上的翠叶随手拨去。 由于面庞清癯,不论露笑意还是肃穆抿嘴,脸上皮肉下压,嘴角与双颊间自然露出弧形沟痕,钟紫言单手遮阳眯眼,良久后面色舒松释然,叹了口气: “罢了,休整一二,返程。” 一路找来,所问的那些小势力多数都有很深的戒备之心,所回复的意思全是不知道钟紫言在问什么。有筑基的势力二人又不敢去冒昧打搅,知道这里混乱,一切得以安全为前提行事。 休整少许,钟紫言和姜玉洲乘上飞行灵器向南回返,没行百里,远远看见下方乱石林间有两伙修士厮杀混斗。 姜玉洲仔细观望片刻,双眼闪过些许兴奋,“师弟,一群练气期的散修,最高修为也不过与我相当,咱们自远处观望片刻如何?” 钟紫言本打算少生事端,但心里一想,这段时间姜师兄随自己跑来跑去,难免枯燥乏味,其人争强好斗,屡屡见到别的散修争锋厮杀时,都爱旁观分析,琢磨破招之术。如果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恐其心里不快。 “看看也好~” 姜玉洲得了应允,喜色驾驭飞行灵器靠近乱石林,降于撕斗场面较远的高耸石柱顶,两人身上贴了隐气符,静静观看。 场间两伙修士共九人,六人围殴三人,被包围的三人有两个练气五层,是女修,另一个练气八层,手握一柄乌青长剑,右胸被长枪穿透,仍极力招架各种敌方兵器。 另一方六人中,以身材雄壮的练气七层修士为首,其余五人清一色身穿褐服,全是使长枪的男子,人人负伤之余不让包围圈崩溃,再等片刻就能给他们的老大制造机会杀掉对方练气八层的修士。 姜玉洲时不时小声给钟紫言讲解两方使用的招式利弊,使长枪的这一伙人,所用的招式是一种叫做‘点星’的技法,六人结阵,成六芒星之势,枪支来往,受困其中的人会被贯穿而死。 这种围困方式,居于中间之人受伤最重,结合实情也能证明,那练气八层的修士为了庇护他的两个同伴,甘愿在最中间抵御,身上的伤口特别多。 穿褐服的五人皆是练气中期的修为,完全靠着人多耗另一伙,眼下很快就能分出胜负,姜玉洲预测,练气八层那人带领着两个女修大概率活不了。 钟紫言平静观望,突然,只见那名灰衣练气八层的雄壮男子朝这边大吼: “远处观战的两位道友,今日若能出手相助,岳某必有厚礼相报……呃~” 那人话才说完,一个不慎又被敌人另一杆长枪贯穿左胸,立时身体颤抖僵直,临死前手中射出两把毒镖,拖带了一个练气四层的敌人。 钟紫言和姜玉洲对视,疑惑那人怎么发现他们潜藏在此。 此时乱石林场中被围困的两个女修见练气八层的修士死去,一人精神奔溃,桃色裙摆满是泥土,瘫坐在地哭着求饶,另一人身穿鹅黄劲装,身形婀娜干练,双目愈发仇恨敌人。 因为那名练气八层修士临死前的吼唤求助,身穿褐服的这一伙人也朝钟紫言和姜玉洲潜藏的方位看来,几人将目光征询向他们老大,暂时没有继续出手伤害剩下的两个女修。 姜玉洲低声开口:“师弟,若不然救救那两个女修吧?” 钟紫言刚准备思索衡量,三道火箭术自老远射来,姜玉洲眼疾手快,小七星剑挥出剑气将之尽数抵消。 两人身形显露,乱石林中那个练气七层的白脸修士双目震惊警惕,又连着射来十多道火术,他手下还活着的四人目露凶光。 钟紫言和姜玉洲疾步闪开。 “师弟,都不是善类,不如杀了他们?”姜玉洲面色凌厉,手中小七星剑铮鸣不已。 乱石林间,那位身穿鹅黄色劲装的女修趁机拉上同伴几步退出包围,同死去的练气八层修士一样,大声求助道: “还请两位出手救命,小妹甘愿此身做牛做马以身报答!” 非亲非故,钟紫言哪里会轻易陷入局中,眼见褐服人一伙开始迅速向鹅黄劲装女子动手,姜玉洲急匆开口: “师弟啊,你再不说话,我可就出手了,怎能教两个柔弱女子命丧于此呢?人家都苦苦哀求了。” 钟紫言犹豫再三,观察四周地势,最后说了一声,“救吧!” 乱石林中那名练气七层的白脸修士暗骂一句,“妈的,多管闲事的家伙,要不是老子有伤在身,非得和你们过过手!” 说罢,很快拾起被围杀致死的那名练气八层修士的尸体,叫骂着让手下向东撤退。 那些人头脑精明,知道自己人都受了伤,再来一位练气八层的姜玉洲和练气五层的钟紫言,大概率是打不过,及时撤离才是上计。 钟紫言和姜玉洲来到乱石林,近距离观看两个女修,鹅黄劲装女子神色悲伤,抱拳直言: “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另外那名半蹲着面容娇美的女修哭着学同伴的言语,道谢连连。 姜玉洲看了看正在四下观望的钟紫言,潇洒一笑,轻松开口,“小事一桩,不足谢。” 钟紫言很快回头,对刚救下的两位女修礼貌一笑,“此地不能久留,若是那些人拉了强人二次回返,我等恐难脱身。” 四人上了飞行灵器,向南飞了百多里才放慢速度,鹅黄劲装女修简述出身与此次撕斗原始,钟紫言暂时没发现二人说谎,才回以微笑。 鹅黄劲装女修唤作孔雀,二十有七,面容娇美一身桃色衣衫的女修唤作岳栖凤,二十四岁。 危局消除,二人皆松了气,大难不死,喜少悲多,许是钟紫言一开始脸色冷的缘故,两女也不傻,知晓钟紫言在审视她们,岳栖凤虽紧张的很,但话不少,磕绊说了两句熟练以后,叽叽喳喳一股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引得姜玉洲哈哈大笑,孔雀则一直朝岳栖凤使眼色,让她少说一些。 气氛活跃和谐了,两女知道钟紫言和姜玉洲要去哪里,如今她二人无家可归,唯一庇护他们的师哥也死了,便求着钟紫言一同带入门内做做杂事。 这两人原先呆的势力叫做‘绿竹堂’,在牯毛岭一带,半年前被别的势力破了防御阵法,只活下来三人,今天又死了一个,只剩她二人了。 钟紫言沉吟良久,暂且应下。 ****** 槐阴河王家山门密室内,王弼恭敬面对着一块写着‘度朔山·太阴峰’的巴掌鬼令牌,其上有双血猩寒酷的眸子,缓缓闭目说了一句:“知道是谁干的了,我会派人过去,你管好自己的事吧。” “是!”王弼躬身回应。 那眸子很快消失,鬼令掉落在地,王弼快速捡起放在一旁的桌上,闪身出了密室来到议事大殿。 咳嗽声不时传响在寂静的殿内,脸颊上的长疤随着面容的枯瘦反而淡了几分,柳工常见家主到来,忙弯腰拜见。 王弼看着殿内这白发没剩几缕的老人,心头闪过一丝怜悯,转变以往苛刻的言词,和言问道: “此次来,为何?” 柳工常咳嗽一声,微笑禀报,“家主,成了!” 王弼欣喜站起,走下去搀扶住柳工常,“当真成了?” 柳工常笑着不再说话,少顷,王弼仰头大笑,“好!此后十年,你柳家子弟由我亲自教授!” 说罢,拉着柳工常出了殿内,急不可待的去看他办成的那件事,准确的说,是那头凶物。 第104章 黑龙计划 再回到山门,已是六月下旬。 傍晚霞光刚刚隐没,钟紫言和姜玉洲便带着新招的二女进了门内。 新添了两位练气五层的外门女修,听到这个消息的其他师兄弟们高兴的不得了,苟有为专门负责安排二人的居所与职责。 钟紫言在殿内看着苟有为将孔雀与岳栖凤引离,对身旁的姜玉洲说道: “这十多日,多谢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竟说这些客气话,走了~”姜玉洲点头笑着走出大殿。 他刚出殿,就被老早躲在殿门口的颜真莹快步拉着走远一大截。 夜风沁凉,颜真莹拉着姜玉洲站在断水崖上瀑布水潭边,本是有大堆话想说的她,此时忽而脸色绯红,只是一个劲儿的拿枝条在水中划拉。 “玉洲,此次出去没受什么伤吧?” 月光照下,水蓝色裙衫着身,颜真莹白净的肌肤在薄纱内若隐若现,她生的一副好容颜,个头不算太高,面目却很秀美,每每悦笑时都会附有些许媚意。 姜玉洲剑眉舒展,用袖摆将潭边的座石拭了两下,双手握住颜真莹的软肩,轻按其坐下,之后,手中突然多了一个七彩玉钗。 这七彩玉钗两指长,由细到粗,钗柄即是剑柄,圆孔穿落三颗豆粒大小的金珠。 姜玉洲直接递给面前的美人儿,“【霓虹剑玉】制作的宝钗,送你的。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好好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单手两指比划来去,像书生一样,穿带着笑话将十几日的经历很快讲了一通。 颜真莹本是欢喜握住那玉钗,一开始见姜玉洲眉飞色舞讲述,也跟着高兴悦颜,听到后面慢慢的耸了耸鼻头,突然截问:“那两位姑娘是不是长得极美?” 姜玉洲立即接话回应:“可不是,尤其是孔雀,浑身散发着精练俊秀之气,如一把开刃长剑,我一路上和她聊了两句剑术心得,没想到她都能领会并且说出其中关键,着实不错。” 颜真莹将红唇往右偏了偏,手中玉钗握的紧紧的,不在意的说了句,“还真是为门内招了人才呐,你和掌门对这位孔雀姑娘都很看好吧~” “那是自然,掌门师弟的心思暂时不知,不过我观这位日后定能为门内做大贡献呢!”姜玉洲得意笑了笑。 颜真莹秀眉皱了片刻,沉默了少顷,转了话题,“玉洲,咱俩的事,你向掌门说了么?” 姜玉洲瞬时呆了片刻,有些为难的思索,“这,这门内正是繁忙时刻,掌门师弟刚回来,过几天……等他时间宽松了我就去说一声!” 颜真莹撇了撇嘴,小声道:“前些日子你也是这般说的,这次出去那么长时间,又忘了。” “却是我食言了,我…我……”姜玉洲讪讪笑了笑,磕绊说不出话来。 低头看着手中那异常绚烂的七彩玉钗,颜真莹不看姜玉洲的脸也能猜到他什么表情,气氛只静了片刻,颜真莹‘噗嗤’笑了: “好啦,就知道你一天天练剑脑子坏掉了,我们都还年轻,不急~” 姜玉洲站起身也跟着笑,“就是嘛,啊莹,你放心,将来我修成大剑仙,必定带你御剑青冥,遨游天地,到时候不只是你,整个门派我都可以庇护,就如老祖庇护我们一般!” 颜真莹小腿轻轻挤了一下姜玉洲,抬头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妩媚笑笑,“资质天赋好也不一定能结金丹,你该学掌门谦虚一些呢~” 姜玉洲拍了拍背后的剑,笑着说: “我俩脾性不同,要学掌门师弟,我可就练不了剑了!” “哼,剑剑剑,就知道剑。替我戴上钗子吧~”颜真莹娇怒嫌弃,又柔悦将玉钗递出。 姜玉洲一边替他戴钗,一边轻笑,“不练剑,怎么修仙呢~” 玉钗戴在颜真莹头上,微弱七彩光华不时闪烁两下,继而归于平静,二人四目相对。 “是不是不太适合?” “不,阿莹,这玉钗正配你。” 两情之悦,正是此情此景。 ****** 夜深人静,断水崖正殿内,钟紫言和门内修为最高的两位秘密谈论着。 “原来暗中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就是不知新出来的这股神秘势力到底是哪位金丹的手下,竟然能在短短一月破了王家二十多处防御点。”钟紫言一边思索一边开口。 “是不是姓郭的?”刘三抖坐在椅上,小眼凝住,随口问出。 秦封背手在殿内慢悠悠踱着步子,鬓角的白发减少了几丝,他直言道: “我潜入过上和城郭九幽旗下几处较大的议事堂口,没听出什么异常,也或许他们暗地里有更加隐蔽的地方我不知晓,按照现在来看,最有可能的的确是郭九幽,只是没什么证据。” “那妖宝楼那边?”钟紫言试问道。 秦封摇了摇头,“接近不了,那赵良才自我一入上和城他就知道我来了,好似整个上和城就是他的识海一般。” 钟紫言和刘三抖面色震惊,不敢相信。 “哎,算了,不管他们,守好我等这一亩三分地,待老祖归来,或是秦前辈结丹时,再出去吧,既然要大乱,最好是乱个天翻地覆,各方若消耗不到一定程度,哪里有个完结呢~” 钟紫言喝完手中的茶,赶了一天路,略有乏力,打算散场回洞府。 刘三抖想起一件事,“他们既然在槐阴河上游拉开战线,长苏门是否会来门中求见陶师叔,请求帮助?毕竟几年前和他家苏禹前辈……” 钟紫言苦笑,“刘师叔是说三次出手机会那事?只剩最后一次了,老祖此时不在门内,哪里有时间帮他们。” 说罢,又对秦封抱拳,“这‘黑龙’计划,得提上日程,前辈以为门下二代弟子中,谁比较适合?” 刘三抖也顺着看向秦封,探讯潜伏、情报回传、暗杀训猎甚至更加危险的事情,今后的赤龙门中,黑龙堂口必是不可或缺的势力。 秦封沉吟少许,“宗不二,陈盛年,谢玄和狗儿,还有周娥。这四人要比其他弟子更好培育,尤其是谢玄和周娥,本命物即是天生干这一行的。就看掌门舍不舍得了~” “周娥这孩子也适合?”钟紫言诧异反问。 “【粉蜻】兽本命,在修真界历史上有不少记录,天生有隐匿气息之能,三灵根资质不算差,周娥内敛柔静,是个好坯子。” 秦封略做解释,又怕钟紫言问其他孩子,继续说道:“宗不二器本命【破魂枪】,我会将他培育成对付敌方暗杀修士的绝命武器,其人两灵根资质,筑基应当不成问题。陈盛年资质虽差,极其自律,我时时见他起早贪黑练剑,还在自行研究阵法图卷,头脑聪慧多智。至于谢玄……” “玄儿和狗儿怎么?”钟紫言忙问。 秦封直言,“他二人可同时修炼技法,狗儿以魂影杀人,谢玄本命物乃是【祭魂剑】,可封死煞杀气于己用,双魂共通,若能有幸筑基,际遇还未可知。” 听下来,钟紫言觉得既然合适,不如就都加入黑龙计划,一时心狠,为的是十年百年的大计。 这个计划要经受非人的折磨,若是自家此时没有发展自保之虑,大可安枕无忧,可条件就是这般,性命随时可以受到威胁,幼时多受苦楚,长大后这些弟子们最起码能多几分实力,何不为? 秦封见钟紫言没多犹豫便允四人全都加入,点头应承,必授尽平生所学。 三人一同出殿,刘三抖心中一直回荡着秦封说陈盛年在学习阵法图卷的画面,向钟紫言和秦封先告辞,快速跑向陈盛年所居住的地方。 “深夜了,刘师叔这是着急找谁去?”钟紫言笑问。 秦封摇了摇头,二人归往各自洞府。 ****** 轰隆隆~ 遥远的鸿都疆域东方,一座四面环海的巨大云岛上,五彩霞光大盛,不可丈量的山碑露着神意‘度朔’二字。 霞光持续了整整七日,其后各方元婴化神修士纷纷来贺,天际彩云不绝,各样坐骑穿梭,一瞬间好不热闹。 自此界开辟九万多年来,这种盛况一共都没出过双轮之数,生活在鸿都疆域的底层修士们茶楼闲谈时,传说连无量山化神修士都去道贺了。 东洲天雷城,一时金碧一时珈蓝的雷音寺中,一位盘坐金莲上的小和尚睁开了眼睛,露出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笑意。 大殿内空无一人,这小和尚穿着普通的青蓝色麻布僧衣,大笑了声,手中多出一条深粉桃枝。 “蔡律,沈殊,太阴峰应该不够你二人分吧?” 小和尚笑罢,将桃枝随手扔向天上,桃枝穿透雷音寺顶,在云中朝着南方飞去,很快便落入了身在槐山云层的五花和尚。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话:“找到此桃枝有缘人,度他来见我!” 第105章 猩红凶兽 秋风萧瑟,山林树叶泛黄,自断水崖防御阵法内飞出一大两小三个人影,踩着扇样飞行灵器离开山门,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三人降落在地,走路前进。 三人朝东南而下,看样子所去的方向在槐阴河下游。 顺着西陵道分叉大路一直走,沿途风光别致,景色宜人,时值金秋九月,西风啸马,多有练气底层散修北上路过,各个目露精光,尽显贪婪。 走在最前面的孩子看着年龄在**岁左右,眉目稚嫩清郎,朝阳初生,那孩子穿着红袄黑裤大兜袍,背着一把与年纪不相符的中等黑剑。 说来也怪,日光渐渐明亮,别家北上路过的大小修士皆不时对着穿兜袍的孩童指点来去,只因他眼圈黑重,额头眉心有一殷红小点,惹来不少惊怪诧异之色。 一道幽黑鬼影在谢玄的脚步之间移动着,那双小脚穿着麻布踏云鞋突然停住,小身子回转侧面,脸上露出凶恶状,双手成爪学着大人生气发狠的语势: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他所面对的方位,一个年近三十练气五层的壮年修士脖子上坐着同样**岁的一个男童,那男童见谢玄朝他狰狞发狠,吓得直捂住眼睛,龇牙咧嘴哭出了声音。 “哈哈哈~胆小鬼!” 谢玄双手叉腰大笑,脚底下的影子也跟着飘舞得意。 正当那壮年修士眉头皱着要开口时,一个刚入变声期的少年嗓音快速传来,“前辈息怒,我家师弟顽劣不堪,我代他向您赔礼!” 哒哒两步,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赶来拱手弯腰,这少年穿着灰麻道袍,浓眉成刀势,面相朴实,背后背着一杆比他手臂长一半的白金色钢枪,枪身用布包裹,只露出少许地方。 对面的壮年修士见来者是位练气二层的少年人,不由止住了起先要开口说的话,先打量少顷,狠声说了一句,“你们家长辈都死哪里去了?连弟子都不多管管么?” 此人言语恶毒,谢玄和宗不二站在一起顿时不再说话,只是拳掌握紧,明显心里不痛快,齐齐将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脚步落了一大截的白衣中年男子笑着快步走来,散发出练气九层的气息,双鬓几缕白发向后扎着: “这位道友不至于和孩子们置气吧?” 白衣中年男子正是秦封,此时对面的壮年修士嘴角抖动,慢慢转为讪笑: “怎么会呢,原来是道兄的师弟们,我这嘴真是…真是该打,我先…我先走了~” 那壮年修士面貌粗犷,看着像个硬骨头,没想到也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他脖子上坐着的男童见自己长辈都认怂,眼珠滴溜溜转动,低头不再闹腾。 “慢着!” 壮年修士走了两步突然被秦封叫住,腿脚发抖,秦封只是快速问了一句:“北上一路都在混斗打仗,王家和长苏门势同水火,你和这些人怎么?” 壮年修士一听秦封是在问这个,松了口气,指着同样北上的零散修士,大部分都是练气阶层,回道: “这些底层贫苦散修,多是抱着发财梦北上的,听说最近停战了,都要去碰运气赚死人财。” 宗不二鄙夷一句,“说的好像你不是他们中的人一样!” 壮年修士尴尬笑了笑,他脖子上的男童翻白眼辩解,“才不是,我和爹是去投奔我娘,我娘可是……” 还没说完,嘴便被捂住了。 谁又没有些秘密呢,这壮年修士笑了笑。 秦封摆手示意其可以走了。 他带着儿子快步走远,以免生出更多意外。 “常言大鱼食小鱼,小鱼食虾虫,你二人今后可莫被那种小利所诱,届时真教闹了笑话~” 秦封驻足笑看着越行越远的那对父子,宗不二在一旁老实告诫谢玄,这一路可不能再惹事端。 而今槐山大乱,只有上和城和槐阴河下游稍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没想到沿途北上的人这么多,都是为了梦幻般的财物,也不知受了谁的驱使,可真是财迷心窍,但凡有些头脑的哪一个会认为此时的战场上能容忍简陋拾遗之事。 三人再次上路,最终要去的地方是虎跳江。谢玄和狗儿自一体双魂以后,上月意外突破至练气二层,领悟一种转运浅层死煞之力的法门,源自【祭魂剑】本命物的启发。 人生而可依灵慧断后天基础成就,谢玄和狗儿两人自幼聪灵,小小年纪有运气领悟技法,若不抓紧修习加以利用,多半荒废时光,更怕误入歧途。 虎跳江常年盘踞猛虎,有得已经修炼成精,相比较断水崖的地肺煞力较弱,刚好适合谢玄练功之用。 ****** 这一日刚入夜,地面‘轰隆~蹬塌塌~’的响声一直持续着。 自槐阴坊附近的石门塔楼内冲出一双双猩红中透着荧光绿眼仁的凶恶犬兽,身高半人爪似巨熊,在这些犬兽的最前方,柳工常带着二十多位身穿黑衣的精英修士。 望着约有大几百的凶兽,其中甚至还有不少筑基期的,连柳工常自己都看着发抖颤动。 “老夫攒了整整一辈子,才有这么些家当,今日气象,是我柳家最巅峰的时刻,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柳工常老迈的向前走了几步,目中满是神烁得意,最后朝柳家儿郎摆手,小有壮观的气势分成了两股,一大波向着槐阳坡而去,另外一小波直接被带着去向断水崖。 目送两波凶兽离开,柳工常揉着胸口咳嗽,嘴角极力笑笑,合不拢嘴,神色梦幻呢喃,“胜利最终都会是王家的!” 第106章 断水崖破 寂静洞府,薄衫身影盘膝打坐,一双浅白修长手掌伸开,钟紫言仔细观察掌心的淡淡赤红。 煞气融血,虽不影响修为增长,但随着时日渐久,胸中戾意深重,变得开始想要找人切磋发泄。 这不是什么好事,钟紫言知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但门中所有人都探查不出哪里不妥,刘三抖和秦封对钟紫言的状态也从未听闻过。 “修为增长愈来愈快是好事,可为何总觉得经脉中多了一种源自黑暗的血性呢?”钟紫言冥思苦想。 这三月,原本已经练气五层的境界竟然再次大有精进,灵力储量扩大的同时练气速度也随着提高,钟紫言感觉再有十多日,即会达到满溢状态,可伺机寻求突破。 功法并没有修炼更多,一直在练着之前的水系闪避之术【水花雾影术】、一套凝冰攻防术法【玄冰策】,还有【疾风术】。 术法的修习,在精不在多,万物变换轮转,都有相通之处,将一些最基础的小术掌握好以后,认真将几门强大的术法专研至深才是最好。 归根结底,练气和筑基修士比拼的还是灵气多寡,真正那些高深莫测的术法没入金丹,根本不用指望参习。 一般来讲,练气阶层修炼的术法超不过一阶极品,筑基阶层所修炼的也超不过二阶极品,再往上就不太好说了,因结丹基础和领悟的秘法高低强弱不同,屡屡出现越阶杀敌的事情,金丹以后的战局变化多端,不到最后一刻哪里能判断谁胜谁负。 钟紫言深知厮杀一道乃是赌命行为,不到万不得已,似他这种背负重任之人,断不能抛却一切做自己都把握不了的事。 所以术法修炼,必定先看闪躲奔逃一类,再以控制和瞬发攻防类术法为辅。 想及此,钟紫言起身掐诀施术,身影瞬间在洞府内绕了三圈,停下脚步时,洞府内十多道水气残影清晰可现,钟紫言用手一戳最近的水气残影,即见所有水雾散去,消失归寂。 天资灵慧很大程度决定前途明暗,钟紫言自问自己不是愚人,当【疾风术】的修炼到头,一般人哪里想到可以将水行术法结合重创,应差阳错推演出新的术法。 如今水花雾影之法和疾风术结合起来能瞬生很多越来越凝实的残影,钟紫言冥冥中觉得这条路以后会有大发现,若真能算的上新创术法,不如提前将之名为‘水镜万相’术,以期日后这些影子能真正的动起来替自己抵挡敌人。 这想法并非臆想,分身变化之术在修真界多受追捧,实现控制傀儡的方法也有很多,连鬼影亦可执戈,钟紫言在空闲时间研查过很多古卷记载,残影化实继而受控的确有法可依。 呜~咦~ 一声欢乐清鸣自洞府外传入,钟紫言一挥手洞府门开,碧游鲸小巧模样浮游归来,在钟紫言胸膛来回蹭蹭,亲昵非凡。 “你这家伙,今日这么晚回来,可有尽兴?” 小鲸发出清灵悦耳之鸣,绕着钟紫言来回游荡。 钟紫言迈出步伐,微笑挥手,“好好休息吧,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夜色阑珊,天光渐亮,钟紫言照例先查看巡执弟子是否谨守职责。 今夜负责执守之人乃是新晋外门弟子孔雀,她在监察寮内不时抬头观望,见元光镜中没有任何异样,再低头翻动手中书卷。 钟紫言慢步走上监察寮,孔雀立刻警觉,转头一看是掌门,忙起身拜见。 “同门弟子本就不多,俗礼能免则免。” 钟紫言和悦说了一声,走近元光镜前观看片刻,笑着问: “你来门中也有三月,一切还习惯否?” “一切都很好,承蒙不弃,掌门愿意收留孔雀,三月来所侍职务无有懈怠。”孔雀向男子一样执礼,依然是一袭鹅黄色衣衫,她好像偏爱鹅黄色,服饰佩剑乃至所用茶盏尽皆如此。 钟紫言缓缓笑着摇了摇头,“你呀你,总是这般拘礼。”说罢,慢步离开监察寮。 孔雀并未离职短送,她知道掌门时不时会都会来监察寮走一遭,不分日夜。 钟紫言朝着断水崖灵田所在走去,一边想着孔雀和岳栖凤的事。 相比较孔雀的艰苦戮力,任劳任怨,岳栖凤显得娇气许多,不过还在宗门其他弟子的忍受范围内,这二人都是三灵根的资质,日后若能筑基,或可成为门中助力。 “咳~咳~” 来到篱笆小院外,钟紫言听到梁羽的咳嗽声,快步入内。 夜幕将去,离清晨不远,梁羽躺在榻上昏沉咳嗽,似梦似醒。 钟紫言刚推门而入,梁羽便迷糊偏头看来,口中呢喃唤了声,“宁少爷~” 钟紫言愣了一瞬,转而想起了什么,温和走至梁羽榻前,坐下握住了梁羽枯瘦入骨的手掌。 凡俗钟家以‘安邦广庆,和泰永昌,静修守念,紫序天成’十六字传辈,因祖上属下民攀龙,有断代时期,取字会用逆流的方式。 钟紫言能倒背自他这一辈以上五代先祖,梁羽口中的‘宁少爷’,在钟家只有一人被唤过,那就是钟紫言的父亲,钟序宁。 人在即将离世时,体温会急剧下降,钟紫言感受到了梁羽的手掌冰凉,神色哀伤运转灵力缓缓温暖梁羽的身子。 没过多长时间,梁羽醒转,双眼缓缓睁开,喉咙嘶响了片刻,笑着发出沙哑低声: “少爷,你来了~” 钟紫言缓缓点头,见梁羽气色好转,便不再输送灵力。 梁羽躯体尚能自如掌控,奈何心境死气,这几日每每受魇所扰,面容越发枯槁。 见钟紫言神色忧伤,梁羽将另一支手伸出放在钟紫言的手背上,一如当年钟紫言还是幼童的时候,那个记忆里的阿翁和蔼叮嘱莫要贪玩。 “少爷不必伤心,前日梦到老主人,又忆起他活着的时候说过一段话……” 梁羽将目光散向屋顶,慢慢开口,“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 死亡是天地之理,是万物的规律,万物产生了都会消亡,梁羽所说,正是在劝钟紫言不用哀伤。 可人之情义,不知所起,亲人即将离去,哪里不会悲伤,要说圣人言录,钟紫言要比梁翁知晓太多,凡事关乎己身,若无铁石心肠,泫然泪下才是常态。 钟紫言将眼角泪珠抹去,强撑笑意,“啊翁自小习武,到头来却学我们文人这一套,传至以往军户耳中,不免被笑话了~” 梁羽呵呵笑了两声,双眼迷离,神色涣散,呢喃着,“以往同僚吗?丰和…太史清…崔岩……” 渐渐的,梁羽昏沉欲睡,当念到一位姓匡的人名时,突然惊醒抓紧握住钟紫言的手,“少爷,将来修炼有成,一定要回去看看呐,钟家尚有余孤!” 早些年,钟紫言还小些的时候,梁羽心中是有仇怨的,如今人之将死,没有任何欲求怨念,此刻交代的这句,也不过即时想起而已。 悲从心起,钟紫言正要回应时,屋外想起震耳钟声,“这是…警讯钟声!” 钟紫言大惊,刚刚清晨,怎就有强敌来犯,不久前监察寮元光镜内没发觉任何异样啊! “少爷,快去看看,不必理会我!”梁羽指着窗外,神色间多了几分光彩。 钟紫言起身向外望了望,又回头看着梁羽,双手成拳握紧又松,眉头一皱再皱,终究开口: “阿翁,你好好修寝,我去去就来!” 钟紫言极力克制脚步,慢慢走出屋内,在那双温和宁静慈爱的目光中将门缓缓掩合。 两步走出篱笆小院,疾风术施展开来,迅速赶至监察寮下,这里已经聚起六七位同门,刘三抖正往监察寮内走。 钟紫言快速进入监察寮,其内刘三抖和孔雀背对着他观察元光镜中的景象,钟紫言开口: “发生了何事?” 孔雀转头时露着惊恐之色,明显有祸事降临。 钟紫言快步上前一看,顿时心头冰冷,倒吸凉气。 一双双猩红眼眸凶恶盯着护山大阵,数量不在三百以下,似虎似犬,身躯高有九尺,前排十多头巨兽背上,一共站立了三名黑衣修士,虽是练气后期修为,但身下那些筑基凶兽竟没有什么反抗之意,明显受控于人。 “这是……狱犬兽?”钟紫言惊问。 刘三抖点了点头,双眼眯着观察镜中的三个黑衣人,过了少顷,他自储物戒拿出一枚小巧玉佩,这玉佩钟紫言知晓,乃是护山大阵的阵法中枢。 “来者不善,前排那十一头筑基期狱犬兽若是齐齐攻阵,麻烦不会小!” 刘三抖将手中玉佩灌输灵气,玉佩顷刻化为半人高的阵盘,光滑琉影之后太极阴阳鱼图浮现。 钟紫言依旧难以置信盯着元光镜,心中那个猜想呼之欲出,满脸懊悔自责,还有谁家能驱使这么多狱犬兽,柳工常! 又急急吩咐,“孔雀,你去唤简雍师兄来!” 孔雀刚走,姜玉洲正好进来,才要问情况,钟紫言神色严肃,突然开口,“这些凶兽进退有度严阵以待,明显整体受人操控,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先将浮在空中的那十多头筑基狱犬杀灭一些,且观其行!” 刘三抖从未见钟紫言如今日这般对敌果决,双目微凝,使得他原本就很小的眼睛更加细微。 “好!” 刘三抖猛一点头,一只手凭空多出七枚三阶灵石,虽然灵气不比几年前浓郁,但每一枚还有四成储蓄,足够发动一次【三元御气大阵】的攻伐手段。 柳家那三个操控狱犬兽的子弟,本打算先压一压阵,给断水崖上这个小门派中的人出来求饶之机,届时再举旗攻打,没奈何赤龙门防御屏障突然多出一个大圆缺口。 “柳四,这是什么?”一名柳家弟子问中间为首的那名。 “这是……快撤!” 刚听回应,便见那缺口处复杂的灵光太极图影瞬间射出上百道两人合抱般粗的金光灵气剑波。 七头腹白背生黑毛的筑基狱犬兽就此被杀灭,另有四头有幸躲闪,其上刚才开口问询的那个人已经被轰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上百剑波并未就此停歇,射出去还未命中敌人的剑波继续往前,直插远处那些练气期的狱犬兽群。 最终这一波出手,杀灭七头筑基期狱犬兽,四十余练气狱犬兽。 姜玉洲在监察寮内看的真切,热血沸腾,直称赞刘师叔威武。 呼~碎~ 刘三抖面前的阵盘上,七枚三阶灵石短短片刻已经化为白石,继而如烟云一样消散无影,他本人呼了口气,暂做修缓。 这一下给来攻打山门的敌手当头棒喝,还活着的那两名柳家黑衣修士愣神片刻,逐渐面目狰狞,拿出散发黑气的小笛快速吹奏。 “不好,他们开始攻阵了!” 还来不及高兴,元光镜内的那些狱犬兽受到命令,已经开始蜂拥攀爬崖壁,有一些狱犬兽口中凝聚灵气,竟能远程轰击阵法屏障。 钟紫言传唤来周洪,教他先操控分阵控台。 简雍和齐长虹到场,几人均将目光移向刘三抖。 钟紫言问道:“师叔,情况紧急,我们能撑多久?” “放心,一时半刻没有问题,待我休整一二,再……” 刘三抖刚要夸下海口,监察寮突然震动摇晃,整个断水崖防御屏障轰轰作响。 ****** 天色蒙蒙亮,站在断水崖边的一众同门见巨大的护御屏障各处都有幽蓝色灵气斩轰击,很快就有四处破洞诞生。 苟有为和唐林快速拉着二代弟子们向后躲去,边缘处站着那位身穿桃粉色道服的岳栖凤美目惊慌,直抱着冰冷面容的杜兰瑟瑟发抖。 在断水崖外,柳家二人也被打的不知所措,若说突然出现的这人是他柳家的帮手,哪有自己人杀自己人的,幽蓝灵气斩所到之处,不分狱犬兽还是断水崖护山屏障,径直斩击轰炸。 “这金丹的目标不是我们,先行撤开!” 每一道灵斩都含着强烈的金丹威压气息,柳家二人操控还存活的二百余狱犬兽躲闪,暂时撤离。 一个橙黄道袍金丹修士带着遮脸兜帽,瞬间由远及近,双手掐诀之际,背后有巨型幽蓝兽影浮现,人兽同时施出一道蓝焰火柱,火柱合二为一变化巨像,原本支离碎裂的断水崖护山屏障直接轰炸破散。 身披橙黄道袍的金丹冷笑,“原来姓陶的真不在山门,今日以后,我这本命兽将不再存有制衡危机,哈哈哈~” 这金丹神识扫过断水崖,原本要再次施术的双手立刻停止,惊咦:“嗯?怎么还有凡俗之人?” 见断水崖内修士与凡人混在一起,橙黄道袍金丹迟疑不决,转头看向老远处躲着的柳家二人,忽而阴笑一声,瞬间来到二人身边。 “你二人迅速杀掉里面所有人!” 柳四身旁个头稍矮的黑衣练气颤声问:“前辈…呃!” 刚一开口,此人便被一掌拍死,看不清面容的橙黄道袍金丹冷眼看向柳四,“你呢?” “尊尊尊,遵命!”柳四下身微湿,磕巴抱拳后指挥旗下众多狱犬兽扑去断水崖上。 第107章 难以逃脱 监察寮上,刘三抖看着碎裂开的护山大阵中枢阵盘,这是他迄今为止研究最深的一座阵法,可惜竟被突如其来的猛力毁了,若是刚才知晓有金丹力量攻打大阵,断不会放心让周洪操持。 “快看!” 元光镜中显现,当那一头头利齿血口扑上来,赤龙门站在断水崖边的弟子纷纷拿出灵器,二代小辈们被苟有为和唐林带着急速逃向山崖壁下密道。 “万不可自乱阵脚,我还有第二层符盾护御阵法。” 刘三抖迅速拿出一张赤红鎏金符轴,双指一点便见符轴展开化作通红图影,上面密密麻麻一堆黑篆。 刘三抖双指划出小小血口,将自身鲜血抹在凝实的黑篆上,那些黑篆字瞬间散发出金光,断水崖上从正殿至崖壁下方开辟之地笼罩出一个小型的金红灵符屏障。 “一起退进去,这里守不住了。”刘三抖朝所有人招手。 钟紫言急道:“快走!” 齐长虹和姜玉洲率先离开监察寮,钟紫言往身后一看,见周洪正搬着元光镜,两步上前伸手帮忙拆卸,一边吩咐孔雀,“孔雀,你去让同门速速撤进赤金灵符屏障。” 刘三抖对钟紫言催促,“快走,再不走来不急了。” 监察寮外传来惊呼,钟紫言和周虹手脚麻利,随着刘三抖快速踏出监察寮。 原来已有二十几头练气期的狱犬兽爬上崖来,姜玉洲、简雍、杜兰、樊华和齐长虹五人挡在前面,后面的孔雀扶着岳栖凤向赤金灵符屏障内奔逃。 “掌门,你先进去!”周洪一只手戴上他那双【狂野拳套】,另一支手急切拉着钟紫言往前推。 刘三抖召出金光轮盘,双手拿出十张赤红符条,面目凶狠朝姜玉洲几人战斗的地方喊叫:“我来助你们摆脱战局,速速退回【金衍千玄符阵】内!” 十张赤红符条很快黏连金光轮盘一圈,金光轮盘一瞬飞去姜玉洲几人头顶,随着刘三抖的手势起落,那十张符条一个个好似自轮盘上吸收了恐怖灵力一般,散发金色符条虚影,追踪射贴在下方众多狱犬兽体表。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破之音,那些狱犬兽躯体爆裂开来,钟紫言和周洪看的目瞪口呆,平日不显山漏水的刘师叔,此时施展的这一套攻击手段好生厉害。 钟紫言没想到那个金光轮盘除了作为飞行灵器来用,还能将储存灵力传输给别的特制符条,这种攻击方式却是少见。 再看刘三抖此时气喘吁吁,钟紫言知道施展这手段消耗巨大。 那边姜玉洲几人暂时脱身,纷纷望向监察寮这边,继而皆面露惊色,简雍极力大喊:“掌门,小心身后!” 钟紫言和周洪转身一看,原来有三头练气后期的狱犬兽不知何时竟悄悄来到监察寮顶,见钟紫言发现它们,一扑而下。 惊险时刻,钟紫言和周洪后脖颈被一双手提起迅速倒飞,回头看,是还未休整复力的刘三抖。 崖下越来越多的狱犬兽爬上来,一众人退入发动不久的护御符阵。 ****** 天光大亮时,只见断水崖上众多狱犬兽围着不算太大的护御符阵撕抓,火星崩裂,那些循环旋转的万千灵力符纸作为护御屏障,此时大都已经暗淡无光。 断水崖外不远处,橙黄道袍的金丹修士环胸浮立,眼神中闪过不耐烦,瞥了一眼在他旁边惧怕缩着的柳四,吩咐了句: “你身下那头也派去~” 柳四看了看此时战局,又低头盯着自己身下唯一一头没有出战的筑基中期狱犬兽,正要推辞:“前辈,这头不是我培育…” 刚说到一半,见橙黄道袍金丹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自己,立马摸着身下狱犬兽的头,低声吟念。 这头筑基中期的狱犬兽背生紫色肉瘤,利爪如钢,好似再突破境界便会催出黑翼。此刻收到柳四的特殊驱使咒言,向下降落将柳四放在地面,继而迅速加入攻击断水崖上的狱犬兽群。 它们都没发现,天际云端有月白僧袍的和尚静坐紧盯槐山深处,偶尔看一下这边的‘小打小闹’也不露任何颜色。 ****** 槐山深处,雷域逐渐动荡,那节【紫雷辕木】突然开始细微的向上移动,尽管速度微乎其微,但身为元婴修士的兰若僧,怎会察觉不到。 兰若僧单手执佛家礼仪,以传音之术向槐山深地说道: “不出半月,异宝很快就要出世,幽影山的道友,贫僧可否与你做一笔合算生意?” “兰若大师,你就不必多言了,这雷属重宝于我也很重要,我们双方各凭本事吧~”槐山深处传出无有情感之语,辨不清男女。 兰若僧微笑不再多说,看来这次不论如何都要先做过一场。 ****** 轰隆隆,天上雷霆滚滚,雨水滴滴答答由小到大,断水崖上护御符阵屏障已经坚持不了再多时间。 赤龙门一众弟子站在屏障内不远处,苟有为拿着一个葫芦站在最后面,心中忧愁感叹,‘当初说换成攻防同用的阵法又好一些,如今再看,还是应该听我的!’ 他的想法自然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刘三抖在全力操持阵法,身前新出来一个长条形【千星点阵盘】,上面浮影显示整个包围圈状况。 钟紫言回首望向苟有为,见唐林不在他身边,知晓唐林此刻正在看护着孩子们,朝门内另外两位女弟子招手。 韩琴和颜真莹快步上前,钟紫言强装镇静,“你二人和司徒夫人也去崖壁密道中与唐师兄藏着吧!” 韩琴今日穿着与褚胖子一样的棕色道衣服,身段妖娆丰腴,此时一对杏眼溜溜转动,没转几下就要拉着颜真莹往后退。 颜真莹将目光聚在姜玉洲身上,姜玉洲哪有时间看她,左右挪移抬剑,只等阵法破了以后开始拼命。 下一刻阵法果真失去全部灵光,在众人都以为这最后的屏障也要破裂时,只见那些灰暗的符条很快闪出银灰色,慢慢的变化成小型的灵气盾。 “掌门,这些符盾每碎一张,都会爆发不小能量,能对攻击者造成伤害,这是最后的阵线!”刘三抖郑重对钟紫言说。 【金衍千玄符阵】乃是二阶下品阵法,阵体主要以符条运转,每一张符条可变化两种形态,在后一种符盾形态下破裂可自爆杀敌,整个阵法前期耗材巨大。 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的性命危在旦夕,钟紫言望着一个个同门师兄师姐,这些人虽有惊色,但并未退缩崩溃,好歹三年间历经不少磨难,养出了修真之士该有的胆魄。 钟紫言突然正色对众人开口: “前路总有无常变化,我等自踏上这条路就该有此觉悟,如今深陷危局,正是逆境冲关时,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我赤龙一门断不会葬送在这些低识畜生的爪下!” 众人神色刚毅,将各自武器握的越来越紧。 钟紫言见樊华夹在其中,上前抬手请向崖壁那边,“局势危险,樊大师若不然去崖壁密道内藏着?” 樊华这一次没有再畏缩退却,黄须随风飘抖,他止住钟紫言,苦涩道: “藏又能藏到哪里去?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活了一把年纪,我也该有点骨气了~” 钟紫言明白他的心意,脸上闪过愧疚,这位本是外人,好几次门内遇上危局都惧惊担忧,没想到这次竟然生了豪性。 “好,来槐山尚不过四年,竟生出这么多波澜险情……准备战斗吧!” 钟紫言对众人说罢,眉峰展直,抽出【刮骨刀】,双目稍闭一瞬,心头呼唤两声,那头碧游鲸自洞府里很快飞出来,钻在他怀里。 阵外轰击声不绝于耳,那些狱犬兽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凶嗜之相真如刚从地狱中趴出来一样。 符条一张张化为符盾继而破裂爆炸,有些练气初期和中期的狱犬兽直接被炸死,阵法屏障也越来越稀薄。 刘三抖回头看了一眼门内众小辈,盯在钟紫言身上良久,眼神深处闪过决然,一边操持阵法,一边将原本静立在旁的金光轮盘驭起,咒言念出时那金光轮盘瞬间增大十倍,其上生出金色罡气,轮盘本体有些地方竟有碎裂征兆。 “掌门,传唤所有人来此集合,我有办法突围!” ‘所有人’便包含已经去到崖壁密道的人,钟紫言有些不敢置信,但又想若是阵破,敌人存心赶尽杀绝,即便藏在崖壁密道也很难活命,都是要搏命,既然刘师叔有法子且语气坚定,一起突围自然更好。 很快,所有人集合在了一起,钟紫言教众人都踏上金光轮盘,外面的符阵屏障越来越淡,堆积在地面的狱犬兽尸体也越来越多。 梁羽老迈颤巍站在那几个没有灵根的孩子们身后,钟紫言看过去的时候,他正抚摸着一个哭花脸孩子的头,小声安抚。 钟紫言对刘三抖说道: “师叔,都准备好了!” 刘三抖回头快速一扫眼,将手中控制符阵的【千星点阵盘】猛地拍碎,这种阵盘在修真界比较常见,弄碎也很容易。 阵盘拍碎的同时,刘三抖飞升掠上增大十倍的飞行灵器,伴随着外部符阵屏障全面爆裂,有些灵智较高的狱犬兽很快闪开,更多低级狱犬兽直接化为残渣,刘三抖瞅准一个方向带领众人急飞而出。 金光轮盘边缘笼罩罡气,钟紫言回首望向断水崖,那些练气期狱犬兽已经死去七八,但筑基期的那几头还未死去,纷纷追来。 “那里是!”齐长虹突然指向前方,刘三抖面色凝重,钟紫言顺着手势一看,那里有一个橙黄道袍的修士浮立当空,明显察觉不到修为境界的高低。 刘三抖知道,这个金丹修士应该就是出手轰破断水崖防御阵法的那位。 对面那金丹挡住去路,眼神中透着激动压抑狂喜,钟紫言与之对视,有一种二人本应有某种特殊联系的感觉。 这感觉就好似,在那远古时期他们两人或着他们背后所隐藏的东西是捕食和被捕食的关系。 “哈哈哈~” 那金丹修士狂声大笑,继而传唤下方地面站立很久的柳四,“速速令那些剩下的畜生杀了他们!” 柳四瞪目震惊,“前辈,这里面有凡人!” “你不令它们下手,我便对你下手!”金丹修士露出容貌,马脸凶目,正是郭九幽。 第108章 神霄紫雷 死亡气息瞬间笼罩柳四,汗水浸湿了他下颌上的细短胡茬,但凡不是个傻子,都知道杀害凡人那是十死无生的结果。 “你杀是不杀?” 此时的郭九幽已经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躁急,单手用力一捏,柳四周边空气震荡,身体骨头都快被挤压碎了。 “饶…饶命,我杀!” 柳四连连求饶,心中复杂难以言表,想他在这槐山存活了四十多年,今日是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柳四默默歉疚的朝槐阴坊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所有的狱犬兽一会儿功夫已经全都跑来围住钟紫言一行。 金光轮盘上,刘三抖驾驭灵器朝四个方向逃跑,每次移动十来丈便有无形壁垒阻碍去路,刘三抖双目通红愤怒死盯着郭九幽,知道是他在施法阻拦,但没有任何办法突破,筑基和金丹修士实力天地之差,哪里能抗衡的了呢。 时至如今,跑是跑不掉了,钟紫言左右走动两步,回头看了看同门众人,心中不甘激愤,难以平息,返回刘三抖身侧,靠近他耳边低问: “师叔,真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地步了?” 刘三抖自储物戒中拿出一件血黑色金属圆球放入怀中,在不经意间施了一道隔音屏障,“不到最后一刻,万不能丧了心气,我们之中有凡俗人类,姓郭的不敢自己动手,只要杀了这些狱犬兽就有活下去的可能,若真到了最后一刻……” 刘三抖回头望向一众小辈,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眼神坚毅,身材单薄,背着一柄【小·太乙木剑】的少年身上,正好那少年也在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瞬,刘三抖神色欣慰,转而继续驾驭轮盘,没有和钟子言说后半句话。 钟紫言环顾一圈,下方那些练气期的狱犬兽无法飞行,目前要防护的也就是空中这几头。 一声悲戚哭叫突然自身后传来,钟紫言回头看,是岳栖凤见后方一头筑基狱犬兽扑来轰击金光轮盘的罡气,她忍不住崩溃了,身旁练气二层的韩琴虽然也怕,但还是尽力抱着她安慰。 钟紫言眉头皱起,心想这女子真是比死去的童泰师兄差了不知几个档次,胆子和承受能力忒小。 “哭什么哭,闭嘴!”杜兰冷眉训斥岳栖凤,因为她这一哭,连带着钟紫言那几位凡俗学生之中也有人哭。 站在轮盘东面最外围的齐长虹急切望向天空,值此危急存亡时刻,他所期盼的那个五色僧衣和尚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随着柳四驱使,所有的狱犬兽都来轰击金光轮盘,由于四面都被郭九幽施术阻挡,在这狭窄空间飞来飞去难逃筑基期狱犬兽的攻击。 刘三抖双手持续施法,支撑着轮盘罡气屏障,眼看着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他苦涩笑了一声,单掌猛拍腹部,口中吐出一团血浆,血浆包裹着一个小巧金光八角铁木笼,铁木笼很快变大至三丈高宽,刘三抖面色发白极力呼唤: “你们速速进来躲避!” 钟紫言率先被一把甩了进去。 这铁木笼散发着滚滚热浪,隔着靴板都烫脚,钟紫言朝脚下看,底部是八边玲珑台,画着复杂的阵法符文,周围有十六根红木柱子连构成灵气壁,顶部是圆形金红色铁窗。 ‘嘭~’一声巨响,金光轮盘外面的罡气爆破,众人原本提着的心一下子全都慌乱到极点,一个个拔腿往铁木笼中钻。 金光轮盘不再有罡气保护,其上惊叫连连,好几头狱犬兽飞快扑下。 那头率先攻破罡气罩的筑基期狱犬兽由于罡气爆破躯体受创,自上空顺势朝下落,落地点正好是梁羽和孩子们路经的地方。 钟紫言在铁木笼中大惊失色,还来不及呼喊,下一秒离梁羽不远的姜玉洲冒险打出灵气团将梁羽和他身边的沈英推向前,同一时刻那头筑基期的狱犬兽正巧重重落下。 其余六个孩子直接被狱犬兽的兽体当场压死,姜玉洲头也不回,两手一边拽上梁羽一边拽上沈英跳开那头背有紫色肉瘤的狱犬兽,这种时候耽搁一秒都有可能交代在当场。 那头狱犬兽缓了两三息,摇头晃脑的站了起来,低头嗅了嗅身下几个孩子的血肉,目中显现凶煞嗜血。 在铁木笼中的钟紫言一瞬间呆滞了,抬着的手疆立在那儿,耳中嗡嗡作响,一股悲凉涌上心头,目中竟是六个学生模糊的血肉。 沈雄、小耳朵、小悦儿…… 六个孩子以往的欢声笑语瞬间回忆在脑海里,辛城那个贫苦的乞丐窝,几多苦难几多欢乐,不似亲属胜似亲属。 钟紫言放声悲痛大吼,双目充血直盯那头筑基期狱犬兽,手中刮骨刀握的死死的,单手掐诀念咒,就要施展疾风术扑上去替孩子们报仇时,只感觉一股浩荡神威来临,天空紫色云雷瞬生,轰隆直接降下。 神人般的威仪之音传响在所有人脑海中,“有违律令,当诛!” 青天白日,只有梁羽和沈英没有听到那几个字,其余但凡是在场的修真者,皆呆顿片刻。 那头筑基期狱犬兽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被紫色霹雳瞬间轰碎化为堙粉。 ****** 槐山深处,原本向上移动缓慢不可查般的【紫雷辕木】不知受了什么影响,竟然加快了速度,雷域中风雷呼啸,龙卷愈发爆裂。 槐山上空云端,盘膝坐着的兰若僧抬头看着那片一点儿大却蕴藏恐怖气息的云雷,像是猜到了什么,很快便不再理会,继续注视槐山深处的动静。 云端下,离场中不远的郭九幽骇然望着刚才瞬间发生的事情,少顷也抬头看头顶上空的紫色云雷,此刻云雷之中有两星闪动,郭九幽惊咦:“这一轮怎会有两位星官?” 那紫色云雷停留了一小会儿,很快飞向槐阴河中游,调控狱犬兽群的柳四呼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被紫色云雷所劈。 离地面不太高的巨大金光轮盘上,紫色霹雳瞬杀筑基期狱犬兽的余威尚存,其余狱犬兽一时间纷纷向后退步,刘三抖双手滴血,抱着完好无损的陈盛年快步送回铁木笼。 短短不过半刻,赤龙门除了六个凡俗孩子死去,司徒妍、孔祥和褚胖子也被狱犬兽咬死了,剩下的人都已经躲进铁木笼中。 钟紫言一步走向铁木笼门口,刘三抖站在门口堵住他去路,正面稳着钟紫言的肩膀,双手搭上,有气无力道:“我撑不了多久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刻的刘三抖目色灰暗,双手腹背皆是伤口,脚下的金光轮盘轰隆隆震荡,明显是要碎裂,刘三抖不以为意,站在铁木笼门外,无力贴近钟紫言耳边。 “这【血阵八钧牢】乃是我之同参,日夜精血祭炼方有如今气候,可保你们飞很远距离,可惜时间不等人,只能将修炼的法门中断用于救急…操控之法已尽数授予盛年……” 刘三抖说到这里缓了口气,又快速道:“古卷记载的神霄紫雷果真不假,刚才那狱犬兽被紫雷击中,说明和饲养之人有极强联系,你若想不被郭九幽伤害,务必时时将梁羽和沈英带在身边!” 最后的语气没有一丝情绪,好像冰冷的寒水一般,钟紫言双目凝顿,这就是要让他实在不得已可以拿梁羽和沈英当挡箭牌,问题是他一个小小练气五层,真被抓住必定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盛年~”刘三抖朝站在铁木笼中陈盛年招手轻轻唤了一声。 陈盛年快步上前,即将十三岁的他此时呼吸凝重,静等着面前鼠眼柔和的刘三抖吩咐。 刘三抖手中出现两物,一块一指长宽的圆形八卦木牌,艳丽似火,符文灵光微闪,还有一枚黑色储物戒指。 刘三抖缓缓开口:“该教你的都已教完,剑阵之道在乎极致专研,人生寿元有限,你资质偏下更应刻苦勤奋,万莫辜负天地赐予的那柄【太乙剑】!” 说着将手中的火红色圆形八卦木牌和黑色储物戒指递出,“三阶烈火大阵日后要靠你来完成了~” 陈盛年接手后重重点头,目光哀伤,眼角泪珠滑下,很快用袖摆擦掉。 刘三抖最后看了一眼钟紫言,说了一句,“掌门保重!” “师叔不要!”钟紫言伸手要拉,却见铁木笼门已被灵气壁封死。 众人纷纷大喊,“刘师叔!” 金光轮盘轰然碎裂,此时半空中刘三抖浮立在铁木笼外,使出浑身解数掐诀出剑指,铁木笼在接触刘三抖手指的那一瞬灵纹大盛,燃起赤红火焰,这火焰反向将刘三抖包裹焚烧,火中的刘三抖不觉疼痛,大吼一声‘赤焰遁’推掌而出,铁木笼化作火团疾飞向北。 郭九幽嗤笑,“还能让你们逃走不成?” 正要上前追赶,又侧身低头看向地面的柳四,单手一吸,柳四便被摄来郭九幽身边。 郭九幽指着那些不敢再追的狱犬兽斥问:“这些畜生刚才怎么不继续上?” 柳四无奈哭脸回应:“前辈,我只是调控之人,方才紫色云雷神威降临,所有兽类一时都被震慑住了~” 郭九幽狠声道:“现在命令它们去追,我先带你去围堵!” 就在这时,化作火人的刘三抖朝郭九幽飞来,他躯体已被焚烧焦黑,双臂和手掌只剩白骨,右手拿着血黑色金属圆球,满脸狰狞狂笑: “我死也不会教你得逞!” ****** 槐山上空云端,兰若僧眼皮眨动,突然起身俯望下方,所观之处正是断水崖附近,知道那里发生了小爆炸,神色中透出小小意外。 不过他仍不在意,【紫雷辕木】即将出世,那才是他该关注的。 天际远方,一抹五色光影正疾遁赶来,人未至,声先到: “老贼僧,出手帮一下那家人会死么?” 言语之中满是凶恶怨怒。 兰若僧平和回应一句:“死却不会,但我缘何沾惹这番因果?” 第109章 莫畏前路 水流滔滔汩汩,夜色中偶有猛虎咆哮。 两个少年静静趴伏在枯黄草丛中,这处凸起的高坡下,约有二三十丈远的地方,一头斑斓白额虎正在撕咬着母鹿。 夜色漆黑,那头白额虎双睛如灯,散着凶煞气息,将母鹿开膛破肚吃了两口后,露出索然无味之态,虎目盯向刚出生不久的棕色小鹿。 小鹿腿肢抖擞,蹒跚向母鹿尸体靠近,一张巨大虎掌轻轻拍来,它便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这边枯黄草丛中,宗不二和谢玄看的真切,隔着高坡东边不远处即是虎跳江,夜间流水似乎比白日又要缓速。 “师兄,你猜猜它会不会被咬死?”谢玄小声说着。 宗不二不再趴伏,翻身背躺,手里拿出一颗橙红丹丸,递给谢玄,“该吃药了~” 谢玄快速将丹丸送入口中,这是宗门专给他提供的安魂丸,每日都要服食两次,一年后可以减少服食。 谢玄边咀嚼边道:“师兄,你还没回我话呢!” 宗不二口中叼着一根尚存绿意的草茎,双眼望天,明显没把心操在猛虎与幼鹿的身上,随意回了一句: “应该会吧~” 谢玄皱眉否定,自言自语“我看不会,那头白额虎现在吃饱了,没啥兴致再吃幼鹿,完全存的是逗弄之心,你说是不是,狗儿?” 他问出话,身边鬼影呜呜,像是在回应什么。 宗不二听罢,翻头看了一眼那边,又回头继续望着漆黑夜空,笑道:“野兽心性,你哪里会明白?” “我怎不明白,人吃饱了就不会再吃,兽也一样,偶尔贪玩而已,你那头黑尾虎不就是这样?” 谢玄一边反驳一边指着正在拨推小鹿的白额虎。 宗不二摇了摇头,“灵兽和这类野物哪能相提并论,你且看着吧!” 谢玄小声嘀咕,“这头也是有些智识的~”随后不再多说。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宗不二率先察觉,翻身而起,见是秦封缓步走来,开口道:“秦前辈,这么快就找好地方了?” “找到地方啦?我可以修炼功法喽!”谢玄兴奋的站起来,他如今修为练气一层,年岁尚小,许是和狗儿融为一体的缘故,脾性变得越来越好强。 秦封勉强笑了笑,神色间似有难言之处,稍一瞬后,开口直说,“虎煞充盈之地是找到了,不过我们得先回山门一趟!” 宗不二和谢玄疑惑不解,刚出来还没多长时间,怎的又要回去? 秦封哀叹一口气,将手中折扇扔出变大,裹挟两人飞踏而上,朝着断水崖所在方向急飞。 他们刚走不久,一声细微幼鹿悲鸣,那头浑然不知刚才有人观察它的白额虎甩尾离去,留下没有生气的幼鹿尸体。 ****** 槐山北面一处白岩树林。 日光照下,山峦树木焕发活力,衣衫单薄的少年坐在碎裂木柱上,盯着火红色八卦木牌双目出神。 在他身侧,一块碎烂的长石块上,灰色剑鞘被黑布包裹,银灰色剑柄露在外面,其上九宫星点斑驳,最中间竖列‘小太乙’三字。 凉风吹过,树叶卷动,这少年不觉冷意。 “盛年,掌门唤你。” 远处一声传叫,陈盛年收了八卦木牌起身,快步跑向白岩树林中。 白岩树林内,青石台上有人守着一个连话都说不出口的老人,这人黑白玄服多有褶皱,往日掌门风范一扫而尽,发丝散乱束头,神色哀伤难以好转。 这人正是钟紫言。在他下手位,离青石台不远的地上,站着另外三个少年人身影,两女一男。 听着陈盛年的脚步由远及近,那三个身影先转头看去,钟紫言也转头向陈盛年招手。 等四个孩子都站在了一起,钟紫言沉默少许,哀叹:“都走近一些,和你们梁爷爷道个别~” 四个孩子纷纷上前,梁羽眼皮半合,嘴角干裂露着平和笑意。 昨日到今日,一众赤龙门人被铁木笼北送至此,途中颠簸,笼内空间狭窄,梁羽本就不堪折腾的身子勉强支撑了一夜,待天明的时候嘴角溢血,终是难以支撑,现在就剩吊着的最后一口气。 即便钟紫言心中痛如刀绞,万分不舍,也改变不了梁羽即将离去的事实。 “梁爷爷……” 四个孩子眼泪吧嗒往下掉,周娥和苗芙两女挽抱着梁羽的手,沈英和陈盛年不停擦拭眼角。 钟紫言看着此情此景,脑中回忆起几年前带着一众学生踏上云舟离开辛城的画面,那时豪性憧憬,预想会是美好未来,哪料短短四年,当初的学生们死去大半。两相对比,心如蚁噬。 若是当初决绝一些,不将他们带上,这些孩子和梁羽或可安度一生,钟紫言不住摇头,自责至深。 渐渐的,梁羽眼皮只剩下一丝缝隙,钟紫言极力输送灵气都不管用,颤抖叫了一声:“阿翁!” 梁羽强将眼皮支到一半,嘴唇张合十多次,几若无音,但钟紫言能读出那几个字: “莫畏前路,大丈夫苍莽横行!” 眼皮合拢,枯手无力垂落。 这位老人离开世界的最后一刻,不似女人般劝慰,不似长辈般安抚,而是以武者的身份鼓动钟紫言向前看。 几个孩子见梁羽没了生气,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钟紫言脸颊两行泪下,“万物萌生,靡不有死,可为何我钟紫言亲属,难有寿终正寝者?” 白岩林外围,一众赤龙门人静静看着,无不哀伤,姜玉洲叹道:“至今日后,门中只剩下沈英一个凡人,也不知掌门如何处置。修真之士,早该和凡俗人类隔开,诶……” “可不是,我早说将这些凡人收留着不妥的,掌门若是早早决断舍离它们,昨日兴许刘师叔也不会死了。”突兀的话音开口。 姜玉洲回头一看,见冀狈露出尖牙,好似不关己事一般抱胸乍舌。 姜玉洲狠狠瞪眼,斥问:“你这是什么态度?这两者哪里是一回事?你在说什么?” 冀狈立马装出讪笑,“我…我这也是……” 想要辩解一二,却说不出口,冀狈立刻转了话题:“列为师兄师姐,门内遭逢大难,正是掌门发令决断之时,依我看,咱们还是劝他莫要悲哀,早早商量去往何处吧?” 因为铁木笼突然的崩坏碎裂,当下谁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晓是槐山北面,按照简雍查看地势图录来猜,应该正对槐阴河上游方向。 周洪一巴掌拍在冀狈的后脑门儿上,“早看你不顺眼了,掌门刚刚丧亲,就乱磨嘴皮,你死了爹娘也是这般作态?” 冀狈吃痛,下意识抱头躲远,眼中闪过凶狠,又强压怒火,委屈吼叫,“我这不是为了大家,你以为我是在做甚?万一敌人追上来怎么办?” 樊华黄须脏乱,两手抬起下压,“你们都是自家师兄弟,有事慢慢商量,莫伤和气,莫伤和气啊!” 冀狈自觉得理,反口尖酸讥讽:“樊大师,你倒是不着急,你在上和城有居所,现在大可扬长离去,可我们山门被破,眼看着要无家可归,哪有强人管我们死活?” “你!” 这下言语深重直指心窝,樊华一路随众人逃出来,早将自己看作是半个赤龙门人,一把年纪哪里能受的了这般诛心毒言,浑身气势大盛,怒火狂烧。 简雍见势不妙,心头急转,目光发狠,朝冀狈大吼,“你给我住嘴!” 说着闪身上前一掌,直接将其拍伏在地,当场吐血。 “樊大师于我门中有恩,你怎能胡言乱语不分曲直!” 眼下正是该团结的时候,要是把樊华气走,对门中的损失只会更大,简雍深知此时事态,出手果决,但下手并不重。 周围同门哪里见过简师兄发这么大的火,一个个噤若寒蝉。 简雍正色严肃对众人开口,“如今掌门哀伤过度,我等自当体谅,稍缓缓我去与他商量下一步如何打算。” 简雍环顾一圈不见齐长虹,沉吟少许对众人道:“这样罢,入了练气后期者,随我先去商量一个对策,而后再给掌门决断!” 姜玉洲、樊华和杜兰几人相视一眼,随简雍去往远处,临了,简雍回头唤了一声,“寒亭,你也过来!” 陶寒亭快步跟上,余下众人默默无言,唐林照看着年幼些的孩子们不让乱跑。 ****** 槐阴河王家山门议事殿。 面色阴沉的王弼踱步思索,良久,他对殿内恭候多时的弟子吩咐,“你去告诉柳家那小辈,因王家而死的,王家自不会少了厚礼,且让他回去先办丧事~” 那名弟子走后,王弼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突问:“真的是神霄紫雷?” 大殿内寂静无声,王弼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战事混乱,那边先不去管他们了,盯紧长苏门……” 王弼话说到一半,突然闪身出了大殿,抬头遥望槐山深处,惊道: “那东西出世了!好强的元婴威压!” 第110章 再失脊骨 斜阳悬挂,槐山深处轰动不止,整个山体时不时就会震荡。 两道光影交错,周围气流爆破,山崩地裂。 幽黑色人影在雷域龙卷上空守着,月白僧袍一靠近便被疯狂猛击,元婴之间的战斗,起势便有各自大道真意显现,佛光白莲和幽黑墨影纠缠不休,震荡激烈。 过了许久,两大元婴暂时分居雷域龙卷两侧,中心处那截【紫雷辕木】被紫红色雷团包裹,四周令人心悸的霹雳时不时爆出,每爆出一次,雷团便会缩小一分。 “兰若大师,若是没猜错,这几日该是天雷城小修罗场试炼地开启之日,往届都是你在主持,这次竟然肯自愿放弃,看来此物的确对你至关重要,我猜,是不是和进阶化神有关?”那道幽影冰冷毫无感情的言语自口中说出。 兰若僧双手合十,“不论如何,贫僧都要得到它,还请幽影山主早早放弃此物,贫僧亦有厚礼赠之~” “哈哈哈,到底是谁该放弃?哼!” 两人再次缠杀而起。 ****** 距离白岩林有一段距离的山坳背面,六尺宽厚的巨剑连带剑匣插立地面,一旁的齐长虹怒目盯着对面那个身穿五色破洞袈裟的笑脸和尚。 那个和尚此刻嘴角挂着笑意,但明显没有那么开心,似乎还隐隐透着急意,只是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 齐长虹越看越气,一向以真心示人的他好似受了莫大欺骗,刚直个性怒讽,“前辈真是好心情,堂堂元婴修士,看着我等蝼蚁奋力挣扎逃命,感觉应该不错吧!” 当人的怒火怨愤积压到顶峰时,很容易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就像现在齐长虹区区练气境界,竟然敢讥讽元婴境的修士。 一般人如果敢冒此大违礼之态,早怕是被人一巴掌拍的烟消云散,可齐长虹好似不惧生死一般。 另人奇怪的是,五花和尚竟然露出歉疚之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完全没有要责怪齐长虹不敬之言。 五花边摸头边尴尬解释,“这的确是意外情况,寺里老和尚下了法令,教我去办一件事,这……” 齐长虹双目猩红,怒吼道:“是你答应只要肯跟你走,必定保我一门不受侵害,那日出事,我千呼万唤,你为何不出来?断水崖破,刘师叔死了,孔师弟和褚师兄都死了,你教我怎能相信你?” 五花面无表情舔了舔嘴唇,一言不发。 堂堂元婴修士,被一个练气境的小辈大呼怒吼,若是其他元婴,早已清理处决了,可他不能,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姓齐的孩子别看长得高大魁梧,心性却极其刚直,因为同门之死此时无处发泄,正是怒晕的时候。 良久,五花慢慢走近齐长虹,无奈劝慰,“元婴也不是神仙,我精通之道乃是禅彩梦境之道,预测一途实非擅长手段,不然早该知道会发生这件事的~” 齐长虹怒吼罢,恢复了理智,心情低落,神色哀伤,不过他没有忘记抱拳赔礼,“刚才晚辈失礼了!” 五花摆手笑了笑,与齐长虹并列站立,个头要比齐长虹矮半头,他指着槐山上雷光动天风云变色的景象,对齐长虹说: “你看看那里,两大元婴已经打了一段时间,整个槐山都被打的轰轰作响,与之相比,你们这里王家和长苏门的争斗简直是小儿闹架,是也不是?” 齐长虹抬头看了两眼,低头不言。 五花见齐长虹没有要回应的意思,长叹一声:“我活了好几百年,寺内规矩大多没有遵守几次,平素心机深沉,时常阴算别人,东洲但凡认识我的人,都对我恶评不绝,可唯独遇见你以后,不曾说过半句欺瞒诓骗之言,你可知为何? 实乃大道相依,难以将你当做普通修士对待。你未来的路若是走对,踏入元婴几率很高,届时我二人可联手冲击化神,修罗剑道辅以禅彩梦道,同阶有几人可敌? 这些说远了,再说说近事,靠人救,哪里有靠自救来的痛快,如果前几日你是位金丹修士,还用得着我跑回来救? 那小小赤龙门能给你什么条件修炼?我雷音寺道藏佛经无数,秘境试炼之地东洲闻名,跟着我修炼百利无一害,你本也没有师父,拜我为师有何不妥?” 齐长虹一言不发,看着立在身侧的剑匣这【樟木剑匣】是掌门亲自挑选送给他的,里面放着的那柄剑,是陶老祖赐下的一阶极品灵器【重峰】,门中对他齐长虹不薄。 “养育之恩,授法之恩,赏识赐职,信任有加,这一件件情谊,我若改换门庭,如何对得起他们?”齐长虹不住摇头。 五花察觉齐长虹的心里变化,忙道:“赤龙门内如今几无自保能力,槐山大乱,你难道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拜我为师,不但可以庇护你门中一段时间,你自己也可安心提升实力,他日修得大能耐,一样可以帮赤龙门的忙。” 齐长虹皱眉沉默,五花趁热打铁,“那些狱犬兽我昨日已经替你清理,至于那个姓郭的,背后涉及度朔山,暂时打发他离开了,日后你和赤龙门一众可以亲自去报仇。” 齐长虹反问,“度朔山是什么地方,连你也?” 五花尴尬一笑,“此界鬼市营生乃自度朔山太阴峰出,等你以后修为有成,自然会知晓更多。” 齐长虹哪里还不明白,恐怕郭九幽背后的势力连五花都惹不起,才说是打发离去,想及此,心中大惊,如此说来,赤龙门真的是无缘无故摊了大麻烦,怕即便是陶老祖归来也难解决。 这件事有很多不明之处,齐长虹陷入思索。 五花原本静待齐长虹做决定,突然好似察觉了什么,朝正北方望去,身影瞬间消失,过了少顷,面无表情再次出现,问道:“如何?” 这自然是问齐长虹愿不愿意拜师,齐长虹犹豫不绝,转眼想到一件事,“我筑基在即,近日感应越发清晰,就在槐山深处!” 五花回头望了望槐山上,摇头开口,眉目肃然沉着,“时间来不及了,天雷城小修罗场试炼很快就要开启,若是赶不上这趟,又要等五十年,此刻拜不拜师由不得你了!” “你怎能……”齐长虹震惊开口,话未完,便被五花裹挟离去。 第111章 苏王落幕,槐阳城生 匆匆人影四处呼喊,白岩林方圆几十里都找遍了,硬是没找到齐长虹,钟紫言面对着一众赤龙门人,沉静无声。 槐山深处的雷动声响轰轰震天,偶有雷光直接劈落在白岩林中,引起大火,钟紫言抬头远望深山,巍然山体高耸入云,哪里能知晓上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天地变色神威难测。 “掌门,做个决断吧,山上凶兽集体往下冲来,我们再不走恐会陷入危局啊!”陶寒亭将众人的心声都说了出口。 夜色即将来临,简雍他们商量出的结果是继续北上,钟紫言将梁羽的尸体用白布包起后,细细思索,觉得继续北上会越发危险,故而迟迟不发命令。 想起一个时辰前脑海中突然传来“小子,且安心回断水崖修炼,我保你赤龙门十年安稳~”这几句话,猜那传音之人至少也是金丹修士,是敌是友尚不知晓,钟紫言只觉莫名神秘。 如今所在的位置大致还没有离开槐阴河上游,再往上走,那就是靠近北面连绵丘岭了,野修更多,如今槐山大乱,这些野修不属任何一方势力,正是出来作乱抢劫的好时节,钟紫言已经不想失去任何一位同门了。 “苟师兄,秦前辈那边有消息么?”钟紫言问向人群后面的苟有为。 苟有为拿出一枝小葫芦状的精制木块,这是他专门负责用的蜂铃子,其上与陶寒亭拿的那个蜂铃子一样,都有金色纹路,快速运气驱动,微弱金光闪烁,其内传出焦急话音: “有为,你等现在何处?山门皆是兽类残尸,发生了什么事?掌门有无大碍……” 一连串的疑问,都是秦封的声音,苟有为禀道: “这是这段时间的来往讯息,因为距离过远,有些言语传的不太清晰,不过能确定的是秦前辈说如今断水崖那边没有任何敌人。” 钟紫言沉吟少许,对众人开口,“继续北上,凶险异常,我们之中现在连一位筑基都没有,遇上危机难以应对,除了自保还要看护年幼弟子,实在不是好计策。” 加上齐长虹失踪,眼下战力稀缺,很容易再折弟子门人。 这话说的却是事实,简雍和姜玉洲几人一下子也反驳不了什么。 躲在最后面的冀狈离简雍和周洪很远,深怕再挨皮肉之痛,此时见众人都没个定策,两手拍身哀呼: “诸位啊,如果原路南下更危险,来时又不是没看到,好几处战乱之地尸体堆积成小山,长苏门势力和王家势力的斗争一直未曾断绝,咱们参合不起。西面是上槐山的路,东面是槐阴河,走哪一条都没有好结果,这真是……哎!” 冀狈平日里惹人讨厌,可这时说的话切中所有人心坎,钟紫言皱眉向南看去。 天色渐渐变黑,西面各种兽吼声愈发逼近,望着那一张张困乏忧愁的脸,钟紫言知道,该做决断了。 “我决议原路返回山门,不论生死,都要找到刘师叔和其他两位同门的尸体!”钟紫言坚定开口。 话一出口,场面沉寂少许,好几位同门呜呼怨愤: “什么?” “这是条死路,那边可有金丹修士等着咱们呢!” “掌门,万不可做此决断啊,关乎一门生死性命~” …… 连樊华这种老人都开口劝说,韩琴、颜真莹、冀狈、沙大通等人,皆不同意钟紫言的决定。 钟紫言回头看了看几个孩子抬着的梁羽尸身,白布笼盖,安静和祥。 往北走,凶多吉少,往南走却有神秘高人的一段指示,何况若不回去看一眼,哪里能甘心。 钟紫言双目一凝,“今日门中再无长辈庇护,只有与秦前辈早些汇合,才是稳妥之策,他传的讯息你们也都听到了,这时敌人已经离开,断水崖暂时是安全的!” 槐山各处都在乱战,如果带着一家子四处跑,迟早会遇到麻烦事,钟紫言解释几句以后,口气逐渐变冷: “一切恶难,皆因我等实力低微,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你们惧怕回去可以理解,但有些事,必须做。有愿意北上的我绝不阻拦~” 意志坚决,不容撼动,那几个反对回去的都不再开口,钟紫言对简雍说: “简师兄,放出云舟,我们即刻启程!” 简雍点头应下,将飞行灵器放出,几个孩子将梁羽的尸体很快搬了上去。 随后,唐林带着剩下的二代弟子登上云舟,钟紫言就守在云舟之下,看着一个个同门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都纷纷踏上云舟,心里松了口气。 趁着夜色,云舟向西南方向回返,这种云舟不比当年陶方隐带众人来槐山时的云舟,品次还不足二阶,另外驾驭之人的修为也没有到筑基期,于是速度缓慢便不足为奇。 一路上多有险情发生,避过好几波修士的乱战,有时还要往回再绕路,在第四日正午时分,钟紫言站立在云舟顶端,看着近在咫尺的断水崖,即庆幸又悲伤。 由远及近,有三个人影飞来,钟紫言看清楚了来人,正是等候多日的秦封和两个孩子。 钟紫言见到宗不二和谢玄完好无损,上前揽住两个孩子,眼中竟是怜庆之色,那日幸亏是他两人随秦封早早离开,不然说不定也被卷入恶难,福祸难料。 众人见到秦封这位筑基大圆满的前辈,多日提心吊胆的模样此刻稍显松弛,一个个问东问西,最关心的还是如今这里安全不安全。 秦封自是多多安抚众人,他这几日没有感受到一丝金丹修士的气息,方圆几十里都巡游过,做了三十多年的刺杀行当,确定断水崖如今的确没有危机。 断水崖外,满地的狱犬兽尸骸,有的已经开始腐烂吸引死蝇,在当日刘三抖【天光射日盘】崩裂爆破的地方,上百头狱犬兽尸体堆积如山,那十多头筑基期的狱犬兽竟然都在其中,最顶端跪伏死去的柳四浑身没有一处伤口,但生机已经消逝五六日了。 六个孩子和孔祥褚胖子的尸体都有找到,虽然残缺很多,但起码留下一些零散肢体,而刘三抖本人的尸体却什么都没留下。 钟紫言闭目皱眉,睁眼尽是猩红,很快眼中的猩红消散,面无表情抱着六个孩子残缺肢体向断水崖而去。 其余同门把剩下的自家师兄尸体也背在肩上,跟随钟紫言踏云舟飞上断水崖。 ****** 这一日天刚刚黑,槐阳坡烈阳台草庐中,苏正拿着一朵白色莲花嘴角露着狰狞笑意。 那白色莲花好似透明虚幻,又时不时变为实体,苏正欣赏来去,赞了一句:“元婴境界的力量,果真是令人痴迷。” 草庐外突有弟子禀报:“掌门,他们来了!” 苏正闪身出现在草芦外,眼中满是阴毒,“哈哈哈,终于要上钩了,王弼应该以为我已经被那头金丹狱犬兽搞的鸡犬不宁精疲力竭了吧?” 槐阳坡长苏门山门外,上百艘棺舟不绽放一丝光亮,都是悄悄来临,却没想到长苏门自动给这些棺舟头顶天空放了照明红灯笼。 棺舟群中为首最大的那一个棺舟上,王弼身着黑衣,眼神略有惊诧,本想趁着槐山上元婴打斗,槐山下坚持对垒的境况,来一次深夜突袭,没想到长苏门竟然摆出早有准备的样子。 长苏门山门上空,苏正散发浑厚金丹威压,狂声讥讽:“王弼,等不及要来送死了?竟还玩这套夜袭的把戏。” 王弼怒怼:“匹夫,被抢走无量封诏碑的滋味不好受吧,今日再端一次你的老窝,今后这槐山就是我的了” 无数灵气光波随着王弼手势落下,在长苏门上空不急不缓的苏正嗤笑一声,“今后,呵呵哈哈哈……” 苏正慢慢癫狂起来,最后狞笑祭出手中的白色莲花,“王弼,我门中任你攻杀,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白莲很快变大化成巨形莲影护御起长苏门整个山门。 王弼惊疑,“这怎么还有元婴修士的气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众多棺舟持续攻杀了半个多时辰,依然轰不开长苏山门白莲护御屏障,这时王弼发现苏正似乎已经不在了。 “他是从哪里找的这护御之宝?” 王弼回身询问左右,主要对视的还是黑衣微胖的魏淳,魏淳死死盯着长苏山门那白莲屏障,任是想破脑袋也不记得以前门中还有这等秘宝。 魏淳执礼禀道:“前辈,你看那白莲屏障虽散着牢坚之意,但这么长时间轰击,也耗损了其十之一二,兴许坚持几个时辰就破了!” 王弼这时心中略显不安,以往他从来没有今日这么冒险过,拼着其他阵地失手举全族七成战力来袭,若是无功而返,那真是吐血般的损失。 “好,就听你的,再坚持两个时辰看看。” 时间分秒流逝,长苏门内没有任何动静,王弼心头愈发不安,走回舱台坐在椅上,问向身旁另一名青年修士,“王羲,家门可有异况?” 这青年正色回应,“暂无异况,夫人没有传来任何讯息!” 王弼颔首凝眉,族中有他刚复苏不久的妻儿守护,阵法经年维护稳固非凡,料来也不会有事。 外面攻击并没有停断,王弼心中虽有无名不安,但面上镇定,“柳家培育的那头金丹狱犬兽也不知怎么死的,甚是奇怪,魏淳,你有何看法?” 魏淳心头苦笑,那头金丹期狱犬兽怎么死的,他哪里知晓,当时他负责的是中游西岸战事。 即便不知晓,也不能随意应付,魏淳明面上摆出沉思之态,良久回应,“是不是和郭九幽那股势力有关?” 一提到‘郭九幽’三个字,王弼直身而起,来回踱了两步,“此贼着实可恶,往日哪里知晓他藏这么深,暗中培育数百名精英好手,给我家族各处领地侵扰添堵,若真和他有关……” 王弼突然想到一件事,是关于槐河鬼市崩塌后,他向东洲总部那边汇报,竟然没受处罚,好似这事不止他负责的这处鬼市出了问题,事出反常,说明这件事牵连甚大,背后有其他大势力介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如果是早有布局,那负责破坏槐河鬼市的人是谁? 王弼越想,越对郭九幽这个人起疑惑,再细思郭九幽来历,好像真不是槐山本地人,槐山虽大,但金丹修士屈指可数,能搞鬼的金丹只有赵良才和郭九幽,赵良才传的是上一辈的生意,王弼深知其人轻易不会介入两家争斗。 “前辈是想到了什么事?” 魏淳的问询打断了王弼思考,王弼也不隐瞒: “确实,此时想来,郭九幽颇为神秘,以往只知其难以相处,为人刻薄寡恩,可真是那样的话,怎会一步步掌控猎妖盟小半权利呢?” 魏淳年岁尚浅,郭九幽怎么崛起的他并不知晓,随口问罢不再多言。 “家主,有异况!” 王羲拿出一块白镜传讯灵器,其上灵纹汇聚,‘长苏门四位金丹来攻!’ “四位金丹!苏正呢?郭九幽也在其列?”王弼顿时大惊。 眼看着长苏门白莲屏障已被耗去五成,王弼实不甘心撤手,可族内安危更加重要,他略一犹豫,狠下决定,“魏淳,这里交给你,我回去一趟。” 明显是不带人手的意思,魏淳执礼回应,“是!” 王弼正要转身离开,见身后青年亦要随同,开口道:“王羲,你留下协助魏淳!” 名叫王羲的青年很快领悟王弼的意思,驻足停立,目视王弼离去。 攻杀大权一时落于魏淳之手,百多余棺舟不停歇轰击,魏淳眼珠转动,仔细观察长苏门四方上下,突然瞅中一地,那里是几年前举办‘重阳狩宴’的地方。 “王羲道友,我有一计,可增快攻打速度,早早破阵!” 对于怎么攻打,王羲并不太在意,他知道自己留下来只是要监视魏淳做事,有更好的方法自然最好,“魏大哥自行安排,需要怎样协助,王羲听令!” 魏淳佯笑一声,指着槐阳坡枫叶林方向开始细说。 此时槐阳坡南面林间,黑灰色遮面兜袍下,苏景诚忧愁呆蓦,眼看那百余棺舟攻去枫叶林,口中呢喃,“想靠破坏猎场密地残破阵法牵动门内灵脉,灵脉震动护御屏障就会不稳,攻杀速度可增快至少三倍,不愧是魏淳,如此毒策都能想的出!” 苏景诚哀叹,他知道门内现在只剩下几个实力微弱小辈,大阵一破它们断无存活的可能,长苏门与王家乱战已至最后时刻,能动用鼓舞的各方盟属都差不多都卷进来了。 也不知何时,他厌倦了两家无休止的争斗,从出生起,便被灌输两家是死敌,王家有多十恶不赦,活了二三十年,到现在发现了苏正掌门的秘密,心意也渐渐凉了。 “我辈修真悟道,追求长生久视,难道真要靠着累累白骨,不分敌我蚕食哺己,才能攀登证道么?” 苏景诚轻问漆黑夜色,没有人能答复他,嗤笑一声,“散修也没什么不好!” 小半个时辰后,白莲破碎的那一刻,长苏门火光四起,苏景诚望了最后一眼,头也不回,踏步离去。 ****** 槐阴河中游,待王弼跨过河滩时,远远望见偌大王家阵法屏障早已破碎,三股金丹气息,两强一若互相厮杀,弱的那一方王弼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刚刚复苏没几个月的妻子。 自河滩开始,到王家山门门口,随处可见各色服侍的残尸和破裂灵器,血水染红大地,山门两个较大阵基处有金丹自爆残余的恐怖气力,王弼一路回返,焦急异常。 一声凄厉吼叫传来,接着便是轰隆自爆,王弼还未飞至山门,心头顿时凉了一截,他加速遁去,待赶到山门大殿时,见苏正和郭九幽静立殿前,二人浑身沾染血气,尤其是苏正,眸子中透着凶恶快意,朝王弼狂声狞笑,手中提着那具刚刚死去的柔荑女子尸体,不着片缕,异常凄惨。 “苏正!”王弼咬牙切齿,恨不得嗜其血肉,食其骨髓。 身侧一道幽黑影子出现,王弼一团灵气挥去,重重击在那人身上,“你就是这样保护夫人的?” 那黑影也不答话,只是畏缩歉疚,散发着筑基巅峰的修为气息。 王弼强压怒火,将目光转向苏正与郭九幽,那个黑影再怎样也是自己的人,如今大敌当前,一定得杀了苏正为妻子报仇。 王弼散发凶悍气势,金丹之威狂爆,身后虚影棺身急速浮现,手中紫光匕首紧紧握起。 王家大殿前,苏正提起白剑,气势节节攀升,正欲对身旁郭九幽说上两句时,只见郭九幽闪开身影,完全没有要与他并肩作战的意思。 “郭兄,你?” 郭九幽露出神秘笑意,回应道:“该做的我已经做完,接下来就是你们两家的事!” 又朝远处蓄势待发的王弼明言,“王弼,今日我先走一步,若你能斗过苏正,他日自可来小酆山寻我复仇。” 王弼心头惊悟明了,“小酆山,鬼市崩塌,果然是你!” 郭九幽留下玩味笑意,几个闪身快速飞远,王弼毒目盯了片刻,转而怒冲向苏正。 王家与苏家,延续了数百年的纠缠怨斗,或许在今日会有个结果。 ****** 三日后,阴风吹过王家山门,放眼望去,血水干涸凝固,成千上万的墨鸦啄食尸体腐肉,一个约莫十来岁灰头土脸的小人儿从尸堆里趴出。 嗓子沙哑难受,身体瘦弱无力,这小影子眼神由麻木转为坚毅,踩踏过一个个尸体,将那些尸体所带的储物戒指、腰带、耳环等等,均收入布袋,一路顺着走去槐阴河滩。 河水阴黑,鬼气森森,再也没有以前的清澈,小影子撑起胆量快速用河水洗了面庞,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急速回头,见一个两鬓微白的中年人望着她。 这几日见的死人多了,一下子看到一个活人,难免惊惧害怕,愣在当场。 两鬓微白的中年人正是秦封,他看了那个幸存的小影子一会儿,望向阴黑的槐阴河面,王家覆灭,黄天荡魔镇邪大阵也随之破散,槐阴河中的鬼邪之物没了压制,不出十日,很快就会涌上岸来。 到时候这些死去的修士尸体,大多都会被鬼邪占据,往后槐山众多低阶修士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这场大战死去的人何止数千,没了两大势力的震慑,那些原本恶性难消的底层野修便会无所顾忌欺压弱小,槐山只会更加混乱。 远处那个小影子见秦封没有多余动作,慢慢挪步欲要离开,突见秦封朝其招手,小影子左右看了看,站在原地迟疑少顷,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 秦封温和开口:“不必害怕,我是来找人的,问你一些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余香。”小影子是个长的秀气的姑娘,知道面前中年人不是他能惹起的,低头老实答复。 “是王家的弟子?” “是。”余香将腰间的布包用手握紧,小声回应。 秦封又问:“可认识王红缇?” 余香杏眼闪过诧异,过了不久低靡哀伤,“那是我师父~” 秦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欣喜开口,“确实巧了,快带我去见她!” 余香疑惑不解,眼珠盯着秦封观察,过了一会儿,她率先走向王家山门内,秦封缓缓跟上,即将结丹的人了,心头竟生出紧张。 等到余香停下脚步,秦封的目光也由喜色期待转为悲哀怒意,怒意持续一会儿,秦封坐在那个红衣女子尸体旁边,神色陷入短暂回忆,眼中很快流出泪来。 红衣女尸是被人气惯天灵直接震死的,这种手段只可能是高修为对付低修为用的方式。 秦封双手握住那女尸冰凉的右手,喝气轻叹,“三十多年了,没想到再见会是这种场面,死了也好,下一世投胎一定得选对人家,今世太多苦难,不记也罢~” 余香站在跟前不明所以,眼前这中年男人好似早以前认识师父,可师父从未提起过他。 暖阳当空,王家山门燃起熊熊烈火,秦封放出飞行灵器,拉着余香踏在上面,飞离远去。 ****** 断水崖,赤龙门各处已经修缮如初,崖下刻着‘归魂’二字的静室中,钟子言面对着逝去同门的灵牌默默出神,近日不停操劳的他,白天忙于杂物,夜间梦魇侵扰,脑海中时常出现死去的那些人,此时面色煞白,形销骨立,明显需要修养。 在灵台最角落处,刻着‘梁羽’二字的灵牌旁边,有其余六个小一些的灵牌挨放,灯火星点,明亮异常。 哀伤渐渐隐去,钟子言口中念了一句: “何以畏前路?大丈夫苍茫横行!” 静室外,有人禀报:“掌门,盛年建造布设的护山阵法成了。” 钟子言快步走出,随前来禀报的苟有为一齐往上走。 来到断水崖边上,望着外面青光碧蓝的阵法护罩,钟紫言不敢相信,陈盛年小小年纪,凭着刘三抖早前预存的阵盘辅助竟能布出一阶极品波光水云大阵,着实不容易。 “刘师叔的本事,后继有人矣。”钟子言看着陈盛年,颔首感叹。 再回头望一望山门上下,多日前的残破迹象早已消逝,好像那些事情从未发生一样,钟紫言只觉恍惚头晕,径直栽倒在地。 陈盛年受了表扬,面上本是自信欣喜,看到钟紫言倒地,一下子慌了神,连连哭叫,“先生你怎么了?掌门!掌门!” 苟有为稍一观察,怜惜哀叹,“门内人手稀缺,多日操劳,外加忧思死去的同门和长辈,他太需要休息了~” 说罢,背起钟紫言朝门内偏殿送去。 ****** 王家与长苏门一同覆灭的消息很快传遍槐山,与之一同爆出的事件,还有槐阴河没有阵法压制鬼物纷纷上岸肆虐,一时间众多闲散小势力躲避各自修炼洞府不敢出来。 槐山上的异象在发生后的第十五日终于消散,异宝被人夺走,那上面的两大元婴也不见踪影,槐山禁制屏障虽消失了,但槐山上半部分因为元婴争斗,不知怎的形成一个个雷暴风窝,山顶更是残存的恐怖霹雳雷团,根据一些筑基修士的传闻,似乎有一小片雷泽诞生,这哪里是寻常修士能去的地方。 三个月过去以后,猎妖盟两大金丹之一郭九幽被传不知所终,赵良才成为猎妖盟唯一盟主。 金丹修士绝迹,猎妖盟成为槐山真正最大的势力,上和城也成了最安全的地方,随着槐阴河鬼邪妖物狂涌而出,上和城人满为患,不得已,赵良才牵头另建一城,槐阳城。 槐阳城位居原长苏门所在地,将长苏山门扩建,槐阳坡除名,偌大地盘全算在槐阳城名下,赵良才整合原槐阴坊残部,在槐阳城设‘猎妖’和‘捉鬼’两榜,暂时给了槐山众多野散修士一个生存奔头。 ****** 日月旋转,星河长存。 江海奔流,草木复生。 眨眼槐阳城建立已过七年,城内最繁华的鉴宝区告示灵牌下,本月新一轮任务榜公布出来,众多修士争先拥挤查看。 告示灵牌对面是‘捉鬼茶楼’,共分三层,二楼靠近外窗的小桌上,一个唇生短须,身材清瘦,黑白玄袍的练气期修士独自饮着清茶。 同行列的另一大桌有十多个练气后期的修士,一位喝酒喝的面红耳赤的年老道人拍桌嚷嚷,“我这一双眼珠子,辨识过多少迷障雾阵,怎能看错?雷泽中那把剑少说也得金丹修士才能拿得,你们即没本事又没那火炼金睛分辨真伪,还说我胡编,真是瞎了狗眼!” 一旁的壮年修士见老者喝糊涂了,告罪向同桌众人,“我师兄酒后胡言,真是对不住诸位了,我这就拉他回去醒酒~” 另一个年轻修士打趣笑问老道,“要是真有宝贝,七年前山上元婴前辈争斗怎么没顺手拿去,你是不是想说元婴前辈也看不出来?” 有人跟随附和,“就是!多年前先不说,就说最近猎妖盟赵盟主也去过一趟槐山深处,不也没有看出什么,怎的你一个小小练气,还能比得过赵盟主他老人家的法眼独慧?” 满桌哄堂大笑,闹的那壮年修士好生觉得丢脸。 这边小桌上,钟紫言将清茶一饮而尽,嘴角自然笑了笑,抬步朝楼下告示灵牌走去。 第112章 初识姚刚 “不出意外,这次鬼榜首条任务还是寻获无量封诏碑,赵盟主真存了要开宗立派的念头?” … “这还用说?赵盟主如今在这槐山可是当之无愧的金丹第一人,坐拥槐阳上和两城,财力底蕴、门下人手,何其多焉?到了这个地步,开宗立派不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 “也对,只是自从七年前槐阴河邪物冲出,早把原王家山门化作鬼蜮之地,谁敢去那地方送死?” …… 人群簇拥,争相看着告示灵牌的内容,在钟紫言的前头,有两个练气修士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时不时回头撇一下钟紫言。 每月的‘猎妖’和‘抓鬼’两榜任务,都是猎妖盟内部根据雇主所付出的酬劳大小排列得来,这几年抓鬼榜第一条始终都是寻找无量封诏碑的任务,若有人寻找到此物,可得筑基丹十颗、一百枚三阶灵石、数十种灵药。 大多数修士对于这条任务是赵良才亲自下发深信不疑,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这条任务其实不是赵良才下发的,而是司徒家金丹修士司徒业的需求。 这一小部分人里面,钟紫言恰巧算在其中,只因赤龙门和司徒家的关系亲近。 钟紫言仔细将本月下发的鬼榜任务一条条看到最末,心中略做计较,转身慢步离开。 此次来槐阳城,查看捉鬼任务榜只是其次,首要任务是买筑基丹,如今门内姜师兄和简师兄都感应到了筑基机缘,为这事,钟紫言没少操心。 鉴宝区位居槐阳城偏东地段,是原来长苏门枫叶林改建而成,这里多的是各种杂物铺子,灵丹、灵器、阵盘、符篆等,样样不缺,另外大多铺子里都有稀奇之物,专门给那些想要淘宝的修士准备,算是延续了一小部分鬼市风气。 走在人声吵杂街道,钟紫言想起多年前花不少灵石买进入鬼市的令牌,每枚鬼市令牌可进出三次,没想到自己不走运,才去了一次鬼市就崩塌了,真是白花了冤枉钱。 鉴宝区纵横七条街道,钟紫言脚步不停,一直来到最东边这条街,这里是专卖二阶以上各类品次之物的地方,光卖筑基丹的商铺就有三处。 钟紫言走近街口第一家商铺,这家商铺二层小楼,外门牌匾写着很普通的三个古字‘丹器阁’。 “呦,钟掌门怎的亲自来了?” 钟紫言迈入门槛,本在台上盘算什么的丹器阁老板见之,热情快步迎接,一张和善富态面容贴了上来,双眼笑的合不拢嘴,此人唤作‘商富海’,筑基初期修士,年岁当有上百,但看着只有四五十岁,黑发短须,身型微胖,天生一副面善容貌,交友颇广。 早年赤龙门在西陵道口开设驿站时,与两家上和城商铺老板合作过一段时间,这位‘商富海’正是其中一位。 这几年钟紫言跑过好几趟槐阳城,与这位商老板也算有点交情,门内一应用度有需要的,多数时候都会照顾他的店铺。 “门内前辈有要事外出,正好晚辈来这边有些东西置办,便亲自来了。”钟紫言笑着回应后,跟随商富海来到台前。 店内这时没有一位客人,只有商富海的一位至亲徒弟打理柜阁,商富海先将四个黑玉方盒放在台上,接着假做愁眉状:“这是我搭了好多珍惜灵材,费劲气力才从季谷大师那里求来的,上品功效筑基丹,可增加一成筑基成功率,钟掌门,这次你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钟紫言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见那筑基丹色成清白,散发的灵气饱满充盈,沁人芳香的气息中暗含一丝道蕴,时不时绽放五色流光,果真是上品。 钟紫言将喜色慢慢压下,抱拳行礼:“真是多谢商老板了~” 商富海得意捋着短须,眼角眨动两下,突然话音变得低了一些,“那不知南边明月城的事情……?” 五年前,司徒家在南边无月沼泽地域建成明月城,其后短短两年,‘为低阶修士提供庇护之所’的名声远传各地,引得东西南北众多低阶散修纷纷跑去入住,到现在,那里已是比槐阳城聚集修士数量还要多的城池。 商富海得知赤龙门与司徒家交好,去年便寻去断水崖,求钟紫言给牵线搭一条商路。 做生意卖灵材的,哪家老板不想在修士多的地方开店铺,商富海在槐山地界做生意做的不算差,可比他好的多了去,高阶灵材近年越来越难获得,他手下没有强力帮手,眼看着生意持续下去越来越亏,总得想些办法。 无月沼泽地域不算小,再往南还有更多低阶散修,以往不曾有大人物统领管理,如今那边司徒业和吴姓金丹合力建造明月城,明显日子会好过很多,日子好过,生意就好做。 钟紫言短暂笑了一瞬,开口: “晚辈和司徒达前辈谈了良久,铺子是拿下来了,就是地段稍微有一点点偏,在明月城西区住户街,商老板入驻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晚辈家的铺子和你家做的生意不一样,客人有需求,届时自然会推举你的铺子~” 司徒达在司徒家总揽外部商事,商富海一听钟紫言与那人求得铺面,欣喜异常,“西区住户街?那也是绝好的地段,真是太好了。” “这是十年的契约,你收下~”钟紫言将一张红皮信契递给商富海。 商富海当场翻开,双目仔细过了一边,点头道: “好!好啊!这几年槐山修士愈发减少,散修们受鬼邪侵袭苦不堪言,以往我卖的那些针对妖兽的灵器阵符皆大打折扣,生意越来越难做,这份契约可算是救命稻草了!” 筑基丹查收无误,灵石早前已经预先付了,钟紫言不打算多停留,继续说了两句客套话,告辞就要离去。 商富海快速轻拦,凑近低声问了一个问题,“钟掌门,最近听说槐阴河中游有金丹鬼物出没,常常操控大批筑基练气阴邪侵害两岸,有人怀疑是死去多年的长苏门掌门苏正转为了鬼修,槐阳城当年是他家山门,该不会要来报复攻打吧?” 钟紫言皱眉迷惑,他可没听说过这个消息,想了想,摇头笑道: “晚辈一个练气期的小人物,哪里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当年苏王争斗,赤龙门也没参与,具体最后两位金丹是不是真的死了,谁能知道?” 坊间有闲人将当年两家乱斗做了详细解说,流传出来的版本有很多,可说法真正靠谱的没几个,钟紫言不会将心思操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商富海则不同,这事关乎他能不能在槐阳城安稳的赚灵石,听钟紫言这么回复,很快又讪讪补充道: “贵门陶老祖当年不也算长苏门的帮手,听说替长苏门出过两三次手,我以为……呵呵,不知晓也罢,总之我是多做一些准备,免得届时措手不及。” “其实即便是商老板你说的那样,依晚辈拙见,槐阳城不会有什么大动乱,赵良才前辈这人,可不简单。”钟紫言面色沉稳,抬脚跨出店门。 商富海随着送出门,见钟紫言回身告辞,最后说了一句:“劳烦钟掌门代我提前预祝贵门姜道友和简道友筑基顺利!” 钟紫言点头离去。 留在原地的商富海颇为感慨,对钟紫言的背影投去由衷赞赏目光,这几年和这位钟掌门打了很多次交道,每一次的感觉都不同,其人修为逐年提升,谈吐言语越发稳重得体,道骨林立天地,自有一股意态,俨然气候已成。反观他自己的徒弟,要是有人家十分之一的本事,也不枉他悉心栽培三十多年。 ****** 离开商富海店铺的钟紫言,一路穿过多条街道又往发放‘猎妖’任务的榜单处查看,围观的修们虽没有捉鬼榜旁的人多,但也不算少,盯着榜单看了良久,没发现什么太惊奇的任务,自己想要的东西别人出价更高,钟紫言转头就要离开鉴宝区。 突然迎面走来一位矮瘦练气后期修士,这人身穿灰麻布衣,看着切生胆小,鼠目精光,钟紫言猛一看,若是再长得老一些,和已故多年的刘三抖师叔很是相像。 就在愣神的片刻时间,那人鼓起勇气向钟紫言见礼开口,“我观道友盯了排名第五位的风眼石任务和第十一位烈阳竹任务好久,是否要买这两样宝货?” 原来是卖东西的,钟紫言一时没有应答,他知道这类人擅以倒买倒卖高价获利为生,专挑那些急切需要某种东西的修士搭话问询,所售卖的东西基本会比猎妖榜单任务上给的报酬更贵。 那人见钟紫言不答话,努力作出和善之态笑着开口,“在下乃是城南猎妖小队中的散户,名姚刚,道友想要的那两样东西,在下刚好有!不如就近寻一清静之地谈谈?” 来往之人杂乱,要想谈事的话,势必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钟紫言此次来槐阳城要干的事基本干完,时间还算宽裕,本来要脱口拒绝的话止在嘴边,说了一声‘好吧~’ 就近找了一处茶楼很快便聊清情况,这个姚刚和钟紫言想的那类人还不一样,此人年岁三十出头,练气七层修为,自幼被筑基老修收养,名籍早早便挂在猎妖盟雇佣队伍中。 三个月前因为到槐山深处做任务,一队九人死了七个,活下来的另外一人便是收养他的筑基老修,那老修为了保护他,遭毒物噬咬染了灵魂恶疾,因此他需要大量灵石买药治理。 这话说的不知真假,钟紫言听罢直接问他风眼石和烈阳竹要价几何,说出口的价格果然比猎妖榜上的贵很多。 钟紫言无奈摇头,先不说此人所说故事真假,就算是真的,风眼石乃土属灵物,珍惜异常,以往都没有卖的,最近几年才出现在槐山,本身价值不菲,一颗要两枚三阶灵石,要想用于修炼,门里财力有限,钟紫言哪里会舍得耗费那么多灵石来买。 烈阳竹倒是便宜,一截只要四十枚一阶下品灵石,但是这是用来给陈盛年布置阵法用的,所需数量很大,算起来也要很多灵石,姚刚卖的价格比榜单贵了三成,钟紫言又不是傻子,怎会从他这里买。 见钟紫言明确拒绝,姚刚情急说道: “道友嫌卖的贵,也可用其它灵物药草来换的,紫雷竹、青炎紫魂花、镇魔丹……这些都可以换!” 一听这些所需之物,钟紫言心中大惊,随后凝目紧盯姚刚。 姚刚被盯的头皮发麻,心底发虚,只觉得面前这玉簪束发,眉目黑漆若星辰的黑白道服修士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心事。 钟紫言左右看了看,低沉问出:“你那长辈,恐怕不是被什么毒物噬咬的吧?而是……” “你,你别胡说,若是不买我自去找下家~”姚刚看了钟紫言一会儿,眼神闪躲,几欲散场离去。 钟紫言抬手止住姚刚离场,沉声道:“你要的东西,我有一样!” “你莫骗人?”姚刚回身落座,刚才钟紫言几句话试探,令他情绪起伏,出了不少汗。 钟紫言低声开口,“明话直说,你所需之物,都是镇压消除魔物的东西,槐山地界何其稀少,就说那青炎紫魂花,乃是炼制剔骨丹的主要灵材,镇魔丹更不必说,专门困杀魔物于**之用,以此推断,你那长辈,根本就是被魔物附体了!” 姚刚双目呆凝,神光忽散忽聚,最后低头痛苦哀叹,“不错,若是三个月内治不好他,就再也没办法了,届时事情瞒不住,他的下场怎会好~” “你带我去看看他,若是事情属实,我便以青炎紫魂花和你交换,门中亦有炼丹师可以出一些力!”钟紫言突然站了起来。 但凡涉及魔物,都不是小事,稍一不慎即会贻害无穷,此界所有修真势力第一对立敌视的东西便是魔物。 姚刚迟疑不决,眼中忧虑之色明显,良久后,诚恳说道:“到现在还不知你姓名道号生平来历,若是我鲁莽引你去了,届时你宣扬出去,这不是害了我师父?我心难安!” 钟紫言心底发笑,该知道的自己都猜到了,无冤无仇害他做甚,若不是为了烈阳竹和风眼石,懒得理他。 沉默片刻,钟紫言点头做了道揖,以赤龙门正礼自报家门: “贫道钟紫言,乃是道家正统封诏宗派赤龙门下弟子,山门所在即是槐山西南面断水崖处,道友不信自可与贫道一同前去看看~” 报完后嗤笑补了一句,“我若是想害你,哪里会将事情挑明?再说害你对我有何好处?” 有名有姓有跟脚,且就在槐山西南面断水崖,姚刚见钟紫言这般气势坦荡,反倒觉得自己眼拙心窄,告罪领着钟紫言向城南行去。 ****** 两日后的清晨,钟紫言驾着一阶上品飞行灵器【御风木鸢】自槐阳城回返断水崖,这次出来该买的东西都买到了,尤其是陈盛年布置阵法所需之用,除了早先预想要置办的东西都买到外,还意外得到了姚刚交换风眼石和烈阳竹的承诺,心情自然极好。 眼下正值秋冬交替之季,大风吹卷,【御风木鸢】两侧微薄灵气屏障被磨的呼哧作响,抬头远看槐山上空倒是云淡风轻,再转头望向槐阴河方向,却是另一番景象。 幽黑的河水有些地方湍急,有些地方死寂,在天上老远处都能看到两岸多有黑气飘荡,红雾潆蕴,若是有人去近处逛荡一圈,十有**是出不来的。 钟紫言忧色感慨:“现在想来,王家当年的确算是造福了两岸数万甚至更多的散修,如今没了黄天荡魔镇邪大阵,这浩荡**中多少鬼邪出世,以此速度,若不加干涉,槐山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鬼蜮之地!” 再感叹也没有用,钟紫言知道,如今即便是赵良才牵头干涉,一时也难压制槐阴河的万千鬼邪。 十年前刚来槐山,苏正为了自家门内利益,举办重阳狩宴间接坑杀槐山各地数千精英修士,其后槐山几条重要道口兽潮暴乱,又死了一批人,再后来长苏门和王家持续乱斗,两家附庸和盟属在七年前最终决战那时候,基本已经死了六七成。 每当钟紫言想起那些鲜血淋淋的死亡赤字,便觉得底层修士若蝼蚁,与凡人无异。 低头拿出黑玉方盒,钟紫言轻轻一笑,不想那些烦恼,且说姜师兄和简师兄要筑基了,真是大好事,他们二人一个三十岁,一个三十七岁,都是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 四枚筑基丹,除了他二人的份,钟紫言提早把自己那份和杜兰师姐那份也准备好了,如今他和杜兰都已达练气九层,只等练气圆满大道指引,届时便要冲那修真第一道大门槛,大道筑基。 二代弟子们都长大成人,宗门事物在开始一步步接手,正是兴兴向荣的景象。 想及此,钟紫言加快飞行灵器速度,快点回门内总是好的。心底里突然闪过秦封的影子,在驾驭过程中面色自然露出愧色,“秦前辈结丹要等到姜师兄和简师兄以后,确实是有些愧对他,诶,只是陶老祖还未归来,秦前辈结丹时,多半要去求司徒家那位了……” 第113章 两地机缘 万丈南山,陡峭峰壁之下即是断水崖。 如今的断水崖比之七年前,多出少许飘渺壮阔意境,只因这几年崖壁两面的山体也被赤龙门人挖凿建设,外有二阶下品【云雾幻阵】障目,内有一阶极品【波光水云阵】防护,地肺裂谷中更有三阶中品【般若净土阵】压制煞气,等闲筑基修士根本瞧不出其中深浅。 早年赤龙门刚定居断水崖时,方圆几十里甚至是上百里都很少有人烟,一来灵地稀缺几无,二来地肺裂谷煞气凶名在外。 随着这几年槐阴河鬼邪猖獗,那些原本居住在两岸实力低弱的散修们纷纷逃离四散寻找新的安生之地。 四年前,有一伙练气散修在断水崖以南七十里外的乱石洞内,找到一处连一阶都算不上的灵泉,安居将近两月后,发觉了赤龙门的存在,为首之人拿着仅有的一件一阶中品灵袍来拜山。 生存不易,这些人本也天资平平,王家还在的时候,槐阴河两岸秩序稳定,靠苦力东奔西走赚点灵石勉强度日,自黄天荡魔镇邪大阵破散以后,鬼邪阴物纷纷上岸,连大多筑基势力都不得不退却,它们这种底层修士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一家五人,最高修为的张老头,没有超过练气五层,实打实的修真界最底层散户。 五人来到赤龙门大殿见了钟紫言,张老头自报生平,一顿讪笑奉承,说他们一路向西南方向逃来,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供修炼的灵泉,壮着胆子求上赤龙门,恳求钟紫言允许他们在此地安居。说到最后流了两行泪水,叫人看着很是凄惨。 灵泉是这五人发现的,连一阶都算不上,钟紫言没什么好刁难的,自家又不是市井无赖泼皮,即便要对外蛮横霸道,也不会欺负这种弱小散修。与简雍和苟有为商量一番,门内正好缺一些干杂事的人手,索性直接每月固定给些灵石,教这些人有个营生干。 至此几年下来,两家友谊不浅,今年前些时候,五人中有一个叫张怀义的顺利突破到练气四层,门内便收他做了外门弟子。 今日暖阳高照,张怀义当值巡守,站立监察寮内认真观察着山门外的动静,他一身黑青劲服,体壮气足,双目圆大一丝不苟。 背后突有一张宽厚手掌拍来,张怀义迅速转身,一见来人面孔,急忙局促行礼,“周师兄,您出关啦!” “恩,没什么异况吧?你不要总是紧张兮兮的,好像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大事一样。” 周洪嗡声应了一句,而后大咧咧数落张怀义那种时刻紧绷身体的状态。 话虽然听在耳里,但张怀义还是郑重点了点头,身体站的笔直,与周洪差不多个头的他,面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实际上他已经二十有七,只比钟紫言小一岁。 周洪微微摇了摇头,对这位长着国脸圆头的外门师弟很无奈,心里嘀咕一声‘忒不大气’,快步去看元光镜。 刚将目光聚在元光镜内,周洪突然喜色叫道:“诶呀,巧了,掌门回来了~” 张怀义也看到元光镜内显现的人影,飞行木鸢上一袭黑白玄服的高瘦短须男子,风姿卓越沉稳和煦,不是掌门是谁。 “快快快,暂开那处阵法入口,我去迎接~” 周洪对张怀义说罢,三步出了监察寮,立于断水崖边,没过几息便看到了钟紫言。 钟紫言闪身轻跳至崖上,见等着他的周洪精神饱满,气势更胜以往,缓笑道: “周师兄,恭喜,终于突破了练气六层~” 周洪摸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咧嘴呵笑,“掌门可不能嘲笑我,七年突破一层修为,哪里值得恭喜。” 钟紫言一边向大殿所在庭院走去,一边略显严肃,“此话可是无理,终归已至练气后期,筑基有望,周师兄的未来不会差的~” 周洪喜意浮面,重重点头。这几年看着别的同门修为迅速精进,他一直卡在练气六层不得寸进,好几次都怀疑自己此生是不是没什么希望了,好在熬了七年终于突破练气六层,今日一出关便受掌门鼓励激奋,哪能不舒心。 穿过大庭院来到偏殿,钟紫言看到苟有为不在案几,略有疑惑,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周洪,顺便吩咐,“周师兄,劳烦去将苟师兄招来,咱们得准备两位同门的筑基大事了!” 周洪领命而去。 钟紫言又去到这间偏殿的对面,欲找唐林,虽然现在不需要唐林再教授二代弟子术法,但他养成了习惯,有空闲时还会来这里编撰一些术法感悟心得,宗门事纪阵法图录。 “也不在,人都哪里去了?” 钟紫言略显失望随口呢喃一句,快步走入正殿。 没过多久,周洪带着苟有为归来,见其虽神彩无异,但身上飘着浓烈酒气,钟紫言盯着他衣衫,看了一会儿后笑问: “苟师兄,是樊大师又研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灵酒?” 苟有为苦笑,“嗨,这次却是失态了,司徒家来人做客,本来我只是带着清淡吃一桌灵果便罢,没想到樊师入场,带了研制的新酒,因酒中附带振奋激荡血脉之力,每人饮了几杯纷纷醉倒,两位女修不过练气中期修为,丑态显现,若不是周师弟恰时赶至,我可要尴尬死了,现下他们还在五味阁呢~” 自前年剑仙酒远销明月城,樊华心气大涨,扬言还能研制出更好的酒为门内增添收入,钟紫言不好反对,哪里料到会有今日这事。 酒劲过大,估摸里面放了二阶强效灵草,连练气后期的修士都难抵挡,搞的此局众人醉态尽显,怪不得苟有为深以羞愧。 钟紫言愣了好一会儿,哈哈大笑,“却是出了滑稽之相,是司徒家哪些人来拜访?” “司徒十七,司徒飞鹏,司徒宓还有司徒可儿。”苟有为很快清理完衣衫气味,下颌不长的山羊黑须抖动,他今年四十有三,在凡俗世界来算,已是知命岁数,发生这样的事真是羞愧难当。 钟紫言颔首和颜,“那还好,都是年岁相当的人,不会互相笑话。说来也是奇怪,樊师一大把岁数,不好好静修延寿,越来越喜欢和年轻人折腾了。” 苟有为轻叹一声,这些年,樊华也算他半个师父,一身炼丹技艺倾囊相授,有时想想,确实也没多少相处的岁月了。 “好了,不提这事,就先让他们醒酒后再来找我罢,周师兄,你去唤上孔雀随同安置一下,光韩师姐一人在五味阁,难顾局面~” 钟紫言吩咐完周洪,见其快步离去,对苟有为正色说道: “筑基丹已到手,现下简师兄和寒亭他们在明月城经营铺子,一时回不来,咱们先去看看姜师兄那边。” 二人出了大殿来到姜玉洲洞府门前,见姜玉洲洞府门大开,内里剑鸣不绝,时有气劲迸出,好几道剑意锋锐无匹。 钟紫言不解,“这又是哪一出,练剑应该去外面练才是啊!” 苟有为亦觉得奇怪,朝里面喊了一声,“姜师弟,掌门来看你了!” 洞府内气势顷刻消停,姜玉洲提着七星剑浑身热汗淋漓跑了出来,见到钟紫言疑惑看他,喜笑开口: “我有一门剑势,非八面围合之地难大成,在洞府再合适不过。” 既然是为了练剑,钟紫言便不再多说什么,拿出黑玉方盒,递给姜玉洲,“师兄,这是筑基丹。” 姜玉洲接过黑玉方盒,欣喜若狂,“谢过掌门!” 三人一路回返大殿,筑基所需大部分丹药阵法基本都准备齐了,虽耗费了不少灵石,但为了姜玉洲筑基,绝对得出,眼下就差出发去机缘之地了。 待钟紫言坐在掌门椅上,已经说了很多话的姜玉洲,突然沉默。 “姜师兄,怎么了?”钟紫言疑问。 姜玉洲眉头稍凝:“掌门,我又感受到一处机缘之地,在槐山深处!” 第114章 铁晶鬼窟 凡至练气后期,多数修士自有筑基机缘感召,冥冥朦朦,有得强烈,有得淡弱。 可少有听说同时出现两处感召的情况,姜玉洲脑海里,此刻只觉得槐阴河上游那边的感召比之槐山深处的指引弱了很多,令人费解。 “又是槐山深处…”钟紫言呢语一句,一说到槐山深处的筑基机缘,便叫他想起了失踪多年的齐长虹,若是他还在门内,今时早该筑基了才是。 钟紫言亦没有筑基经历,不知道姜玉洲这时是什么感觉,压下心中对齐长虹的追思,问道: “那你是想去槐山深处,还是?” 姜玉洲暗自盘算,内心感召指引是槐山深处更为合适,可这感召强弱,也不一定哪边必能筑基,去到那里还不知是何情况,若是不去槐阴河上游,门内先前为他准备的一应对付鬼邪之物,多半要白费功夫了。 两地比起来,哪里更危险现在还不好说,姜玉洲不愿违背本心,思虑良久,直言道:“掌门,我只觉槐山深处那道指引,深入灵魂异常强烈。” 连他自己本命物【星水剑】都有些许律动,怎能为了节省门内资源而违心假说呢。 钟紫言听过后,沉吟少许,“那好,事关你自身大道,门内便是倾尽全力,也会助你。” 又吩咐向苟有为,“苟师兄,将库房那些对付妖兽迷障的符篆阵器盘算一下,看看还能准备些什么,三日后等秦前辈回来,咱们随同一起去槐山深处。” 越早筑基,对门中越是好事,但行事过程万不能鲁莽粗略,钟紫言深知做事谨慎周密至关重要,除了准备好该准备的东西,还得预想会发生的诸多险况,有秦封这位筑基圆满多年的前辈陪同,当会减少很大危险程度。 姜玉洲心怀感激,无以言表,这半年门内为了他的事,多少师兄弟参与其中,光是找寻符合金水灵根的辅助之物,便费了很多周折,掌门师弟早早在槐阳城预定了三阶灵地洞府,就等着他筑基来用。 钟紫言见姜玉洲目中透着深切恩谢,能体会他此时心情,“其他的事莫要多想,好好养神蓄意,此番若能一举筑基,我必摆下宴席为你庆祝。先回去整备,待秦前辈归来,咱们便出发。” 姜玉洲抱拳感谢,快步离去。 大殿内,只留钟紫言一人沉静思索,如今再想当年齐师兄的筑基感应,也不知和姜师兄这次的感应是不是同一回事。秦前辈以前说过,筑基机缘涉及大道方向,引招之地凶险异常,钟紫言有时猜想,是不是齐师兄当年一人独自去槐山深处寻求筑基机缘,导致深陷死地无有生还。 “唉,不论如何,此番一定得小心再小心。”钟紫言暗自提醒自己。 出了大殿走入偏殿,打开暗阁拿上账簿,回到自己的洞府,钟紫言将剩下三个黑玉方盒摆出来,想着等到简雍自明月城归来后,给他一颗。最后两颗暂且留下,先不给杜兰,万一日后有人先她一步筑基,再去要肯定不太合适。 静静盘坐洞府,翻动账簿,攒点合计这两月门内支出,确实开销太大。 上品筑基丹花去将近五枚三阶灵石,买陈盛年所需翻修加强阵法的器材花了两百二阶中品,宗门日常用度包含净衣清尘符篆、日常食用灵药灵果、樊华和苟有为炼丹所需材料、每月灵田种子、每月内外门所下发的俸禄、多套飞行灵器维修等等,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不菲支出。 两个月一共花去二十二枚三阶灵石,这还没有算早早要为秦封前辈结丹预留的灵石,虽然人家不需要门内付出什么,可既然现在算作赤龙门人,哪里能不给准备。 平日里有些修炼缓慢的同门师兄暗地嫌弃钟紫言在小事上抠搜,支持不到位,钟紫言即便听到也不会去多辩驳,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类似冀狈那种六年修为无有寸近一步的人,思维顽固早已难用理服,留个武断难说话的印象也没什么不好。 明月城那边开的店铺,今年每月平均入账也就十来颗三阶灵石,剑仙酒的售卖和樊华炼制的丹药售卖,行情好些的时候每月能有四五颗三阶灵石。 入账和支出核算下来,这几年一共攒有三百七十余枚三阶下品灵石,给到一般小势力,那真是一笔滔天巨财,可钟紫言不能这么算,眼看着同门师兄弟还有二代弟子一个个冲击练气后期,越往上修炼,所耗费的资源灵石也越多,哪有够花的时候。 黑龙堂口运转六年,每年由秦封带着做许多任务,这三年勉强能自给自足,就这,钟紫言已经感慨无限,觉得他们真正长大了。归属于那个堂口下的孩子们俸禄该发的不会少一分,且时常多给资源倾斜,只因六个孩子在刀口上舔血,每每出入危险之地,进步也是神速。 宗不二如今是黑龙堂名义上的管事,二十三岁的年纪,已达练气六层即将冲击练气后期,在二代弟子中老大地位无有争议。黑龙堂下其余五个孩子也都有练气中期修为,比之同阶修士的争斗手段强了太多,尤其是谢玄和狗儿,钟紫言见过一次他们对敌槐山猛兽,气势极其凶悍诡异。 账簿翻完,钟紫言将思绪收回,虽然两月来花费甚大,但该花的灵石他不会肉痛半分。 赶了两日路程,这时犯了困意,一时也没有要事处理,钟紫言起身行至床榻,早早躺下休息。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外面正值斜阳西落,钟紫言突然直腰而起,双目俱瞪,细密汗珠自额头冒出。 好久没有做梦的他刚才梦到陶老祖深险绝地,无数黑气链条缠身已被困了多年,只等他去救。 “凡人所为日思夜梦,我这大白日晴天惊魂,还是少有之事。”钟紫言自叹一语,擦了汗珠,下榻走至洞府内唯一一台柜阁前。 柜阁五层四列,一些书卷放在下三层,最上层左边第一格内放着一个长条红木灵盒,是多年前陶方隐离开时交给钟紫言的东西。 灵盒内有两物,一个半掌大的赤红铃铛,另一个是封密信,早在四年前钟紫言便看过。 里面交代了陶方隐去的地方叫做‘伽蓝之虚’,似乎是远古佛魔秘境,只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进入,每三年阴虚之门会有一瞬薄弱时刻,进去的人可在那时逃出来。 为什么要进去还得从陶方隐当年给钟紫言寻找同参兽说起,十年前陶方隐去往谢玄母亲所在宗派途中,意外闯入须弥山,机缘巧合认识一个龙门水府的元婴大能,以三十年效命的代价换取其手中五阶碧游鲸幼崽。 至此每年都有一定量的任务需要他去做,在第三年一次任务中,被伽蓝之虚散出的阴虚印记附身,无奈只得参加秘境之行。 信中有很多详细情况并没有展开来说,钟紫言心头种种疑惑不得知解,例如如何意外闯入须弥山?那里发生了什么?伽蓝之虚又是什么?去秘境中做成什么事便能解脱出来?……这些暂时都没有答案。 好在陶方隐留下了赤红铃铛,信中说这铃铛与他命魂相连,铃铛没有碎他便没有死,如此,令钟紫言安了不少心,对于陶方隐的归来也有了盼头。 此刻见铃铛完好无损,光彩流转,钟紫言否定了梦中梦到的事情,自嘲道:“杂梦扰心,胡思乱想。” 清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落座蒲团盘膝冥想,感受周身浑厚灵力运转,双手一抬便有双色灵团凝聚掌间,这灵团时而化作冰棱,时而化作尖锐石器,时而气呈碧蓝,柔静飘逸,时而气呈棕黄,威压厚重。 七年修炼,练气九层的境界异常厚实稳固,外界多说变异灵根修士修行神速,在钟紫言感受下来,他自己其实和普通上等资质同门没大差别,除了丹田灵气存储较多以外,唯一不同的便是眉心祖窍、昆仑窍穴和太溪窍穴处的流云浅纹。 每当运行练气法门,这几处地方尤其是眉心祖窍,三道青绿色柔弧印记清晰可现,如龙卷一般,奇异的很。 当年没来得及问陶老祖,之后刘师叔早早离去,因身体印记没有任何不妥状况,钟紫言请教了秦封几次也无所获,久而久之不加理会,这些年一路就这样过来了。 睁开眼睛摸一摸眉心,那印记深连窍穴好似内有空间一般,钟紫言无奈摇头,确实理解不了【玄星真解】练气法门修炼到现在为何会变成这样。 再看看两手背部血管流动的血液,内里血煞几无,但钟紫言总感觉那些血煞没有消失,而是藏在了自己身体察觉不到的地方,因为以往每次突破都会受本身血煞侵扰,亏的【稳心劲】正好克制,不然进阶艰难。 洞府外咚咚声响,钟紫言挥手打开门,那条碧蓝小鲸悠哉慢慢浮游回来,钟紫言见它头上虽有血包,但神色傲然得意,明显是干了很痛快的事情。 “又去与那黑尾虎角逐?你也不害羞,比人家高出一层修为,还挨了爪痕肿包,得意个什么劲儿?” 钟紫言指着小鲸和言讥讽,小鲸斜眼撇了撇钟紫言,甩尾缓缓游在它的窝中闭目疗伤。 这鲸皮糙肉厚,比钟紫言晋升练气九层还要早一年,也不知是修为高了还是怎的,去年突然与宗不二那头黑尾虎掐上架,隔三差五去欺负那头可怜的老虎,本是高阶品种优良出生的它,为了打的黑尾虎心服口服,每次都不动用本命天赋,专靠躯体硬怼。 一个兽属,平日吃食一些灵鱼小虾,原本脾性温和,钟紫言想不通怎会变得好斗开了。 见小鲸安稳闭目修眠,鲸躯自然漂浮,钟紫言心中又闪过柔软,这可是他的宝贝疙瘩,等到了筑基期,便能载上自己遨游天际,堂堂赤龙门掌门坐骑,届时与外人谈事,必能镇住一方场面。 这算是闲暇时候钟紫言内里盘算的小虚荣心,真正遇到那些筑基修士,还是得乖乖谦逊执礼,终归得看自身修为。 说来也怪,自突破练气二层明悟一门天赋【稳心劲】外,一连修炼到练气七层,才发觉自己多了一种类似皮肤硬化的本事,短时间可以让局部由表皮到胫骨瞬间坚韧数十倍,因多数时候这本事只用于手脚,钟紫言将之命为【化疆手】。 从碧游鲸的身上反复琢磨,钟紫言猜测这该是本命物身为鲸兽自然就有的本事,自己继承习得,也算合情理,就是施展出来太过难看,双手变作灰白色彩,很是丑陋。 细细来算,这天赋不差,自己不善刀枪剑戟,唯一熟悉的菜刀被多位同门暗地里嘲笑,以后遇上争斗的事情,拳脚即是道理,无需借助外力,且这门天赋比体修修炼要好太多,用不着打熬胫骨皮肉,免受诸多苦楚。 想是能这么想,但钟紫言测试过,目前一阶上品灵器便能轻易划出伤口,让姜玉洲这种剑术高手修为不俗之人划割,一阶中品灵器也能轻易划得血水直流,离徒手战斗还远的很,长得像菜刀的【刮骨刀】还得拿在手中。 天赋的获得无法强求,能悟出什么全看运气,但是法术修炼,大部分靠努力就能练成,悟性固然重要,熬不住滴水穿石的水磨功夫,钟紫言这几年修炼【玄冰策】日夜不缀,其中奥妙竟得于胸,凝冰刺、寒冰盾等各类术势口诀随手便来。 除玄冰策上的术法,【水花物影术】与【疾风术】也大有长进,靠着参照同参修炼,疾风术与水花雾影更加融汇,钟紫言估摸,离脑海中构想的【水镜万象术】不会太远,若是真成了,那铁定得是二阶以上的术法。 不知不觉夜色来临,钟紫言整理衣衫踏出洞府,该去见见司徒家那几位了。 自洞府一路向大殿走去,还未进入殿门,便见司徒十七身穿明黄道袍,负手站立断水崖边,那一副遥望夜色星空的样子,若是长相再正派大气一些,倒也像那么回事,可惜他面貌偏丑,尖嘴猴腮,实在是形象不佳。 “司徒前辈,喝的可还尽兴?”钟紫言笑眯眯走了过去,言语透着些许打趣之意。 二人年岁相差不过十六岁,司徒十七筑基初期修为,心性活脱好客,与钟紫言认识七八年,交情不浅意气相投,自不会怪钟紫言玩笑之语。 “我倒是无甚大碍,毕竟修为摆在这里,可苦了一同前来的三位司徒家子弟,那一个个醉话连篇,口无遮拦,要说你门中那位樊大师,可真算人才!你平日都不管管?” 司徒十七笑骂着樊华,惋惜自家三位的颜面竟丢。 钟紫言摊手表示无奈,“这位老人为我门中财力增收付出甚巨,年岁渐老筑基无望,眼看着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作为小辈,我哪里好说教,还是由他吧,恩情难还呢!” 司徒十七笑着摇摇头,随意说道:“今次来拜访,也无要事,只是带他们游玩一番,增进两家情谊,另外嘛…嘿嘿……” 司徒十七弯嘴眨眼,钟紫言一见这副模样就知道司徒业又让他来打听陶老祖的下落了。 以前打探那还是暗地里侧面询问,这几次也不藏掖,直言问出,钟紫言见怪不怪。 “还没有归来,不过他命魂之物完好存在,应是无碍!” “……那就好,我也只是问问,顺口问问而已。” 钟紫言才不信他是顺口问问,沉吟少许,说道:“我知司徒老祖需要金丹帮手,眼下正好有一机会,前辈要不听听?” “说来听听。” 钟紫言便将秦封要结丹的消息说了出来,需要司徒业陪同护持,司徒十七听罢,喜言一口应下,他倒是直接便替司徒业做了主。 司徒十七探问:“那秦老哥是准备在哪里结丹?” 钟紫言稍顿少许,开口道:“这却要看看情况,等我门中两位师兄去过筑基机缘之地,成功筑基后,若是槐山没有合适的地方容他结丹,就要费一些周折去北方的天雷城了。” 司徒十七明了点头,附和说着:“这样确实稳妥,近年的槐山鬼邪混杂,三阶灵地本就不足以用作结丹,去天雷城再好不过,由我家家主护持,当会顺利!” 有条件,谁不想去品阶高的灵地结丹,低阶灵地除了要抵御雷劫,还得保证灵气不会被抽干,何其艰难,类似司徒业那样冒险跑去藏风岭结丹,成功几率十不存一。 “嗯,槐山没有四阶灵地,秦前辈结丹不容外界任何干扰,所以早有打算的。”钟紫言对于秦封能否成功结丹看的很重,一来如今门中需要一位金丹庇护,二来相处多年视如自家人。 司徒十七得到这条消息,自觉没有白来,心情大好,“你入练气九层也有一段时间,是否感应到大道指引?” 钟紫言摇了摇头,“没有丝毫感应。” “莫急,这种事急不来,安心修炼就好,以你的天资,还愁筑不了基?” 钟紫言心头苦笑,愁还是会愁的,过了这个冬季再过一年,就近三十岁了,按照资质来算,自己这种修炼速度不合常理。 司徒十七忽转了话题,凑近钟紫言问道:“我族里那两位,来也来了七八次,你看的上看不上给句话,人家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为了家主的一句话干等着你空耗光阴,这就有点不仁义了!” 司徒业想要联姻,这事钟紫言早几年就知道,但一直没有正式推拒,与那两位也是接触过不少次,都是很好的姑娘,处理不好说不准就害了人家。 快三十岁的年纪,要是没有点欲火冲动,哪里还算男人,可钟紫言向来是规矩的,道侣这事,首先得发乎情,没有情光盯着**,与走兽何异。 早年间见司徒可儿漂亮,也有要不直接允了的念头,每每想到那一步,幼时接受的书卷经义便深切提醒自己,不能**不分。 近年司徒宓愈发清瘦,修为没有精进,身材长相却在急速变得妖娆,都知道是为了钟紫言而改变的,难得她长了一张清纯秀脸,配合如今的身段,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妖孽,钟紫言想起上次见面时那对圆润沉淀胸脯走路低压,脸上顿时红了。 “这……这事,修真之人,应以修练……” 司徒十七看见钟紫言这副做派就抓耳窝心,“老大不小,还害的哪门子臊,男婚女嫁,你要是喜欢,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你要是不喜欢,直接拒绝,我家主另寻其他族女给你。” 钟紫言顿了片刻,泄气直言:“我也不知是情意还是兽欲。” “气煞我也,你堂堂道家修士怎还学儒家那一套,情意暂无可以培养嘛,什么兽欲,伪君子,明明想要又有条件,正该收下,你看看我,想要人家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司徒十七愤愤说了一通,径直离去。 钟紫言立在原地抿嘴曲脸,愁恼片刻回到自己洞府。两家联姻是好事,但是总感觉这样刻意制造的关系有些别扭。 ****** 翌日清晨,本是要去正殿接见在客房休整一夜的司徒家四人,先看到山门外来了一位灰衣鼠目练气修士,身材瘦矮在山门幻阵外左右观看,钟紫言直接架木鸢出去迎接。 这人正是几天前贩卖风眼石和烈阳竹的姚刚,他师父被魔物附体,需要剔骨丹救助,钟紫言教他半月后来赤龙门,没想到还没过四天人就来了。 一见面,姚刚便急切开口:“道友,病情恶化,我师父连一个月怕都坚持不了了!我特来求助丹药可否更快炼成?” 钟紫言只说莫急,请他入门内说话,姚刚切生畏缩,一时驻足不前。 钟紫言皱眉:“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姚刚心一狠,壮胆随钟紫言飞上断水崖,左顾右盼,见这里的确不算小,清气灵韵飘散不像恶地,心里安定几分。 一路带着姚刚走至大庭院,钟紫言先将他安置在西偏殿,让他静待少顷。 现下正殿内司徒家四人都在,不好教人家久等,钟紫言准备先进去告罪一声,没想到刚踏入门槛,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地名:槐阴河上游铁晶鬼窟。 钟紫言立刻想起三日前槐阳城南猎妖队散户区,一间阴暗隐蔽的房舍内,那名被魔物附体枯槁老修说过的话。 槐阴河上游铁晶鬼窟,正是那老修被魔物附体之地。 第115章 谎言难辨 踏入殿内,先是几句客套话,而后钟紫言便直问四人刚才讨论的事。 司徒家势力近年急剧扩张,耳目遍布槐山,司徒十七和司徒飞鹏在家族地位又都不低,槐山各地每每发生一些大事,他们都能很快知悉。 以往钟紫言对于不关自身之事一向是淡笑而过的态度,今次‘铁晶鬼窟’正巧牵涉姚刚一伙人,心里生了好奇,没想到这一问,结果煞为吃惊。 “就在前日,槐阴河上游铁晶鬼窟一日之间死了上百修士,里面包含十几位筑基,近百练气。 这些人闻获鬼窟内藏着最后一头英招兽,纷纷涌入欲要抢夺捕捉,却不料英招兽没找到,惹了大量鬼邪前后封堵,几个时辰便死伤殆尽,仅仅逃出来六七人。 那股莫名抓捕之风也不知什么时候传开的,为了一头畜生,去的人差点都死绝,也算活该!” 司徒飞鹏说罢,嗤笑一声,明显对那些为一点风吹草动就不要命的散修大为鄙夷。 他长着一双深凹鹰眼,面庞刀削斧凿棱角分明,暗黄色灵服笔挺加身贵气十足,整体看去约有二十来岁,与多年前赤龙门聘请的司徒妍老夫人有三分相似。 钟紫言听过司徒飞鹏的嘲笑述说,心中震惊的同时,生出更大疑惑,三日前自己去那被魔物附身的老修居所,他说他们一伙为的是另外一片东西。 犹记得,那日姚刚领着自己一路穿过槐阳城各处街道,弯弯绕绕去到猎妖队散户居所区,那老修躺着的屋里阴暗潮湿,邪气已然显现在面上,勉强坐起身一番交谈,道出了他们因为贪图铁晶云母矿脉,被低阶魔物残杀附体的经过。 三个月前发生的事,和前日发生的事都在同一个地方,起因却不同,钟紫言疑问: “那铁晶鬼窟原本是谁家的产业,怎的也没人看护?” “槐阴河上游和中游的多处灵矿,大多都是王家的,他家覆灭后,众多宵小争夺,有些被人占据,有些至今还无定主,还有几处离河岸不远的都化成鬼地,铁晶鬼窟便是其一。” 司徒十七粗略说了几处具体地方,钟紫言有些听过有些没听过。 其实近两年,两岸大部分地方都被鬼邪侵占,小势力哪里能守的住。 “我听说那里面有铁晶云母,价值不菲,刚才进来时还以为你们在谈论这事~”钟紫言假做随口一提。 司徒飞鹏诧异笑道: “钟大掌门,你的消息来源可是太滞后了,铁晶云母却有其事,不过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我族内暗网秘报,早在四个月前就有一队人去那里出任务,听说莫名其妙死了一半,我估摸英招兽的事就是活着出来的几位宣扬的!” 原来姚刚那一伙人的行动,司徒家的暗网早就知道了。钟紫言想起姚刚几日前神秘兮兮深怕泄露秘密有些可笑,就在这时,突然脑海里闪过异样,回想司徒飞鹏说的话,不对! ‘四个月前,只死了一半’,完全和自己知道的对不上号,这件事,那个老修和姚刚另有隐瞒之处。 钟紫言目光停在一处,他自己脑中快速翻想几日前去那老修所在的住所内,来来回回把当时对话默念,确定了不是自己听错,那老修撒谎了。 回神时,目光所对竟然是司徒宓,只见司徒宓脸色绯红,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好似即有怨意又有娇喜。 钟紫言连忙尴尬转头,暗骂自己犯蠢,刚才无意识飘忽思绪,眼光竟然盯着人家姑娘看了良久,再看看临座的司徒飞鹏和司徒十七,一个呆愣愣疑惑看着自己,一个直接眨眼坏笑,意思不明言说,‘你小子聊着聊着就被我家司徒宓勾了魂儿,昨夜还假装什么呢~’。至于司徒可儿,已将脸转向别处,当是没看到钟紫言明晃晃犯痴,至于心间怎么想,钟紫言不知晓。 钟紫言忙解释,“方才想到一事,出了神儿,呃……哦,想起来了,四个月前那一队人有几位?铁晶云母得手否?” 转回话题,司徒飞鹏自然乐意讲说:“九位,是猎妖盟在册队伍,为首筑基老修小有名气,不然也不会入了我家暗网的视线。铁晶云母未得手,但是听说意外得了一堆烈阳竹,那种地方按理是不该生出烈阳竹的,至于具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晓得。 怎么,贵门也需要铁晶云母?” 钟紫言笑着摇了摇头,那东西是珍惜炼器材料,赤龙门没有炼器大师,除了卖灵石别无他用。 监察密探获悉事情也有个深浅,司徒家若已经知道当时里面发生了什么,基本就没有今日闲谈的这一场话。 知晓事情大概情况,钟紫言不再继续深问,与他们聊了些其他欢快的事,相约下次去司徒家山门做客,这便到了散场的时候,赤龙门本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如果没有正事,两家来往走动基本都是互送些礼物,嘘寒问暖,偶尔论道一场,也难入品流,毕竟修为相差不大,修炼全在自身下苦。 送别四人以后,钟紫言飞快返回西偏殿,大半个时辰的等待,姚刚早就熬等不住,见钟紫言冷脸入内,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糟糕了。 终归是在人家山门,姚刚胆没那么大,颇带怨气开口:“道友,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要在这里等一天呢。丹药的事?” 被晾了大半个时辰,压着怒气装作无事,确实难为姚刚。 钟紫言将刚才与司徒飞鹏他们的对话,增删补减,转成自家门人打听到些许传闻,直盯姚刚双眼,“这与你们说的配对不上,你欺骗我在先,还想要剔骨丹?” 姚刚先是露出疑惑神色,转而坚定否决钟紫言听到的消息,“不对,贵门得到的消息是假的,我和师父还有几位大哥明明就是三月前去的,铁晶云母是没有带回来,可烈阳竹带回来了,我怎么可能说谎呢!” 钟紫言又问英招兽的事是不是他师徒二人放的,姚刚显出怒意,“没有!怎么可能!” 第116章 病殃小兽 这坚定的眼神完全不似说谎,只教钟紫言有种怀疑先前司徒飞鹏说的是不是戏言的心理。 钟紫言犀利眼神并没有离开姚刚双目,心中却不由自问,‘奇了怪,难道司徒家那几位还故意诓我不成?’ 但凡智识健全之人稍一思索便能得出,司徒飞鹏没有欺骗钟紫言的理由。 再神乎,那几位也不可能知晓钟紫言当时心里在想什么,话是钟紫言问出来的,应答是司徒家那几位即时回复的,完全是闲聊的场面,也不涉及两家机密要事,哪存在什么算计心思。 见姚刚完全没有要承认的意思,钟紫言无法确定两方谁说的是真的,毕竟他自己不在场。心里转念想了想,本来自己只是要风眼石和烈阳竹的,即便这姓姚的和他那位半死不活的师父欺瞒实况,和自己也没啥关系。 冷着的脸慢慢回复正常状态,钟紫言和气请姚刚坐下说话,“也罢,终归和我没什么关系,刚才一时糊涂陷入死角,这便向你说声抱歉,我没有要窥探你们私事的意思。” 姚刚警惕眼神看了一会儿钟紫言,双眼盯向别处,明显气还没有消,他哪里会信钟紫言的鬼话,在他听来,这位不知道在断水崖身兼何职的钟道友,费了大半个时辰去向同门查他,明显是想知道他背后更多的事。 钟紫言不再多解释,“说回正事,剔骨丹乃是二阶上品灵丹,我门内那位炼丹师以往并未炼制过,材料我这边也没集齐,你想加快速度,只得另请别的炼丹师来接手。” “这!”姚刚刹时无言,他救师心切,耽搁一时便心痛一时。 “况且……” “况且什么?”姚刚忙问。 钟紫言沉吟少许,“况且你这事,在我这里处理还好一些,若是再找别人,万一以你师父魔物附体的状况要挟你多给好处,你怎么办?” 顾名思义,钟紫言是在说自家不会因为姚刚他师父被魔物附体而趁乱打劫火上浇油。这算是自己对自己正直仁义的间接肯定。 可姚刚心里却不这么想,他眼珠转动,良久问了一句,“先不说剔骨丹,道友能将青炎紫魂花拿出来让我看上一眼否?” 钟紫言这才明白,压根儿对方还是不信自己。 “也好。” 钟紫言教姚刚再等片刻,这次他施展疾风术很快去到门内库房,拿着一个红色瓷罐回返。 瓷罐被揭开后,一株枯黄色花朵静立在五色灵土上,随着罐盖揭开的那一瞬间,花朵的枯黄叶瓣逐渐变成青紫色,接着二十多片叶瓣燃起淡淡紫色火苗。 时隔近十年,见青炎紫魂花完好无损,钟紫言不经想起当年重阳狩宴的场景,感慨道:“时间真快,眨眼都这么些年过去了。” 姚刚盯着灵花目不转睛,确认的确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问道: “道友,贵门那位炼丹师是什么修为?” “练气后期~”钟紫言随口回应。 姚刚起身走了两步,心里似是打定主意,“我也不劳烦贵门帮着炼制丹药,现下可否直接换取这灵花!” 钟紫言明白他这是要找别人来帮着炼制,炼制剔骨丹最耗灵石的便是主材料,其余辅助材料倒是花不了多少灵石。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要的东西……” “风眼石我没带在身上,但是烈阳竹我有足够数量换取青炎紫魂花!” 姚刚亮出银灰色储物戒指,手一挥,西偏殿内立马堆出数百根赤金色的竹竿,“这里有四百九十一根上品烈阳竹!” 钟紫言当下露出震惊状,没想到姚刚竟然有这么多烈阳竹,根根赤金泛着热浪,品次上好难挑瑕疵,别看当下的竹竿细短,真正用在阵法上才见威力,钟紫言之前研读一些阵法古籍甚为了解其特性。 虽有吃惊,但钟紫言不傻,换算灵石来看,这些恐怕连青炎紫魂花两成的价值都不如。 姚刚知道钟紫言在盘算什么,很快收了竹竿,拿出一袋巴掌大小的黑色布袋,布袋有金丝捆缚,老远便能感觉阳火之气逼人,姚刚将袋口翻开,内里金光闪闪,赤红明黄二色混杂,随后慢慢散了。 一颗颗烈阳竹米静静躺在黑色布袋中,姚刚翻给钟紫言看,说道: “这么多种子,足够你想种多少种多少,我现在只求能将灵花换给我。” 一颗种子比百颗成品烈阳竹都贵,里面少说也有数百颗种子,青炎紫魂花因其稀缺性价值难定,一般暗地里最低都不会超过两枚三阶下品灵石。 “好,换!”钟紫言一口应下。 烈阳竹乃是三阶烈火大阵的重要物件,这次交易绝对值当。 姚刚二话不说将灵花收入囊中,自然那一袋烈阳竹米和近五百成品竹竿就到了钟紫言手里。 生怕钟紫言后悔,刚换完东西,姚刚便匆匆开口道别。 钟紫言想要说些什么,见姚刚一副急切面容已经不想再呆下去,只能将其送出断水崖。 望着那飞行纸鹤上离去的背影,钟紫言喃喃自语,“但愿你能如愿救得你师父!” 即便姚刚对钟紫言心存很大戒心,钟紫言还是希望这位长相酷似刘三抖师叔的人此番有个好结果。 不过以大多修士对魔物的态度,姚刚找人炼制剔骨丹哪会容易。 ****** 各类阵盘整齐摆列的大木架上,在木架前面,一名二十岁中等个头的青年盘坐如钟,练气四层的他抬头长时间观看洞府天顶,其上有一副虚实难分的日月合璧景象,外围有五星连珠拱围,细微处众多剑影若隐若现。 这间洞府内除了占据一半地位的大木架、一张床榻两缕燃灯,只剩下一块阴阳阵法石台,台面上各种符文咒印极有规律刻画,一把太乙剑竖立漂浮半空,时不时闪烁青黄宝光。 洞府门外传来敲响,这青年站起身快步去看,打开洞府见清瘦黑白道服的掌门笑眯眯立在那里,青年忙行礼拜见。 钟紫言满意的看了看向自己行礼的青年,样貌普通,眉眼很开阔,气质沉稳,比同龄的那几位小辈可踏实太多。 两人走入洞府,钟紫言微笑开口,“盛年,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陈盛年欣喜道:“是不是有关阵法之物。” 钟紫言颔首微笑,指着陈盛年夸赞,“聪慧!” 钟紫言手一挥,数十根赤金色烈阳竹出现在陈盛年洞府内,那个金丝黑布袋也被拿了出来。 陈盛年惊喜张嘴,“烈阳竹?” 他见钟紫言将金丝黑布袋翻开,凑近一看,惊呼,“这是……这么多烈阳竹米!” 钟紫言将金丝黑布袋递给陈盛年,看着他将竹米一粒粒拿出来查看,自己心里也很高兴。 陈盛年一时难掩激动,好一阵开心。 少顷过后,钟紫言将剩余的烈阳竹一个不剩全都给出,拍了拍陈盛年的肩膀,“东西既已弄回来,如何栽培竹米,如何运用烈阳竹,我便不插手了。” 陈盛年重重点头,欣喜激动过后,想起一事,“掌门,日前商量在断水崖外的小坪地另起阵法之事,我已经准备差不多了,今日烈阳竹到手,正是时候。” 近年槐阴河鬼邪猖獗,为防以后它们蔓延更广侵扰来赤龙门,钟紫言早前与同门商议在断水崖外有些距离的小坪地布置【纯阳镇鬼大阵】。 有那么多烈阳竹作为阵器材料,原本一阶中品的阵法能有一阶上品的威力,专门镇封鬼邪,让它们老远感受到纯阳镇压之力就知趣躲远。 “你来主持便好,叫上其余师兄弟开动,务必覆盖范围广一些,此阵不同别的阵法,杀伤力虽弱,但缠缚压迫极强,气势也算比其他阵法浩荡一些。” 具体怎么布置,阵法特性如何,钟紫言哪有陈盛年研究的深,一切交给他办最为妥当。 这事说完,钟紫言问询了他近日修炼情况,陈盛年如实回答进步缓慢。 四灵根资质,确实快不了,钟紫言宽慰他切勿急躁,慢慢来总比走火入魔的强。 临走时,钟紫言突然又转身说了一句,“这阵法…附带给张怀义他们那个小灵泉山洞附近也布设一套小型的。” 施人恩惠不能只做面子功夫,想让他们死心塌地为门中效命,钟紫言自有处事方式。 ****** 三日后正午时分,断水崖边,秦封两鬓白丝和悦对身边跟着一位黑衣青年说道:“多日劳累,既然回来了,就先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下一次出任务我可不再看护你了。” “嘿,这次本也不用您帮忙,我又不是搞不定,走喽~” 青年嘴里叼着白灵糖棍,翻了翻白眼,言语欢快转身快步离去。 秦封微笑着数落一句,“痞里痞气,学了一身市井浑人的性子~” 这话那青年是听不到了,秦封也只是笑骂一下而已。抬手将抓着的东西提起来看,一头青绿色透明小兽病殃殃闭眼呼呼睡着,秦封喜形于色,快步走入大庭院。 第117章 深入雷泽 宽阔大殿内只摆放着几把木椅,赶上宗门大集议的时候,椅子的数量会增多,平常时候这殿内没那么多人,只有钟紫言呆的时间长一些。 殿内此刻只有钟紫言和秦封两人,那头青绿色病殃殃的小兽已经苏醒,蹲坐在大殿中随着钟紫言转圈,在它脖颈处,浓郁鬃毛之间若隐若现的缚灵绳足足圈套了三条。 钟紫言围着小兽转了两圈,很是疑惑,“看着不似家宠,现下竟然没有丁点儿野性,这真的是英招兽?” 秦封笑着回应,“这家伙可不老实,现在乖巧是因为被制住了,实则极通人性。” 虎头马身,铁翎羽翅,个头不足三岁小儿高,竟是搅动槐山多年的异种,钟紫言啧啧称奇。 “听闻吞食此兽可令修士结丹几率增加?” 秦封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一头已经没什么大用,其体内蕴藏的天地灵元早已散尽,如今只是普通异种。” 当年槐山深处枯槐洞内,苏正逼的伴守在洞内的英招兽本体分化劫身,有五头劫身逃出洞内,先后被郭九幽、王家、司徒家和秦封各捕获一头,最后这一头逃串多年,没想到还是未逃脱被捕获的命运。 秦封对钟紫言简略讲出这个傻东西是如何撞在谢玄手里的。 自门内黑龙堂设立以来,隶属弟子每年都要完成一定次数的外出历练任务,由秦封直接指派,危险程度逐年提升,为的是训练他们勇力、气魄、杀伐、暗刺、查讯等等内外心性本事。 堂下有宗不二、陈盛年、谢玄狗儿、周娥还有余香,说是六个人,其实是五个人,谢玄和狗儿一体双魂难说成是两个人。 这之中谢玄和狗儿最不让人省心,屡屡办砸一些任务,最近一次秦封教他单独去槐阴河上游为门内收集鬼曼罗花。 此花生在上游阴沙潭,阴沙潭原属以冯姓筑基为首的散修势力,王家覆灭以后周遭低阶鬼物愈来愈多,那伙势力慢慢退走,阴沙潭便成了无主之地。 虽无主,但鬼物不少,让谢玄去确实存在很大危险,以防万一,秦封只得暗地一路跟随保护。 谢玄修为不高,胆子却很大,一路北上有惊无险,到了阴沙潭附近后躲起来让鬼影狗儿去查探四周,说来奇怪,竟然没有任何比他强大的鬼邪气息。 谢玄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原本鬼物频多的阴沙潭因为自己的到来都早早离散干净,想也不多想,既然没有危险便能入潭采花。 **冰寒,这潭本来就是槐阴河支流水脉,没过少顷,几头孤零低阶鬼物在水中缠惹谢玄,谢玄和狗儿见那些鬼物修为低微,眼中坏笑,将他们自己积养多年的虎煞气势散开,鬼物见煞而惊惧,纷纷逃远,谢玄和狗儿得意洋洋。 鬼曼罗花受阴沙死气生长,死气越重花越精粹,谢玄将潭内大半灵花采完,心满意足刚要上岸休息,突然身下被一个小东西自水底往上顶撞,冷不丁发生的事谁不惊慌,谢玄呲哇乱叫一通,飞速上岸。 只见一头青绿色透明小兽跳出水面重重摔在他身边,谢玄急忙闪躲开,良久后发现那小兽半死不活仰躺着,冒着胆子走过去踢了两脚,松了口气,嘴里骂着‘小东西,吓死你家两位爷爷了~’ 刚踢罢不久,那小兽呛出大量**,双目睁开,见到谢玄的面立马目露凶光,小兽本有金丹初期修为,稍散一丝气势便令谢玄摊坐在地,这时秦封闪身出场,正打算捕捉这头小兽,见其只撑着散发一丝气势以后,又萎靡病殃殃卧倒。 天上掉来的英招兽,傻子才不要,此行都不算守株待兔,完全是无意之举正巧捞捕得来的东西。 秦封讲完,见钟紫言手中多了一张灵图,疑惑静等。 钟紫言手指移动向灵图里面槐阴河上游方向,阴沙潭的位置与铁晶鬼窟离着不短距离,一个在西侧一个在东侧。 钟紫言若有所思,口中呢喃,“此事发生的时候,正巧是铁晶鬼窟那边吸引大量鬼邪之时,那英招兽的传言若非虚假,两地下方必有通道!” 钟紫言将自己去槐阳城遇姚刚后的全部经过告知秦封,又顺带把三日前司徒家讲说的那些事也道出。 秦封陷入短暂沉思后,“这其中也不知有何暗幕,兜兜转转让我们捡了便宜。” 想不通其中内幕,便不再多想,反正不关自家事,钟紫言看的开。 看着这已经对修士结丹没有作用的英招兽,钟紫言问道:“这头小家伙怎么处置,等它恢复气力,是不是缚灵锁也困它不住?” “此兽不入元婴,几无战力,这几年恐怕是吃了不少苦头,我想着若不然秘密养在门内,好生招待看看能不能驯化?” 钟紫言就怕这家伙难伺候,刚才秦封也说它一旦有了气力不会老实安生,会闯出什么幺蛾子事情难以预料。 二人合计来去,一时也没想好如何安置,秦封还有一个想法,即是要不将其卖出去,可一旦买主发现此兽已经对结丹没什么用,价值大打折扣。 蒙骗那些孤陋寡闻者是一条路,但这又是何必,总有明眼人知晓是怎么回事,可不能平白惹仇家。 “就先困在崖下老树旁边的密室,等姜师兄的事忙完再处理吧?”钟紫言问向秦封意见。 “也可~”秦封自没有什么反对理由。 二人同去到断水崖下面一层,将英招兽锁进密室,出来以后,钟紫言不放心,在窗外看了良久,见那小兽静静趴伏一动不动,钟紫言重复问了声: “它不会跑出来吧?” 秦封知道钟紫言心头可能被多年前曲义那事影响很深,笑道:“放心,按照它的恢复速度外加缚灵锁封灵,半年内不可能逃的出来,新加固的密室哪有那么容易破损。” “嗯,毕竟是金丹初期的兽类,离开前我让盛年再加固两套封灵阵法。” 即便秦封说不会有事,钟紫言还是要多增加几层保险,没办法,他对当年曲义狂暴后门内无人能管控的局面后怕至今。 ****** 两日后。 天青气朗,冷风自北方向南吹过,冬日即将来临。 一艘云舟从断水崖一路飞向槐山山腰,到了山腰就得收了飞行灵器踏步上山。 这个年头,能活下来的妖兽要么繁殖奇快,要么实力奇强,那些在槐山上中等实力的,都几乎被一**捕猎队捕干净了。 有秦封这位筑基大圆满修士陪护,钟紫言相信此行外在干扰不会对姜玉洲造成什么阻困。 一行三人,钟紫言和秦封会全力护持姜玉洲去到机缘之地,至于去了以后怎么办,还需依实际情况来看。 上山的途中前半部分没有什么危险,临到深区的高冠木林内,三人突闻一声震天怒嚎,嚎声悸惊灵魂,钟紫言心中惊惧,放慢脚步对视向秦封与姜玉洲。 “这是……”姜玉洲此刻穿着赤黑灵服,探耳倾听狼嚎远近。 钟紫言感觉这嚎声以往听过,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记忆深处只回忆起嚎声的主人实力绝对恐怖。 突然,姜玉洲看着钟紫言,“掌门师弟,我想起来了,这是当年围攻断水崖的金丹骨豺。” 之所以姜玉洲能眨眼间想起来,是因为多年前那次事件,因他引入门内的祁柩老道而起,差点害死钟紫言,姜玉洲自己愧疚至今。 钟紫言也回忆起那头双目墨绿,钢爪堪比上品灵器的骨豺,那时后初见那般凶悍可怖的金丹妖兽,整个兽躯白骨翎甲遮体,刀枪不入,连陶老祖都吃了大亏,很是狼狈。 秦封自然也知道这头骨豺在槐山妖兽界的地位,绝对能位居前五行列。 “放心,离我们很远,继续走吧~”秦封感知力比钟紫言和姜玉洲强了不知多少倍,他这么一说,二人暂压心中紧张。 再往深入走,就是众多雷暴风窝区域,危险异常,钟紫言听说那些雷暴风窝炸死过很多修士,眼看姜玉洲明显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心里感叹,‘机缘之地,果真不是那么容易去的!’ 绕出高冠木林后,视野开阔,远远望去,山间凹凸起伏,众多深坑处有黑蓝紫三色闪光大白日都清晰可现。 秦封指着目力所及大片雷暴风窝,“我们能看到的风窝,都是触之必死的地方,还有一些看不见的,稍后行走之间一定万分小心,拿出避雷符器慢慢感知。” 钟紫言和姜玉洲纷纷拿出早准备好的避雷八卦符盘,其上有青红二气流转,当有暗雷急速接近或者就在附近时,红气光晕即会大盛。 只要走过这片雷暴风窝区域,再往上就能看到明晃晃的雷团浮于高空,那些只要不飞去自己找死,基本没有危险。 雷泽在槐山最高处的深窟凹地,听说十来年前那里耸立高峰,后来紫雷辕木出世,整个山峰倾覆,外加元婴争斗才将那片地方打出极深的窟窿,雷泽诞生后看着便是凹窟,像极了断水崖下地肺裂谷的景况。 三人小心翼翼躲避雷暴风窝,每走进一处风窝,钟紫言只觉双眼发白,耳内鸣懵,咬牙快步躲远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经意踏过一处湿地,突然一只焦黑手臂自湿地土壤冒出, “什么人?” 钟紫言疾风术瞬间施展,双手掐诀回头便是一道冰刺。 第118章 环纹巨蚺 剑形冰锥刺入湿地,稀疏土壤中的那截焦黑手臂被瞬间贯穿,浓黑血液顺着冰锥下流,透着冰冷死气。 三人在那截手臂刚伸出来时,已经跳远七八步。 见被刺穿的焦黑手臂没有下一步动作,钟紫言探问目光看向秦封。 秦封单手下压,焦黑手臂所在的那片湿地立刻土石爆裂,一具站立尸体出现在三人面前,服饰破烂,尸体浑身青黑右手焦灼,一受烈日照晒,原本完好的煞白面目顷刻腐烂,整个身子除了手臂都化作白骨,一件不知名黑牌随白骨掉落在地。 焦黑臂膀滋滋冒出黑气,在地上翻动两下便静静不再动弹。 见那白骨彻底散落在地,没了生机,钟紫言稍稍放松。 ‘啧啧~哪来的死人,大白天诈尸。’姜玉洲两步走过去盯着死尸查看。 看那尸体最少死了有三四年之久,掩在土里不受烈日照射,久而久之凝了些许魂力,艰难保持着肉身不腐。 钟紫言沉思少许,猜测是刚才自己脚步走过湿地,带来了生气,那死尸不受本能控制出手要害自己,可惜青天白日,一丝魂力哪能生出波澜,其出手速度远远赶不上自己的反应速度。 秦封四下望去,一会儿后盯着死尸说:“奇怪,此地阳气何等充足,多有雷霆霹雳分布,怎么还能让这具尸体内的魂灵存活着。” 姜玉洲弯腰捡起那黑色令牌,看了两眼,将其递给钟紫言,秦封也顺眼看去。 “王家的人?” 巴掌大小的令牌上写着大大的‘王’字,在这字的左下角另有‘子师’二字。 全名‘王子师’的王家子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钟紫言问向秦封:“能否知道此人大概是何时死的?” 秦封走近白骨堆前,探灵观察一会儿,回应道:“约莫已经死了六年多。” 尸体上那截焦黑手臂并未随其余部位化作白骨,依然骨肉相连,浓黑血液随着钟紫言的冰锥流了一大滩,那手臂逐渐变得干枯。 “这条臂膀染了邪气,那丝魂力微弱寄居在里面,随着刚才躯肉化尽,毒血流干,邪魂也消散无踪了。” 秦封用灵力隔空翻转臂膀,整条臂膀细细查看,突然,秦封将这条臂膀定格在空中,指着外臂最上端焦黑处: “看,这里的图案!” 钟紫言和姜玉洲定睛观看,表皮焦黑下隐约有个棺状图案,已经看不大清。 钟紫言问道:“这是什么?” 姜玉洲亦不认得,两人齐看向秦封。 “此乃王家棺印,若有嫡系弟子天资一流,十二岁时便会被刻在臂膀处,其长辈可运用王家专有秘术借印寻身。” 秦封对于王家的了解,非一般人可比,毕竟当年爱恋之人和灭他全家之人,都在王家。 “这人生前应该未曾筑基吧,竟然敢来槐山深处,胆子也忒大!”姜玉洲听闻这尸骨生前是位天资出众之人,对他好奇心多了一分。 秦封点了点头,收了控驭术,那截臂膀掉落在地,一道火术飞去,骨头和手臂都被燃烧成灰。 钟紫言唏嘘不已,“六年前死的,那时王家早已覆灭,这人不知因何原因跑来槐山上,很可能是被雷劈死的。”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那截手臂上的焦黑不可能是火烧,火烧时皮肤溃烂会有一个过程,被雷击打的话是瞬间伤害,形成的焦黑纹路会很独特。 “有惊无险,不想那么多了,正事要紧。”钟紫言转身与两人继续往上走。 小半个时辰后,三人穿过雷暴风窝区域,半空有不少霹雳雷团轰轰作响,他们小心谨慎避开上空有雷团的地方,没多久后,便来到槐山最深处的雷泽区。 秦封闭目静静感受,双眼突兀睁开盯向北边。 算上外围时不时迸发出的霹雳,整个雷泽区蔓延上百丈,自北向南,两边雷威较弱,中间尤其是深不见底的漩涡洞窟有液态雷水,水内轰轰作响气势骇人,有如古兽自海底咆哮。 钟紫言顺着姜玉洲所望向的地方看去,那里恰是北侧洞窟边缘,雷势很强,隐隐快沾上雷水了。 “是那后面!”姜玉洲指向北侧洞窟后方。 钟紫言和秦封看罢,皆松了口气,那里还算能勉强进去。 三人合计商议,去那边需要绕路而行,自西侧楙林北上,转而向东才能避过雷泽区域。 打定主意后,三人原路退了半截,向西进去楙林。 槐山西面楙林遮天,凶兽很多,秦封教钟紫言和姜玉洲收敛气息,跟着他快速穿行。 古木之中静谧无声,偶有大地震动,距离隔着还很远,秦封每行一段距离便驻足感知,飞高观望,筑基巅峰的感知探查能力外加其自身在幽影山学到的探查秘术,比一般筑基修士要强了太多。 正午时分,日光自遮天黄叶间星点透入楙林,钟紫言和姜玉洲静悄立在秦封身后,他们站在粗壮树杈上屏气凝神不出一声。 那股震动感越来越近,好似巨兽迈步前行,秦封眉头紧皱,传音入钟紫言和姜玉洲耳内。 “有些麻烦,前面那头筑基巅峰的搬山猿挡了路,正朝我们这边行来,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钟紫言和姜玉洲一听,心中生了急迫。 筑基巅峰的妖兽,秦封不是不可以一战,但在这楙林内不止一头搬山猿,一旦开战必然吸引其同类围攻,届时便会深陷险地。 秦封静思少顷,很快下了决定,传音道:“再往西南面绕路吧,费一些时间好过与它们纠缠。” 说罢闪身朝西南方向飞去,钟紫言和姜玉洲踏上一个个树梢叶瓣紧跟不落。 赶路途中,钟紫言细细回忆坊间修士绘制的槐山深处灵图,楙林以西南常常出没巨型三彩环纹蚺,也是凶险地段。 三人迅速离开搬山猿所在区域,秦封停顿住身影,“你二人务必小心跟紧,这里有环纹蚺出没。” 钟紫言和姜玉洲齐齐点头。 前行途中,钟紫言小心翼翼。大前方秦封散开神识感知,时不时提醒二人注意隐形成精的草木,一路还算顺遂,就在即将飞出楙林西南地段时,突然一条棕紫黑三色环纹蚺自高耸楙树上吞噬而下。 “该死!”秦封刹时散发筑基巅峰修为,手中折扇迅速发射五柄被银光包裹的骨剑,接着他身形向后退去,把钟紫言和姜玉洲拖拽闪开。 “快走!” 五柄骨剑持续纠缠已经落地的环纹蚺,秦封见其一时无暇顾及这边,裹挟钟紫言和姜玉洲飞向西面。 那巨蚺筑基后期修为,体型约有七八丈长,鳞甲深寒闪着紫光,不知怎的竟然躲过秦封的探查,此刻见钟紫言和姜玉洲被秦封带飞远去,到手的猎物哪肯甘心眼睁睁看着跑走。 巨蚺躯体紫光大盛,嘶鸣一声,五柄骨剑被纷纷震荡开,他迅疾向三人浮游追赶。 钟紫言在秦封的裹挟下回头看去,见那巨蚺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刚才只要秦前辈晚出手一刻,他与姜玉洲就要成其腹中积粮养分。 五柄骨剑铮鸣追刺巨蚺,明显还在秦封控制范围内。 秦封双目凝重,“此兽外甲坚不可摧,速度却是追赶不上我等,但是这样一路下去,势必引来其他强大妖兽……” 动静越来越大,钟紫言心中亦有很强的不安感。 嗷~吼~ 突然间的怒嚎给三人原本就凝重紧张的心添加一层阴影。 “不能再拖了,你二人直接向北去,到了雷泽附近藏起来等我!” 秦封将二人奋力推出,自己急速闪身爆发强烈气势攻向正巧撞来的巨蚺,两股震天气浪席卷八方草木。 第119章 切切期许 轰隆隆~ 天际闷雷渐响,乌云遮去原本就要落下山的日光。 雷泽北端,四十多丈长宽的范围内尽是乱石杂草,有些岩石上生有泛黄苔花。 自钟紫言和姜玉洲一路北行来到此地,已过近半个时辰。 眼看着雷雨降下,夜色临近,迟迟看不到机缘之地面貌,姜玉洲甚为着急。 钟紫言回望西南面楙林内,震动激斗声响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停止,可迟迟不见秦封寻来,心中莫名生出忧虑,恐其安危有失。 “感觉就在附近,可为何什么都看不到呢?”实在察觉不出异样,姜玉洲狂躁挥舞七星长剑,十多道剑气四射周遭,中招的土石裂开一道道缝隙。 乱石区域再往南走,就是小雷泽,由外到内雷威依次变强,凹形洞窟上宽下窄,雷水蔓延。 天上淅淋雨水降下,姜玉洲发泄一通后冷静下来,指着靠近雷泽边缘之地开口: “掌门师弟,我要去那片地方查找,你在此稍待片刻。” 钟紫言一看姜玉洲所指地方,忙大惊抬手拦截,“万万不可,那里霹雳蔓延,小雷泽中偶有雷水激出,稍有不慎,便是生死道消的下场。” 夜色渐黑,练气圆满的修士在近处夜视能力几若白天,姜玉洲望着那片地方几乎控制不住内心渴求,眼神决绝,“再危险,我也要去!” 钟紫不知此刻姜玉洲感应有多强烈,但他知道那里是真的太危险,犹豫来去一时没法定夺,一边生怕姜玉洲有什么闪失,一边又怕自己阻了他筑基机缘。 雨水越下越大,冰寒凄冷,这是冬日前最后一场雨,即便练气初期有修为傍身的修士也难承受。 好在二人修为已超过练气后期,外有一阶灵服着身,雨水不能渗透。 钟紫言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让开去路,手中一应避雷阵器、木盾符和阴阳二气盘均交在姜玉洲手中。 “万万小心!” 姜玉洲郑重点头后,向着雷泽边缘行去。 只见其前后细致观测,抛符引路,没过一刻便走到雷泽边缘,而后四处观望,脚步来回踩踏,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钟紫言站在老远,亦无法获知姜玉洲意图,只能提心巡查周围有无异况,将方圆三里范围都铺设警铃阵,以便及时发觉变故。 过了良久,钟紫言见姜玉洲在他自己周围布置好避雷阵法后,盘起坐在一块石台上,一动不动面相雷泽,似乎在感悟体察什么东西。 钟紫言原本以为他只是暂时盘坐一二,没想到一直到了后半夜,姜玉洲还是一动不动,雷雨停消,其周身散发微弱金蓝色灵光,神秘异常。 翌日清晨,天光照下,守了一夜的钟紫言有些困乏,见姜玉洲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也就地找了石台,闭目养神。 身后脚步声突然响起,钟紫言极快转身,见秦封一身白衣净洁归来,喜色拂面,心中松了口气。 “您没事吧?” “无碍,斩了那畜生的头颅,取了妖宝后又来成群豺兽,我将他们引去搬山猿的地盘挑起争斗。然后秘密躲避起来修复伤势,来晚了~” “我和姜师兄也未有险况,他已经盘坐一夜了。”听闻有惊无险,钟紫言转而指向姜玉洲那边。 秦封问道:“是何原因?” 钟紫言摇头也不知晓,只说其似在感应什么。 二人谈论两方昨夜经历,就这般一直到午时,仍未见姜玉洲有何变化。 天色青蓝透白,雷泽内偶有轰雷,比昨日要平静许多。 钟紫言来回度步片刻,对秦封说道:“观师兄一时半刻不会有结果,我再去将周遭用低阶幻阵围起来,增添些许作用。” 这种地方,其实不会有弱小凶兽靠近,钟紫言频添劳作,只是想让心里更安心些。 秦封也没什么意见,点头后闭目盘膝,散开神识感应,就那样一直守着。 ****** 白日过去,黑夜来临,暗月消隐,晨阳升起,两月时间眨眼即过。 这日夜间,钟紫言站在秦封盘膝的石台下,自远地看向姜玉洲,两夜未曾动弹半分的姜玉洲早已枯瘦如柴。 忽而,钟紫言心中一动,但见其周身金蓝光芒大盛,丝丝静谧黑色电弧环绕,此种异相真是头一遭入眼,煞为惊人。 “前辈,这!”钟紫言回头问询秦封。 秦封抬头望向幽冥深处,黑暗无边,有白色星点缓缓降落下来,钟紫言伸手接住,六瓣雪花冰晶透白。 钟紫言开口,“下雪了。” 秦封指着天际黑暗中隐隐透出的不落光点,“看那里!” 钟紫言一看,震惊之色无以复加,雪夜怎会有长庚星出现,今日掐时乃是冬至,本该暗夜无边。 秦封起身跳下石台,与钟紫言一齐看向姜玉洲,见姜玉洲此时闭目掐着清心咒,包围他的黑色电弧愈来愈多。 秦封眼中一亮,再次看向天上愈发耀眼的白色星辉,“太白当空,两仪交替,水泉动,金阳生。” 钟紫言不全明白秦封在说什么,但知晓其中只言片语,这是在说天象的。 秦封皱眉沉思,口中连念,‘金水灵根、器本命、星水剑…剑道旁门…金之大道…水之大道……不对不对,都不是……’ 噼啪~轰~ 当一声不高的雷音自雷泽处传来时,秦封碎嘴戛然而止,哈哈大笑: “是了,此乃百年难遇的殷星灭生天象,恰逢春气萌动,若有相符异宝招应,假作媒介,即入天人混一之境,所筑道基即是那异宝前任的大道基石。” 秦封指着姜玉洲全身包围的黑色电弧,“以目前修真界出现的九系神雷来看,色成玄黑,气散冰寒,它属于灭生神雷中的‘葬冬雷’。” 九大神雷钟紫言只在道经上看到过,除天、地、云、水、妖、斗六系雷霆可人为修得,其余均需莫大机缘造化。 六系之外另有灭生、神霄、混沌三系,混沌一系只能出现在宇宙海;神霄一系目前只有一种,名曰紫玄雷,常人称呼时直接以神霄紫雷称之;灭生一系雷种众多,分有一十八种,葬冬雷位列第七。 钟紫言为姜玉洲莫名悟出雷术感到高兴的同时,见他迟迟没有要睁眼起身的动作,问向秦封,“前辈,今夜是不是最后一夜?” “天象只会出现片刻,能否顿悟还在他自身,今夜应是最后一夜。” 秦封刚说罢,突然见姜玉洲起身站立,周身几乎被黑色雷弧全全包裹。 钟紫言心中一动,以为姜玉洲已经悟透筑基机缘。 却不想,下一刻姜玉洲竟然纵身跃出,掉入雷泽。 事发突然,钟紫言和秦封面露错愕,很快脚步疾驰来到雷泽边缘,雷水黑漆,其内爆发猛烈轰响,刹时霹雳蔓延上来,秦封带着钟紫言极速退后。 钟紫言焦急忧心,此处雷泽莫说练气修士,即便金丹修士也难入其中抵挡,如今自家师兄好似了无生趣般纵身跳入,真真难以理解。 “莫担忧,再等片刻。” 秦封是过来人,知道处于姜玉洲这个阶段时的灵兆感应,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送死。 大雪降下,越积越厚,时间分秒过去,钟紫言想做点什么,也没个出发点,总不能跳下去拉人。 半个时辰后,一道黑里透白的雷团跳出雷泽,重重摔倒在地,雷弧散尽,姜玉洲手中拿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金色断剑,断剑上偶尔有黑色雷弧流转,剑体铮鸣几声,很快变得静谧冰凉。 秦封和钟紫言忙赶过去查看,见姜玉洲身体完好无损,只是气力几无,钟紫言急问: “姜师兄,可有受伤?” 姜玉洲勉强摇头,艰难拿出一颗恢复灵气的丹药放入口中,不消片刻气势攀升,慢慢坐了起来。 姜玉洲望向漆黑夜色,茫茫大雪,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平静的雷泽,双目神采奕奕,极力压制体内溢出的灵气。 秦封看出姜玉洲很快就需要灵地筑基,对钟紫言说道:“机缘已获,我们即刻下山去槐阳城。” 钟紫言感受到姜玉洲在强烈压制暴动气息,知道此行终有所获,姜师兄筑基在即。 “好,我们快走!” 秦封放出飞行折扇,三人踏上后,灵器压低距离,冒着危险疾驰下山,一路虽有险况,终在清晨安全到达槐阳城内。 槐阳城租下的三阶洞府在北城福禄区,清晨街道修士稀疏,三人快步去到洞府门前。 姜玉洲此刻周身灵气满溢散出,他知道不能着急,于是面色冷静,保持平和。 姜玉洲回身看向钟紫言,这位相处多年的掌门师弟短须杂乱,两月间心一直操在自己身上。 看着那双既担忧又期许的目光,赤龙门十年经历很快浮现姜玉洲心头,当年辛城贫寒清苦的那个青袍同龄人,初见时神情坚毅黑发直束,如今风霜遮面,沉稳中透着丝丝乏力,鬓角不起眼处已有几缕华发,原来他也不之觉已经快三十岁了。 姜玉洲平和笑道:“师弟,莫担忧,此番若能筑基,必使我门中实力更上层楼,若不幸折了,也是我命该如此,下一世再与你做同门。” 钟紫言原本期许目光转为全部的忧虑,心中只感觉有样重要东西可能会离自己而去,隐生痛意,勉强笑着开口: “净瞎说,我辈修真,逆行而上,哪能轻谈命数。师兄你一定能成功!” 二人一齐轻笑,良久,钟紫言双手揉搓,轻问:“还有何事需要交代?” 姜玉洲想了想,眉头稍一皱,“先前与你说颜师妹的事,若是万一筑基不成,还是别告诉我说的那一番话了~” 说罢,洒脱一笑,迈入洞府。 在上槐山的时候,该给姜玉洲的东西钟紫言都给了,到这时,钟紫言望着那身影步入洞府,洞府门落下的那一刻,钟紫言突然‘诶呀’一声,向前跑了两步,又驻足在地。 手里的储物戒摩挲两下,心中对自己生了埋怨,嘀咕呢喃,“应该再多给一些丹药的,万一就差那么一步,可就万辞其咎呢。” 一旁秦封自然听得见钟紫言所嘀咕的,拍肩宽慰,“给的已经足够多了,不可能用的完,你这是心理作用。” 钟紫言在洞府门前度了数步,最终叹了口气,“也罢,担忧无用~” 第120章 其生所愿 一旦开始闭关筑基,里面是生是死,外人便干预不得。 在槐阳城等了两日,钟紫言与秦封速返断水崖,出去一趟花了两月时间,踏在崖边石台那一刻,钟紫言才觉真正轻松许多。 秦封自行回洞府修寝,钟紫言却无法什么都不理会,他是一门掌教,得先去苟有为处问询近况,几步入了大庭院,刚好看见苟有为抱着一摞古卷往出走。 两人对视,苟有为身穿宗门正统赤黑灵服,面露喜色,下颌山羊胡须一动,张口道:“掌门可算回来了,此行还顺利?” 见苟有为朝自己身后瞅,钟紫言知晓他是在找姜玉洲,面色平静,单手向正殿指了指,“进殿说~” 入了正殿,钟紫言先将此行经历简略告知,又问苟有为门内有无变故,听苟有为说了半天,得知并无变故,一切正常运转,心里刹时全全舒缓放松。 “这两月却是劳累了你~”钟紫言感叹点头。 苟有为不敢受这功劳,苦笑道:“哪有的事,门内杂务庶事再多,也只是花些时间就能处理,乃是我之本职,掌门在外奔波可是冒着性命危险,我只恨自己进境缓慢,帮不了门中大忙。” 他前半生荒废太多,三十岁之前几乎没有多在修炼上下什么功夫,到现在年岁已四十近四,马上就快算作凡俗知天命的岁数,还在练气八层不得寸进,每每想起来也是心急如焚。 水木双灵根,天资上品,给了其他弟子,早该练气九层的,苟有为对自己修炼速度的不满意,宗门上下人尽皆知。 钟紫言本不太想多说什么,见苟有为愁眉不展,明显又陷入那股自埋自怨的境况,顺口劝慰道: “要我来看,师兄你就是太在意一时得失了,这修炼又不是喝白水,哪能时时进境,厚积薄发之人多了去,你怎知自己不是其中一个?” 虽然练气期修士年纪越大越难进步,但那也是分人的,苟有为资质上等,即便到了六七十岁,也大有突破可能。 之所以近两年无有进展,在钟紫言看来,可能是姜师兄、杜师姐和自己这些人修炼速度过快,给他带来了压力。 钟紫言深知苟有为骨子里是自尊要强的,其人面上和善平静,真遇到重要的事情,心理比别人可在意的多。 “也是,当年刘师叔六十多岁才筑基,我和他比,天资不差,近日的确着急了~” 人总得找理由让自己过的去一些小心结,面上这么一说,心理也会好受一些。 钟紫言笑着附和:“正是此理,我看你在门内呆的时间太长,过几日简师兄他们回来,你便先跟着往返的队伍去明月城散散心。” 苟有为行礼谢过,抱起古卷走出大殿,这些应该是要送去库房。 一时闲暇,门内既无有变故,钟紫言困意上头,走出大殿欲回自己洞府,两月多不见那头小鲸,不知它过的好不好。 走至崖壁中段,眼中无意向崖下看去,下面一层的树枝蔓延外伸,隐泛翠绿,钟紫言突然响起那头被关押的英招兽。 两月多没去看,虽然教苟有为时不时去监察,如今想起来,心里还是不放心。 快步向着坡路走去,拐过折弯后没走几步来到崖下,见那颗老树下密室外,黑衣少年朝着窗口内不时哈哈大笑,不是谢玄又是谁呢。 钟紫言疑惑慢步走去,见谢玄身旁的鬼影不住摇曳乱舞,知晓狗儿发觉了自己,狗儿一旦发觉,谢玄很快也会知道。 果不其然,谢玄猛一转头,见黑白玄袍面色清癯高瘦的掌门已在五步以内,目中稍愣一瞬,僵立片刻,行礼问了一声:“掌门~” 而后眼观鼻鼻观心,低头闪在一旁,心里只念‘完了…完了…被掌门抓住了!’。 这断水崖下早在七年前便禁止二代弟子擅闯,若敢擅闯轻则面壁三月,重则要受皮肉之苦。当年就是谢玄和狗儿贪玩跑来这里,被蓝光蝶虫钻入身躯,落了一个双魂共居一体的下场。 钟紫言先是透过窗口看了看里面的英招兽,见其孤零零卧在密室角落,没有任何挣脱之相,心里放松下来,转头回看谢玄。 谢玄全然一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头不敢正视钟紫言,他身旁那鬼影也呜呜噎噎,似在开口解释什么,只可惜谢玄不替他传话。 钟紫言走向崖边,负手立于老树下,观望断水崖外云水幻相,白雾升腾,清气卷舒,别有一番风光。 过了良久,钟紫言叹了口气,身影未转直言传唤:“玄儿,过来吧~” “哦!”谢玄老实来到钟紫言身后。 钟紫言板着脸轻问“怎又不守门规,忘了七年前的教训?” 谢玄双目墨珠滴溜转动,两手交叠食指护抠,吭哧磕绊解释道: “掌门,我…我和狗儿见这小兽很可怜,它是我捡回来的,所以忍不住来看看它,就只看了这一次,下不为例。” 钟紫言心底无奈苦笑,现在这个小东西撒谎完全面不改色,哪里只可能是这一次,他敢肯定谢玄不止一次下来过。 “只看了一次?”钟紫言故意侧头双目盯来。 谢玄原本佯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见钟紫言深邃目光盯来,登时不敢对视,低头模糊道:“嗯,就这一次,儒经上说可再一不可再二三,您就饶过这一回吧。” 钟紫言皱眉回正头,望着断水崖外风光,假装随意开口,“就一次那当然得按门规处罚,我还打算如果超过三四次,就算了,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危险。” 谢玄错愕呆愣,下一秒突然跪在地上,佯声哭求: “师兄啊,说实话,那小兽我们着实喜欢的紧,我和狗儿每日都会来,何止三四次,反正也没什么危险,您就饶了我们吧。” 钟紫言突兀回身,冷脸训斥:“好啊,每日都来,真是胆大包天,无视门规到这种地步,尽数同门,唯你一人高居首位,可算是给我长脸了?” 谢玄哪里想得到钟紫言刚才是在诈他,此刻话已说出口,覆水难收,苦脸暗骂自己,身旁鬼影狗儿也指指点点,埋怨主魂牵连于他。 呆了半刻,谢玄低声萎靡瞥眼,“您…您怎能用话诓诈我呢。” 钟紫言不予理会,板脸说了一声,“罚你面壁三月,回去闭门静思,赤龙录抄练万遍,抄不完不准出来!” 谢玄苦脸泄气,双手一摊,幽怨眼神看了看钟紫言。 “还不快去!”钟紫言皱眉轻喝。 谢玄行礼起身,不情不愿的转头迈步,刚迈出一步,回头指着老树旁边的密室求问,“师兄,我能不能就在隔壁受罚静思。” 钟紫言作势抬手要打:“混账东西,那是金丹异兽,不要命了!” 谢玄赶忙闪躲,双腿一溜烟顺着小路跑走。 “真真气煞我也~”钟紫言面上虽这般说,心底里却未生什么气,只是出于担忧谢玄安危假做这一套功夫。 门内弟子稀缺,哪一个都是宝贝疙瘩,尤其是谢玄和陈盛年,深得钟紫言喜欢。 在原地站了良久,钟紫言缓步向小路走去,心中琢磨着核心弟子来源,整整七年没有再多收一位核心弟子,是该找寻找寻门路了。 ‘也不知尹春平原可不可去得,长苏门是否还有人活着,大好资源就这样缺失,对于谁都是损失~’ 一路琢磨着收徒门路,钟紫言很快回到洞府,今日那小鲸竟然没有出去游玩,正在呼呼睡着,其周身气机清灵飘逸,明显比两月前更上一层楼。 “我也该好好休息一宿了~” 钟紫言宽解衣带,浅躺在榻,困意上头,很快便睡了过去。 ****** 噔噔噔~ 灵壁将频次相当的敲门声传入洞府,声音虽不大,但钟紫言听到了,发觉自己只睡过去三个时辰,现在乃是夜间,难道又发生了急事? 钟紫言快速穿衣整备,束发走出洞府。 “咦,寒亭,你怎的这般快归来?” 来人双眉细直,神色激动,一袭淡紫色灵袍笔挺净洁,高兴开口:“掌门,简师兄已获了筑基机缘,今日就要筑基了。” 陶寒亭如今练气七层的修为,言语中透着晴朗爽意,十多年前的阴鸷性情早已改变。 “什么?这么快?” 出乎意料,难以置信,原本钟紫言以为等到简雍寻获机缘,那应该就到明年了,没想到已经到了筑基时刻。 “现下人在哪里?” “就在大殿。” 钟紫言忙说“快走,去看看。” 刚踏出步子,见陶寒亭尴尬一笑,心领会神,一拍额头,“呀,筑基丹,我也傻了,你稍待片刻。” 回到洞府很快翻出黑玉方盒,顺带将自己储物戒指内的准备好的丹药直接放入另一个储物袋。 快步出了洞府,“走罢~” 与陶寒亭来到大庭院,那头紫岩云纹豹已经长到一人高大,体型吓人,见主人到来,伸出脖颈亲昵蹭头。 当年陶老祖抓回来这头【凌岩豹】时,它还如刚出生的羔羊一般大小,十年下来也已经是练气后期的灵兽了。 钟紫言不再多看,径直走入正殿,殿内那人天蓝色麻衣,沉稳明锐,一见钟紫言便上前行礼。 钟紫言抬手制止,递出黑玉方盒和储物袋,“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意这些虚礼作甚,筑基丹和辅助丹药都在这里,你看看够不够。” 简雍今年三十八岁,负责外门商事十年,鞠躬尽瘁不曾懈怠半分,如今筑基在即,钟紫言自会将最好的条件给他。 “事发突然,是不是现下立刻赶往槐阳城?”钟紫言开口问询。 简雍笑着摇头,“就在我洞府中,时间不多了。” 钟紫言双手局促,“呃……还缺些什么?” 简雍温和摇头,“掌门怎的比我还紧张,哈哈~” 实在是太突然,钟紫言只觉得有些对不住简雍,多年来其人如兄长一般,自己有何要事都会与其商议,此刻听闻马上要筑基了,门内却还没准备好所需洞府。 “二阶上品灵脉虽说够用,但是也有风险,这样吧,师兄你直接去老祖洞府,那里又稍微好一点。” 简雍仍是缓缓摇头,叫上二人出了正殿向自己洞府走去。 一路上,钟紫言有很多话要说,每每到了口中,却怎也说不出口,最后来到简雍洞府门前,钟紫言复杂忧色问了一句: “师兄有何交代?” 简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钟紫言,轻声开口:“别无交代,平生只愿得一安宁乡。掌门保重!” 钟紫言双目泛红,心中一股暖流涌动,慢慢看着简雍踏入洞府。 第121章 咚~咚~咚~ 一连串的敲钉之音,接着便是‘兹啦’一声火石电光霹雳。 坚硬的黑岩地上,一截刻满符印的赤金色竹子被稳稳钉击其间,随着竹子入地,西侧和东侧分别传来炽热灵气,几股霹雳电丝与这截赤金竹子相交,而后这赤金竹子便渐渐隐匿形貌,好似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 一名花白胡须老道心满意足看着自己的劳作,不知道要多高兴。 老道做完手里的事情,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遥远青黑巍峨的槐山下,即是他们一家打杂服侍近四年的赤龙门山门。 他张希云活了八十多年,风风雨雨也算经历不少,平生打心眼里敬服的人只那么几位,断水崖上的那位掌事人,能排前三。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未来无限可能,广阔天地大有可为,逐渐历经世事,才知有些东西自出身那一刻就书写好了,蹦跶一生到头来,连个家都没有。 就说他张希云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槐阴河一带也算有些义名,狐朋狗友不少,为了相熟道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一度被王家某位筑基前辈看中,总觉得日后聚集朋友能成一番事业,创个小门派发展壮大很有希望。 只可惜见识短浅,不识亲疏真假言语,自以为深得那位筑基前辈信任,其实不过是资质平平的狗腿子,愚鲁之时多被用做棋子摆置。 飘零半生才认清现实,修真一途,自强则万强,拳头才是道理,修为越高才越有话语权,自己三灵根资质,年轻的时候不说好好修炼,学那些殷实家族子弟交友闲晃,白白耗费了大好时光,以至年近不惑还是一无所有。 至那以后,便本分务实,成家跑工,努力修炼,奈何进境缓慢,到了七十多岁才突破练气四层,垂垂老矣徒呼奈何。 好在,天不亡他一脉,生儿养孙,竟都具灵根,虽然资质依然不好,但也算老有所养。四年前更是拜对贵人,才有今时安逸之所。 张希云不再追忆,将头抬正,看着远处那个正在与赤黑道服青年交谈的青壮男子,那是他的得意孙儿张怀义,二十七岁就已经练气四层,比他自己当年强了太多。 眼看着远处两人交谈完毕,赤黑道服青年朝自己这边走来,张希云斑驳老脸极力摆出自然笑容。 那青年眉眼开阔,气质沉稳面带笑意,正是奉钟紫言之命来给这边布设小型【纯阳镇鬼阵】的陈盛年。 人还未近前,陈盛年已经伸手执礼,又近了两步,开口道:“张道兄,阵法已成,若有任何异况不妥,可来门内寻我解决,现下别无他事,便要回去了。” 张希云忙上前将陈盛年执礼的手压下,和善热切,“陈小友,何不留下来吃过灵餐再走,我这里还有门内今年刚刚下发的好酒,听说可是樊大师最新酿造的精品。” 陈盛年微笑抱拳:“呵呵~多谢道兄美意,可惜门内事物繁忙,正值姜简两位师兄冲击筑基,明月城那边也有许多阵器交替之事,实在是人手紧张。” 张希云听罢,正色开口,“那的确是耽误不得,如今怕连掌门都忙的脱不开手吧?” “谁说不是~”陈盛年说完后,转身放出一阶飞行灵器小舟,跳了上去,再次执礼拜别。 张希云一直目视那灵舟飞去老远,才回身问向张怀义: “怀义,姜简两位,是何时闭关筑基的?” “简师兄是昨日闭关的,就在门内个人洞府,至于姜师兄……好像听说是三日前,现下在槐阳城呢。您问这个做什么?”张怀义不解。 张希云轻叹一声,沙哑口音略有嫌弃,“你这脑袋却是太直,不晓得人情世故,那两位一旦筑基成功,在门中的地位只会愈发重要,不打好关系,怎么行?” 张怀义摸了摸脑袋,腼腆笑笑,“爷爷说的是,可是怎么打关系呢?” 张希云老眼中尽显担忧,心里直叹息,这孩子自小被他逼着拼命修炼,几乎没多接触生人,哪里晓得人情礼往,心性耿直,日后他要是一走,可真是难办。 张希云两手一摊,皱眉小声教诲,“人家若是真筑基成功,成为前辈,你初称师兄,后称师叔,作为同门,难道不应送上恭祝?添些切其喜好的物事,该是应有之义吧?” 张怀义恍然大悟,连连称是,自谓愚钝不识大体。 张希云拍了拍张怀义壮实的肩膀,“唉,怀义啊,爷爷老了,等我百年后,你那哥哥和妹妹,都要靠你照佛,万须学的精灵一些。” 张怀义嗯声点头,自己的确是驽钝不堪,不怪自家爷爷忧心。 张希云微微颔首,眉头却未疏松,自语道: “陈小友在门中总揽阵事职务,平日本该时间宽裕很多,前些日子断水崖外小坪地大半圈镇鬼阵已经布设妥当,今日开口还说事物繁忙,看来门内又有大动作了~” 沉吟良久,张希云突然催促道:“怀义,你也别在这里呆着了,门内既是多事之秋,正该去尽力搭手帮忙。” 张怀义迟疑少许,心里计较一二,今日本该是要呆在小泉洞陪陪爷爷的,毕竟有两月没有见面,多数时候爷爷替门内跑腿往返上和槐阳两城,有时三月都见不上一面。 “你在想什么?” “呃~没有,这,这便走。” 张怀义回应了张希云之问,手中拿出一枚赤金阵盘,递出,“爷爷,这是【纯阳镇鬼阵】的控制阵盘。” 张希云接在手中,细细看了两眼,收入囊中。 “快去吧,记得与同门师兄弟打好关系,你是外门弟子,见到内门万不能失了礼数;另外等爷爷下次去槐阳城买些精巧阵器古籍,交付与你,由你亲自送给陈小友。不能忘记人家对咱家的好处。” 张怀义再次点头,放出与先前陈盛年所用的那艘飞行灵器一样的小舟,跳上后很快疾驰向断水崖。 留在原地的张希云怔怔出神,良久不经意嘿笑,心道: ‘若是那两位能筑基…即便是一位成功,门中实力也会大大增强,钟掌门该是会扩展外门的,届时我将妮子推荐去明月城干活,她心思通透,修炼如果不行,做生意该是块料~ 日后我归天,那呆头呆脑的怀义也可与妮子讨教一些事情,嗯,好计!’ 张希云背手笑着走入小泉洞,对于未来,他自己这辈子算没什么希望了,但是孙儿辈,大事可期。 ****** 赤龙门正殿,一身隐秘紧身黑衣的少女静立其间,十七岁的身子早已长开,纤细腰肢,前后凸翘,双腿修长严丝合缝,除了黑纱遮面看不清容颜,其他一切条件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标志。 钟紫言摇头叹息,在少女身前度了两步,坐回座位开口,“两月前那人来门内换取赤炎紫魂花,我还说叫樊师帮着炼丹,其精神紧绷,不信任我,直接将花换走,我以为有更好的退路,没想到……” 殿内少女乃门内黑龙堂专司大事情报收集之责,今日刚带回来消息,槐阳城出现魔物,轰动全城,已被赵良才当场诛灭,而与那魔物有牵连的姚刚本也是要一同死去的,不知怎的突然变成了疯子,现被赵良才囚禁了起来。 “也好,萍水相逢,利益之交,关我何事~”钟紫言呼了口气,自己当时好意对那人,他没领情,事情既然暴露,死就死了,疯就疯了,无所谓。 “余香,你辛苦了,年节将至,这几日便无需再出去,留在门内好好休整,有力时,帮帮你陈师兄,他被明月城这一趟带回来需要修理的阵器困烦住了。” 钟紫言对余香和言说罢,见她柔声一‘嗯’便走了出去。 钟紫言愁苦笑笑,这丫头对自己这位掌门可没有多尊敬。 七年前秦封将其荐入内门,本来挺乖巧的女孩,突然有一天对钟紫言产生了敌意。 多日耐心了解,才知道原因始末。 当年西陵道兽潮暴乱,简雍他们聘请的那位说书的余老头,正是余香的爷爷,他爷爷为了将余香这位三灵根资质平平的孙女送入王家修炼,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余香那时得知余老头死了,暗下誓言要替他报仇,入了门内才知哪有人要专门害他爷爷,都是无端灾祸的锅,气无处撒,只能将钟紫言算作祸端了。 钟紫言摇了摇头,“还在怪我呢~傻丫头~” 第122章 王弼未死 倚坐着掌门朱椅,手中拿着一卷平平无奇的古卷,首页标有‘呼风·天象玄星真解’八个神意古字,钟紫言的目光虽然落在古卷上,思绪却早已神游物外。 如今二代弟子们都已长大,年纪最小的谢玄今年都有一十六岁,很多经营事项在逐渐放出去教他们操管,再不抓紧招收下一代人,等到他们年长一些,下面可就无人可用了。 要是放开条件,今时的槐山的确有大把人会加入进来,只是少有没根脚的清白出生,多是像刚离开正殿不久的余香那样,在外有亲人牵挂。 人心难测,在招收正式弟子一途,钟紫言从始至终都没忘记陶方隐的嘱咐,‘自一而起,勿留隐患!’ 根脚若是不清楚,日后门派扩大,这一点上难免被人算计,只是杜鹃寄巢白做嫁衣就很痛恶了,万一别人存了要覆灭山门之心,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局,怎么破?想想都灼心。 “那一根红线到底在哪里呢?” 钟紫言苦闷自语,愁恼的正是以前陶老祖所说无量山颁布关于修士与凡俗的几条律令。 不得妄杀凡俗这一条,钟紫言深有体会,七年前自家几位学生惨死断水崖外,天上一道神威紫雷劈下,当场劈的那狱犬兽化作堙粉,后来得知柳工常亦是被紫雷劈死的。 再往前想,当年随同苏景城去尹春平原挑选弟子,途中谈到律令轻重,姜师兄曾说干预的界限可大可小,只要不死人,稍加干预没有问题。 不死人如果是那条红线,触碰不得,那干预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钟紫言越想越想不通,站起身来回度步,“天上有人监察巡视,天地这么大那些巡视之人该有多少?” 修士肯定要修炼,那些监察之人修为至少得是元婴修士吧?此界能有多少元婴,这么大的摊子如何管束的来? 想来想去,钟紫言一直想的是如何把尹春平原上的凡俗国度名正言顺归于赤龙门下,这样一来招收的弟子何其清白正统,源源不绝。 不清楚具体律令便无法下手,让自家舍了那偌大凡俗国度,哪里舍得,总得想办法明正言顺的拥有。 可想要名正言顺的拥有,就得参加开辟战争,先不说敢不敢参加,如今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亿万宗派,争抢名额的何其多焉,整个槐山只有一座无量封诏碑,不知去向,且早有司徒家想要获取,凭自家实力哪能争的过他们。 钟紫言停住脚步,愁眉未消,径直走出正殿,很快去到秦封洞府门口。 不消片刻,洞府门开,秦封走了出来,面带疑惑,问道,“听说明月城来的这趟物资繁多,掌门还有空来我这里,是有急事?” “有陶师兄、苟师兄和盛年他们处理,我暂时没甚要紧的,呃……是有些问题请教前辈。” 钟紫言特意看了一眼秦封洞府,其自会意,笑着邀请钟紫言入内细聊。 二人走入洞府,落座待客桌上,秦封摆下茶盘,灵茶香气很快散出,直教人脑子一阵清明。 钟紫言先是喝下一口茶,即便内心郁结,面上也未显现,只是诚恳说道: “细算一二,您在门中已有八年,门内大多事情料来都很清楚,平日我也不刻意隐瞒什么,一来敬重您的为人,二来小门小户没什么需要藏掖的,今日却要说说我最为苦闷的事了~” 秦封温和回应,“掌门但说无妨。” 钟紫言将茶杯放下,轻叹开口: “乃说扩招门人一事,我既不想随本地散修家族那般,随意罩户招揽,又无实力寻获无量封诏碑,参加开辟战争。 心念着苏家覆灭后无人理会的尹春平原,可就怕这其中有什么禁忌,万一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问题便出在,此界那条悬挂首位的修士与凡俗交涉处罚轻重的律令上,查过很多典籍,也看了正统文书,对于修士不准干预凡俗这一点,大有疑惑! 还是说……那些掌控此界的大人物专门制定有漏洞的规矩?” 秦封听罢,给钟紫言倒上灵茶,沉吟少许,而后反问一句: “掌门可知槐山那些练气修士结成道侣,诞下无灵根的孩童时,如何处理?” 秦封所问之事,钟紫言当然知道,在槐山以东有接引门,专司修真界与凡俗国度接引无灵根孩童的营生,据说要送去很远的地方,亲生父母一旦送出此生再无见面可能。 “大多数孩童,应是都送给接引门了吧~”钟紫言回应道。 秦封继续问,“那余下那一小部分呢?” 钟紫言愣了一瞬,“如沈英一般,被收养在各家山门。” 秦封点了点头,“我便给掌门说一段往事罢~ 多年前天雷城一位佛家元婴开坛讲道,论起儒、道、佛三家修行理念,总结为儒修身、道修骨、佛修心。 此言并非浅显论,而是自证道方式来讲,大体如此。 身之意乃是外气,儒家首倡入世,证道多以浩然规矩立天地。心之意乃是内气,佛家常谈香火,证道多以功德持助通万民。 此二者多需外力染缚,红尘熬炼,唯独道家之‘骨’字,自成一体,莹莹孑立,有不沾红尘不涉香火便可证道之能。 那时场内有修士问,无量山设神霄紫府所为何解,那元婴前辈讳莫如深,只谈了一句‘上善若水,下恶亦如之,莲生三十二出其一见怒目金刚,儒释不逾矩’。 到现在我仍未参透其意,但最后那‘不逾矩’三字却说透了无量山的规矩。 律令首位所提及的‘不得’二字,只限制不得妄杀凡俗一条,至于干不干涉,你又怎知有没有比我们强大的存在干涉我们呢?” 秦封指了指头顶,意味深长。 钟紫言似懂非懂,只觉得好似冥冥上苍有双眼睛注视着这方天地,凡在它视线内未逾矩的修士都是平等的,但凡沾惹上凡俗命案便被标记为突出之人,紫雷霹雳当场即会落下,彻底抹除与命案直接相关的那些修士。 “还有一事恐怕掌门不知,修士诞下的孩童,即便无灵根,也不算凡俗,其出生便沾染父母气息,若是想让孩子好过,最好的办法就是送给各地接引门,让他们早早脱离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钟紫言哑然,心道,‘这便说的通了,要不然练气修士诞下孩子以此作为挡箭令牌,岂不无人敢伤。’ “前辈,那天上巡守监察的那些人,如何判定修士与凡俗血案?”钟紫言最后一个疑问问出,虽然知道不可能得到什么答案。 秦封双目未移,摇了摇,只说:“我亦不知,但一定和天道有关,听闻道家在其他世界都有天庭设立,古籍中记载桃明水柳二神即是专司监视天地之责,咱们这一界,若没有这种存在,只可能走‘全知大道’的修士会负责这事。” 大道三千,多有自己没有听过的手段本事,钟紫言将茶水饮尽,心中有了定数,尹春平原是得去一趟的。 拜别秦封,出了他的洞府,刚走至断水崖大庭院门口,周洪拿着一封灵简递来,“掌门,这是槐阳城那位金丹的手下送来的!” 钟紫言接在手中,露出惊讶之色,“赵良才前辈?” 边问边看,还没等周洪回应,钟紫言急匆转头再次向秦封洞府走去。 那玉简中的‘铁晶鬼窟’四字并非令他震惊的原因,‘王弼’两个字才是最震惊的。 第123掌 上了贼船 指尖敲击沉木桌子的声音一直持续着,端坐在方桌旁的肥硕身躯只是摆着笑脸,并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话。 这间宽敞的包间位居槐阳城最高的古楼顶端,大体建设格局和上和城妖宝楼如出一辙,只是这边古楼每一层摆置装饰之物比上和城那座更加奢华。 钟紫言和秦封二人坐在此间下首位,秦封不急不缓喝着上次款待过的具有清神补气作用的【苔沅草】名茶,钟紫言将手中第二杯茶水饮尽,茶杯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响动。 清亮沉稳口音终究开始忍不住问出了声: “赵前辈,您急切找我二人来,该不只是将玉简所传之言重复一遍吧?” 昨日赵良才派手下传讯给钟紫言,说他发现七年前已死去的王家家主就在铁晶鬼窟内,这是对那姚刚进行搜魂后得知的,假不了,故急切邀请钟紫言前来谋一件大事,特意强调一定得带上秦封。 原本钟紫言不想来的,门内两位师兄正在筑基关头,年底一大摊杂事也要处理,王弼是死是活关自家什么事。 可仔细一想,当初秦封求金丹延寿之物,自家老祖毕竟找人家帮过忙,再说堂堂金丹以礼相邀,赤龙门小门小户,直接拒绝那得多摆谱,以后恐难见面。 于是第二日早早动身,由秦封携带钟紫言飞驰赶来槐阳城,现下茶也喝了五六杯,正事儿还没说一个字儿呢~ “嘿嘿,小掌门莫要急,我这不是考虑完善我的谋划嘛,这下就说。” 赵良才眯眼讪笑,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杯茶,哧溜一口饮罢,胖乎左手将袖口往上抬了抬。 钟紫言看在眼里,心想,以您这种活了几百岁的老人家,谋一件事早在给我送玉简之前就想好了,非要时时装着一副势弱愚笨的做派,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赵良才咳了一嗓子,“嘿嘿,我其实是想问秦道友,听闻你与王家有死仇?” 钟紫言疑惑看了赵良才一眼,又将目光移向秦封。 秦封拱手执礼,“道友不敢当,晚辈的确与王家曾有仇怨,不过如今他家全族覆灭,昔年种种早已烟消云散,这时也没什么心结了~” 赵良才如今金丹中期,称呼秦封为‘道友’自是给足了面子,侧面来看,必是有事相求,钟紫言静静在一旁听着。 “听闻当年你家是槐阴河拱月泉练剑池一脉,嘿嘿,那该死的王家将你全族……这仇的确是不浅,哈~” 赵良才巴扎了一下嘴,轻叹后将声音拔高: “如今我获知王弼已被邪魔侵染躯体,就藏在槐阴河上游铁晶鬼窟内。 呃…咱们毕竟都是道家修真之士。 魔物极易染附旁人,催生同类,这几年鬼邪已经够槐山众多修士难受了,若是等王弼在里面养好伤势,届时出来作乱恐怕难有敌手。 散修生存愈发不容易了,我建这槐阳城何其艰难,实在不愿意将来有一日被王弼毁去。 故而今日邀请二位,尤其是秦道友,一同去诛了他!” 钟紫言和秦封对视一眼,二人来时猜测过赵良才可能会教他们涉入此事,那时便一口确定,绝不入伙,这事没法参合,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秦封沉吟片刻,也不说那些套话,直言道: “查探我家与王家的恩怨,前辈应是费了一点功夫,投入人力物力查我背景,今日邀来,便是能说出我不得不参与的理由,您还是直白些开口。” 赵良才何许人也,槐山如今金丹第一人,手下筑基没有数百也该有大几十,正常情况哪里会差秦封这一个打手,必定是有其他方面需要秦封帮忙的。 “嘿嘿,不愧是幽影山出来的人……那我就直白些,当年槐阳狩宴后,小蜂丘三十余筑基布下禁绝大阵成功击杀王甲,为首者该是秦道友吧?” 一听此言,秦风双眉凝起,“前辈竟然知道这事?” 赵良才目中精光一闪,又憨忽油腻的笑了笑,“略有听闻而已,不知细节,不知细节的~” 房间内一时陷入寂静,三人皆没了声音,钟紫言看了秦封一眼,又转向赵良才,只见其突的正了身型,肥脸严肃正色: “我想请秦道友再布一次禁绝大阵,届时我亲自处理王弼,事成后必有重谢!” 钟紫言和秦封双双震惊,原来是盯着秦封会布置禁绝大阵这一点来的。 赵良才继续开口: “不会教你们受一丁点儿伤害,只需布设好禁绝大阵即可,届时我送秦道友你个人一千三阶灵石。 当然,两位如今是一家人,钟掌门这边我送出槐阳城三间一等地段的铺子作为酬礼!” 钟紫言心中大惊,这么一笔酬劳,天价啊!以赤龙门的发展情况,攒十年二十年也不一定能攒下。 事出反常,其中必有蹊跷,秦封直盯盯看着赵良才,“前辈花这么一笔巨款请我辅佐出手,只是为了槐山众多散修?” 赵良才单手撑眉,愁苦道: “可不是? 十年来先是兽乱、而后是长苏门与王家争斗、再后来槐山上来了元婴夺宝,一桩桩一件件,昔年繁荣的槐山地界,如今还剩些什么? 今时的修士数量没有十年前的三成,就这种情景,也每况愈下,鬼邪猖獗汹涌,众多小势利被逐渐蚕食,长此以往,不扯大义,就说我妖宝楼的生意也没法做了。 如今又出现魔孽,若再不出手,我槐山前程堪忧呐!” 那一副深明大义,悲天悯人之相,看的钟紫言差一点儿以为这位赫赫有名的妖宝楼老板真是菩萨转世的主儿。 赵良才说罢,晃悠悠站起肥胖躯体,满脸愁苦,“不瞒两位,我打算在王弼这件事之后,联合司徒家重建黄天荡魔镇邪大阵,旨在为两岸散修谋福。散修们好过的话,我生意不是也好做嘛~” 最后那句略带自嘲的话,若是其他时候说出来,只当其财迷心眼正常的很,此时说出来,反倒是拔高了其义正言辞苦大仇深的形象。 钟紫言看的有些愣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位利益至上的赵老板么?这活生生的是道家救苦救难的太乙无量天尊啊! 赵良才见钟紫言呆愣看着自己,末尾补充了一段: “七年前听闻长苏门的无量封诏碑最后是被王家夺了去,若是这一次有机会,说不得能获知一些消息。 我这辈子是没那开宗立派的心了,可小掌门不是身负道家正统嫡出宗派壮大的伟业么? 对于赤龙门或许是个机会呢?” 钟紫言面上点了点头,心底里却不住警告自己,万万不能全信这时的话。这天底下,哪有白来的好处,陶老祖还在的时候就说过,赵胖子老谋深算,有的是心机。 钟紫言装着激动,目视秦封,“这次的确是大好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嗯……要不回去商量一下,看看需要准备什么,好提早告知赵前辈。” 秦封不知钟紫言此刻说的是真是假,但听这事这时绝不应承,心理有了计较,明面上皱眉回应钟紫言: “此事还得细细商议,我结丹在即,若是因为这事出个意外,得失可就难定了!” 这话刚出口,赵良才一副包揽之态,“秦道友放心,只需你布设禁绝大阵,其他任何事情都无需插手,布设罢便可退走。” 秦封为难道:“那禁绝大阵非我不可操控,一定是需要担些风险的~” 赵良才沉默稍一思索,“那赵某可以多给秦道友五百三阶灵石,料来足够办置保命物事!” 秦封转头看了看钟紫言,又回头道:“我二人回去合计商议过后,三日后给前辈答复如何?” 赵良才忽而脸色变冷,目中寒芒尽露,一股金丹威压怒气散发出来,直教钟紫言忍不住就要跪下。 秦封也抵挡艰难,筑基和金丹的差距毕竟犹如天堑之隔。 下一瞬,金丹气势刹时消除,赵良才那张胖脸面无表情,平静问了一声,“这一点小忙,二位都不愿出手帮助?” 钟紫言冷汗直流,心里确实生了恐惧,实在是头一次见这胖子翻脸发怒,虽然只有一瞬间,那也是着实难受的紧,修为差距太大,自己仿若蝼蚁一般不敢动弹。 前半场算是给尽了自家脸面,如今又用威慑手段,就知道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钟紫言呆滞瞬间,赔笑开口: “怎么会,当年我家老祖来找您帮忙寻找金丹增寿之物,您二话不说便应承下,甚是痛快。 今次我们确实不爽利了,这样吧,就容我二人回去准备禁绝大阵所需阵器材料,三日后再来拜会您,届时一起去铁晶鬼窟看看。 毕竟……毕竟那里可是死了诸多筑基练气修士,鬼邪众多,总得您先清理一下吧,若是此行牵涉生死,那我们断断不会去的。” 这便算半推半就上了贼船了,但也没有完全答应,万一那里太过危险,涉及生死,给再多的灵石钟紫言也不会让秦封冒险,何况现在他哪有命令秦封去送死的权力。 钟紫言说罢,赵良才见秦封也点了点头,面上转眼变作和善笑脸,“绝对不会有危险,小掌门和秦道友放心便是。” 一枚储物戒指直接扔在钟紫言手里,“这是出手定金,为了槐山众多散修未来的日子,还请两位三日后一定莫迟到!” 钟紫言尴尬抓着那储物戒指,推也不是,收入囊中也不妥,一时学着赵良才先前的讪讪笑容,哈哈了两声。 临走时,钟紫言想起姚刚还在赵良才手里,苦笑请求: “既然前辈看过姚刚记忆,便知此人与我有些交集,若是不碍事,就……放他一条生路如何?” 实在是那人长得很像故去的刘师叔,钟紫言心理不忍其再受欺凌。 赵良才一口答应,“放心放心,小掌门宅心仁厚,赵某怎能不遂愿。” 钟紫言和秦封告辞离去。 ****** 目送着钟紫言和秦封离开,赵良才一张肥脸平静下来,笑容隐去,走回房间。 一名娇美婢侍端着新泡好的苔沅茶进入房间,为赵良才缓缓换去旧叶。 “盟主,您对他们也太客气了罢,亲接亲送,大把灵石,全场笑脸,都不曾说过半句重话~” 这婢侍一边倒茶,一边娇气碎嘴。 “你晓得甚?姓钟的那小子是陶方隐的宝贝疙瘩,小小年纪便是一派掌门,一旦筑基,前途无量。他门内现下两位练气在冲关,若是成功,必会扩展势力。那个秦封出自北面幽影山,也不能轻易动……” 赵良才抬手要柔自己的太阳穴,婢侍赶忙先一步将手轻按过去,缓缓柔动,双眼尖细如针,边道:“听说那位陶前辈很久没有动静了,不会出事了吧?” 赵良才抬眼忤了一眼婢侍: “诶,我辈金丹,随便闭个关也要五六年,若是都像你这种猪脑子,听点儿传闻就生出万般猜想,图谋算计,早死八百遍了。我大道不善争斗,凡事只求稳妥!” 婢侍感受到自家主子生出厌气,不再多嘴,双手按动半天,听到赵良才冷言吩咐: “将那姚刚毒哑刺聋,放出槐阳城一段时间,五天后拖去隐蔽地方除了罢~” “是!”婢侍领命而去。 第124章 身染魔气 回到断水崖的钟紫言和秦封在正殿低声探讨着三日后的行动。 归来途中早有多种猜想,赵良才那种人,打死也不可能为散修谋什么福祉,他想要的东西,绝对是超出一千五百三阶灵石价值的。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行没那么简单,那位活了上百年,油猾奸诈,怎么会只让我们布设一个大阵呢?”钟紫言曲眼思索。 秦封则另有猜疑,“我倒是觉得,此人教我们干的事,应该只限于布设阵法,后续,他不可能让任何人介入~” “怎么说?” “掌门,你可莫小瞧禁绝大阵,此阵位列金丹之下第一杀阵,能布设的势力寥寥无几。 赵良才之所以邀我们参合,十有**他斗不过王弼。依我来看,我们的作用介乎一般筑基势力和金丹势力之间!” 秦封所说的金丹势力,除了猎妖盟,槐山如今只有一家,便是司徒家。 钟紫言双目一亮,“对对对,他本是可以直接去寻司徒业前辈帮忙,为何要选择我们这小门户,说明此行所求之物,若有其余金丹在场,说不得就看透他要做甚了!” 至于其到底想要什么,此时在这儿瞎猜也没什么用,钟紫言沉吟片刻,“即是替他做事,咱们便做好该做的,得了该得的,多余的不理会,免得平添诸多麻烦。” 决定了参合,也就不再疑神疑鬼,说来赤龙门是沾了秦封的光,若是此行顺利,报酬确实不菲。 钟紫言将赵良才给的储物戒指递出来,问道:“前辈,那禁绝大阵所需之物,三百三阶灵石够是不够?” 赵良才给的定金不少,出手很大方,也可能是人家根本不在乎这点灵石。 钟紫言对于布阵所需一无所知,便将储物戒指直接给了秦封。 秦封接在手中,灵识透入一查,果然是整整三百三阶下品,“其余阵器材料还好说,最关键的乃是【封界石】,此物极其昂贵,一小块便价值七十多枚三阶下品灵石,也不知他要布设多大范围……” 钟紫言一听,倒吸凉气,这么贵,怪不得布置出来能杀金丹修士。 “这灵石前辈先收着,本也是你的,这两日我教门人准备其余阵器材料。至于【封界石】,三日后去槐阳城让他想办法,肯定不能算在我们头上!” 秦封没有推脱,三百三阶下品灵石,对于他来讲,不算小数目。 秦封将所需材料一一列出,钟紫言看罢,点了点头,门内有的先拿门内,门内没有便只能三日后去槐阳城找赵良才要,当然,自家出了材料,之后也会找赵良才算灵石的,总之是不会白出半分力。 三日很快过去,一大早钟紫言和秦封已经踏上飞行灵器,自断水崖飞了出来。 回头一看,还见苟有为目视这边,钟紫言冲其摆了摆手,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些年每次外出,苟有为都没让他失望,钟紫言不担心门内宗务。 ****** 如今的槐阴河上游,大多山坳丘洞已沦为鬼邪藏匿之地,只剩下几家颇有实力的散修势力坚守着珍贵异常的二阶灵地。 铁晶鬼窟位居上游河岸最西面,已经是靠近槐山连绵下来的小山峰石壁了。 这里鬼槐茂密,大片林叶遮盖陆地,乱石很多,除了铁晶鬼窟一处灵矿洞窟,相临的还有六七处,只不过都被挖空了。 内里四通八达,死路亦不少,大洞口就一处,在山壁自然旁生出来的黑斑石下。 入口处似乎天然像是一双巨型鬼手在遮掩笼盖什么,因长年有人出入,最外部的黑斑石完全变的漆黑,第一次见的人一定认不出洞口是黑斑石矿门。 顺着入口直入地底,离地面约有七十多丈的一处秘洞内,水流滴答滴答的响。 一个黑衣人盘膝坐在灰色棺椁顶部,棺椁不知何种材料炼制,竟半浮空飘在一汪青蓝色冰泉上。 棺椁很大,内里一定有正棺,这处秘洞不算狭窄,只是很昏暗,上面那人影胡子遮面,头颅紧低,完全看不清容貌。 秘洞外部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冰冷阴寒,偶尔有长牙鱼兽游过,散发着凶邪气息。 两个悄无声息的黑袍人影自上面轻轻落在秘洞外的岸河边,对视一眼,一个身型微胖两手环胸,一个中等个头眉目忧愁,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秘洞。 “你们回来了~” 像是枯槁残败老者咳嗽的声音,又带着邪祟囫囵呜咽之声,总之是勉强的说出了人言。 中等个头那位黑袍人影执礼拜见,“家主!” 微胖身型黑袍人同样执礼拜见,“王前辈。” 两人翻去黑布面罩,露出正脸,昏暗的秘洞内只有青蓝色寒泉映照出的微弱光芒,只这一点余辉,也足够看清两人面孔,正是多年不曾在槐山露面的王羲和魏淳。 而能令他们恭敬执礼拜见之人,只可能是已覆灭的王家金丹,王弼。 王弼缓缓抬起头颅,浓密胡须飘荡在身前,申脸鹰鼻不负往日精神,满面油黑邪气,若不是那双深邃墨珠尚无异况,恐怕多半已经不算正道修士了。 王弼睁眼勉强问出:“今日那处魔潭可有魔孽滋生?” 王羲摇头回复,“自我们布下封印阵势,已经很少有邪魔滋生了,最近那阵势彻底稳固,短时间无需再去看守。” 王弼陷入沉默,缓缓闭目。 良久,王弼再次睁眼,“赵良才已经获知我在此处养息,不久恐有一场纷争。” 此言一出,王羲和魏淳两两震惊,双目闪过怀疑。 王弼继续开口,“半年前跑走的那二人已经都死了,我免力打入他们体内的咒令被一股绵柔金灵之气破除,那股气息早年间我自赵良才身上发现过。” “这……”魏淳双手垂落交叠,等了少顷见王弼不再开口,他问道: “他一个商户,所谓何来?要是……要是真打起来,您能斗得过他么?” 王弼沉默一阵,回应道:“我约莫能猜到他为何而来,就看他是要落井下石,还是以礼相待,若是以礼而待,那东西还有得商量,若是……” “若是存了杀心,哼!”王弼目中寒芒尽露,黑气自脸侧两颊缓缓生出,原本带有白仁的眼珠慢慢的逐渐全黑。 王羲急忙开口,“家主,控制魔气!” 王弼刹时双目清灵,那股黑气很快向下消隐,顺着王弼身下棺椁渐无。 王羲忧虑忡忡,继续开口,“要不咱们走罢,离开槐山~” 一旁魏淳也赞同王羲的想法。 王弼苦涩摇头,“一旦离开镇魔棺和洗心泉眼,体内这头东西即刻便会暴乱侵占我躯体,唉,哪里也去不得~” 这真是无奈的局面,王羲重重踏了一步脚,地面黑石瞬间爆开裂缝,王羲愁苦不堪。 魏淳双目转动,“他姓赵的即便要来,也需对付外面那群鬼魅,要不,我再去插上几杆招阴幡?” 王弼略思,而后点了点头,“还需尽快行动。” 魏淳明白其意,插上招引幡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招来鬼物,先前为了防止那一波亡命修士进入鬼窟深处,已经插了七杆招阴幡,现在还要增加,必是得插到引来金丹鬼物的数量,在此之前还得在最底部建设镇鬼壁垒,甚为繁琐。 魏淳看了一眼王羲,转身快步出了秘洞。 听着魏淳走远,王羲施出隔音屏障,“家主,这人现在还留在这里,可不可信?” 王弼双目闪过迷罔,很快又变得清明,“他还能求取什么?早年在苏家不得志,为了报仇投来王家,如今两家皆已覆灭,料来其内心也伤痛的紧。” 王弼哀叹一声,郑重开口: “羲儿,魏淳重情重义,此后不必再猜忌他了。倘若将来我生死道消,你与他离开槐山,北上天雷城,租一僻静洞府好生修炼,早日结丹!” 王羲泪滴滚落,“家主,你不会有事的,大不了……” 王羲甩手狠声开口,“大不了转为魔修,我至死追随您。” 王弼皱眉沉默,很快厉声呵斥,“孽障,我王家乃是正统道门修真家族,你怎学着和那王甲一般想走邪道?勿要口出妄言,退去罢~” 王羲戚哀退出秘洞。 王弼原本端正盘坐的躯体缓慢垮下,手中多了一块巴掌鬼令,上雕‘度朔山·太阴峰’,再次哀叹一声,王弼心头自语: ‘全族覆灭,身染魔孽,我要这鬼令又能如何?’ 第125章 山鬼阻路 树叶草木上的霜还未消散,暖阳只照了片刻又隐没在乌云内。 灰蒙蒙的天色,青白不辩,冷风嗖嗖吹动,直教人冻的跳脚。 槐阴河上游西面槐林外围,钟紫言披着一件赤黑灵袍,站在很高的瞭望石台上,看着下方秦封指挥数十练气后期布置阵法。 这已经是来到此地第四日了,算上在槐阳城逗留置办材料的三日,一共七天过去,赵良才集结的手下越来越多。 瞭望石台后面的临时洞府是专门开辟出来给钟紫言和秦封落脚的,外面布设了克制阴物的二阶阵法。 在这一点上,赵良才做的很周全,半点儿没委屈钟紫言。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怠慢这位钟掌门,凡过路都要尊唤一声以示敬重,但也仅限于此了。 出了临时洞府,走下石台便能看到,足有四位练气后期修士看守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钟紫言看来,人家不希望他到处瞎逛,这些人就是用来监视他的。 钟紫言本可以不来,老实呆在槐阳城等待成功消息便好,奈何心里放心不下秦封一人行动,跟着来也不碍他们什么事,便来了。 二十七位筑基修士,率领着上百练气覆盖整片槐林,今日过后,他们就要行动了。 …… “这该死的鬼天气,大清早冻死人,雪又不下,天也不晴,都是那些阴物惹得事!” “你小声点儿,盟主叫咱们来干活,已经是给了十成的信任,区区冰寒便受不得?以后你还能干什么?” …… “就是,黄三儿的身子估计被风月楼孟姬榨酸了,这些天还没缓过来呢~” “去,你这狗脑子,莫被上面的那位听到,少起哄!” …… 瞭望石台下,那四个练气后期缩着脖子互相闲聊,初来时的紧张已经全然不见,应该是这两日前面那些筑基修士布置辟邪克鬼的阵法撵走了大量阴物,才使得他们心情舒缓放松许多。 钟紫言低头瞥了一眼下方,很快转身回了临时洞府。 那几个明面上负责保护他的练气后期修士,形色浑杂,眉宇浊气深重,明显不像是能筑基的货色。 一张方木桌上,钟紫言拿出早年买的【五行阵录】,扑开阵图,按着图解抓了一大把符石,堆在桌子旁边,以最低级的灵豚鬃毫划出实质八卦位置,一颗颗将符石摆上去,一个微型封灵阵便成型了。 比起外面正在布置的禁绝大阵,封灵阵自然不入眼,但钟紫言乐在其中。 十年修炼,钟紫言学会的本事不多,能算的上有点威力的术法就那么三两种,炼器不会、炼丹不会、灵植不会、画符只会一种聚灵符、阵法也只会布置最简单的五行聚灵阵,封灵阵是近日才学会的。 虽然大多东西都不会,但钟紫言不着急,他深谙厚积薄发之道,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研究精透,分析到最深层奥义才不负时光。 修士也是人,是人精力就有限,如何将有限的精力花在最值得花的地方,钟紫言比大多数门人都清楚。 偶尔也会有放松休憩之时,身子可以休息,脑袋不会,寿元有限,想要达成的愿望太重,不能停下来。 一个小小五行聚灵阵法,钟紫言参悟了六年,今时封灵阵既已掌握,手中那一把符石抛在地面,刹时十三座微型阵法灵光漂浮。 双手不停控制符石移动,那十三座微型阵法也随着变幻来去,一时变成三座,一时变成七座,一时又变成一座,全由心意决定。 一个多时辰过去,等到三十二种阵法全都变幻完,那些符石的灵气也就耗尽,纷纷化作尘粉散于地面。 钟紫言脸上浮出笑意,大笑开口,掷地有声:“此谓触类旁通,万法如一!” 一套五行阵法图录,学了七年,尽得其中奥妙,至此低阶阵法再也难不倒他,这便是问一知十,万法如一。 世间万般艰难,唯一个‘恒’字最难,多得是三心二意这也想要那也想要的人,最后无一例外都是碌碌终生。 “难在知其不可而为~” 钟紫言收了阵法图录,见外面的天色愈发昏暗,正准备出去看看时,秦封面色沉重迈步入内。 钟紫言看出秦封的压力,问道:“怎么?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秦封皱眉点头,“大阵已布好,只差启动。可惜里面发现了金丹妖邪,一旦启动阵法,内部之人哪里会是妖邪的对手~” “是什么东西?”钟紫言吃惊,难道王家已经和邪物搅混在一起了? 秦封微微摇头道:“暂时不确定,妖气和阴气并存,这种混杂邪物最难对付,躯体和灵魂都异常强大。” 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钟紫言左右思索,“他教你也要出手?” “这倒是没有,他们现下要引那东西出来,想着先杀了那东西,再深入地下。”秦封走至桌旁,缓缓落座。 钟紫言度了两步,像是在提醒自己一般,“嗯,万万不可插手争斗,咱们只布阵。”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钟紫言转身问:“里面的鬼邪多么?” “阴物奇多,现在剩下的都是筑基期的阴物,凶厉非凡,难以对付,幸亏他们带了大把克鬼灵器和符篆。料来清理干净也只是时间问题。” 秦封对于那些鬼物倒是没多大惧意,他临门一脚便要结丹,最怕的是被那金丹妖邪盯上。 轰~ 外面一声震响,钟紫言和秦封稍一对视,很快一齐走出洞府来到瞭望台。 西北方向两股金丹气息剧烈碰撞,下方十几位筑基后期拉着透明网丝,只等自家赵盟主将那妖邪击落下来,他们便能一鼓作气直接捆缚住妖邪。 钟紫言惊呼,“这么快?那是什么东西?” 秦封凝目观望,少顷后确定了那妖物是什么,沉声开口告诉钟紫言:“变异山鬼!” 竟然是山鬼,钟紫言以前看过很多古卷典籍,知晓山鬼一般都是由人属死怨之气与妖属死怨之气结合孕育的,他们躯体柔弱不擅争斗,灵魂异常强大,能直接迷惑住同阶修士。 知道是山鬼,钟紫言反而不太担心战局,“那还好,赵前辈他们不是带了很多克鬼灵器嘛~” 秦封很快否决钟紫言的认知,“一般山鬼当然容易对付,可那一头全身附着阴黑鳞甲,水火难侵,赵良才用金灵力攻他,都造不成丝毫伤害!” 钟紫言呆愣一瞬,心中大惊,这可就棘手了,五行之中金灵最具杀伐威势,赵良才都斗不过那东西,他自己和秦封就该早做逃跑的打算了。 “他们有后手!”秦封感知能力和目力远超钟紫言,说完这话,原本准备想着撤离的念头又压了下去。 距离太远,钟紫言看不清两边到底打的怎么样,只能听着秦封半天说一句来分析自家如何应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但凡风头不对就抓紧撤,不论如何两人都得完好无损的回去。 战局持续了良久,直到一声轰天巨响爆开,秦封喜色面相钟紫言,“掌门,赢了!” 钟紫言也很高兴,这意味着此行顺利走下去的机会增大很多。 “不好,有另外一股金丹冲上来了!” 秦封刚说罢,那边赵良才的惊猛呼叫响彻半空,“秦封,起阵!” 秦封一个闪身消失在瞭望台上,再现身已经到了槐林中央,单手捏碎玉符。 二十多位筑基顷刻守在铁晶鬼窟出口,一道金丹气息刚飞出来,便被压迫的威势全无。 王弼冷笑之音传遍槐林: “原来如此!” 第126章 坠入死地 禁绝大阵内,铁晶鬼窟洞口。 二十余筑基包围着一身黑衣的王弼,其黑须垂胸,面色阴寒,本该是一冲出来就得大打出手的局面,因为双方都互相畏惧而暂时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肃杀之气,秦封站在老远看着包围圈中的王弼。 心想,多年前此人在这槐山随意招一招手,就会有无数族人附庸前赴后继为其送死,没想道短短几年光景,落得个孤单影只被一群小辈徒手围杀的下场。 世事多变,强弱无定,谁又能料想到,霸纵槐山几百年的王家,最后会是这种结局。 看着那魔气缠身,背负灰棺潦草无比的王弼,秦封想起自家一族三十多年前的祸事,也该彻底放下了。 只那一瞬间的感悟,秦封识海突然悸动,面露喜色,心道:‘此次算是参合对了,原来往日我内心深处还藏着一抹怨恨,就在刚才彻底消散了~” 很显然,王弼那副模样令秦封感悟颇深。他明显感觉到结丹把握提升不少。 禁绝大阵外,东北方向漂浮着金绿色灵服的赵良才,肥胖躯体上的衣衫多处破烂,和那金丹山鬼一战他自己受伤颇重,原本打算亲自出手对付王弼的想法也先压在心底。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见王弼身后那灰棺诡秘异常,赵良才唯恐迟则生变,厉声吩咐禁绝大阵内自家二十余手下。 那二十余筑基两两相顾,即便再怎样惧怕对面这位昔日的槐山霸主,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王弼见那些筑基一拥而上,单论拳脚功夫,双拳难敌四手,境界被压制住,术法施展不得,王弼强自运了两次气没有成功,快速转身退回鬼窟内。 那二十余筑基纷纷涌入鬼窟内,只听里面呼呵之音不绝于耳,隔一会儿功夫便有刚死不久的筑基修士尸体被扔出洞外。 凄厉的尖叫声自洞窟内传出来,响彻槐林,连隔着老远的钟紫言心头都蒙了一层阴影。 不到三盏茶的功夫,里面已经扔出八局尸体,赵良才破口大骂,‘蠢货们,都给我出来!’ 硬着头皮踏入禁绝大阵,快步走近秦封身旁。 赵良才拍腰哀叹,“他们一伙在里面争斗哪占优势,真是气死人~” 等到一连丢出十五具尸体时,赵良才忍耐不住,自己跨步就要入内。 却见一股汹涌黑气自洞内喷爆出来,巨型黑色棺椁上黏连着四个被榨干枯萎的尸体,王弼趴立在灰棺上,眼仁半黑半白忽明忽暗,双手血淋淋湿漉,周身黑雾弥漫。 与那灰色棺椁一同喷出来的还有三个活着的筑基后期,落地后屁滚尿流往秦封这边跑。 王弼桀桀阴笑,嘴角竟是邪意,睥睨斜看赵良才,“就这些货色也想要我的命,赵胖子,你也太小瞧我了罢!” 赵良才脸上尽显肉痛,死去的那些筑基都是他一个个花费大力气栽培起来的,没想到在王弼手底下没撑过几个回合,这还是在禁绝大阵压制的情况下。 秦封小声对赵良才传音,“赵前辈,此人深染魔气,神智渐渐不清,现下我方死伤惨重,要不暂时撤离?” 赵良才两手各握一柄八棱锤,一边死死盯着离铁晶鬼窟洞口不远的王弼,一边苦闷传音给秦封: “我亦没有料到他还有这么强悍的气力,你看那些尸体,都是被生撕挖心而死,其出手犹如地狱阎魔……” 赵良才刚传音一半,只见王弼背负的灰棺脱落,他突然抱着头颅跪趴在地,发出歇斯底里深入灵魂的嘶吼,仿佛他体内正有一头凶恶猛兽侵蚀神魂,由内而外噬咬五脏六腑,听着那声音,像是此刻在遭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 秦封传音道,“前辈,咱们且慢动手,先看看他会…” 赵良才却不听那些废话,只一瞬,眼中寒芒闪过,握着那双三阶灵器【金煌八棱锤】直接冲了过去,照着王弼的头颅狠狠敲下。 两方对斗,最重要的就是先机与破绽,别看赵良才平日和和善善,关键时刻绝对是十足的狠人。 就在那一双金煌重锤差几寸落在王弼头颅上时,整个大地刹时震裂,尤其是王弼痛苦滚动的那块地表,直接裂开大缝,王弼翻滚着就要往下掉。 “怎么回事,竟然提前在深地布设【地龙抬棺阵】!”秦封大惊失色,这一片地域的禁绝大阵在逐渐破碎,丝丝灵气自地下上冲。 这边赵良才击打了个空,断不会教王弼从眼皮子底下掉落,一把抓住王弼后脖颈,刚要往上提便见那股浓郁黑气顺着胳膊往上爬。 赵良才抬手往起一甩,全心放在体内争夺意志的王弼便被甩上高空。 老远处秦封大喊,“赵前辈,下面有地龙抬棺阵,牵动槐山地脉,我这禁绝大阵即将破去!” 赵良才在碎石之间来回跳跃,肥胖躯体异常灵活,听到秦封这么说,赵良才朝天上看去,见王弼不受控制的身体正在快速往下落。 赵良才猛力一踩脚下石块,身子飞速拔高,正要伸手拿捏王弼下落的身躯时,身后有一股重力自下而上袭来,上面原本神智模糊的王弼也恢复了少许清明,睁眼一看赵良才,双手成爪黑芒尽露,直接撕盖而下。 可怜赵良才一时反应不过来,上下两道凶蛮力道击在身上,下方灰棺棺头击背,天上王弼黑爪撕盖三阳魁首,真真是难以消受。 两方再分开时,王弼勉强盘坐在灰棺之上,灰棺飘在空中。 反观赵良才,弯腰浮在半空双手抱头,头上黑气缠绕有两个指洞流着血水。 此间大地震荡,没来得及反应的很多练气修士都被吸附进爆裂的地缝中。 秦封在禁绝大阵破碎的那一刻已经放弃操持,急匆赶回槐林外钟紫言呆着的临时洞府,钟紫言几个跳脚踏上秦封的飞行灵器。 二人浮在离地面不远的半空,看着铁晶鬼窟上方对立的赵良才与王弼。 钟紫言眼中忧色闪过,“这便算功亏一篑了,咱们速速撤离,看那边明显是王弼占据上风!” 秦封沉默少许,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赵良才,点头对钟紫言说道:“好,我们走!” 刚要驾驭飞行灵器掉头向南,还处于震荡开裂中的陆面缝隙内突然飞出两道筑基后期气息,一前一后截杀秦封和钟紫言。 两个黑袍人直盯着秦封,其中那个微胖身型的厉声开口,“禁绝大阵就是他布置的,决不能让这二人活着回去!” 随着话音落下,两人的攻击也一并到来,魏淳提着一柄剑直刺钟紫言面门,后方的王羲则抛出数十道锁尸符直黏秦封。 这些动作均在一瞬间爆发,秦封双目惊惧,挥出一道庇护灵圈套住钟紫言,双掌刚推出去,钟紫言刹时被爆推西面。 “掌门快走!” 下一刻,魏淳的灵剑已经刺入秦封右胸半寸,背后那些锁尸符也贴满秦封后背。 魏淳发觉灵剑再也刺不进去,而他对视着的秦封已然暴怒,筑基巅峰威压瞬间散出,魏淳左脚向前一踢秦封腹部,拔剑便闪,同一时刻,五柄不知何时出现的灵器骨剑差一点便射中魏淳。 魏淳闪离的瞬间大喊,“爆!” 秦封来不及回头,背部那些锁尸符一张张爆炸,即便有二阶灵袍防御都震得五脏异位,痛苦非凡。 秦封在原地由内而外逼出灵气护罩,也无济于事,躯体被炸的东倒西斜,更令人恐惧的是好不容易撑过锁尸符的爆炸,背后那人竟然直接冲来,寒光匕首直刺脊骨。 秦封勉力转身硬挡,那匕首锋锐无匹,直接将秦封向前抵挡的右掌连带灵气护罩一同贯穿,鲜血很快流出。 好在没有再进一步,秦封左手突现短剑砍向王羲,王羲一击不中,立刻退身。 这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攻击手段环环相扣,搞的秦封狼狈不堪。 极速往嘴里扔了一颗丹药,秦封正要冲向王羲来个反攻,却听见另一方的魏淳狠厉道:“你拖他片刻,我先去将那个练气小辈杀了!” 这话自然是说给王羲听的,可着急的却是秦封。 秦封奋力朝刚被推向西面的钟紫言大喊:“快走!” 这边钟紫言见那个微胖身型的黑袍人冲自己而来,汗毛直立,掐诀施展疾风术,转身就跑。 奈何一个练气修士再怎么逃,哪里能逃得过筑基后期修士的魔爪,钟紫言只觉斜侧背部一道剑气劈来,身上的灵袍瞬间撑起防御屏障,自己被重重轰击向地面巨大裂缝中。 随之而来的,早在铁晶鬼窟上空撕斗开的王弼和赵良才也向这边追逐而来,两方打到半中间,余威牵涉魏淳,魏淳躲闪不急,本打算自己缓慢飞下钟紫言掉入的那个黑漆裂缝内,正好被两位金丹加速推了一把,也算倒霉。 …… 地下裂缝内,钟紫言受不住冲击气压,半空中吐了一口鲜血,刚要呼吸,迎面就是半人高的巨石,狠狠撞在上面,感觉鼻骨都碎裂了,下坠的势头还未停止。 这一坠,便像是落入无尽深渊,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知觉。 浑身剧痛,奋力睁了数次眼皮才睁开,又迷蒙到清晰,想着大难不死,能有只觉就还有救。 真正睁开眼看清周围的那一刻,原本的生存希冀立刻化作痛苦绝望。 “天要亡我……” 钟紫言一脸悲戚哀色,呜咽咳嗽了一声。 第127章 神秘阵法 目力所及之地,尽是獠牙鬼物,他们以另一种不同于常人的形态扭曲飘荡着,身型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围着钟紫言一圈,只是露着凶厉之相却不上前取他性命。 这种感觉就像是,摔断腿的绵羊正在被一群饿狼里三层外三层围观,好似下一刻就会一拥而上争相食之。 贪婪狰狞的目光,不加掩饰的噬血本相,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钟紫言感觉,只他们透露出来的那种难以说清的戾气,就令人濒临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钟紫言就在原地躺着闭眼等死。 他转不了头颅看地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自己好似躺在刀刃上,有两片刀刃已经刺进背部躯体,靠近后脖颈一道,右胸对立的后背部一道。 感觉刺得不算深,但现在无法动弹,浑身上下都是被各种碎石还有锋利之物划破的口子,双手仰垂的地面能摸到已经快要干涸的血液。 等了良久,发现那些鬼物一直不上前分食他,钟紫言睁开眼睛疑惑观察,由于头颅是侧仰着的,双眼能看到的视角就像是凡俗小猫小狗看各种高大人类的视角。 见那些鬼物牙尖嘴利,似乎还流着透明津液,明显都是凶恶之辈,可是为什么自己摔在这处地洞这么久,他们一直不上来呢? 他们好似在怕什么,对,他们眼中既有凶戾又有惧意。钟紫言观察良久后得出这个结论。 原以为必死处境,既然一时半刻死不了,钟紫言强撑着扭了扭脖子,将头颅艰难向下看去。 很有规则的碎裂状晶石内散发着微乎其微的粉红色光芒,光芒内是有丝丝灵气的,在这些裂缝光芒深处,透着熟悉的气息。 是了,那是自身血液冷凝渗透后的气息,带着特有的寒煞,参杂在最深处那些微弱白光之上,造就了自己眼中粉色的光芒。 钟紫言将头颅转向另一面,身下依然是那种碎裂状晶石,很有规律,甚至都能看清上面刻着类似封印系列的咒令。 双眼闭了又睁,眼珠转了又转,想了好久好久,钟紫言终于想起了自己身下这片碎裂晶石是什么东西。 这是铁晶云母,准确的说,这是经过修士之手特殊处理过的铁晶云母。 缓缓运转身体内的灵力,发现由于血液流失过度,各处窍穴干枯疼痛,微弱灵力一冲,犹如小船塞象,撑爆感痛入骨髓。 再痛,也得提气检察身体,随着面色愈发煞白无有生气,强忍着万分的痛处将灵力运转周身经络,左右手好歹是恢复了一点动弹能力。 “呵呵~” 钟紫言喉咙沙哑干枯,艰难的笑出了声。 心意一动,储物戒指中的赤红丹瓶便到了手中,仰躺着慢慢将丹瓶中的灵丹倒了出来,一颗二阶极品凤血丹落在手中,缓缓递入口内。 强大的灵丹药效很快充斥全身,各处受伤的地方很快愈合,气血也渐渐补了上来,血肉翻新,背部两道刀刃伤口火辣辣的疼。 双手拖地,钟紫言尝试着慢慢往起坐,一步步一点点离开地面类似刀刃的东西,额头冷汗直流,双唇白紫转换。 终于,身子坐了起来,背部的伤口因为凤血丹的药效逐渐愈合,身体其余地方都没什么大碍,此时唯独胸口还很闷痛。 钟紫言仔细一想,昏迷前自己重重撞击在半人大的碎石上,差点撞死,恐怕自那时便撞的五脏移位,六腑损伤了。 揉了揉胸口,钟紫言转头看向身后,见先前感觉是刀刃的东西,其实不是刀刃,而是铁晶云母外露的锋利晶刃。 那晶刃上的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铁晶云母吸收,也有可能是他下面闪着的白光在吸收血迹。 钟紫言抬头四顾,见三丈外围的那些鬼物逐渐变得躁动,有兴奋有激动有贪婪有凶嗜,好似原本他们可望不可求的绵羊血肉又活生生的站了起来。 钟紫言见这些鬼物还是不敢上前,抓紧盘膝坐地,运灵补气修复身体。 灵力运转三四个周天,气息畅通,各处肌腱的疼痛感都已经不影响自己后,钟紫言睁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呼~ 钟紫言站起身,将破烂灵服脱去,自储物戒换了一套新的一阶上品黑白灵服。 心中紧张之心从未放松,多有忐忑,面上却若无其事,迈步开始在方圆一丈内走动。 他走到哪个方向,那些鬼物便跟着漂向那个方向,当然,是在三丈以外。 钟紫言明确这些鬼物不敢近身,单膝跪地仔细研究这些铁晶云母上刻着的咒印,一块块石头走过,那些印记深深嵌入脑海,极速翻阅记忆深处,钟紫言再寻求这些咒印是用来干什么的。 绞尽脑汁,还是记不得这些咒印是什么,又或者,自己根本没有见过。 钟紫言皱眉摇头,起身旋转走位,观察这些铁晶云母摆放的位置,明显是人为摆放的,且每一块云母晶石之间都有强烈灵力维持链接。 “这是……封印阵法!” 钟紫言脑子里突然冒出猜测,迅速查看八方十六位,确确实实有开、休、生、死、杜、惊、伤等阵位。 “外有八门,内部…这是三才排列之道!” 脑中猜想愈发清晰,脚下这不到三丈方圆的地盘,十有**是一个封印阵法。 钟紫言抬头向上看,黑漆一片不见光亮,四周那些围着的鬼物背后全是黑暗,只有自己脚底这片地方闪着微弱粉光。 这里究竟是哪里? 自己昏迷了多久? 钟紫言度步思索。 观察四周,这处地洞好似先前被人开辟过,且日头不算久,脚下的云母晶石明显是新切割开的,最多不超过一年。 “封印阵,如果是封印阵!” 钟紫言盯着脚下的刻着无数咒令的云母晶石区块,心中在猜想那些鬼物为什么不敢靠近自己的原因。 很大可能便是这个阵法也克制他们,但凡沾上一丝灵光,就会有大苦头,又或者,这个阵法下面封印着的东西令他们恐惧。 时间分秒过去,钟紫言干脆拿出身上带着的阵书观看,可惜再翻十遍也没有用,这个阵法他确确实实不知道叫什么。 缓缓盘坐阵法中心,钟紫言眼睛虽闭,灵觉却不曾封堵,知道那些鬼物还在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出去。 外面少说也有三四十头鬼物,自己真傻乎乎的走出去,恐怕就真尸骨无存了。 就这样,一坐就是两个时辰,那些鬼物完全没有要散离的意思,倒教钟紫言有一种这些鬼物是假象泥塑的感觉。 可危险意识不会欺骗自己,他们的确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练气筑基鬼物。钟紫言心中暗骂,该死的,为什么这里连一个生人的没有,都被这些鬼物吃了么? 寂静的地洞内,老远处突然有一道疑惑声传来,“咦,这小子醒了!” 钟紫言双目立睁,哭笑不得,这算是幻觉么? 不是幻觉,的确有人,只不过自己完全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连包围自己的鬼物都感觉不出来。 钟紫言起身惊问:“你是谁?” 远处那声音更近了一些,只听他嗤笑一声,“你这将死之人,还有心思问我?” 脚下的那些云母晶石裂缝内部突然粉光大盛,巨大的吸扯之力自那些裂缝内,如魔爪一般抓向钟紫言。 第128章 人为刀俎 粉色光丝一道道自地下探出,将钟紫言整个身体开始往下拖拽。 因为不知道这底下到底封印着什么东西,钟紫言内心生出强烈恐惧。 “慢着,这位道友,我们本无冤仇,为何要害我?你想要什么?” 钟紫言朝四面八方拱手,下身的粉红色光丝已经自腿部攀附上来,根本不能动弹。 那些原本坚硬如铁的晶石在一瞬间好像软化了一般,钟紫言只觉此刻像是深陷泥沼。 鬼物外围那个看不见身影的神秘人“啧啧”两声,一时间阵法内部的粉光抓扯之力慢了许多。 “你能给什么?”话音清晰坚朗,透着玩味之意,听着像是一个年轻修士。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钟紫言忙急着说,“道友想要什么,但凡我能给的,都好商量。我本是来此地凑个热闹,没想到飞来横祸,被一位黑衣人击落这地洞内。昏迷至今,好不容易醒来,觉得活下去有希望,万不甘不明不白的死去!” 言语中满是迷梦无奈,此等危及时刻,说出口的确是心里话。 钟紫言急慌惊神,内心思绪混乱,只想着那神秘人一上来不说青红皂白,就要置自己于死地,不论如何,要害自己总该有个理由吧,死也要死个明白。 “嘿,小子,就是我将你击落此地的,怎的,你难道不是赵良才的走狗?” 察觉说话的声音已经离着很近,不超过五丈,钟紫言扭头确认了声音的来源,就在自己侧面。 快速回想,那时候那个黑衣人微胖身型,蒙面遮头,修为该是筑基期以上。 感受着越来越下沉的身体,钟紫言心思转动,焦急道:“前辈,这其中定有误会,晚辈和赵良才没有丝毫瓜葛,来此地……都是被逼着来的!” “放屁,一派胡言,老子明明听见三天前会布置禁绝大阵那个高手,亲口喊你‘掌门’,你到底是谁?” 这声音透着愠怒,夹杂烦躁,话音刚落,钟紫言下沉的速度明显加快,那人控制这阵法得心应手。 钟紫言愈发焦急,“晚辈乃是槐山西南角,断水崖上一个小门户的管事人,赵良才压迫我门中客卿为其办事,我们只管布置阵法,其他一切都不知晓。” 尽说真话肯定不行,全说假话人家也不信,钟紫言拍脑佯装不知其中细节,悔恨交加。 身体下沉速度再次放缓,对方冷哼开口: “哼!那也是从犯,等等……断水崖,那不是我长苏门的地盘?” 钟紫言迷惑不解,他长苏门?他是长苏门的人?那怎么和王弼混在一起? 长苏门……王弼,钟紫言脑中闪过灵光,一瞬间好似想起了什么。 而对面那个人也暂时沉寂下来。 眼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地下,钟紫言不再费力细想,既然是长苏门的人,那一定认识苏景诚。 “前辈可认识苏景诚前辈,前辈是长苏门的人?我家多年前和长苏门交情甚好,可否…可否看在此份饶我一命!” 这是在赌运气,实在是没有时间了,再下沉下去,钟紫言真的要落入这处封印阵法内了,下面绝对不是什么善地,无名的恐慌令心脏跳动极快。 过了片刻,那人还是不发一言,钟紫言的胸口已经快被淹没。 “前……” 钟紫言最后准备要说一句话,却听那人终于开口,冷笑道:“原来是你,怪不得~” 下沉势头突然停止,接着一股上推之力直接使得钟紫言一跳而起,再次落地时,脚下的云母晶石又回复了坚硬状态。 一身冷汗,钟紫言弯腰扶膝,大口喘气。 阵法外围突然亮起一根火炎石柱,接着是另一根,很快第三根也亮了起来,这些石柱约有一抱之粗,刻满纯阳咒印。 每亮起一根,阵法外包围的那些鬼物就退缩逃离一部分,直到一圈八根石柱都亮起来,那些鬼物已经四散遁入黑暗之中。 钟紫言正前方的阵法外,一根石柱前方,黑衣微胖的身影现出真身,此时的他,不再遮面盖头,肥脸圆珠,眉目正直,正是魏淳。 钟紫言看清魏淳面貌,先前快要陷入死地的焦慌恐惧慢慢退却,抱拳失礼,“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前辈是?” 眼神只是粗略看了一下,钟紫言低头细细回忆,没见过长苏门有这个人,难道是,突然钟紫言想到了一个名字。 “前辈是姓魏?” 魏淳眼中略显诧异,不过并无什么好脸色,冷言问:“你怎知道?” 钟紫言心里苦笑暗叹,他知道这人是谁了,长苏门内乱魏姓一系唯一活着的那个人。 这下真是不知福祸,要说对面这人是长苏门的,其实他已经不是了,因为长苏门早在十年前就只有苏姓。要说他是王家的,可两家本来是死敌,钟紫言不知道这个魏淳现在算哪家人。 不知道其算哪家人,就不好再说下面的话,因为一旦说错,那自己可能又要面临被处理的局面。 “呃,这……”钟紫言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对面魏淳突显落寞,“也是,你怎会猜不到呢,我魏家如今活着的就我一人了~” 那种情绪只在魏淳脸上浮现一瞬,很快回复正常的他,绕着钟紫言看了一圈,冷眼玩味,“钟掌门,你可是不简单呐,背后有一位金丹靠山,看来我这次是捞着宝贝了~” 钟紫言讪讪一笑,沉默无言。 既然两方知道根脚,钟紫言便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是生是死,得看人家到底要干什么。 魏淳绕着钟紫言走了一圈,身影一闪来到钟紫言身边,单手拍在钟紫言肩膀上,钟紫言只觉浑身气力被那只手紧紧锁住,灵力不能运转半分。 “走罢,你的生死,教王家家主来定夺~” 魏淳一股力道推动钟紫言,钟紫言吃痛向前迈了一步。 灵机被锁,四下瞅了瞅,跑是绝对跑不掉,见魏淳背手向前走去,钟紫言愁苦跟在后面,如一只颓靡老鼠。 这一路顺着漆黑地洞走下去,应该不久就要见到王弼了,钟紫言脚步放的很慢。 自家与王家真不算友好,当年陶老祖帮着长苏门对付王家,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自家也算王家的敌人。 那个王弼,钟紫言没有见过,但关于他的传说,钟紫言听了不下百遍,其人恩仇分明,不算恶人,但也绝非善类。 脚步越走越慢,心中想到,八年前狱犬兽那件事,十有**就是王弼安排柳家干的。 这可真是折磨人的过程,钟紫言痛苦异常,他很清楚,王弼一旦知晓他是赤龙门掌门,那还能饶过他? “魏前辈,咱们……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钟紫言勉强讪笑着问道。 魏淳斜眼向后一撇,冷语无情,“不用商量,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真算下来,若不是你家老祖来了槐山,长苏门内乱还不会那么快发生,我对你可没什么好感!” 钟紫言苦涩低头,姓魏的真的是要带着自己去送死啊! 黑漆地洞很快走到了尽头,一条地下暗河堵住前路,魏淳双手一摄,裹挟钟紫言跳过河面,落在对岸,王弼所在的秘洞就在面前。 “进去!”魏淳沉声命令。 钟紫言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魏淳,这一刻,目光中没有任何异样,没有祈求、没有绝望、没有悲哀,只有淡淡平静。 魏淳面部亦板平无情,见钟紫言一步步走近秘洞,他也跟着进去。 第129章 王弼之死 洞内这个人面容枯萎,白发透血,躬曲着盘坐在有很多裂纹的灰色棺椁上。 棺椁漂浮在半空中,下方是无甚色彩的一汪泉水,泉水之中满是黑气,似污泥沸腾一般。 钟紫言就在那儿直愣愣的站着,也不说话。 多次听闻王家家主雄才大略,颇有手腕,真正见到他的这一刻,钟紫言只感觉其人垂垂老矣,寿元无几。 按照以往坊间传闻,这位王家家主本该是处于金丹中年阶段,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钟紫言猜测,很可能就是他周身的那些魔气所致。 洞内静谧异常,魏淳站在钟紫言侧面等了少许,行礼禀报: “此人与布置禁绝大阵的那个人是一伙的,山门所在,即是槐山西南角断水崖赤龙门,那个叫陶方隐的金丹就是他家长辈~” 王弼睁开双眼,缓缓将枯萎的面容正对钟紫言。 钟紫言黑着脸一声不吭,静静站立原地。 魏淳继续说道:“此人在那封印阵势上昏迷了三日,命大没有死去,我本是直接要解决了他,听闻其根脚后,觉得或许对咱们有些用处,便将他带来了。” 王弼微微颔首,双目血球中时有黑气绕过,那些黑气就好像蚯蚓小蛇一般,寄宿在王弼的表皮内部。 钟紫言见王弼迟迟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头。 良久,王弼微弱沙哑的声音传出: “你家老祖是不是还未归来?” 钟紫言猛一抬头,心里惊咦,他怎知道。 本以为这个王弼一说话准不会有好脸,没想到竟然慢悠悠的问起陶老祖,钟紫言很是迷惑。 “呵呵,七年前,若不是猜测陶道友不在门内,我亦不会教柳家派出狱犬兽去攻你们!” 王弼笑着咳嗽了两声,好似作为一个长辈和钟紫言唠家常一般。 钟紫言皱眉沉默,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只听王弼继续随意说说着:“那个布置禁绝大阵的人应该是叫秦封吧,说来也是积怨日久,三四十年前王甲那一脉惹下的祸事,闹到现在还未罢休…… 你今年多少岁了?” 洞内又一次陷入沉寂。 钟紫言完全不知道王弼想干什么,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思索了良久,索性回他一声。 “晚辈今年,二十有九!” “嗯,不错~”王弼微一点头又问: “你在门中揽着实权还是虚位?” 这话钟紫言哪里能回应他,再次低头沉默。 王弼等了少许时间,见钟紫言没想回应,自顾自的说了一句: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被老一辈人天天逼着修炼,着实痛苦不堪~” …… 这不大秘洞内,钟紫言和魏淳两个都都看不透王弼欲行何事。 魏淳不解一向寡言少语的王前辈,为何这时要与一个敌人拉家常。 钟紫言疑惑眼前这个王家家主为什么还不动手解决自己,不就是一根手指头的事么? 时间缓缓流逝,王弼并没有下一步动作,钟紫言很苦闷,就是这猜不透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的局面最折磨人心。 终于,钟紫言忍耐不了了,抬头开口,“要杀要剐,烦请前辈迅速一些,如此磨人心性,又是为何?” 王弼干枯嘴唇无声笑了笑,苍老沙哑道: “谁说我要杀你?” 不仅是钟紫言,连等了良久的魏淳也异常吃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钟紫言张了张嘴,两手抬起执礼,正色道:“那请教前辈如何才能放我出去?” 一滴漆黑水珠自棺椁底部掉入小泉,溅起水花,吸引了王弼的目光。 他向下看了看,又抬头望天,但是在这秘洞内哪能看到天空,这个动作显得很是滑稽。 当王弼的头颅再次摆正时,他双目中漆黑一片,嘴角泛起冷笑,好似一瞬间换了一个灵魂。 那个陌生灵魂刚要开口时,王弼的双手猛地抱头,一声沉重闷哼后,再抬头时,钟紫言见那双眼珠又回复了正常人类的眼珠,只是黑气并未消散。 王弼本来躬曲的身子愈发坍塌,他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体内的另一个东西,缓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 “你我没什么仇怨,谈何杀你?” 钟紫言瞪目,胸口一股怒火上冲,这老家伙自己都快不行了,还在开他的玩笑,着实可恶。 “以往,我家老祖多与王家作对,虽非出于本意,但确实阻挠你们不少事情。 我与老祖身系一处,你我自然便算有了梁子,当年狱犬兽攻打赤龙门,我至亲门人死了一小半,这笔帐也该算在你这里。 由此来看,你我是有仇怨的,今日我落在你们手里,自认倒霉。” 钟紫言说罢,愤恨看着王弼。 王弼沉默少顷,笑着开口:“看来你的确算是个掌事的,倒是有几分骨气。那便成全你罢!” 钟紫言心底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自己这就要死了么?也好,修为低微,落于人手,自该早死早超生,挑了十年的掌门担子,是时候该放下了。 身体被魏淳的灵禁禁锢着,灵力无法施用,钟紫言也不打算跑,站立闭目,就等着王弼一掌拍下来了结自己,心里想着,若有来世,一定龟缩起来修炼到筑基期再参合这种事。 等了很久,却听一声脚步声落于地面,钟紫言睁开眼睛一看,王弼竟然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走向秘洞外,后面那个灰色棺椁漂浮跟着他。 王弼自魏淳身边慢慢走过,魏淳煞为疑惑,“您这?” 王弼摇了摇头,示意魏淳带上钟紫言随他走。 三人出了秘洞,别看王弼身型佝偻,真正施开身法,几个瞬间已经飞过地下暗河,向着钟紫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魏淳裹挟着钟紫言紧紧跟上王弼,很快,三人来到钟紫言昏迷时仰躺的那片地方。 不到三丈方圆的地盘,用价值高昂稀缺的铁晶云母构建了威力不俗的封魔阵法。 王弼负手立于阵前,阵外八根赤阳石柱之间散发着恐怖灵力,与钟紫言刚见时的场面完全是天地差别。 魏淳惊呼,“前辈,你!” 王弼并未理会魏淳,转身朝钟紫言招了招手。 钟紫言看了一眼身侧的魏淳,魏淳露出嫌弃之意,“快去!” 当钟紫言穿过连接赤阳石柱的灵壁,来到王弼身侧时,刹时觉察一股令人心惊的力量,就藏在王弼体内。 王弼负手而立,开口道:“放你出去很简单,原本便无意取你性命,我只是想知晓你那门派的一些情况,缘何而来,欲往何去?若能如实回答,今日即可送你离开此地!” 钟紫言诧异,有些不敢相信,试探开口道:“前辈……可是当真。” “当真。” 钟紫言犹豫良久,简短说了一通:“我赤龙门创派祖师乃是无量山元婴修士曹狄,一千七百年前因参加开辟战争有功,被赏封外开宗派,位居鸿都疆域赤龙山。 风云变幻,春秋消逝,这么多年为何沦落于此,其中曲直难以说清。 十多年前门派几乎覆灭,掌门之位机缘巧合落于我手,大厦将倾之际,陶老祖突破金丹,带领一二十门人来到槐山欲求安逸之地潜心发展。 谁料槐山纷争不段,为求生机,参合进了你王家和长苏门的斗争之内。 十年挣扎,门人多有死伤。同样的,槐山这片地方也变化甚大,如今我门中堪堪安稳,现下一二筑基强撑门面,另有练气弟子近二十人。 您,还想了解些什么?” 这一番话,不参假词,平淡中带凄然,钟紫言甚为无奈。 王弼周身黑气愈发浓密,那灰色棺椁逐渐裂开,露出了里面银色秘纹棺材,银色棺材慢慢变小,王弼将它握在左手手心。 一声长叹自王弼口中发出,他转身正对钟紫言,目光短暂回复清明。 “当年若是我先一步与陶道友交集,或许如今王家还存在着,可惜世间万事,难有始料。 既然在这最后时刻让我遇见你,总该是要了结仇怨。” 王弼枯瘦的右手递出一个玄黑铁盒,边说道:“此物送你,至此你我两家再无恩怨,我自会将一切告诉王羲。” 王羲是谁,钟紫言不知道,但那冰凉的玄黑铁盒接在手里,心中却莫名感受到一股释然之意。顾不得查看,既然是给自己的,钟紫言暂且收下。 王弼侧目看了一眼站在赤阳石柱灵璧外的魏淳,沙哑开口告诉钟紫言,“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魏淳不会知道。” 此言说罢,王弼单手轻轻一动,钟紫言看的真切,周围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好似与刚才有所变化。 王弼又冲魏淳招手,魏淳两步踏入阵法内,来到钟紫言身旁。 王弼开口:“你跟了我八年,不曾落得什么好处,今日便一齐补上。” 一枚黑晶储物戒指很快漂浮魏淳身前,魏淳接入手中,半响忧愁干声:“您?” “我走以后,你将这位钟掌门送出去,此地炸毁,永久封堵!”王弼不理会魏淳想说什么,他身体四周的黑气已经快要把他包围,钟紫言连连退步,生怕沾染那令人心悸的魔气。 “此物交给王羲,他自能打开看到我的安排。”一卷元光留影图录、一枚小小银色棺材吊坠,二者同时浮在魏淳身前。 魏淳收下后,正要开口,却看到王弼明灭不定的双目爆发恐怖威势。 一切发生的太快,钟紫言有很多不解之处想要问上一问,却突然之间被一股金丹气势震的退出大阵内,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魏淳。 嘭的一声撞击,魏淳想要再次入内,却发现他自己布下的阵法,自己竟然解不开了。 魏淳凄哀大声唤喊,“前辈,万万不可,定有其他法子可以解决魔物!” 阵内,王弼负手抬头观望,练气筑基修士哪里能如他一般自地底看到外界天空,在他眼里,此刻的夜空,星光璀璨,道气长存: “哈哈哈,王家六百年兴衰,多少悲欢离合,荣辱得失,终究烟云消散。这万般世事,再是波谲云诡,也逃不脱你们的手掌,何其悲哀~” 王弼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魏淳和钟紫言,转身跳入那化作泥沼的铁晶云母地面。 “至于我辈,正该守那上清大道……” 悠悠叹息,坚毅笃定,清明回荡在这深窟之内。 第130章 分道扬镳 清晨,上和城妖宝楼最顶层,秦封坐在待客椅上,眉头紧皱。 此间空无一人,他在等赵良才的到来。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秦封站起身,他知道,赵良才来了,且不刻意遮掩气息。 果然,那肥胖身型迈入门槛,一句‘久等了!’令秦封皱着的眉头终于缓和几分。 秦封试问:“前辈,如何?” 赵良才气色很差,应该和之前与王弼撕斗留下的瘀伤有关,他泄力一声长叹: “唉,此番铩羽而归,闹的沸沸扬扬,再想召集人手驱使,谈何容易,盟里有些地位的人都不愿再参合,你再容我几日!” 身为猎妖盟盟主,旗下千百人手利益都得掌控好,这次铁晶鬼窟一行,损兵折将不说,什么也没捞着,再有权势,谁会为了明知是送死的事而冒险。 可对于秦封来看,实是不公,他登时凝眉沉声,“那前辈的意思是,今日出发不了?” 赵良才眼神闪躲,无奈道,“这几日你也看到了,为了你,我东奔西走,堂堂一盟之主,拉着脸去招见手下……确实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送命的事情,搁谁身上会愿意,秦封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心底还是有股火狂猛上冲。 眼前这金丹胖子,三日前逃回来时说好很快重整旗鼓再次出发,如今时间已到,明显是要继续拖延,真真气煞人也。 两人沉默一段时间,只听赵良才尴尬说道:“那位小掌门怕已经丧命于王弼一伙,单凭我一人去斗王弼,也难至其死地,这……” 秦封面无表情,冷语回应,“既然如此,便不劳赵前辈费心了,我另想他法。” 秦封头也不会,就要离开此间,赵良才忙拉住秦封,“秦道友莫急,去是一定会去,但需从长计议。” 说着,手中一枚金色储物戒指递给秦封,眼神略有表示。 秦封冷笑一声,“没有办成事,不敢收这份礼,至于我家掌门的事,就等着陶前辈回来与您计较罢!” 踏步离去,未再停留半刻。 赵良才灰心垂头,自语,“我又有何办法,实力摆在那里,明显斗不过王弼那厮。” 少顷,仔细一想秦封走时最后那句话,突然满脸戾气,“计较便计较,我还怕了他姓陶的不成……” 自言自语说完狠话,神色间又露出些许忧虑,透露着心底的不安,他可是知道,那姓陶的当年连王家金丹后期阴尸都能收拾,自己连王弼这位金丹中期都斗不过,哪能不怕。 站在妖宝楼外窗门口,看着秦封飞速离开上和城,赵良才小声嘀咕,“大不了,我也学郭九幽,不出上和城。” 又自己否定,“可是不出城,他们可以对我盟中的人下手,这又如何处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还是随他去上一遭~” 赵良才思索一阵,身影闪现离开妖宝楼,顺着秦封离开的路径追赶上去。 ****** 槐林之内,迷雾重重,一道黑袍身影背着猩红朱棺自远处疾飞入内,来到铁晶鬼窟洞口时,他驻足观望,疑惑皱眉。 顺着铁晶鬼窟入口一直往下赶,到了中段回风区域,见原本竖立着的十三杆招阴幡已经破去十杆,心头大惊。 这黑袍人正是离开不久又归来的王羲,此刻发觉外边的异常,顾不得细看招阴幡,忙继续往下走。 一直跳下洞底,地下暗河流水依旧,他将朱棺背着走入王弼之前休寝的秘洞,虽有担忧,但强装喜意,一边迈步入秘洞,一边开口: “家主,我将烟姨带来了。” 一步步走入秘洞,当看清秘洞内空无一人时,王羲双目呆滞,下一秒便慌了神,放声大喊,“家主?” 没有人回应他,王羲双目通红,背着朱棺闪身出了秘洞,顺着地下暗河往布置封魔阵法的位置赶去。 老远处便感受到了封魔阵法强烈的灵力威压,很快他来到近前,看到了坐地调养身体的钟紫言,也看到了跪趴在八根赤阳石柱围连灵璧旁边的魏淳。 王羲大吼,“魏淳,家主呢?你在干什么!” 魏淳一瞬回头,见是王羲,神色迷梦转为清明,指了指身后,哀蓦道:“跳下去了~” 王羲背着朱棺轰隆掉地,朱棺破裂,露出一截紫色裙摆。 王羲刹时冲至魏淳近前,单手掐住魏淳脖子,“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魏淳没有反抗,微胖身躯被比他高了几分的王羲狠狠攥起,他平静看着王羲: “王前辈难受魔物侵蚀,镇魔棺椁被赵胖子打裂损坏,为防最终化作魔物,他自己选择跳入封魔阵了结!” 王羲一把将魏淳扔开,狠狠撞击赤阳石柱连接构成的灵壁,无奈那灵璧受阵法加持,别说是他,即便普通金丹修士也难损坏。 王羲瘫软坐倒在地,泫然泪下,痴言,“家主,羲儿将烟姨带来了,你怎也不多等等呢~” 魏淳爬起身,慢步走近王羲,手中两样物事浮现,正是元光留影图录以及银色棺材吊坠。 “王前辈教我将这两样东西给你。” 王羲将东西揽在手中,正要打开元光留影图录时,突问“他还说了什么?” 魏淳回道:“为防封魔阵被人损坏,我们需将此地炸毁封堵。其后我要将这位钟掌门送回山门。” 王羲转头看向钟紫言,目中尽是杀机,很快愤恨回头,打开元光留影图录,五彩异光照亮此间,一道灵慧涌入王羲额头。 接着便是一段时间的静谧,魏淳和钟紫言不知道王羲此刻脑海里在闪些什么画面,但观察其面部神情,明显哀伤难过,泪流满面。 一切正常后,王羲起身看了一圈封魔阵,“即如此,便立即行动吧,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赵胖子再来一次,我们可难逃其手!” 魏淳点了点头,二人默契站远阵法三丈以外,一齐掐诀念咒,两道灵光柱射入赤阳石柱连接构成的灵壁内。 魏淳手中多出一枚阵盘,用力在其上一按,阵盘化作光球也被扔入灵璧内。 王羲将倒地的朱棺以灵锁封好,直接在封魔阵旁挖洞造墓,简单的土墓造好以后,朱棺入土封印笼盖,一个白玉石碑插入土墓,上有王弼之妻名讳祭文。 一切准备妥当,魏淳抬手将钟紫言摄近身前,与王羲一齐离开这处地洞。 来到地下暗河,魏淳开口对王羲说道:“将那地龙抬棺大阵彻底损毁,我们便离开!” 王羲点头,瞬步原路返回,几息时间地动天晃,王羲很快回返,又进入不远处王弼生前呆着的那处秘洞,当里面传出一声爆炸,整个地下暗河河水上涨。 王羲出来以后,与魏淳一同看了看地下暗河,魏淳叹了口气,“可惜那头英招兽了~” 王羲冷语,“有何可惜,原本也无甚作用。我们走罢,这里马上就要坍塌!” 二人裹挟钟紫言很快顺着洞道飞出铁晶鬼窟。 ****** 再次见到久违日光,钟紫言只觉死里逃生,大难消散,活着真好,即便现在还被魏淳锁灵缚身。 观看日头,现下应是午时,钟紫言想着昨夜王弼死前所说的每一句话,其人的确不恶。 看看下方动态,地面轰隆作响,树木倾覆,山石滚动,那处封魔阵法恐怕就要永久埋藏地下了,钟紫言心头舒缓放松。 眼神不经意撇向王羲,见其目中似有寒光,钟紫言不禁犯了恐惧。 下一刻,在魏淳眼里原本正常的王羲,突然一探身,将钟紫言抢擒入手。 “王羲,你?”魏淳疑惑不解。 钟紫言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悸动强烈。 王羲冷笑,“家主说放他一条生路,我不会违背家主遗命,但在这限度之内,哼哼!” 钟紫言看着王羲那冰冷目光,如蛇阴毒,强烈恐惧致使身体不住晃动想要挣脱王羲手掌。 魏淳抬手制止,“万万不可伤他,你可不能再与他结仇怨!” 王羲哪里听得进去,直盯着钟紫言道:“若非姓陶的几次三番与我家家主作对,王家何至于落得这般田地,你既然是掌门人,应该承担的东西哪里能逃得掉!” 一股厚重灵力瞬间涌入钟紫言身体,直接向着各个经脉冲刷,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钟紫言凄惨哼叫,到现在哪还不知王羲要做什么,他要废掉自己全身经络窍穴,一旦得手再想修炼怕是终身无望。 魏淳眼见情况不对,连忙出手阻拦,王羲疾遁向北,一边继续施加狂暴灵力。 钟紫言疼痛嘶吼,原本内伤就没有痊愈,此刻再经受这种折磨,常人恐怕直接死去。没过多久,钟紫言便昏迷了。 王羲面目无悲无喜,身后魏淳已经追上,王羲直接将钟紫言从半空扔下,魏淳连连哀叹就要下去救人。 王羲极快语速朝魏淳喊叫:“你若是救他,我二人便就此分道扬镳。” 魏淳突的停顿身影,片刻后,还是向下飞去,王羲厉声开口,“家主教我带你去天雷城隐修,跟着我自有好处,为何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舍弃我对你的信任。” 魏淳回头,沉默少顷,拱手行了一礼,“似你这等阴毒,不分恩仇,王前辈的风骨没有学得半分,枉为修真之士,我跟着你,必是一生受你驱使。 你可知我为何愿意投奔王家? 八十年前我二爷被苏正那一系人暗害,从那时起魏姓一系便注定要反他苏姓,奈何魏姓势微,出手落于人后,只活下来我一个。 老父临终前,叮嘱我日后万勿投错门户,就怕重蹈二爷覆辙。 与王前辈相交三载,其不曾亏负于我,那时才决定安心为你王家做事。 今日你仗着筑基修为欺负一个练气小辈,且其本人与你并无仇怨,如此行径着实令我心寒。 王道友,你我道不同,就此别过罢! ” 王羲错愕当场,见魏淳转身向钟紫言落下的那处山岗飞去,说道:“魏淳,你留下来只会是死路一条,赵胖子还有姓陶的不会放过你的!” “我这种没有家的人,生在槐山,死在槐山!” 王羲愤愤一哼,疾驰远去。 第131章 费心招揽 秉持正道这四个字,在魏淳看来屁都不是,他自小被父亲暗地里灌输的便是人世险恶,宗门孽深,若要掌控命脉,只有奋力修炼一条道路。 为了获取资源,为了更快突破境界,为了知道一些秘密,魏淳无所不用其极,曾经,在长苏门同辈人里,只有苏景诚他能看得上眼。 再极端的人,也有一些行事准则,魏淳自认自己不算好人,但要论恶,他也没恶到哪里去,心里总归有个底线。 冷风吹动,看着脚底七窍流血,蜷缩身子的钟紫言,魏淳苦涩呢喃一句,“没想到老子也有发善心的一天~” 一颗金色丹丸递入钟紫言口中,魏淳检察其全身经窍,不住摇头。 “诶,也不知你小子是倒霉还是幸运,偏偏存了最重要的几个窍穴。”魏淳抬手将钟紫言的身子裹起,三两步跳离山岗,来到一处冰凉荒败山洞。 经脉窍穴被毁,大多数时候只能靠自身修复,魏淳将钟紫言放在地上,细细思索。 良久,魏淳哀叹,“先看你自己造化,老子是没本事救你的,等个两三日没好转,就把你扔去断水崖。” 就地盘坐,金青二气环绕魏淳周身,慢慢的整个山洞都被烤的暖洋洋,魏淳散去术法,将先前那道青色灵气再次施出包裹钟紫言全身,浓郁的木灵之力柔和洗涤钟紫言表皮。 小的时候,魏淳讨厌其父逼其学练医道,男儿该是持刀挥剑,刚烈如虎的,所以金木双灵根,他只专一金术,医药甚至是木系术法,他嗤之以鼻,弃若敝屣。 真到了需要救人的时候,魏淳有些悔恨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练医术,嘴上骂着钟紫言倒霉没福气,心里却是对自己坚持专走杀伐一道生了些怨愤。 人力有时穷,再强的人,终归有不擅长的地方,幼时太多浅相障目,如今再想当初,真是执拗。 魏淳收了灵气,静坐在钟紫言身前。 抬头细致扫视这个山洞,魏淳记得,这里似乎曾经来过,是了,年少时和苏景诚他们那一伙人出来执行任务,半夜遇上狐祸,危急之下苏景诚带他们来到这里藏身,躲了一阵。 “半生追觅,室迩人遐,兜兜转转,不知觉,竟又来了这里~” 魏淳飘忽出神,眼中虽然看的是钟紫言,心里想的却是往事。 活了五十多年,到现在家破人亡,宗门覆灭,王家最后那位领头人也死了,自己真正成了孤寡之人。 心头想起那个总是一副和煦面孔的族弟,魏淳不由缅怀,“也不知景诚现在何处,该是已经离开槐山了。” 苏景诚在大战前找过他,二人虽然分属长苏门两大阵营,但私下的交情很好,到现在,他活在世上唯一还算亲近的人,只有苏景诚了。 魏淳知道苏景诚悟透了要走的路,心里既羡慕又祝愿,此时再想想自己,半生修炼,又是为谁? 盘算前尘,如雨如风,凄淋刮落,徒留残迹,这一回忆,便是三个时辰。 魏淳轻叹一声,收了杂念,见钟紫言体表犯寒,自储物戒拿出十八张符条,随手一挥,符条各列阵位,燃起小火,烘托暖流。 山洞外已是星月当空,天际有一道暗色灵团飞过,见下方山洞内有火光透出,这灵团无声无息,鬼祟模样,缓缓降落。 ****** 意识深处,自幽冥中生出一股青绿色小龙卷,这龙卷柔和治愈,钟紫言只觉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全寄托在这个东西上。 仔细感受,这青绿色小龙卷可不正是以往每每修炼,出现在眉心和双脚上的流云浅纹展开之相么。 它竟然烙印进自己的意识深处,而且外围还沾惹了丝丝猩红血煞,实在匪夷所思。 依照钟紫言的认知,只有灵根和本命物才有出现在自己意识深处的可能,难道这青绿小龙卷比天生的灵根本命还要高一些层次?不得而知~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暖洋洋的,四周漆黑中透着火光,左右看看,原来是在一个山洞内。 身前一个黑衣微胖身影盘坐着,山洞外面是黑夜,这个微胖身影在翻着几卷医经。 钟紫言将目光看去魏淳的脸上,魏淳本来在皱眉翻卷,抬头一看,见钟紫言正悄无声息看着自己,醒来也没有任何征兆,却是吓了自己一跳。 魏淳先是诧异,而后笑道:“你小子命真大,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钟紫言回以微笑,他的脑海里,王羲那张狰狞的脸和此刻魏淳这张胖脸在无数次的变幻。 良久,钟紫言终于确信眼前这人是魏淳,开口问道:“这里是何处?过去了多久?” 魏淳回道:“狐儿岗的一处山洞,离王羲把你从半空扔下来,大致过去六个时辰多一些~” 钟紫言感觉手脚是能动弹的,表皮也没什么损伤,就是运气的时候,两手经窍无法运用,十指连心,一掐诀运气,便疼得倒吸凉气。 魏淳见钟紫言竟然能坐起身,双目呆呆的看着这个本以为要废了的人,只觉神奇异常,难以置信。 “你?”魏淳开口。 钟紫言皱眉抬起两手,忍着疼痛运气,还是不行,但是能感觉到好像窍穴在快速自动修复,内里筋肉格外坚韧。 魏淳直接探手抓住钟紫言,木灵力一扫,心头震惊,“怎么会!” 短短六个时辰,这小子全身经窍修复了大半。 钟紫言自己也不理解,犹记得当时王羲下狠手的时候,自己下意识运用了化疆手,可那门天赋再厉害,也不可能抵挡王羲筑基后期灵力的催冲,甚为怪异。 钟紫言问道:“这伤……是前辈救治的?” 魏淳直摇头,“哪里,我正奇怪呢,你小子修的什么本事?先前还快要废掉的样子,此时竟然恢复了大半!” 钟紫言盘坐细思,闭眼感受体内各个经络窍穴,下半身自脚底往上到胸口脖颈,一切完好如初,甚至似乎比以前更加坚韧强悍。 如今只剩双手和胳膊内部还在慢慢回复,这也是最关键的,因为一身本事多数来源咒诀术法,施展开来必须用到手指。 再次睁眼,钟紫言问道:“魏前辈,缘何救我?” 魏淳稍一愣,面色变得平淡,随口一说,“谁说是救你,我只是看不惯王羲行径罢了。” 钟紫言深深看了一眼魏淳,又问:“那个人呢?” “北上天雷城了,你日后想要报仇,自可去寻他!”魏淳也不做更多解释。 洞内陷入安静,只剩符火摇曳。 又是少顷,钟紫言拱手行礼,“不论如何,多谢前辈救助。” 魏淳摆手,明显不需钟紫言承情。 钟紫言眼珠一转,说道:“万幸我能活命,伤势也不太严重,明早差不多就好了,魏前辈也算完成了王弼前辈的遗命。 您……今后有什么打算?” 魏淳想了想,一时竟答不上来,他此时孤家寡人,心气也没以往那般高,不再想着颠覆长苏门或者辅佐王家成事,因为那些都过去了。 思来想去,好像现下最想做的事便是去找苏景诚,可是也没个线索,只得回应:“修仙悟道,追求的便是长生久视,我暂且找一处僻静洞府,争取早日结丹。” 钟紫言心头一喜,“今时不同往日,槐山妖邪肆虐,阴魂横行,前辈想找安静地方落脚,恐难如愿,紫言有一条路,前辈可愿听听?” 魏淳道:“你且说说。” 钟紫言正色开口: “前辈请听我细细说来。 槐阴河两岸多数地方都被鬼物侵占,即便魏前辈有实力夺一处,也难挡他们一**的骚扰,安危堪忧。 槐阳坡如今改为槐阳城,被赵良才的猎妖盟占据,以前辈的身份,一旦露面,赵良才怕是会做一些动作。 上和城更不用说,那是赵良才老巢。 除此三处,哪里还有二阶灵地可供前辈修炼?槐山周围零星点点的一两处二阶灵地都有好几位成名筑基修士占据,前辈恐怕也不好夺吧? 那便只剩下这北地连绵山脉,狐儿岗、藏风岭、牯毛岭有不少二阶灵地,可是,这里的人比咱们那边更凶悍,因资源稀缺,有大把狂人日日争斗,前辈势单力薄,却是得加入一个势力吧? 走到哪里,有帮手照应总好过一人单打独斗,前辈算是大势力出生,没体验过散修的难处……” “你直说罢!”魏淳基本猜到钟紫言想干什么,不想再听他分析。 钟紫言坦然笑道:“我欲邀前辈来我门中担任客卿,直至您突破金丹,一应用度,门中都会支持,二阶洞府不在话下。” 魏淳只是点了点头,也不做更多表示。 钟紫言讪讪一笑,知道如意算盘不是那么好打的,继续开口: “我赤龙一派的来历早前已经告知前辈,算是名门正统,非比寻常散修族群。 陶老祖如今正值青壮,若是您将来要结丹,他定能护持一段。 秦封前辈筑基巅峰,马上也要结丹,届时若成,往后在槐山,我们当不会有大危机。 如今另有姜简二位师兄正在冲击筑基关卡,练气弟子也都奋发刻苦,正是兴兴向荣之景。 往后修炼心得,您不用愁无人论道。 待潜藏积蓄一定时日,我这一门,在槐山定不是小手腕。 您如今快到筑基巅峰,日后结丹有成,赤龙相亲者,便是三位金丹。 往南看,司徒家虽然在明月城另有势力,但司徒业前辈与那位吴姓金丹似乎没那么合得来,反倒是一直心念着我家陶老祖。 大体看,我门中才是未来槐山最有可能壮大的那股势力! ” 魏淳玩味一笑,“你这空口白话,一下子扯了那么大的虎皮,倒教我大开眼界。” 钟紫言尴尬抿嘴,心里抹汗,虚实言论,几道心机,还不是为了让你加入进来。 魏淳笑容收敛,平淡说道:“你这野心确实不小,三言两语也表明了局势。但我早已厌烦争杀,只想安稳修行,再怎样,受邀入你一门,不出力怕是不行,还是作罢吧~” 钟紫言忙说,“前辈放心,未结丹之前,您不需做任何事。” 这个承诺可算下了血本,但钟紫言见魏淳还是摇头。 魏淳说道:“你还是安心修养一夜,明日清早,我送你离开。” 钟紫言颇不甘心,只可惜今日说的够多,再劝无益。 魏淳闭目打坐,不再理会钟紫言。 过了不久,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魏淳突然皱眉起身,“你在此等着,我去去就来。” 第132章 血色真好 一前一后两道灵团自那处山洞外往北飞,后面魏淳厉声问话: “你是何人,竟鬼祟潜伏做那听秘行径?” 前面暗黄色灵团内的筑基修士扈气阴笑,“你管爷爷?” 魏淳自小修的一副杀伐身手,追逐同阶修士不再话下,加快疾驰一个闪身堵在这筑基修士前方,拦住其去路。 正面看这人容貌,斜眼薄唇,长相刻薄,一袭土黄色灵袍上,纹路怪异,魏淳约莫那是件二阶防御灵袍。 早知道北地连绵山脉中多出凶恶之辈,魏淳也不知此人听了刚才他和钟紫言多少谈论,万一宣扬出去,必惹祸端。 那人在细细打量魏淳,魏淳也在警备观察。 能在他一个筑基后期眼皮底下潜藏那么久,此人定有一些手段,在这片地界怕也不是无名之辈。 魏淳双目闪过杀机,那个筑基修士也猜到了魏淳心思。 双方修为差了一个小境界,魏淳筑基后期,那人筑基中期,自觉争斗起来会吃亏,也不多说就要换个方向再跑。 魏淳哪能如他所愿,闪身再次堵其去路,那人怒火上头,一声大骂,“爷爷怕你不成?”拔剑就砍。 整个过程那人只说了这一句话,也不言明为何窃听,明显心里有鬼,欲图恶行。 魏淳心底冷笑,他平生自傲两处所长,一者谋算战事,二者捉对厮杀,面前冲来这人的修为本就与他有差距,还敢寻死,那就只好成全。 金光剑气照亮夜空,魏淳手中这柄二阶中品灵剑铮鸣嘹亮,两方只是一个对攻,那人的剑就被挑飞掉落,灵性全无。 眼见自己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那人立刻换了嘴脸,抬手拱礼,“道友且慢,在下乃是狐儿岗白石洞修士,罗世泉。先前多有得罪,只是好奇那处山洞突然有了人气才去巡视一圈!” 魏淳脑中翻寻记忆,很快知道这人所说的白石洞,乃是狐儿岗唯一一处二阶中品灵地,里面少说也有三四位筑基修士,最有名气的似乎是一个叫赫连天的筑基巅峰老修,岁数太大,成名日久。 果然,还不等魏淳开口,那人下一句便是,“白石洞一直是狐儿岗领地,赫连天道兄近日闭关感悟金丹之路,故而我每日都要巡查周围一遭,并无意冒犯道友之意!” 魏淳哪能信这些鬼话,早在二十五年前,长苏门就查到过,这个赫连天四处搜寻增寿灵物,明显寿元无几,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他还活着,也是油尽灯枯,根本没机会结丹。 魏淳金光长剑稍提一寸,目中寒芒不加遮掩,“既然已经动手,哪能留你性命,除了金丹修士,我哪个都不怕!” 话刚说完,金色剑光直接劈在罗世泉面前,罗世泉周身土黄色屏障瞬间催动,堪堪抵消剑气,他本人被震的向后倒去。 杀心一起,魏淳哪里会给他半刻反抗机会,一道剑光刚完,人已经提剑刺去,正中罗世泉腹部,可惜他那土黄色灵袍上暗纹闪烁,竟然生出反弹力道。 一连十个回合,魏淳次次命中罗世泉脖颈以下要害部位,皆破不去其防御灵袍。 罗世泉一边往北疾遁,一边假意示弱:“道友,我这厚土法袍专擅抵消攻势,你我斗下去也没个结果,不如就此罢手?我愿赔付宝物以赎失礼之罪。” 魏淳冷哼,“听了秘言,想要脱身?受死!” 下一剑直取罗世泉三阳魁首,罗世泉惊慌怨戾,面目发狠,伸手捏破一个小玉人儿,那玉人直接化作鎏金傀儡替罗世泉挡了一剑。 鎏金傀儡黏附金光剑上,一时令魏淳挥劈受阻。 罗世泉趁机取出短巧灵光飞剑,临空写字,接着将那些灵气字符打入飞剑,飞剑顺着北方闪影消失。 魏淳见此情形,暗道不好,那人飞剑传书报信,恐怕很快就会招来帮手,眼下必须速战速决。 鎏金傀儡缠了魏淳片刻,被狂暴筑基后期灵压扫退,罗世泉已经跑远一段距离。 魏淳咬牙念咒,周身金光大盛,灵剑犹如蛟龙出海,带着山风狂啸,冲天直飞向罗世泉。 罗世泉只觉背后金光漫天,一回头眼睛刺痛,抬手一遮,那柄气势如虹的金光灵剑直接穿破罗世泉胳膊,刺入他的喉咙,又顺着喉咙一通到底。 罗世泉错愕呆滞,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本穿透脖子的灵剑再次掉头直接横削罗世泉,一颗头颅飞天而起,鲜红血柱狂飙三丈。 这边的魏淳气喘吁吁,御剑术配合自己参悟多年庚金削甲术,施放出来虽然威力不俗,但所耗灵力甚巨,实在有点吃不消。 好在人已经杀了,那柄金色长剑飞回魏淳身边,欢呼雀跃,灵性更加充盈,剑刃寒光中透着殷红纹路,明显因为杀了一个修为不俗的敌人有所成长。 罗世泉的尸体重重掉落大地,魏淳飞下去将他身上那件灵袍脱落,储物戒也剥离,而后施放火术,刚要焚烧尸体,抬头远看北方,三股筑基气息疾驰而来。 魏淳将火术施出,转身就跑,向着钟紫言所在的那处山洞飞遁。 不多时,罗世泉快要烧完的尸体旁边,落下三道人影,见人刚死,那三人气愤咬牙,为首者沙哑开口: “追!” ****** 山洞内符火摇曳,钟紫言静静盘坐,细细感受双臂中的经窍,灵力已能运转,现下只有左手经窍还在快速恢复。 运转周身灵力,刻意引导眉心的青绿浅纹,当它展开变作小龙卷,钟紫言同时施展化疆手,能感受到左手内部的经窍修复速度提升了不下十倍。 “简直是神乎其神,这‘风印’竟能增强化疆手自修速度,坚韧程度。” 这次被王羲毒害,着实是因祸得福,钟紫言窃窃自喜,只因他明悟了如何运用青绿色龙卷增强化疆手的威力。 初步估算,一旦运转灵力,刻意引导风印中散发出的另一种特殊力量,化疆手的威能最少可以提升十三倍,可惜时间持续太短,过后再运用要缓好一阵子。 这样来看,光靠肉身就比一阶中品灵器强横,要是让那些佛门体修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那还不气煞人,要知道他们熬炼筋骨体魄得承受多少苦难。 钟紫言正兴兴的想着自己身体的事儿,山洞外一道筑基气息猛落下来,魏淳踏步入内。 “快走,有麻烦来了!” 钟紫言站起身,忙问,“前辈,发生了什么?” 魏淳顾不得解释,将洞内十八道符条收回,见钟紫言看着没什么大碍,单手一摄,裹挟其出了山洞。 施放金光长剑化作飞行灵器,魏淳带着钟紫言刚跳上去,远处的三道筑基气息已经围来。 既然已经被围,魏淳也不能再着急应对,皱起眉头警备,秘密传音对钟紫言说道: “先前有人鬼祟潜伏听了你我谈论,我却还好,你那一番话传出去恐生事端,我便将之杀了,不曾想那人临死传信同伙,招来这三个凶悍敌手。 他们应该是白石洞的人,此刻有你在我身边,术法难以施展。等会儿我将你抛离,你先向南逃去,我处理这三人以后再去寻你!” 钟紫言重重点头。 魏淳凌空漂浮,脚下飞剑化作正常大小,魏淳执入手中,三道金光剑气直劈三人,反手将钟紫言抛去地面。 敌方三人为首者是个筑基巅峰老修,瘦骨嶙峋,死气缠身,另有两位筑基中期中年修士,瞧着都比先前的罗世泉要年长不少。 那老者魏淳猜测便是赫连天。 老者见魏淳抛离钟紫言,深邃目光如毒蛇犀利,立刻吩咐同伙两人,“丰和,英嵩,你二人拖住他,我去将那小辈抓住!” 叫丰和英嵩的两个中年道人长相普通,出手异常狠厉,一个用枪一个用刀,两面夹击魏淳。 钟紫言刚落地,施出身法就要跑,一道庞大火光灵波直接轰向钟紫言向前的去路,钟紫言反应迅速,掉头换了刚才修养的山洞方向。 魏淳见赫连天瞬步向钟紫言飞去,暗骂老贼不知廉耻欺负小辈,可他一时也脱不开身,近前这两人斗技经验丰富,一时难以快速解决。 不得已,魏淳双手掐诀,周身金光大盛,灵剑再次化作疾影直削向那个叫丰和的敌人,其人抬枪抵挡,哪料想自家同伴罗世泉先前就是死在这门术法之下。 照着杀罗世泉的路数,这个丰和也被一招屠灭,他本身的防御灵袍也没有罗世泉好,魏淳的金光灵剑只一下便削了其头颅。 惊变发生,另一个叫英嵩的双目惧瞪,眼球欲裂,大呵,“拿命来!” 赫连天回头见一个回合魏淳出其不意便杀了自己的一个同伙,担忧英嵩也招架不住,目光闪动,手底下六道火光灵波自天上极速射下。 钟紫言连连闪身,不得已只能钻入山洞,赫连天要的便是钟紫言这样做,他嘴角阴寒邪撇,双手掐诀,瞬间一道灵气巨网铺下,笼盖山洞,直接困住钟紫言。 “小东西,等会儿再来收拾你!” 赫连天回身加入魏淳和英嵩的战团,他乃是百年前便成名的人物,当年槐河五鬼的名头都不如他响,此时虽然老迈,但一身筑基巅峰修为浑厚凝实,一出手便教魏淳吃了亏。 魏淳原本瞬杀两个筑基中期已经透支灵力,眼下对付这老修感觉异常吃力,更有那个耍刀的搅屎棍时不时偷袭,的确难以招架。 赫连天祭出一根虎头骨棒,其上煞气深重骇人,“先后杀我白石洞两大脊柱,今日你就别想着活命了。” 那骨棒向着魏淳飞来,魏淳驾驭灵剑抵挡,两件威力不俗的灵器碰撞数十下,皆伤不得对方。 赫连天大喜,“如此宝物,正该归老夫所有!” 魏淳冷笑,“就看你有没有命拿!” “庚金……万剑诀!”一口鲜血吐出,化作血团,魏淳收回灵剑,血团融入剑柄,血气迅速被剑刃两侧的纹路吸收,登时,这剑身本体金光气势愈发耀眼。 赫连天惊骇,“你竟懂精血祭炼之法!” 魏淳不加理会,飞速掐诀,那一口血团少说耗去自身十年寿元,可不能前功尽弃。 金光灵剑一化作十,十化作百,全朝着赫连天浩荡激射。 赫连天连忙丢出一件明黄盾牌,盾牌顷刻化作三丈大小,怼到前面,竟然挡不住那上百柄灵剑中的七柄。 赫连天眼中愤恨,快速闪躲,怒火难压,心道这疯子一上来就是拼命手段,自己虽有化解之法,但寿元摆在那里,已经经不起再折腾,真是有力不敢发,憋屈。 “年轻就是好,老夫且看你能撑到几时!”赫连天暂避锋芒,持续闪躲,口中念念有词,边向后退边看了一眼英嵩。 魏淳一心要杀了这老贼,九成神念催动百柄飞剑,一丝灵机照看着那个叫英嵩的,突然那个英嵩消失不见。 魏淳心头大惊,这手段不正是那个罗世泉鬼祟潜藏的手段么? 下一刻,英嵩出现在魏淳身后,刀芒暗绿,一刀劈下直接将魏淳灵袍劈开深口,露出血肉,有一根骨头已经断裂。 魏淳一个踉跄漂浮不稳,反手一抓将英嵩抓入手中,口中一吐,细小剑丸化作青色小剑直接贯穿英嵩右眼,又返回来自颅后贯穿左眼。 厄啊~ 凄惨吼叫自这个中年道人口中喊出,他双手提刀极力一挥,魏淳同时用手抵挡,右掌直接被削落大地。 魏淳双目坚毅,忍着疼痛,意念操控自己的本命剑丸朝着发狂的英嵩眉心刺去,前后贯穿七次,青光入了英嵩体内,顺着胸腹搅割五脏六腑,丹田气海,直至英嵩承受不住奋力自爆。 在陆地山洞口透过灵气网观看战局的钟紫言只觉血腥异常,心忧魏淳,运转灵力狂轰灵网。 越是高阶修士,争斗起来,但凡有一丝破绽漏出,定逃不过敌人双眼,那英嵩哪里想得到魏淳被砍了一刀竟能反手制他,青色剑丸出其不意,变化成的那柄小剑如九天针蚁,专攻辨识灵觉,搅动脏腑,直接了结了他的性命。 追逐赫连天的百柄飞剑因为魏淳身受重伤,气势大打折扣,速度逐渐变慢,接着百化十,十化一,重新恢复本来模样,被赫连天轰击震向远方。 魏淳背部和右臂伤口墨绿毒气蔓延,急忙用左手吃了一颗解毒灵丹。 赫连天眼看着自家修士又死了一人,如今只剩他活着,怒火狂烧,恨不得将魏淳千刀万剐。 疾飞向魏淳,一道道火光灵团射来,魏淳连连后退,勉力抵挡,原本萎靡的神色,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山洞中困着的钟紫言,他很快重新振作精神,上千张符篆飞出,直缠赫连天。 赫连天哪会被当面施出的符篆击中,三个鎏金傀儡极速变大,直接把那些符篆吸到身上,一一爆炸。 赫连天冲来魏淳身前,手中虎头骨棒煞气大涨,当头敲下,同时阴毒咒骂,“你这杀才还不去死!” 魏淳左手突兀执抬另一柄银白灵剑,这柄剑明显没有金光长剑的气势盛,口中青光剑丸再次吐出。 赫连天看过英嵩的死法,早已有了准备,虎头骨棒一并将青光小剑和银白灵剑抵下,顺着力道积蓄压向魏淳头颅。 噗嗤~ 一声皮破血流的声音传出,赫连天惊愕看了一眼腹部,被自己振飞的那柄金光长剑不知何时回返,刺破自己的丹田。 虎头骨棒用力压下,直接打裂魏淳小半脑壳,二人互相攥着掉落地面。 远处山东内嘭的一声巨响,在落地这两人耳中却也没那么重要了。 赫连天口吐鲜血,目光涣散,单手将虎头骨棒用力按压,残余灵气催动虎头骨棒,黑煞自棒身散出,直接侵染魏淳右臂伤口。 魏淳左脑脑浆滴流,但其神智清醒,操控着青色剑丸还要割赫连天的喉咙,可惜赫连天率先掐住魏淳脖颈,一边吐血一边狰狞道:“我杀了你!” 一双灰白清瘦的手掌成爪,自赫连天背后瞬间挖开胸骨,穿破心脏,赫连天浑身气力顿时消散,艰难回头看向那个给他致命一击的人。 “小杂种……”沙哑微弱声音自赫连天口中说出,那双本来深邃毒蛇般的眸子失去光彩,就此死去。 钟紫言浑身颤抖,双目通红,将赫连天的尸体拖开,半扶着坚持站立的魏淳。 “前辈!”钟紫言掏出赤红凤血丹,就要喂向魏淳。 魏淳摇头制止,艰难盘坐,呼吸急促。 左脑知觉逐渐麻痹,魏淳抬头看天,旬日东升,朝霞浮现,那霞光,真像自己小时候与景诚他们一起练功时候的美景。 钟紫言看着魏淳右臂毒气变黑,再不治就完了,拿出药瓶翻寻解毒灵丹,很快找到,却听魏淳呵笑,“无需费力,没救了!” 钟紫言不住摇头,目中隐有晶莹水珠,倔强开口,“前辈,这是三阶灵花丹,能解毒的。” 魏淳还是苦涩摇头,他背部胸骨被英嵩斩断一根,那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外加刚才赫连天诡秘的煞气侵蚀,心脏机能此刻极速变慢。这些只是钟紫言看不到而已。 魏淳盯了钟紫言片刻,多种神采一闪而过,最后虚弱道: “你帮我办几件事吧~” 钟紫言哀色回应:“前辈但讲!” “我长苏一门,如今应该只剩下景诚还活着,日后若是相见,帮我和他说: 我不恨他,只恨这世事无常,天道弄人,教我魏苏两系残杀至死。如今一切烟消云散,做兄长的,给他留了最后一笔修炼资源。” 说着,左手颤抖将那黑晶储物戒指拿出,这是王弼之前给他的。钟紫言怜其费力,伸手接住。 魏淳继续说道:“昔年魏姓诞下变异灵根幼儿,二十岁筑基巅峰,苏姓暗害其性命,那人是我二爷。 他有一套剑诀传于我手,精妙非凡,我不忍其就此断脉,留给你帮我找个人来习练延续。” 魏淳指着刺在赫连天腹部那柄金色长剑,示意剑诀就在剑中。 “最后一件,即是我心愿,也是你运气。王家夺我长苏门无量封诏碑,现下封在王家山门旧址不远的河滩内,待你赤龙门有实力收拾那些鬼物以后,去寻回来。 出了槐山,往东北方向飞半日,有凡俗小国立于尹春平原,现在无人招揽灵根弟子,据点荒废,更有妖物肆虐,若不去救助,迟早灭国。 那是我长苏一门的发展根源,也是魏苏两系怨孽的祸源,如今就由你赤龙门接手罢!” 钟紫言哀叹怅惘,这魏前辈不知道自己以往的打算,如今正巧说出来,自己去做,很是名正言顺,此恩此情万难报答。 魏淳心事说完,神色逐渐混沌,慢慢消沉,突然,他回光返照,看向远方天际,又正色看了一眼钟紫言,释然笑道: “我一生刻苦修炼,力求拥有稳压同阶之力,没想到最后却是为了别人而死,真乃荒谬~哈哈哈~” 双目神采消逝,一句‘也好’几若无闻。 钟紫言呆愣原地,良久,将魏淳盘坐的身体放倒平躺,眼中不自觉滴落泪珠。 这位魏前辈,临死前终究想念的还是长苏门。 也不知为何,短短两日,初次见面那般讨厌这个微胖人影,此刻死的时候却有心痛之感。 这个人本可以丢下他直接离开的,为什么无亲无故要为他丢了性命呢? 钟紫言无声将赫连天腹部的灵剑抽出,低头看脚下那青绿色破碎的剑丸,这应该是魏前辈的本命剑丸,本人一死,它也随着破碎了。 清风吹过山岗,钟紫言沉默收拾战场。 一个时辰后,魏淳被钟紫言放在他打造的鲜红棺材里面,将棺材抬入昨夜休息的山洞,棺盖盖上,口中说了一句,“红色真好,尤其是血红~” 布一个简单幻阵,钟紫言走出山洞,他记得,敌人似乎是白石洞的。 钟紫言平静自语:“那就去看看呗。” 他向北而去。 第133章 胆大包天 别听‘狐儿岗’地名小气,周围十来座丘岭都被归入这三个字内。 狐儿岗得名于三百年前,传闻当年这里有一头狐妖盘踞,后被过路金丹散修斩杀,那金丹只是过路,他走以后,狐子狐孙为了报复人属,常常积蓄狐祸,捕杀低阶修士。 百多年前,此地白石洞散修声名大噪,赫连天聚集好几位筑基肃清狐儿岗,旗下练气修士兴盛时当有数百位。 赫连天因为什么崛起的,钟紫言不知晓,北地连绵山脉多出恶徒,他们白石洞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里不比槐山,没有金丹势力管束,能聚拢一些喽啰,将组织延续上百年实属难得。 从南向北,钟紫言翻了六座丘岭,站立一处高坡向远处望去,前面不高的丘脉云烟氤氲,明显有阵法遮盖。 如果猜的不错,白石洞灵地就在这里。 钟紫言拿出地质灵图翻看,对照上面的地形,手指滑动,落指处细致标注了‘白石洞’三字。 狐儿岗地区往北是牯牛岭,再往北是藏风岭,散布在周围的那些小地方是没有名字的,灵地稀少,修士几无。 钟紫言合并灵图,眼珠转动,默默看着前方的云烟大阵,他虽不算阵法大家,但是一般阵法还是能看得出来。 这丘脉最外围布置的阵法和平常散修势力做派相同,是一阶中品【云光烟霞幻阵】,只有一种功效,障目。 里面那个防御阵法该是【厚土龟甲阵】,此阵在修真界很出名,二阶下品,防御力奇强,运转时消耗灵石也不多,被大多修士称为‘乌龟壳’阵法。 钟紫言围着这丘脉转了一圈,一个时辰后又回到原地,找了干净地方盘坐闭目。 他心里自有不平气,魏前辈死的太不值当,他要这白石洞所有人陪葬。 莫笑书生无胆气,修真界十年经历,钟紫言如今实打实的道家门徒,儒经上那些腐朽知识早已抛的一干二净。 多年压愤,身边屡屡死人,亲友不得善终,做个掌门畏手畏脚,刀枪剑戟无一精通,实乃枉做男儿。 血液里好似有凶兽怒吼,嗜血般的**,连带着识海那头本命兽也跟着烦躁。 钟紫言陷入一种强烈冲动,脑海里时不时便闪过昨夜魏淳和赫连天纠缠厮杀的画面,鲜血迸发脑浆爆裂的场景,真真印入灵魂深处。 每到这个时候,就得念起清心咒言,放缓呼吸。 再次睁眼时,脑海异常冷静,钟紫言沉静琢磨。 单凭他一人强上肯定不行,有什么办法能潜伏进去先看看情况呢? 翻出清晨战场搜刮来的储物戒指,赫连天一枚、英嵩一枚、丰和一枚,还有魏前辈的两枚。 魏淳的东西,除了那柄金光长剑,钟紫言不打算动任何一件,日后若是能遇到苏景诚,便都交给他,也算没有辜负魏淳。 英嵩和丰和的储物戒中资源不少,术法一共有五门,都是筑基以后才能学的;灵石共有四十七枚三阶下品,更低阶的不多;各类符篆上百;灵器灵袍七件;各类灵丹二十多瓶;还有一些杂物都没什么价值。 谁说散修穷,钟紫言冷哼,这二人可不算穷。 再查看赫连天的储物戒,心头震惊,此人不愧是成名多年的筑基巅峰修士,光三阶下品灵石就有七百多,更有一颗四阶灵石。 灵器、法袍、灵靴共十二件;符篆数千,之前见他已经用了很多,没想到还留有至少三千张,其中有几道符条灵压甚强,钟紫言觉得若是挥发出去,对付筑基修士也能占上风。 术法图册十六卷;阵盘三个;钟紫言以前买过的那种鬼市令牌也有两枚;丹药将近百份,瓶瓶罐罐,一半都是增补寿元的,这些卖出去价值连城。 鎏金傀儡玉人一个;神秘琥珀石壁一面;还有一些琐碎杂物,不值细看。 最后那凶煞虎头骨棒,二阶极品灵器,只接触一下便令钟紫言气血翻涌,体内好似有东西原本就与这虎头骨棒相亲,很是诡秘。 “呼~怪不得这里多有恶徒,专出杀人越货的骇闻,似赫连天这样的人,死一次,得损失多少财货资源~” 钟紫言呼气一叹,几句评点虽然说的很是随意,但心里却明白的很,似这种人物,哪会轻易死去,自己得了魏前辈的便宜,真是太过幸运。 自己算是幸运,魏前辈真是倒了霉。 钟紫言原本喜悦的面色又变得低沉。 将赫连天的三个阵盘摆出来,清一色八卦器盘,土黄色的那个应该就是【厚土龟甲阵】的控制中枢阵盘,其余两个却认不得。 难道那个丘脉内里还有其他布置? 钟紫言思索来去,先将其余两个阵盘放回,拿上土黄色八卦器盘站起身。 看看天色,午时刚过,距离晚间还有三个时辰,钟紫言度了两步,犹豫不决。 幻阵倒是难不倒他,要是就这样直冲冲的跑进去拿着土黄色阵器盘破那乌龟壳,里面的人定然要出来问话,说不得两句话就得撕斗起来。 “不妥,不妥~” 钟紫言摇头叹息,忽然眼中一亮,那边山丘下的大道上,有两个练气修士向南走来。 钟紫言眼珠转动,一件纯黑灵袍穿身,疾风术施展开,很快下了山坡,迎着他们走去。 一个年迈老者,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两人穿着普通薄衫,皆是练气四层的修士。 二人见钟紫言短须修整,身型瘦高,一身黑服看不出修为境界,打起警惕皱眉问:“这位……道友,有何事?” 钟紫言拱手行礼,笑道:“在下自槐阳城来,早前受了赫连天前辈邀请,去往白石洞做客,走至这里迷了路,敢问白石洞在哪里?” 那个年轻修士面庞青涩,约莫平日不接触外人,见钟紫言神态亲和,气质出尘,生了结交之心,刚要开口,背后便被老年修士戳了一下。 老者面上虽然微微笑着,目中却竟是审视之意,良久低沉发问:“道友难道一次也没来过狐儿岗?” “不瞒道友,在下本是上和城赵老祖麾下弟子,自踏入修真界,没有出过槐山地域,一直在猎妖盟内做事。今次初来贵地,只觉另有风光。” 钟紫言抬头四看,佯装艳羡这里景物,实则这时春雷刚落,哪有风月可观,不过是给一个温室弟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罢了。 老者目中寒芒一闪,黄褐色鸡皮一般的脸颊转瞬笑开,“原来如此,道友算是问对人了,我们方自白石洞走来。” 钟紫言还听着他说后话呢,那老者笑着不吭声了。 钟紫言略一思索,幡然大悟,拿出一枚一阶中品灵石,递给老者,“还请道友引个路?” 那老者快速收了灵石,狡黠嘿笑,“好说~走罢!” 二人掉头向着原路迈步,钟紫言跟在他们左侧,边问,“两位刚从白石洞出来,应该是见过赫连前辈的吧?” 身旁的老者还没说话,右边那个青年开口道,“这位大哥,我这次就是去拜入白石洞的,可惜赫连前辈……” 话未说完,老者抢着说道:“可惜赫连前辈说他资质不行,若是能突破练气五层,才可以拜入白石洞!” 那青年愕然看着老者,很快似是猜到了什么,低头不再说话。 钟紫言看在眼里,笑着道:“那是可惜,敢问两位是刚去的白石洞么?” 老者双手背负,将腰稍微下压,怨愤道:“可不是,只在那里待了一个时辰,近日狐儿岗不太平,人家不准许我们多待。” 钟紫言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定数。 走了没多久,那老者已经反问了好几个问题,问钟紫言在猎妖盟主要做些什么,如今修炼到什么地步,夸钟紫言年少有为天资卓越。 钟紫言也问一些白石洞中的情况,很快,三人来到白石洞所在的小山下,那老者看都没看一眼,带着钟紫言继续向北路走。 直到这条大道已经偏离路线,离白石洞所在的那个小山截然相反,兜兜转转绕了一个方向。 钟紫言停下脚步,笑着指向远处,“道友,似乎不对啊,我们又在向南走,我记得灵图上画着,白石洞应该在北面才是!” 老者附和,“是北面,只不过,他们白石洞外有幻阵,真正的入口就在前面小丘。” 钟紫言凝眉直视老者,“前面有什么?” 老者稍顿,看了一眼钟紫言,假装抬手指道,“白石洞就在那坐小山上。” 钟紫言冷笑,这老贼指着西面的小山,那山距离真正的白石洞隔着两座山坳。 钟紫言停住脚步,“我猜那里是早有死地等着我吧?” 老者眼中闪过惊惧,讪笑,“道友太会说笑,您是赫连前辈的客人,我们两个低阶修士,怎敢诓骗您呢~” 钟紫言目中寒芒尽露,“还真是人为财死,胆大包天。早听闻此地修士狡诈凶狠,为了修炼资源不惜丢弃性命,没想到你区区练气四层,就敢冒险骗我~” 老者右手紧紧拉着青年,坚定正色道:“道友,你怎能如此揣度我等?若是怕老朽行骗……” 一双灰白手掌瞬间抓住老者和青年的脖颈,灵压将二人欲要迸发的气劲死死封锁,钟紫言个头瘦高,直接将二人提在半空: “对付你们,哼哼,也该学学秦前辈的手腕了!” 第134章 白石洞内 咔嚓~ 肩骨碎裂声响,那老者龇牙咧嘴哀嚎求饶。 人性善变,没到真正的绝境之前,有些人始终会坚持嘴硬。 可惜刚才那一瞬间,钟紫言的右手下移老者左肩,直接将其肩骨粉碎,表皮被碎骨刺破渗出殷红,化疆手的力道哪里是他一个练气四层的羸弱衰体能承受的。 “道友饶命,且手下留情~” 老者哀痛拨转头颅,钟紫言左手提着的那个青年已经拱手哭求,“这位大哥,求您放过聂爷,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钟紫言将二人放离手心,一把扔在地上,那青年此时本有一点反抗之力,可惜胆魄已经被吓没,落地后赶忙起身扶起那老者。 钟紫言冷眼俯视,“接下来问的,如实道来,若不然,哼哼~” 青年哭求,“您尽管问,但凡聂清知道的,绝不隐瞒。” 钟紫言点头,知道了这青年唤作聂清。 那老者刚喘过气来,左手猛的一拍聂清后脑勺,恨铁不成钢道:“愚蠢,你全说了,他就能放过你?” 聂清本就没有经过世事,自小胆薄柔懦,现下有人要收养他十七年的聂爷性命,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钟紫言便将白石洞中的情况问了一遍,这青年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总之是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钟紫言当下粗略知晓了二人底细。 老者名唤聂满田,乃是狐儿岗北面山阴偏僻地方的散修,十七年前花大价钱买了一个有灵根的孩子,取名聂清,自小虽打骂有加,但该给的修炼资源不曾吝啬,以待老了以后有所依靠。 聂满田起初对聂清没报什么期望,原本以为他资质不高,一辈子也突破不了练气三层,没想到养至这么大,前些天聂清竟然突破了练气初期,聂满田欢喜异常,打算教他拜入白石洞内。 今日早些时候,二人兴致冲冲去到白石洞,等了良久却换来一句‘洞主出去办事,你二人明日再来’,无奈只得返身。 白石洞内聂清一次也没有去过,所以不清楚里面状况,钟紫言寒芒盯着聂满田,看的他害怕,少顷后,他不情不愿的说了出来。 白石洞,内里空间很大,聚拢有八十多名练气散修,还有六位筑基修士,搁在以往,普通相熟的散修进去没什么难度,但是近日不知为何,不允许任何人登门。 若不是看在聂满田是狐儿岗老修,今日看守迅戒的人都不会和他说半句话。 百年来,白石洞一直干的都是劫掠散修的勾当,时常也会捕猎妖兽去槐阳城换取资源,另外此间多有买卖女修炉鼎的腌臜生意,主要由罗世泉负责。 里面有一些练气巅峰凶名在外的邪道,一般不出山走动,一出动便是盯紧目标力求满载而归。 “我也不清楚他们出了什么状况,戒备很严,好似……好似大难临头的样子~”聂满田缩着脖子,畏惧看着钟紫言。 钟紫言沉吟思索片刻,拿出一张白皮,紫毫灵笔浮向聂满田,“你将里面构造画出来。” 聂满田不敢接手,单手求饶,“求你莫要害我,做了这事,日后被他们知晓,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抽扒。” 钟紫言手掌立刻化作灰白,练气九层气势散发,聂清大惊,按着聂满田的左手接住紫毫灵笔,哭求道:“聂爷,你就画出来吧,若不从,现下我二人就要丧命了~” 聂满田犹犹豫豫,最终提笔开画,很快一副简易路径便被描摹出来。 钟紫言一看,冷凝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条条路径细致画来,若有半处错误,你们就别活了。” 聂满田黄脸冷汗直流,又重新细致画了一遍,把他知道的都画了出来。 “画也画了,烦请高抬贵手,饶我二人一命?”聂满田神色戚哀求道。 钟紫言摄来白皮,沉静等了良久,眼角余光见聂满田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眼神中也似认命一般,便信了他画的东西。 抬头看天,再过一个时辰夜色就会降临,钟紫言最后问道:“余下那两个筑基修士,关系怎么样?” 聂满田回应:“关系不甚好,白石洞明面上都尊赫连天为洞主,私底下,丰和与段红袍多受其余三人排挤。” 驻足停顿很久,钟紫言心里有了计较,深深看了一眼聂清,疾风术施展开来,一个闪身便不见踪影。 留下原地的聂清和聂满田呼气长叹,侥幸遇到傻子,没杀了他二人,真是幸运。 聂清拿出丹药喂聂满田,聂满田一巴掌扇出,直接打的聂清在地上滚了两圈,一边脸颊肿的老高,“叫你出来少说话,若不是你多嘴,此人早被我引那绝命沟里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白白浪费~” 聂清柔着脸唯诺走近,心里再多怨恨也忍耐惯了,自小到大,毕竟是这老人一直在养着他,他很知足。 见聂清依旧乖巧的递来丹药,聂满田言语缓和几分,“以后记着,少说话,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聂清点了点头,不管他认不认同聂满田的话,明面上一定是不会违背的。 那股柔诺性子,一大半基本就是被这日积月累的打骂养成的。 聂满田服食了丹药,打坐修养,右肩算是废了,心里盘算来去,眼中尽是恶毒。 “不行,怎能就此罢手,此人明显要探入白石洞,恐怕是赫连天的仇家,不过他再厉害,也不是筑基修士,既然……” 聂满田站起身,对聂清说道:“走,回去唤人~” ****** 夜色降临,钟紫言来到白石洞所在小山,自山下很快走了一段路,再往前就进入幻阵范围,他停住脚步,细细查看。 根据聂满田的话猜测,早在魏前辈与那几个筑基厮杀之前,这里已经戒备森严,应该是里面原本就在经历什么大事。 到聂满田与聂清今早拜山,察觉守阵弟子不好说话,白石洞似要大难临头,难道他们知道死了四位筑基? 钟紫言略有犹豫,外面这层幻阵难不倒他,里面那层厚土龟甲阵有阵盘控制,也不在话下,可是阵法一破,守阵弟子一定会察觉,惊动太多人总归不好。 最后两个留守的筑基一个叫冯应常,是个年轻筑基,练功痴狂,一年中很少外出,另外一个叫段红袍,寿元也是所剩无几,钟紫言思索: “今早聂满田看到守门弟子一共三人,一个练气后期,姓王;两个练气中期,分别姓李和赵,既然如此,这个姓王的……” 钟紫言踏步上山,来到半山腰处,便见山门大栏,上写‘白石洞’三字。 大栏亭内,三个修士围着切切私语,那练气后期修士率先发现钟紫言迈步走来。 “站住,你是何人?” 尖利嗓音问出,连带着两个练气中期的同伙也下了一跳,赶紧警惕拔剑。 钟紫言观那练气后期面相,很快笑着拱手,“敢问可是王道兄?” 三人对视,姓王的练气后期修士皱眉问:“你是谁?” “在下受赫连前辈之托,前来送信给冯前辈。”钟紫言站在原地,拱手行礼。 三人来到钟紫言面前,察觉钟紫言比他三人修为都要高,愈发警惕。 为首姓王的约有四十来岁,明显不信钟紫言的话,眯眼问道:“信呢?” 钟紫言显现焦急之态,“事情紧急,玉简信封只能我亲自交给冯前辈~” 此话说出来,这三人更加不信,钟紫言直接拿出一个长木黑盒,里面放的正是虎头黑煞骨棒。 “阴煞虎魂棒!”那三人震惊当场。 钟紫言焦急道:“我乃赫连前辈亲信,此事关乎白石洞存亡,劳烦迅速带我去见冯前辈。” 王姓修士眼中神色转换,“好,快走!” “慢着,你说是洞主亲信,我怎么没见过你?”李姓修士长得壮硕,横眉豹眼,与赵姓修士暗自示意,伸手拦住钟紫言。 赵姓修士也道:“再说冯前辈闭关,你要送的东西应该给段前辈。” 王姓修士正要厉声开口,钟紫言突然举出长条黑木盒,“若是不信,二位便看看这虎魂棒。” 二阶极品灵器摆在眼前,这二人心生贪念,对视一眼,试探着伸手接触,钟紫言直接将盒子轻轻扔向二人,二人刚要接手,身下腹部已被灰白手掌贯穿,丹田气海尽毁,钟紫言伸手再次上抓,直接捏碎二人喉骨。 事发突然,那王姓修士还未反应过来,钟紫言便将长条黑木盒直接递在他手上。 “快走,赫连前辈被人所害,我要传的信务必得让冯前辈知晓,这二人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王姓修士错愕愣了一会儿,“对对对,快走。” 王姓修士与钟紫言走向山路窄道,手中分控阵盘一挥,前方露出两人高入口,二人走入,向着山上走了一段,钟紫言突然停下脚步。 “慢着,刚才那人不是说王前辈正在闭关?我们怎么通知他?” 王姓修士回头看向钟紫言,“对对,这却是个问题~” 钟紫言不再发言,王姓修士脑中急转,略显焦慌,“你方才杀了那二人,相当于把阵营挑明,若是被段前辈知晓……” 突然,他目光发狠,“死便死了,若不然这样,白石洞分东西两巷,进去以后我带你去东巷先藏着,待我唤上冯前辈去找你,免得被姓段的抓住。” 钟紫言问:“西巷是?” 王姓修士拉着钟紫言急走,边解释,“西巷是他们那一系的修炼洞府。” “西巷有多少人?” “二十来个,都是些资质奇差的蠢才,少有能和我们比肩者。” “那姓段的洞府在哪里?” “二阶灵台洞府都在最深处,冯前辈和那姓段的洞府离着不远,我才不敢带你一同前往。” 上了小山,一片阔地白石铺盖,四方平地二十多丈长宽,走至对面便是宽阔洞门,迎面楼门处有两个练气中期的男修,大约都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很是凶恶。 二人见姓王的修士带着不明身份的人上山,疑惑走来。 钟紫言双手成爪,身旁王姓修士低声道:“这二人都是咱们的人,放心。” 钟紫言见他快步上前与二人交集,并把那长条黑木盒子翻开,那二人频频点头,最后姓王的修士冲钟紫言招手,示意可以通过。 钟紫言走近他们,正色冲二人假意拱手行礼,那二人肃穆回礼,都知道这白石洞要变天了。 小山上有不少阁楼建造,但都不是修炼场所,有些阁楼灯光灿烂,与山外狐鬼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向前,穿过宽大洞门,就进入真正的白石洞了。 洞道宽阔,顶上散发着白柔的光亮,照亮前路,不多一会儿就看到东西分岔两条更宽的路。 这小山的灵脉在山内,洞内被开凿的异常宏大,还有各种花草种植,王姓修士带着钟紫言向左走去,一穿过身前方门,就听到微弱靡靡之音。 王姓修士冷哼,“这个罗瞎子,哪一天死在女鬼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继续向前走去,隔几步便是一处洞府,到了第五处,钟紫言皱眉停脚,双目震惊,那处洞口摆着四颗惨白骷髅,下面三个看形状该是女子的,上面那个异常小的一看就是婴儿的。 心底火气立即上涌,王姓修士感受到钟紫言的气势,转头疑问,“怎么了?” “没事。” 王姓修士道:“莫担忧,姓段的时日无多,没什么事情不会离开洞府的。” 东巷内弯角不多,每座洞府隔着距离较远,钟紫言没有想到外面看着这山丘并不大,进来内部才发觉小瞧了这处二阶灵地。 路过二十多座洞府后,王姓修士指着身边那绯红石门,“你在此稍待片刻,我有法子联系冯前辈,” 他打开石门,钟紫言迈了半只脚进去,抓着他的肩膀道:“我有强烈预感,此事迟责生变,你快去罢!” “好!”王姓修士重重点头,转头向着更深处疾驰而去。 钟紫言眼见人一走,拿出聂满田画的白皮图,最后确认一遍。向着原路回返,目中尽是血丝,隐泛煞气。 这白石洞内部构造成四象拱青龙之势,东西两巷最外围全是练气中期以下的修士。 一直来到刚进左巷的第五处洞府门前,探头细听,微弱的娇喘与狂浪低沉的雄性吼声一**回荡,钟紫言看着脚下那四颗骷髅头。 抬手敲击,里面的人烦躁大骂,很快洞府门开,衣衫不整的瞎眼魁梧男子出来,钟紫言只一扫,见这人面色通红,眉心血气氤氲,下身有样物事凸起。 疾风术施展开来,化疆手双拳一轰,那魁梧男子练气六层,来不及反应被轰入洞府,钟紫言疾步跟近,左手一挥将洞府门闭合。 右手已经掐住魁梧男子喉咙,只一捏,其人便气绝身亡,洞内有两个裸衣女修汗渍未干正在低吟,见此画面张嘴要叫,钟紫言闪身冲至二人身前,掐住脖颈: “莫出声,否则死!” 第135章 惊慌逃窜 沉寂的洞府内,两手中炽热的脖颈慢慢降下温度,钟紫言能感觉到她们在出冷汗。 只需轻轻一捏,这两个练气二层的女子就会死去,可心底突有凉意沁出,脑中登时清明一片。 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嗜血? 强压下心中那股狂躁之意,钟紫言缓缓放开手掌,低声道:“穿上衣裳!” 这两个女子看着只有十**岁,花容月貌,肌肤吹弹可破,满身道道红印。 她们捂着自己的嘴慌忙披上单纱,畏缩在一起,相拥颤抖。 “穿上衣裳!”钟紫言背过身子重复了一遍。 背后窸窸窣窣,很快两人勉强穿好衣衫,一齐下榻跪在钟紫言面前。 钟紫言沉默看着二人,心中却一遍遍念着清心咒言,细思刚才的一系列动作,自己好似天生的杀戮器械一般,不曾演练就凭着本能收割了一条人命。 看看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瞎眼魁梧男修,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自挖开赫连天的心脏以后,好似不受自己控制,变得越来越陌生,杀半山腰那二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这样下去我会死在这里~’ 心门重重提醒自己,钟紫言屏气闭目又睁眼,再闭目,直到呼吸平缓。 按照之前设想的计划,是要挑拨白石洞剩余两个筑基内斗火并,若是由着性子妄为,最后先死的一定是自己。 良久,钟紫言双手缓缓下垂,鼻内轻出了一口气,平和问道: “你们站起来,我有话要问。” 两个女修估计跪惯了,不敢起身,胆子大一点的那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细语,“大人……请问~” 豢养炉鼎在修真界不是什么出奇的事,这二人怕也是苦命人。 指了指死去的瞎眼魁梧男子,钟紫言问道:“此人是谁?在白石洞身兼何职?门口那些煞白骷髅是不是其所害之人?” 二女在这白石洞中有些年头,从来没有见过钟紫言,如今特殊时期,突然进来这么一个人,问的问题也有些奇怪,各自心里都有猜测。 左边那个胆大些的女子,身穿白纱衣裙,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钟紫言,见钟紫言对视于他,又低下头,心里突生想法,继而逐渐扩大笃定,她日夜猜想的那种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似乎发生了。 “回大人,他叫罗定湖,主管…我等的贩售圈养。外面那些头骨和他没有关系,是他师父罗世泉修炼邪术弃用下来的。” 果然是炉鼎,钟紫言听着白裙女修回应,心中叹息,很快又问:“这白石洞中还藏着多少像你们这样的人?” 此时这两个女修已经确定钟紫言不是任何一位长老旗下的人,白裙女子杏眼忽闪,晶珠转动,很快应答: “十几个,上一批已经被运去槐阳城,这几日听闻牛魔谷向洞主宣战,山门大阵时时开着,最近这批人不知何时才被送走……公子,你是来救我们的吧?” 她却是想多了,钟紫言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不过听到白石洞原本就要遭遇强敌,这算是个好消息,牛魔谷可是牯毛岭第一大散修势力。 钟紫言沉吟少许,“那为何防守山门的只有三个人?” 白裙女子摇头不知,略顿少许,试探问道:“公子,你是牛魔谷的人?” “不是。”钟紫言随口说了一声。 少顷,白裙女子自主说道:“现在这里只有两个筑基前辈,公子是否还有其他同伴?” 钟紫言没有回应她,暗自思索,刚才狂躁之意冲袭脑门,令自己出手杀了罗定湖,现下时间过去了将近一刻,得回去等那个姓王的了。 “你二人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里很快就要大乱,之后你们可以趁乱出逃!” 钟紫言抬步就要走时,那白裙女子眼珠闪动,很快咬牙下定决心,扑跪抱住钟紫言小腿,哭道:“公子,还求救我一命!” 钟紫言皱眉,练气九层气势瞬间散出,愠色道“方才不是已经……” 那女子识眼色,立刻放开钟紫言,退跪哭求,“我们就藏在这个洞府里,公子走时劳烦带上我们!” 钟紫言看了那女子一眼,推开洞府快步走出。他不敢承诺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完全挑拨开这里的内斗。 这处洞府内,钟紫言刚离开,那白裙女子站起身盯着罗定湖看,目中狠毒顷刻生起,拿了一柄匕首对着尸体就要乱捅,落刃那一刻,恢复理智,收了匕首。 接着起身看了看四周,踢了一脚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彩衣女子,“快,一起把他抬去榻上,盖上纱被。” 那彩衣女子犹豫少许,站起身子,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罗定湖抬至榻上,侧身盖上纱被。 彩衣女子怯懦道:“这事教罗长老知晓,我们没法活命的,若不然,若不然我去禀报一声?” “你敢!”白裙女子将匕首对准彩衣女子,狠声道: “刚才那人无声息探进这白石洞,定然有其他人接应,他们要攻打白石洞,正是我们逃跑的好机会~” 说着说着,白裙女子逐渐癫狂,“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我要活着离开这里,谁要阻我,那便去死!” 彩衣女子退身,胆怯道:“那,那我们是不是该告知孟姐姐?” 白裙女子突然沉默,片刻后冷静下来,嘀咕怨愤道:“她已经是人上人了,不需要管她!” “可她毕竟帮过我们~” 白裙女子想起以前的事,心里一时心软,“好吧,你去唤她来,逃离此地,定然比去风月楼要强~” ****** 顺着东巷深入,钟紫言再次来到绯红石门前,正要进去时,王姓修士喜色自深处走来,“道友,真是赶巧了,冯师刚刚突破筑基初期,快随我去见他!” “哦?那姓段的呢?”钟紫言装作惊讶,快步跟上王姓修士。 “他现下不在洞府内,不知去了何处,此刻正是好时机!” 二人向东巷北面走去,王姓修士略做拱手,低声对钟紫言道,“此次大事若成,道友立了头功!” 钟紫言谦声:“哪里哪里,王道兄也是出了大力的。” 那人神采飞扬,兴兴自得,边走边问:“还不知道友名号?” “在下赤龙儿。”钟紫言回应道。 “哈哈,先前却是没有见过道友~” 钟紫言笑道:“不瞒道兄,在下一直在暗地做事,多行走于上和槐阳两城,白石洞没来过几次,不过对王道兄确实仰慕已久。” 一阵爽朗笑音,这姓王的甚是满意,心里盘算着等白石洞易主,他可就再也没必要看一些人的脸色办事,修炼资源也能重新分配很多。 东巷的尽头是一座巨大拱桥,上方土石扩展大洞,自下向上能看到月色。拱桥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隐有兽吼。 王姓修士见钟紫言看了两眼,说道: “这下面的噬金兽很快会被贩卖,白玉灵矿差不多要被采完了,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幸亏发生了这档子事,等把那一系人清理干净,又能多出不少资源。” 钟紫言无声沉默,王姓修士察言观色,嘿笑道:“赤龙道友勿怪,我不是庆幸赫连前辈仙逝,而是,姓段的那一系人着实可恶,占用了太多修炼资源。” 钟紫言点了点头,二人走过拱桥,顺着山洞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见玉石台阶尽头,碧树围栏,有小院建立,小院右侧五条道路,左侧一条道路,恰巧符合六个筑基修士数量。 灵地有稀浓,一踏入小院便感觉这边和拱桥那边判若两然,钟紫言查看如仙境一般的小院,心里冷哼,‘果真会享受,在这山腹高顶装弄仙境小筑!’ 王姓修士催促,“赤龙老弟,快走罢~” 就在这时,突有一股筑基修士气息临近,钟紫言和王姓修士对视一眼,加快步伐。 无奈,一名红袍老者出现在二人身前,个头不高,眼窝很深,黑眉白发。 “王冠,这是何人?” 老者面色阴沉,气机全部锁定钟紫言。 直面筑基,压力太大,钟紫言不知为何这老者一见他就有杀机涌现。 叫王冠的中年修士眼神瞅了瞅右侧小路,显出焦急,讪笑执礼,“段前辈,他是来见冯前辈的……” “他是我的人!”厚重土灵之气压下,洪亮粗犷男子声响传来。 一道人影闪现在王冠身侧,神庭宽阔披肩散发,肩膀虬结,冯应常筑基中期境界还不稳定,气势很是骇人。 两个筑基修士一前一后出现,钟紫言心气提到嗓眼,即惊又喜。 千般想法计策,真正到了要说出那些离间之言时,额头渗出汗来,紧张万分。 “呵,冯道友竟然突破了,恭喜!不知这位黑衣小儿何时入了我白石洞,老夫竟从未见过面。”段红袍沉声拱手,目光却未离开钟紫言。 冯应常冷哼,“这是洞主的暗子,难道还需要告诉段道友?” 段红袍厉声指着冯应常:“你可知秘阁四盏魂灯尽灭?” 冯应常心中大惊,秘阁一共六盏魂灯,他只知道王冠报说洞主已死,阴煞虎魂棒也教其亲信带给了自己,其余三人竟然也没有活下来。 事到如今,两人都知道洞主已死,冯应常哪还会装什么,“那便是都死了,你待怎样?” 段红袍凝眉抬手,这边钟紫言只感觉一股吸摄之力操控身体向段红袍飞去。 中间厚重土灵气突然打断段红袍的吸摄之力,钟紫言踉跄停住脚步,只见冯应常已经挡在自己身前。 “你不教我搜他,便是心里有鬼?”段红袍气愤道。 冯应常狞笑,“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洞主亲信传话,我是这白石洞的新主人!” 一切都还不明确,钟紫言什么也没说,他们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钟紫言心中只感叹,世间事,逃不过一个‘利’字。 眼见冯应常气势越来越盛,段红袍抬手制止,“慢动手,一切说清楚,老夫并不反对你来坐这洞主之位!” 心中原本泛起喜意的钟紫言瞬时呆滞,就在这时,整个白石洞山体震动。 轰隆隆~ “不好,有外人攻打大阵!”段红袍惊道。 钟紫言稍一思索,难道牛魔谷的人恰巧今夜来攻山? 心里暗骂该死的牛魔谷,这二人很快就要互相撕斗了,偏偏这时来攻打。 口中说了一句,“我去守山!” 跑着就要离开。 段红袍闪身一道灵力拍出,直接将钟紫言拍飞向洞口。 五脏翻滚当场吐血,眼冒金星,筑基修士的一掌,哪里好受。 顾不得停顿,疾风术、水花雾影术通通施放,残影留在原地,人已经踏过拱桥向着东巷跑去。 在原地的冯应常见段红袍要追钟紫言,刹时出掌就打,段红袍回手对冲灵力,两人各退三步。 灵气震的段红袍白发飞扬,他焦急愤然:“那人我从未见过,更不知道洞主有这种暗子,现下敌人攻山,我们明显中了圈套,你还要拦我?” 冯应常心头一凉,拿出阴煞虎魂棒愣看,又回头吼问王冠,“那人叫什么?” 王冠吓得不知所措,磕绊回应,“赤赤赤龙儿~” “赤龙儿?这是什么人?” 段红袍怒叹,‘嗨呀!’一声,转头追去。 整个白石洞内轰隆作响,外面的小山巨石翻滚,没过几息时间,护山大阵轰然碎裂。 七道筑基气息冲入白石洞,身后跟着上百练气修士。 钟紫言在东巷疾奔,感受着身后那道筑基气息越来越近,自己身体却因脏腑震痛速度变慢。 向前极力奔驰,就快要出洞口了,忽然间,洞口冒出数道筑基气息,钟紫言亡魂大冒,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前后都是能捏死自己的存在。 侧头一看,不知觉来到了那个叫罗定湖的洞府门前,管不得那么多,直接撞进去挥手闭门。 洞外两方筑基见面只一停顿,钟紫言感觉段红袍快速向原路返去,而冲入白石洞的数道筑基气息有了目标,也追着段红袍而去。 “呼~” 钟紫言背身盘坐,口中含下一颗灵丹,运转灵力,脏腑愈发疼痛,又喷出一口鲜血。 却听一声柔软清丽女子之音不敢置信的唤出:“钟……大哥?” 第136章 造化弄人 头脑异常清醒,此时此刻,方才真正的冷静下来。 钟紫言看了一眼洞府内的三人。 除了先前的两位,还有一个身穿青绿萝纱劲服的女子,练气七层,面容清丽,那双眼睛好似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也想不起来。 能认出自己,却是奇怪,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来攻山的不可能只有那几位筑基,一旦让后面的众多练气修士围了洞口,哪里还能跑的出去。 感受着脏腑的疼痛稍微好了一点,钟紫言起身对三人说,“现在就走,晚一时,怕都来不及逃离!” 白裙女子重重点头,青衣女子盯着钟紫言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钟紫言正色道:“我在前面,你们跟紧,能不能逃出去,看各自造化!” 反手推开洞门,能听到已经有白石洞修士大声喊叫‘敌袭’,钟紫言看了身后三人一眼,“快走!” 一马当先向着洞口冲出去,后面的白裙女子奋力直追,彩衣女子拉着青衣女子的手,“孟姐姐,快走啊!” “嗯,走!” 二人相继跟上。 一口气冲出白石洞口,见外面阔地已经厮杀成一片,钟紫言稍一观察,见还有大量牛魔谷修士自西南方向围来,他便朝着东南面走。 有三个灰衣练气刚刚合力砍死一个白石洞修士,见钟紫言要跑,刀剑齐上。 化疆手天赋顷刻施放,这三人皆是练气中期修为,所用灵器品阶很低,钟紫言先以水花雾影术瞬身闪至一人身后,右手直接贯穿其左胸。又抛出一张小雷符将另一人轰炸倒后。 最后那人见钟紫言顷刻把两个同伴料理,自知不敌,转头就跑。 这时那三个女子也已经跑了出来,钟紫言指着东南方向,“这边跑。” 还是他先带头,三人紧紧跟上。 这小山的护山阵法已破,便不存在门路一说,朝着东南方向一直跑,下山路途灌木丛深,夜色漆黑,跑到半山腰时,回头一看,十多道影子正在向自己追赶。 钟紫言拿出赫连天储物戒中的大量符条,立在一块平石上,对三女说道:“你三人先走,我很快就来!” 默念咒言,一张张黄色灵符漂在半空,这些都是一阶下品引爆符,很好操控,钟紫言剑指挥动,来回指挥,那些符条朝着钟紫言操控的方向飞去。 足足布置了上百张符条后,钟紫言回头一看,见那个青衣女子还没下山,于是凶色问道:“你在干什么?还不走!” 青衣女子吓了一跳,回头犹犹豫豫,钟紫言眼看着山上那十几道人影就要追来,两手一挥,将剩余的符条推出,下一秒转身抓着青衣女子的胳膊向山下跑。 心中默算时间,七息一过,只听后方山腰阵阵爆炸,山石滚动,有几声惨叫传来,钟紫言单手掐诀,疾风术施展开来,因怕抓着的这女子身体吃不消,只提升了三倍速度,二人向山下疾驰。 小山原本也不大,跑跳疾蹦很快就来到山脚枯树下,见白裙女子在骂彩衣女子不跟她继续跑,钟紫言心里叹了一声。 彩衣女子眼尖,看到钟紫言和青衣女子自枯树后面走了出来,大声喊叫:“孟姐姐,这边!” 此时四人位居东南山脚,与临近的小山中间隔开沟壑,而真正下山的路其实在西南面,这里很是偏僻。 回头再看山上,火光冲天,山体时不时还会震荡,这种震荡除了与地脉相连的护山大阵破除后会响动以外,只有二阶灵地中受到轰击才会这样。 钟紫言擦去额头汗珠,心间透凉,后怕不已。 此番冒险,若不是一应机缘巧合,早已万劫不复,算下来,还要感谢牛魔谷这时候攻山。 自魏前辈死后,胸口一股怨怒无法发泄,血液中凶煞冲涌,以至凭着胆魄孤身进入白石洞,好几次差点控制不住那股无名嗜血欲念。 细细想来,自己的那点儿谋策心机,漏洞百出,但凡那个叫王冠的长点心,哪里还能活着下山。 ‘早知牛魔谷今夜行动,哪用我冒这种险,唉,盖是厉事甚少,差点断送了性命!’钟紫言心头呢喃,无言摇头。 回头看看三女,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们名讳,钟紫言轻叹: “虽有凶险,好在活着下来了,既然已经脱离苦海,三位今后有何打算?” 三女暂时沉默,身侧青衣女子一直盯着钟紫言看。 钟紫言将目光移向身侧,再次对视其眼时,心头似被什么东西击中,又想起刚才彩衣女子称她孟姐姐,“你!” 那青衣女子泪眼婆娑,哭着唤了一声:“钟大哥。” 钟紫言登时退了两步,脑中数个画面闪烁,长苏门枫叶林、槐河鬼市、寒霜鬼铺、狐儿岗三色铃铛… 八年前自己要寻找的那个人,难道…… 钟紫言微抬手,双目睁大,“你是!小蛙?” 孟蛙捂嘴痛哭,随后一扑而来,紧紧抱住那个日夜期盼来救她的人。 钟紫言错愕呆愣,一切仿若梦幻,不敢置信。造化弄人,竟教这孩子深陷恶地足有八年。 世间多有凄苦,钟紫言轻抚孟蛙秀发,胸口一股怨愤又生起,这一次却是对自己能力低微的深恶痛绝。 “莫哭,莫哭,钟大哥总算找到你了,活着就好~” 钟紫言怜惜轻拍孟蛙后背,孟蛙哭了一阵,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挣脱钟紫言,偏头向后退去。 钟紫言疑惑,孟蛙极力止住哭声慢慢的抽泣声也止住,擦了眼泪,沉默不言。 白裙女子眼珠转动,“原来孟姐姐和公子相识,真是太巧了。” 钟紫言点了点头。 白裙女子看了一眼孟蛙,突然跪在地上,“多谢公子救我们姐妹出来,至今日起,秋月愿侍奉公子终生!” 旁边那彩衣女子见了这场面,也赶紧跪下,话却没有说出口。 钟紫言弯腰扶起二女,和言道:“且起身,顺手而为,不足谢~” 二女起身后,秋月很快开口,“祝贺公子与孟姐姐相见,但咱们是不是该早些离开,这里……不太安全。” 此行最大的好事便是遇到了孟蛙,钟紫言心中多有感慨,确实是天缘难测。 “好,我等赶快离开此地,一路南行,你们暂时随我先回断水崖。”钟紫言招呼三人离开这里。 走了两步,见孟蛙并没有跟上,钟紫言疑惑回头,“小蛙?” 孟蛙盯着那张已是短须覆唇的面容,看了少顷,又不禁流出泪来,目中希冀与自弃并存,她即害怕这个身影下一刻就像梦境一样消失,又害怕这个身影接近如今的自己。虽然,她日思夜想的都是这个身影,但她此时就是害怕很多事情。 那双清瘦却温润的手掌伸来,清亮中透着沉稳,“小蛙,快走罢~” 孟蛙跟着就走,越走越快。 钟紫言不知道孟蛙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里不能多停留,需要尽快向南走。 四人离开这处沟壑,顺着南面大道走了一会儿,回头看白石洞所在的小山已经有一段距离,于是施放出一阶飞行灵舟: “我现下体内灵力只剩三成,需要尽快恢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休整半夜,明早动身南下。” 要去的地方自然是存放魏淳尸体的山洞里,钟紫言不可能丢下魏淳的尸体不管。 教三人跳上灵舟,钟紫言驾驭飞动,害怕飞得太高被人看到,压低灵舟顺着山头绕了方向,要去的地方离这里有五座山脉,不算远。 一路向南,刚飞过第一坐山,便见后面有三只灵木纸鸢飞行灵器鬼祟追来,钟紫言以为是牛魔谷的修士自远处看到了自己,于是加快速度疾驰。 “就是那杂碎,莫教他跑了!” 阴毒沙哑之音自中间那木鸢上传来,钟紫言一下子想到了白日饶过的聂满田。 ‘原来是这老贼!’,钟紫言只恨白日没有一掌拍死这老东西,留他性命,反倒贪心不死,又来害自己。 第137章 南来白衣 灵舟的速度自然要比木鸢快,但是钟紫言不能这么一直飞下去,一来灵力有限,二来他要去拿走存放魏淳尸体的红棺。 回头看看后面那三架木鸢,距离相隔稍远,看的不太清晰,大致估算修士数量不少于八人,每架上两三个。 钟紫言问向身后孟蛙,“你可会操控这一阶灵舟?” 孟蛙显出歉意,见钟紫言眉头略皱,忙道:“怕不太熟练~” 被看管了八年,基本没有接触过飞行灵器,但明显钟紫言现在有需求,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我来教你口诀,这种低阶灵器操控起来很简单。” 钟紫言快速教授孟蛙,见她天赋异禀,很快就上了手,于是盘坐在地,掏出一颗补灵丹服下,迅速恢复灵气。 飞过第二坐山头以后,那三架木鸢明显加快速度,孟蛙回头一看,惊慌操控下反倒拉近了两方距离。 钟紫言心头忽有感应,南面有自己异常熟悉的气息在向这边赶来。 睁开眼睛,眼看着后方那三架木鸢就要追上来,钟紫言起身重新掌控灵舟,这一会儿功夫,灵气连半成都没有恢复,体内转化需要时间,但现况却不允许他继续打坐。 轰~ 一道火球飞击而来,灵舟震荡,钟紫言强压余波。 “小子,乖乖停下让老夫搜刮一番,不然非得教你好看!”后面那聂满田得势猖狂,大声出言震慑恐吓。 钟紫言不理会他,脑中极速盘算,刚才拉近距离,能感受到这伙人颇有些实力,不算那老贼,还有八人同来,练气后期修士竟然有四位。 六个练气中期,聂满田没有战力,剩余五人中还有一个很怯弱的聂清,应该也好收拾,就是不知其余人到底有什么手段。 钟紫言攥出一沓灵符,全是低阶引爆符,单手交给三女各二十余张,“你三人将灵气灌输在符中,然后看时机催动符条击打那三架木鸢。” 孟蛙还好一些,剩余二女一时哪里会用符条,做多了侍奉营生,此时让他们施放争斗手段,洋相尽出。 只听后方中间那架木鸢上有人阴哼,“引爆符哪是这般用法,让爷爷给你们示范一下。” 轰隆一声雷鸣,后方拳头粗的雷柱自符中射来,直接击中灵舟,钟紫言被震得头脑恍惚。 “该死的,这是低阶雷灵符!” 一个恍惚,灵舟不受控制向第三坐山脉中栽下,就快要撞在乱石上的那一瞬间,钟紫言重新掌控驾驭,灵舟再次升空。 可惜这时那三架木鸢已成包围之势,聂满田左手单指,“小子,看你还往哪里逃!” 堵住去路的正是聂满田那一架木鸢,钟紫言凝眉一声低吼,直接朝着聂满田那架木鸢直撞,心中冷笑,‘既然你要拦路,便看看谁更硬!’ 这架木鸢上站着三人,聂满田和另外两个筑基后期,见钟紫言直冲来,虽有小吃惊,但并不惧怕。 个头最高的那个灰服修士嘴角冷笑,双手两道冒着紫电的黄符合并一处,很快又是一声雷轰。 钟紫言也没有闲着,单手十张引爆符灌灵抛出,击打来的雷柱与十张引爆符接触,巨大震荡自半空向周围冲击,钟紫言操控灵舟向后退去,却被后方两架木鸢上修士施放的火术击中。 灵舟护御屏障震颤,隐有破碎征兆,钟紫言只觉憋屈,倘若这时姜师兄简师兄他们在场,哪里会轮得到这些贼人耍阴手。 聂满田那架木鸢缓过劲,自南面围来。 钟紫言再看身后那两架木鸢的第二波攻势来临,眼中肉痛色闪过,拿出一张青色符条,催发灵力,其上红色暗纹瞬间变亮,这张符条顷刻飞击西北方向那架木鸢。 噼啪~轰~ 巨大红色霹雳直接将那架木鸢上的三人劈碎,连带着整个木鸢支离破裂,掉落地面。 道家符篆,最常见的五色,即金银紫青黄,黄色威力最弱,练气修士勤加练习就能画出,按照附属暗纹来鉴定优劣,暗纹越多品次越好,从一阶下品到极品,分别对应练气初期到巅峰,若有擅用此道者,一张一阶极品灵符足以造成不俗威力,同阶对敌很占优势。 钟紫言刚才用出去的那一张青符乃是二阶中品灵符,在二阶灵符中本身虽算不得多好,但它附有赤雷属性暗纹,实数罕见,用在这些杂碎身上真算牛刀杀鸡,可惜若是不用,他自己性命恐有危险。 一道青符抽去将近两成灵力,接着又是十张一阶引爆符击射北面另一架木鸢的第二波火术,胸口本就有暗伤,灵力消耗这般快,一口殷血吐出,钟紫言双目阵痛紧闭,脑门晕厥。 就在这时,南面聂满田所在的那架木鸢上,第三道雷符施出,轰隆一声,直接击碎灵舟护御屏障,钟紫言尚处回神之际,便听三女惊叫。 他自己的身子也从空中往下掉,强压不适,睁眼查看,才知道原来灵舟破碎,四人很快就要落地。 半空中聂满田大喜,急道:“快下去!” 身侧高壮的练气后期男修冷眼瞅了他一眼,“三道小雷灵符,这次损失太大,先前说好的分成事后重议。” 聂满田又气又惧,压着怨怒黑脸稍顿,“好,先去收拾他们!” 再看下方刚冒春芽的树林中,钟紫言屏气敛息带着三女向南疾奔。 他能感受到,与自己异常亲近的东西在极速往这边赶,可自己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天上两架木鸢汇合一处,三个练气后期,三个练气中期,聂满田一直盯着树林中的动向,指着正在飞奔的钟紫言一行,“以为收敛气息便看不到了么?在那里!” 两架木鸢一前一后包围钟紫言一行,接着六人跳下木鸢,慢慢向钟紫言围起。 林木高耸,但树叶稀薄,夜色虽深,但那些修士的眼睛何其尖锐,钟紫言回头看了三女一眼,心中叹息,只能硬碰了。 ‘你们跟紧我!’ 决定了,就不再犹豫,钟紫言直接朝南面三人冲去,面色狰狞,手中紧握一沓黄色灵符。 聂满田见钟紫言朝自己冲来,吓得掉头跑去刚才施放雷灵符的练气修士后方,这下钟紫言前面就是两个练气后期。 一个练气八层一个练气七层,除了施放雷灵符的那位,另外那个练气七层的修士蒙着脸面,拿着一柄回旋弯刀。 要杀就先杀实力最强的那个,钟紫言抹了口中溢出的鲜血,单手掐诀疾风术施展开来,十三倍速度催动,瞬间冲到那个练气八层修士面前,右手十多张引爆符直接贴在其胸口,然后双掌灌灵轰出,化疆手同时施展覆盖前身。 一声轰爆,两人各自震退,钟紫言半跪在地强压喉间腥甜,极目看向前方,双眼震惊,原本忍着不让吐出的鲜血不由狂喷。 “怎么可能!”钟紫言不敢相信,十多张引爆符竟然没炸死那人,他只是外衣破碎,露出古铜皮肤,坚实肌肉只有淡淡熏黑。 “钟大哥小心!”后方孟蛙边跑边喊,一股危机临近,钟紫言快速趴伏,那柄圆月弯刀擦着头顶飞过,将身后一抱粗的树干拦腰斩断。 钟紫言眼看那弯刀还要回返,再次强行施展疾风术猛冲那个练气七层的修士,提气大吼,震其灵台。 这人灵器不在身边,眼见钟紫言狰狞冲来,拼命的架势犹如凶兽,他方寸大乱,脖颈直接被钟紫言掐住,双掌自然前推。 钟紫言受了他掌力,鲜血喷其脸面,掐着脖子那手却没松开,可惜化疆手时间过去,自己气力不足竟然掐不死这人,只好改为猛拍头颅。 另一只手拿出一柄金光长剑,顺势一刺,这蒙面修士凄惨嚎叫,一下子没有死去,钟紫言抽出剑来,照着心脏再次刺入,他才没了声息,原本回返半路的弯刀直接掉落在地,失了气势。 钟紫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孟蛙急忙跑近,扶住钟紫言,其余二女胆子太小,见钟紫言口鼻浸血,腹部黑衣染成赤色,畏惧的躲在一颗树后。 五个敌人已经离钟紫言不足十丈,最近的那个练气八层的修士赤手空拳袒露精壮胸膛,阴笑着走来,钟紫言现在才明悟,这家伙竟然走的是体修一路,方才炸他被其金刚护体类天赋抵消,并没造成什么伤害。 只听他啧啧摇头,玩味说道:“早早束手就擒,哪会受这种罪?” 钟紫言一言不发,只是冷色盯着他,看他一步步向前走来。 快速将嘴角和鼻下的鲜血擦除,可惜刚擦完又流了出来,钟紫言索性不再理会,手中慢慢拿出一张紫色灵符。 那人一下子停住脚步,惊惧倒退。 钟紫言咧嘴笑了,他记得,当年门里众人去攻打曲家的时候,把曲义逼到绝路,其拿出乾光雷震子要和大家同归于尽。 那个场面和今日何其相似,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来用那个方法了,真是可笑。 紫符非金丹修士不可画,足以证明其威力之巨大,那个高壮修士自己亦是用符好手,哪里会不清楚钟紫言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旦施开,方圆十丈怕是寸草不生。 高壮修士转念一想,有些把握不准,稍一停顿,笑道:“却是小看了你,一个练气期的小子,竟然能有紫色灵符,不过……你能用的了么?哈哈哈哈~” 钟紫言刹时脸色难看,被人看透心机的滋味哪里好受,的确,别说此时,即便是全胜时期,他也催动不了这张紫符。 其余四人也已经围来,他们距离钟紫言只有三丈距离,另外一名练气七层的修士眼光一亮: “呦,这不是孟姬嘛,怎的不在风月楼呆着呢?今日真是赚大发了,杀一个练气九层,还抱了三个美人儿~” 正当这些人得意洋洋露着丑恶笑脸时,遥遥天空一声震惊灵魂的鲸鸣响彻山林,一道绝强灵压覆盖五人头顶,直压的他们忍不住跪在地上。 “正是时候,正是时候!”钟紫言放声大笑,笑的恣意昂扬,直到咳出太多血水,才慢慢止了笑声。 林间凉风吹动,白衣身影自天上降落。 聂满田尽力返头一看,嘴唇张合,欲哭无泪。 他此刻只恨自己贪念滔天,蛇心吞象,终归遇到了铁板,这一世,完了。 第138章 人心之变 制住这五人,秦封两步走近,弯腰执礼,歉疚自责道:“掌门……” 钟紫言能猜到秦封要说什么,血呼呼的手抬起来摇了摇,有气无力说了声,“不碍事,前辈来的正是时候!” 孟蛙自然是认得秦封的,八年前寒霜鬼铺见过一次,这时扶着钟紫言慢慢站起身,口中边道:“见过秦前辈。” 女儿家生长期间变化太大,秦封一时没认出来,不过他不在意孟蛙,他在意的是钟紫言,忧其伤势严重,恨身后五个蝼蚁将钟紫言逼到这般地步。 一声‘咦唔’鲸鸣再响,只见南面树林中半人大小的碧游鲸浮空而来,将前方跪在地上的两个敌人狠狠撞开,缓缓游动至钟紫言身前,大椭圆脑袋来回蹭动。 同参灵兽,十年共修,魂灵早已牵绊,自能感应主人身在何处,带着秦封一路疾驰而来,总算是赶的及时。 钟紫言摸了摸这头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心道‘终归没有白养你,还晓得来救我~’ 小鲸大眼眨动,脑袋微晃,鲸尾上下浮摇,似在表示:正经时候我还是很有用的~ 钟紫言往口中扔了一颗补血灵丹,擦干净口鼻间的鲜血,无声盯着对面死死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五人。 秦封暂无言语,以他的能力,挥手之间就能拍死这些人,之所以未下杀手,就是留着给钟紫言处置呢。 离着最近的是那个练气八层的壮硕男修,钟紫言握着魏淳给的那柄金光长剑,什么话也不说,不待他开口求饶,直接一剑将其头颅砍下。 接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把他身边亡魂大冒的另外两个练气后期修士削砍处理,整个过程冷静异常,教躲在树后的秋月和彩衣女子看的汗毛直立。 走到最后剩下那两人身边,看着浑身小幅颤抖的聂满田,钟紫言心中许多道理想要跟他讲一讲,到了嘴边突然不想再说,叹了一声: “两次欲要置我死地,你死的不冤~” 抬剑就要砍下,却听这老贼艰难自牙缝挤出两个字,“且…慢……” 就快要落在聂满田脖颈的长剑停顿住了,钟紫言朝身后看了一眼,示意秦封收一些灵压力道,让这老贼能把话说出口。 少顷,聂满田感觉压迫身上的恐怖威压弱了很多,手脚能微微动弹几分,于是抬头急慌求道:“饶我一命,求道友饶我一命,我有天大机缘可作交换!” 钟紫言拄剑冷凝,寒声道:“说说~” 聂满田急促说道,“牯毛岭以北有处秘谷,谷中秘地有金丹修士遗蜕,还有他一身修行所留资源,道友饶我一命,即刻便知那处密地具体位置!” 听起来是天大的好事,钟紫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无法信你,暂时也对那秘地不感兴趣。” 聂满田哭求喊叫:“我可自发灵魂毒誓,若有半句谎言,便教天地诛灭!” 钟紫言仍旧不为所动,拄着的长剑离开地面,聂满田见此情形,焦慌凄嚎,突然急中生智: “就算道友你不感兴趣,那位白衣前辈也不需要么?金丹修士遗留资源,足可养活一个小型门派呐!” 钟紫言心中冷哼,这老贼心机着实恶毒,死到临头还要挑拨自己和秦封的关系。 但若就这样杀了,又恐秦封心中略生芥蒂,真正来算,其人毕竟不是赤龙门人。 稍一犹豫,突听见,聂满田身后一直唯诺跪着的聂清颤抖道,“这位大哥,小弟…小弟有个请求!” 钟紫言对聂清倒是没多大恨意,他至始至终都不曾出手,一直畏缩在众人身后。 “你说!” 听到钟紫言对他开口,聂清双目闪过疯狂执意,双手跪拜,“可否,放开对小弟的压制?” 钟紫言和秦封还没做什么动作,在聂清前面跪着的聂满田回头用看傻子的眼色看着聂清。 他心里莫名戚哀,难道聂清已经疯了?什么都没付出,就想让人家饶他性命,是不是自己以前的教养不到位,导致这小儿遇到临死局面承受不住直接崩溃了? 钟紫言觉得奇怪,看聂清好像不是要逃跑,也不像要和自己公平对决拼命的架势,这人要干什么? 稍一犹豫,钟紫言心中嘲笑自己,难道还怕了一个练气四层的小子不成,回头朝秦封点了点头。 聂满田直朝着钟紫言磕头,“还请道友手下留情,小儿年少,此番行动并不是……呃!” 下一秒,变故突发,令所有人震惊,只见聂清扶着一把匕首狠狠自聂满田的背后捅入,白刃进去红尖透出,直接贯穿左胸。 前一刻,聂满田还在为聂清求情,一刹时不到,聂清竟然要杀了他。 “你……”聂满田艰难翻转脖颈,惊看着自己养育了十七年的孩子,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最后了结自己的,会是他。原来今世的结局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注定。 聂清死死看着聂满田,双目睁的老大,颤抖中透着疯狂,“别怪我,聂爷,你折磨了我十七年……” 感受着聂满田逐渐消逝的呼吸,聂清抽出匕首,恢复理智,大汗淋漓,他扔了匕首,跪向钟紫言,将头埋得极低,哭道: “大哥,这一切都不是我自愿的,我被逼着来参与追杀,我没有想过要害您,至始至终我都没有出过手。 那处金丹修士遗蜕秘地,就在牯毛岭西北面二百里外的山谷,那里有一窝筑基期的狍鸮熊,等闲修士去了就是送死,聂爷没安好心。 我将这些都讲出来,还求您能收留小弟!” 钟紫言到现在还处在震惊之中,心间震撼无以形容,面前跪着的这人到底是人是魔,一刹那的时间了解了养育自己十七年的人,这该是多大的仇恨。 …… 夜色渐渐消隐,天边灰亮泛起,清晨快要来临。 钟紫言看着那死命压低头颅的青年,不知过了多久,钟紫言收了手中长剑,脸色煞白,对聂清道: “你我本也无有仇怨,收了这些人的尸体,找处僻静灵地,或者去槐阳城,安稳修炼去罢~” 说完,钟紫言转身回看秦封和孟蛙,面色疲惫不堪,心间生出暮气,“前辈,小蛙,我们走~” 连带着秋月和彩衣女子,五人一兽很快飞离此地掠上天空,钟紫言盘坐秦封的飞行灵器上,默默调息伤势。 待飞过两座山头,钟紫言缓缓将目光移向北面那处林间,神色复杂,叹了一声: “人心之变,最难琢磨。” 第139章 初识鬼令 相隔不过十天,再回山门,竟觉分光错影,恍若隔世。 钟紫言站在断水崖边,看着迎接他的众位同门,心中感慨,自己终归承负着赤龙一门的复兴重担,似此番冲动冒险的行为,以后万不能再做。 想虽然是这么想,可他内心深处明晰,往后再遇大事,能不能控制的住,实不敢笃定。 以前以为当年煞气与血液融合的后续症状几无影响,哪料想真正亲临血腥怒恶之事,嗨,心底欲念完全控制不住,自以为掌控本体,却屡屡深受其影响,作出错误的行为。 钟紫言清楚,他没染什么病,但是血液体魄中确实有东西潜藏,也许是幼时经历积压日久化成的心魔,也许是煞气融体变成另一种力量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他,总之这事外人帮不了忙,他自己一时也解决不了。 同门们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见掌门气色不太好,猜想他在外面受了罪,多有忧色。 钟紫言回头看了一眼秦封,返身笑迎众人,似无大碍,宽松说着此行有惊无险,赚大了。 嘴上说赚大了,真正经历的苦难,只有钟紫言自己能体会。 随着门人多起来,身居上位,一举一动都会备受关注,若是哭丧着脸归来,一家子人怕都不会有好心情,十来年的掌门可不是白做的,钟紫言自能掌握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脸面。 遣散诸人,吩咐苟有为给孟蛙和那两个女子安排居所,先按客人的标准来,又叫唐林把存放魏淳尸体的红棺抬去崖下。随后与秦封单独走向自己的洞府,该是得细细聊一聊了。 洞府内,二人相对坐下,钟紫言摆出茶盘开始细谈,不知觉小半个时辰消逝。 秦封将第九杯茶饮尽,话也谈的差不多了,最后说了句,“凭这胆量,他姓赵的能结出元婴,我六十年人生便算白活。” 钟紫言轻叹:“能和前辈用心翻寻一遍我,已经是很仁义了,他一个商人,指望不了多少……今日就到这里吧~” 秦封见钟紫言面色困乏,知道他急需修养,便告辞离去。 送走秦封,钟紫言呆坐洞府内,回想方才秦封一番言语,对赵良才算是看透了,堂堂金丹,被王弼收拾了一次,竟然不敢再还手打去,真是鼠辈。 其实想这些,还不是对那胖子心存怨恨,绑着自家两人去给他干事,出了意外秦封求他寻救自己,却扭扭捏捏,哪有信义可言。 若不是陶老祖的余威尚在,照秦封看,那胖子决计不会搜救他钟紫言。 “外人终归不能靠。”钟紫言重重提醒自己,今后他要把这一条警示给所有同门,谁都得记住这条。 将此行收获的所有东西都摆出来,钟紫言又有些庆幸,好歹没有白跑一趟,拿回来的这些光之前看过的,已经是一笔大财源。 盘算一下,三枚储物戒指中,八百多三阶下品灵石,一枚四阶灵石,这些七成拿去门内库房,三成留给自己。 术法图册二十一卷,细看每一部,全都是筑基修士修炼的东西,自然都要放入门内藏经室,姜简二位师兄若能筑基成功,这便算很好的礼物。 一卷卷收起这些术法图册,有一卷银白经书格外吸引眼球,钟紫言不由催动灵力翻看,良久,他将这卷经书单独拿出来,没有再打算归于藏经室,只因为这门术法异常适合自己。 “【龟息遁形】,若是练气境能习练,白石洞之行,何至于那般狼狈~” 当日魏淳和白石洞修士鏖战,有一个叫英嵩的筑基修士瞬间消**形,所用的就是这门遁匿身影的术法,没想到真正的‘原本’就在他身上。 这门术法论及品阶来算,足有二阶极品,价值不可估量。 剩余的灵器灵服、阵盘丹药、各种杂物,钟紫言通通打算归入门内库房,以作弟子积攒供奉兑换之用,或者有人立功后,赏赐一二。 刨除那些,留在他自己手里的东西也不少,两千多道灵符、鎏金傀儡玉人、神秘琥珀石壁,尤其后两者,得慢慢探究奥妙,争取早日掌握其中用法。 算来算去,唯一可惜的就是那根阴煞虎魂棒,二阶极品,真正的筑基阶位大杀器,连魏淳那么强的人都不好抵挡,可见威力绝强,只不过最后没落在手中。 三个白石洞筑基的东西攒点完,钟紫言拿出魏淳给的那柄金光长剑,剑名【阳官】,摸着冰凉的剑锋,用心探查其上秘纹,本也不是用剑的料,哪能看出什么玄机。 “暂且将你带在身边,将来若有机会,便为你寻一合适主家!” 这柄剑卖相一流,实质也属二阶上品灵物,内里还藏着一套剑诀,即便钟紫言不会剑术,也不想让它呆在库房压箱底。 自己没打算练剑,但不妨碍带着它,平日出来进去,增添些许掌门威仪,没什么不好,钟紫言这样想。 所有东西都收拾起来,钟紫言早先郁郁不乐的心情好了太多,谁说财货宝物不能抹伤悲,实实在在的例子在此,财货宝物不仅能抹伤悲,还能增添快乐呢~ 最后摆在桌台上的是一个玄黑铁盒,王弼给的东西,钟紫言一直没有打开看过,现下小心摸索,稍微探入灵力,盒子瞬间被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卷玉简,一枚巴掌大小的鬼令牌。 拿起鬼令,似是寒玉陨铁打造,冰冰凉凉,其上纹路细腻,刚柔曲线活灵活现,正面写着‘度朔山·太阴峰’六个古篆,字体像是浑然天成,色成朱红,没有半分雕刻痕迹。 背面上排写着‘槐河王弼’,下面还有‘王子师继’,这两排字透着死气,色成暗灰,钟紫言下意识觉得,看到这两排字就能感受到字背后代表的人已经死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王弼早几天前就死了,这个叫王子师的,钟紫言一下子想起来他之前见过这个名字,就是几月前槐山上吓了自己一条的那具焦黑邪尸。 放下鬼令,催发玉简,一股灵讯顷刻冲入脑门,钟紫言缓了良久,慢慢站起身来,喜不自禁。 “原来这就是赵胖子耗费心机想要得到的东西!” 第140章 太阴鬼令 一枚不起眼的令牌,旁人粗略看来普普通通,在钟紫言心中却涌起惊涛骇浪。 怪不得赵良才要聚集上百心腹秘密围杀王弼,将出师名义说的冠冕堂皇,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滔天利好。 这玉简中的讯息,直指王氏一族自微末中崛起屹立槐山数百年的根本原因。 令牌全名【太阴鬼令】,乃是此界道家超级宗门度朔山下发的信物。 钟紫言今日若是未打开铁盒,绝不会知道王家能和那种势力攀上关系。 此界修真之士,大多知晓有一种场所遍及六大疆域,内里千奇百怪,奇珍甚多,这种场所每一个地方都有特定名号,例如槐山这里便叫做‘槐河鬼市’。 鬼市之名谁人不知,但很少有人知道鬼市背后的势力是谁,今日,却教钟紫言大开眼界。 自九万七千多年前此界开辟,入主的超级宗门足有二十七个,每隔万年淘汰两三席,至如今最初的那一批仅剩五个,道家占其三,佛家有一,儒家有一。 虽然这期间,本土诞生了新的势力,但最上层的依旧是那五个,度朔山即是五大势力中最神秘的一个,统领六域所有鬼市。 东洲疆域开辟较晚,各地鬼市依次布局,历经七百多年全部布局妥当,槐山这种小地方,自是最后一批开设。 初代执掌槐河鬼市的其实是王弼的师父,他师父死后,王弼接手鬼市管理,经营上百年,家族实力成倍增长,其人顺利接管王家,彼时,暗地里王家已是此间最强势力,只可惜内耗严重,比长苏门魏苏之争更血腥残酷。 原本按照正常情况发展,王家依靠鬼市和槐阴坊两处生财宝地,过不了几十年,稳稳能压的槐山所有势力抬不起头。 可惜王弼雄心志远,沟壑宏大,浪费不起太多时间,抓着长苏门实力大损之时出手,以为能一举成功,打算称霸槐山后下一步便是南北扩展,没想到变数太多,功亏一篑。 自王弼的师父偶得太阴鬼令,到王弼接手经营槐河鬼市,两百年兴盛,可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这运势在十年前达到顶峰,然后被陶老祖一人阻挡破去,至此,运去英雄无自由,百事衰亡,凄惨收场。 鬼令用途,便是能直接联系太阴峰下负责槐山这个地方的元婴主事,一应权利皆好商量,人家只有一个目的,每十年上交经营账簿,九成利润都得被搜走。 就算只得一成利润,那也是滔天巨利,君不见王家百年跋扈,稳压槐山所有势力。 钟紫言心头颤抖,“苏王落幕,如今司徒家才是此地霸主,想来他家动作怕是会越来越快~” 至于赵良才,钟紫言只觉得那胖子缩头藏掖,真不像能成事的人。 拿着鬼令爱不释手,钟紫言讷讷自语,“王家衰亡,长苏门亦覆灭,今日教我得到这太阴鬼令,是否合该我赤龙一门兴盛?” 玉简秘讯之中,催动鬼令的方法记述的清清楚楚,钟紫言知道,只要自己催动鬼令,当下便能和一位元婴存在交谈。 冷静下来盘算,此时的确不是和那位大人物联系的时候,如今的赤龙门,哪里是能看顾的了一方芥子密地的势力。 远了不说,就把赤龙门弟子拿去和前几日去过的白石洞势力撕斗,钟紫言相信,不出半个时辰自家的人估计就都死绝了。 没办法,实力摆在这里,现下门中只有一个秦封能拿得出手,但谁能知道人家会留多久,这些年辛勤为门中做事,传授二代弟子太多经验,早已对得起陶老祖当时的赏识之情。 虽然现在看门中的实力还是不大可观,但钟紫言对未来很有信心: 一来自己被称作万里挑一的灵根资质,可不是白吹的,修炼再慢也比大多数修士强。 二来,姜玉洲、简雍、陶寒亭、唐林、杜兰这些师兄师姐,哪一个不是精明出众之人,天资不弱,只要给些时间,必成气候。 三来,后续招收计划已有门路,等姜简二人筑基有了消息,就出发去尹春平原,好好商谈挑敛一番,接了长苏门的引仙之路。 “只需要一点时间!”钟紫言目光笃定,坚信未来。 二代弟子们很快就能成熟,陶老祖总归会回来,届时实力凝固,去把王家旧址那块无量封诏碑取来就好。 一应计划,搬算起来容易,抱着将来风光站在槐山千万修士身前振臂一呼的痴念,钟紫言缓缓闭合眼睛,他早该需要休息了。 ****** 翌日清晨,钟紫言自察周身内外,伤势确实好了很多,就是眉宇间还有些倦色。 盘膝打坐,运转练气法门,感觉灵气增长很快。 “这样下去,我也快要练气巅峰了~”钟紫言起身走向洞府门口,忽的又返回去拿了古卷。 玄星真解之中有一门【玄星引灵术】,乃是依照周天星斗运转而研习的引灵术法,这东西连陶老祖都大加赞赏,若是姜玉洲和简雍成功筑基,现成的好东西怎么能不给他们修炼。 走出洞府漫步断水崖间,冬去春来,青云淡绿,万物生长之时。 远处苟有为快步走来,钟紫言笑道:“正要去找师兄,昨日的三位女子安排好了罢?” 苟有为执礼应声,“都安排好了……掌门,司徒家的人又来~?” 钟紫言微诧,“这,真不把自己当客人?次次来~” 苟有为一本正经道,“掌门,这次非同小可,似乎他们要干大事!” “什么大事,来的有哪些人?”钟紫言边走边问。 苟有为跟在他身后,说道:“司徒飞鹏,司徒十七,只有这两位!” 这却是奇怪,还没见他们二人一起单独来过。 走入正殿,寒暄过后,那二人直入主题,将他家要干的事粗略说了一通。 两个月后小剑山举办一场盛会,他家要宣布重整黄天荡魔镇邪大阵,这是造福所有槐山修士的好事,且有金丹修士讲道,低阶修士能去的都会去。 面上点头应承,心底里却苦笑,昨日才想到这种事,没想到人家马上就要动身,自己六觉感应,什么时候这般玄妙? 第141章 黄龙小楼 顺着渭水向南,出了槐山地界,有成片洼地,每每雨水降下,这些洼地连成一片,其上各种水生兽类游荡,捕食与被捕食,时时上演。 雨季过后,除了河道,其它地方干旱一片,渭水分流七八股,有六股继续向南流,听说最终目的地,是乱魂海,至于那是什么地方,一般人哪里会知道。 渭水分流中间的那两股,流入前方广阔沸腾泥地,这片地方不分四季,时时都是沼泽气候,只要渭水不断,沼泽就会永远存在,因其间夹杂着很多一阶灵地,吸引数以十万计的修士汇聚生存,争杀自然是免不了的。 灵地数量很多,但修士们为啥还要互相争杀,主要原因就是占据宝地的妖兽类、精怪之属等等,实力太过强悍。 广袤沼泽一到雨季,天空再无月色,每年的雨季都会持续三个月以上,日久天长,此地便叫做‘无月沼泽’。 无月沼泽向南向西都是莽荒河海,向东渡过渭水,便是晋地,晋地之名取自凡俗晋国,对于修真人士来讲,晋国不算什么,但是晋国上面的宗门,那可不是一般势力,唤作‘汦水宗’,听说足有三位元婴老祖把守。 那等大势力,自然看不上无月沼泽这片地方,但修真界最底层的修士,可没太多选择的权利,能有个站脚的地方已经算福源深厚了。 自六年前两大金丹联手肃清无月沼泽,建立了明月城,血腥争杀逐年减少,越来越多的修士按着金丹修士定下的规矩,日伏夜出,夜伏日出,老实捕杀妖兽精怪,换取修炼资源提升实力,再继续捕杀更强大的异类,如此反复。 明月城建立六年,事实证明,当年司徒业眼光奇高,深谋远虑教人佩服,他洞悉人性,知晓此地修士大多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没太过分的事情,谁想成天争死争活。 短短六年,司徒一族威善之名,哪个低阶修士不知,明月城中大部人都很感念其族恩德,这不,槐山镇压鬼邪一事,刚贴出榜单,足有数万修士报名。 按照正统历法来算,每年雨季大概在四到六月,而今才一月底,已经有人开始北上槐山,早做准备了。 明月城中四区分立,东区最富有,西南两区最繁华,北区较小,是司徒家和吴姓金丹的私家地盘,南区乃是自贸区,主城门所在之地,最底层散修盘旋无数。除此以外,各区都有大量灵地洞府以供低阶修士租用修炼。 司徒家分给赤龙门的地盘在东区,东区六街第一条福禄街中,八十家商铺,头一家便是赤龙门的铺面,说是一间铺子,地盘整整占了三家的地,这一点来讲,司徒家做的很是仁义,钟紫言铭记于心。 铺面是独栋小楼,牌坊叫做‘黄龙楼’,楼分四层,有‘三宝’最出名,分别是【剑仙酒】、【风血丹】和一阶阵器盘,最后这一宝本称不得‘宝’字,但是因为这里卖的一阶阵器盘制造最精良,价格相比起来最低,所以有好事者便安了这个‘宝’字。 除了三宝,还会卖一些稀奇珍品,也有日常丹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别看每日人流奇多,实则真赚不了多少灵石。 刚开楼的时候,简雍耗费大代价请了鉴宝师镇楼,钟紫言还有些担忧是不是会亏,几年下来,通过鉴宝低买高卖赚来的灵石,才是大头。 因为走的不是宰客路线,黄龙楼名声传的很远,多有小厮每月来汇报一些见闻,赚几颗赏钱,黄龙楼将收集到的有用的信息转眼卖给司徒家,由他家发布切实悬赏,促进散修外出猎妖寻宝。 这种小道消息,东区各家铺面都会提供,为的是一起帮司徒家侧面管理散修,凡俗所讲的‘官商一家’不是没有道理,分寸控制好,对谁都有好处。 今日一大早,原本到了开楼门的时间,有好些散修已经等了很久,却见黄龙楼的常小子喜色挂了免售牌,上面写着十五日后再开楼门。 围观的十几个修士奇了怪,这家楼几年来不曾关过一次,这次怎么突然要关十多天。 一位白发老者忧问,“常小子,你家不做生意了?” 常运穿着宽大堂服,圆头大眼黑发束后,咧嘴笑道,“谁说的,只是暂时歇十五日,门中有好事,掌门发下话来,所有人都得回去~” 又一名青年散修抱胸啧啧好奇,“甚好事,说来听听呗?” 常运脸一拉,“去,我家的好事告诉你这喇叭嘴干什么。” 抱拳对围着的十几位散修笑道:“诸位都散了罢,门中有大事,黄龙楼十五日后再开张,届时有珍宝发售,先到先得~” 和善些的修士拱手作别,小心眼儿的那位撇嘴嘀咕了一句,“装什么神秘,不就是北上参加司徒老祖举办的盛会嘛~” 常运当即凝眉瞪向那人,那人灰溜溜三步并做两步跑远。 关了楼门,常运围绕着南边檐台向后门走去,早有四人等着他了。 为首一人白衣朴素,中年面相折扇在手,两鬓斑白神态凝静,见常运快步跑来,问了句:“都安排妥当了?” “秦叔放心,都好了,咱们走罢~” 常运乐呵呵的走入队伍,他今年十七岁,练气四层,和他妹妹常乐长得一般高,就是长相长歪了,小时候的灵气劲儿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憨相越来越重,不过偶尔还是能表露一两次狡黠面貌。 站在他身边穿着紫青色连衣灵裙的少女就是常乐,性子柔静,标准的瓜子美人儿脸,多数时候只是用心做事,从不多说话,有些时候遇到可恶的客人,也会突然发狠展露气势,和常运一样的修为,愣教人觉得能和练气后期修士一较高下。 “就属你磨磨唧唧,教前辈等了这么长时间。” 说话的人声音弘厚精炼,言语中带着数落之意,他刀眉深重,个头足有两人高,自小的那件灰麻道袍模样一直没换过,背后黑布包裹着长枪,散发着锐金气势。 常乐见宗不二数落他,幽怨抬头看了这位师兄一眼,白眼一瞬,然后低头,自己宽慰自己不和这位严苛师兄计较。 “既然都安排妥当了,便早些启程,路途稍远,赶到回去,正能参加大集议。”秦封见人到齐,便先一步向城门领着走起来。 走在最后的女修,水蓝色裙衫,头上插着七彩玉钗,个头不高容貌比以前增添了成熟媚态,蹙眉无言似有心事,实际上这一队人都知晓她在想什么。 门内两人一前一后筑基,简雍师兄早在七日前便顺利出关,比他早了几天的姜玉洲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怎能教颜真莹不担忧,二人早已情投意合互承终生,她眼下是真怕姜玉洲出什么意外。 五人刚出了福禄街,远远的便听见一声唤喊,“宗小友,秦道友,等等老夫~” 宗不二个头太高,想不让人老远发现都难,他转头看赶来的人,花白发丝有些凌乱,原本微胖的躯体清瘦很多,这人宗不二和秦封等人都认识,唤作商富海,几个月前才来的明月城,他家店铺是掌门向司徒家求来的。 宗不二回头看了眼秦封,问向商富海,“商前辈,这么急匆,有何事?” 商富海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修士,看着眉清目秀,默默站在商富海身后,等自家长辈发话。 “听说你家要回去,秦道友亲自来接人,老夫想着顺道把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崽子稍带回去,下次来的时候再带来,不知可否?” 商富海几月前来的时候黑发短须精神干练,这短短几十天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苍老了太多,若是商路的事情,黄龙楼早前公布过两家的亲密关系,不应该有什么难题,只可能是自家出了糟心事儿,以至于这老家伙耗精耗神,看着寿元都像是损失了一些。 宗不二稍一停顿,“这倒不是大事,只是前辈你这边不需要帮手?” 商富海叹了一声,“嗨,我倒是不打紧,只是留仙这孩子娘家一门被鬼物所害,总得回去看看,我脱不了身,只能代请你家帮忙送一程了~” 留仙就是他身后站着的那个青年的名字。 宗不二点了点头,对秦封说道:“前辈,不如就带上他吧?” 秦封笑道:“自无不妥,早些走。” 商富海一听,赶忙执礼弯腰拜谢,以往却从未对赤龙门人做过这种礼数。 作罢,商富海回头拍了拍他这个远侄的肩膀,“回去以后,只做旁观,莫参与那些利益纠纷,你楚家剩下的几位,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灯,早早退出来重回我商家,至此以后两家各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 那青年重重点头,商富海又转身还想说些什么,宗不二看看时辰不早了,便道:“商前辈放心,您这远侄,我等定当安全送回去,这就启程了。” “好,好~”商富海烦愁看着六人快速出城,又叹了一声转头回去。 第142章 两人筑基 整个断水崖洋溢着欢颜笑语,除了少数的那么一两位,大多人心中对于今日掌门要宣布的事情多有期待。 往年二月二,钟紫言只会躲在自己的洞府内呆坐冥想一日,今年不同,他特意早十多日下发命令,教所有弟子赶回门中。 在同门弟子们看来,掌门生辰日、今年的大集议日、简雍师叔成功筑基的庆贺日,全定在了这一天,绝对是有大计划。 还未到晌午,断水崖边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二代年轻弟子,以宗不二为首,陈盛年、常运、常乐、谢玄狗儿、余香、苗芙、周娥都到齐了,沈英也在其间。 外雇的杂役早早便在赤龙殿摆下宴席,午时一到,所有人都会入场。 年轻人自是活力无限,宴席还有很长时间才开,此时这十来人互相打趣说笑,有人对着崖下云海胡吹一气,闹的众人哈哈大笑。 常运圆脑晃荡,大嘴张开,“谢玄这吹牛的本事,咱们是自小便领教了,若是我不打听,还不知道他昨日才被掌门放了出来,早前一直被关禁闭呢~哈哈哈哈~” 谢玄不安分,一大半是沾染了狗儿的习性,每每有些糗事,众人听了,多会取笑一二,没什么恶意,他本人也是那无赖性子。 “我吹什么我吹,那头小东西现在就在崖下,不信你们跟我看看去,我叫它坐着它绝不会站着,跟你们说吧,当时在阴沙潭……” 谢玄指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见到的场面抛开脑门给众人看见。 “大家伙儿瞅瞅,他又开始了~哈哈哈……”常运乐的笑不可支。 谢玄本是有些气愤,尔后快速转变脸色,坏笑道:“常大脑袋,好些日子不见,你是不是皮痒了?咱俩比划比划?” 谁都知道谢玄隶属门中黑龙堂下,争斗本事学了不少,近年来,常运外表虽长得憨了些,但心里可机灵的紧,哪里会上他的当。 常运白眼一翻,“谁和你比划,你和狗儿俩人欺负我,我傻啊~” 这回应直憋的谢玄无话可说,外围的四个大姑娘互相捂嘴来笑,谢玄又陷入自己和自己较劲儿的心境里,哼哼的不再说话。 里外里都是同门师兄弟,谁还真会心里生怨恨,没过多久谢玄已经不再想前面的不愉快,转头问宗不二: “宗师兄,这次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宗不二不太清楚,看了看陈盛年。 一众二代弟子里面,只有他两个比较稳重一些。 陈盛年今日穿的整洁,赤黑道服一尘不染,摇了摇头,“我哪里知晓,掌门没和我说过。” 常运自得出口,“这明摆着嘛,简雍师兄筑基成功,掌门该是要大大庆贺,说不得就要授予长老之职了。” 时至今日,门中其实还没有一位真正被封授的长老。 按着以前赤龙门的规矩,非德高望重、贡绩巨大不可位列长老之席,不过现在不似当年,自搬来槐山,清灵山那一套基本没有遵循过。 年轻一代弟子对于旧山门没有任何认知,他们都是被钟紫言从小养大的,所谓的前代先人,陶方隐从来不多谈及,暗地里有意将关系撇清,着重竖立钟紫言的主导地位。 宗不二比所有人都年长,从小到大,对人对己多有严苛,听了常运的话,皱眉开口: “常运,简雍师叔如今乃是筑基前辈,你可不能唤错。” 常运四下一看,拍了胸口,‘是是是,宗师兄说的是’。 真正核心的事,多数时候,还流传不到这些二代弟子耳中,毕竟他们做事还欠火候,再好奇,也只能猜猜。 闲聊之中,狗儿突然道:“看,谁来了。” 众人向断水崖外看去,有低阶灵舟穿过阵法,其上领头有一位穿着正统赤龙门道服的壮硕练气弟子,载着一家老小下了灵舟。 陈盛年道:“是张师弟一家人,来的还算早。” 远处的壮硕汉子携带的长辈和同辈一行五人向这边走来,到得近前,张怀义执礼笑道: “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陈盛年和宗不二率先回礼,然后是几个女儿家回礼,最后的常运和谢玄见众人都有模有样,只好学着走了过场。 张家人一个个都行完礼,一起向赤龙殿所在的庭院走去。 人走远后,谢玄撇了撇嘴,“不就是个外门弟子么,得意个什么劲儿,忒大人,叫咱们‘师兄师姐’叫上瘾了。” “就是,成天一副死人脸,遇到咱们只会装着笑,什么玩意儿~”常运配合着谢玄一起数说。 陈盛年叹道:“和你们说了多少次,张师弟为人敦厚,做事认真,不可一再诋毁,怎就是不听?” 谢玄和常运对张怀义不满,是有原因的,几年前张怀义还不是外门弟子的时候,就向钟紫言告过一次谢玄和常乐的状,因为二人的贪玩,每每夜间执勤会受到干扰。 两个少年人都是直性子,被人暗地里告状自然不爽,何况那人还是个外人,时间一长,间隙就深了,明的不说,私底下可没少骂张怀义。 宗不二拍了二人的肩膀,“都是同门,外门弟子只是因为入门时间晚,待他们修为提高,贡献做足,自然有可能成为内门,你二人以后少说一些人家的坏话,走罢,我们也进去~” 自崖壁那边弟子居所走来三女,谢玄顾不得回应宗不二,朝着三女招手,“这边这边,孟姐~” 来的正是孟蛙、秋月还有刚入断水崖时候穿着一身彩衣的玉漱。 三人一直都以客人的身份住在门里,多被其他人问询出身,以他们的遭遇,怎会告诉好奇者,每每多有尴尬。 谢玄对孟蛙亲近,乃是孟蛙时常给他送餐食的缘故,似常运这种几个月回不了一次山门的人,这时哪里认识三女。 谢玄对不认识孟蛙他们的师兄师姐介绍道:“这三位,是掌门请回来的客人,中间这位叫做孟蛙,左侧叫秋月,右侧唤作玉漱,嘿嘿,对我挺好的~” 常运盯着由远及近的三女左侧那位,侧身拍了拍谢玄,“这些人……也要参加宴会?” “那可不,孟姐和掌门听说是老相识,我看啊,他们迟早会被掌门收入门中,到时候,哈哈,常大脑袋,你可别太热乎吓坏人家!”谢玄坏笑挤眉,一眼看出了常运在想什么。 见了不相熟的女修,常运立马收了松垮神态,教人感觉沉稳了许多。 见面互相寒暄一二,时间也快到了,十几个一起走去大庭院。 ****** 大庭院偏殿内,钟紫言负手透过门窗,看着外面的人一个个步入赤龙殿,他不作声响。 偏殿内的小椅上坐着一个身穿天蓝色麻衣的男子,相貌虽普通,气质却厚重沉稳,且带着很强的精明灵蕴。 刚筑基没多久的简雍,看似与以往没什么两样,真要散发出气势威压,已能教大部分门内弟子承受不住直接跪伏。 简雍多智,这在赤龙门上下有目共睹,水土灵根,三十八岁筑基,在两灵根修士中,也属少见。 他的筑基机缘获在无月沼泽一处黑泽洞内,虽是遭遇了危险,但未至死,还结交了一位姓陈的朋友,可谓大运钟鼎。 简雍的本命物很少有人知道是什么,只有钟紫言和陶方隐知晓,同门师兄弟多数时候看到简雍修炼会拿着一本书卷,那部书卷无名无姓,却是实实在在的一阶中品灵器。 有些弟子怀疑,哪有人的本命物会是一卷书的? 还真就是一部书卷,根据简雍在门中的本命灵物秘册中描述,他的本命物类似一卷经籍,通体紫蓝,翻动不开。直到前些天筑基成功才看清经籍外部写着‘兰台’二字。 简雍便改名叫它‘兰台秘典’。 这属于稀有本命物,能找到契合同参,还得亏他幼年时候随着长辈去过一次大门派做客,简姓和陶姓在旧赤龙门都属大姓,那时候每有孤儿入门,都会被这两家牵走,赐名。 可惜两姓最后都没存活下来多少人,简雍幼年修炼时光很富足,得益于他有一位好师父,秉性温和是在那时候养成的,待到而立以后,宗门一应变故冲击灵魄,长辈相连死去,才使他性格中多了不少决绝狠厉。 每一个人随着时间推移会经历越来越多的事,天地赐予本命灵根,修士修真悟道,最终都会修出一个结果,过程中经历了什么,依照经历的事情,这个修士就会或多或少改变一些固有习性观念。 天道无常,大道有定,活至今日,简雍从来低调,不曾炫耀任何所长,他力求凡事有结果,好坏都能查遗补漏,为下一步做谋划。 偏殿内还有一位中年修士,伏在案边记录着什么,很快他罢笔起身,黑须长续,正是苟有为。 他朝着殿外看了看,对钟紫言说道:“掌门,这人也太多了些,算上平日雇请的杂事,张怀义一家,还有内外门所有弟子,整整六十多位。” 钟紫言开怀大笑,“不多,简师叔筑基成功,正要教他们知晓跟着我赤龙门,自有远大前程。” 能被选来断水崖做事的,都是忠义灵秀之人,有那么几个极端狠厉分子,也是专门挑选的,这些人大部分虽然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内门弟子,但他们若有有灵根的后代,则大有机会。 坐在椅上的简雍也起身向外看去,和言道:“今次掌门要宣布的事,关乎今后二十年大计,隆重一些自是应该。” 大庭院外,突有透着喜色的尖利之言传来,“大好事,大好事,快去禀报掌门,姜师叔回来了!” 钟紫言听得真切,转头愣看一眼简雍和苟有为,很快面色浮现振奋之色,“走,去看看!” 第143章 五殿齐设 如果问钟紫言这七八年来最高兴的一天是哪天,那无疑是今天,何止是高兴,简直激奋异常。 看着站在断水崖边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钟紫言只觉他浑身散发着锋锐气势,个头竟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 紫玄道服随风缓缓飘动,身后黑布包裹着锈迹断剑,那人快步向前走来,弯腰拜下: “掌门,我已顺利筑基!” 姜玉洲明显是刚刚筑基出关,新的身体和灵力还没有完全掌控,气势骇人。 钟紫言双手扶起,大笑,“恭喜姜师叔,少些礼数,快快入殿。” 说罢,先自储物戒拿出一瓶固本灵丹,小声道:“我观你周身灵压逼人,先服用一颗灵丹,怎也不多在那边呆一段时间?” 姜玉洲推手婉拒,“闭关前给的还没有用完。御剑疾驰而来,只因在槐阳城看等的那杂侍弟子,说门中有大事发生,我稍一问询,便立即动身赶回来,以便听候调度。” 原来是以为门里出了事,钟紫言突然埋怨起派去槐阳城看等的杂侍弟子,怎也不说解释清楚。 “哈哈,哪有什么调度之说,今日我要宣布大事,连着简雍师叔筑基成功的庆贺宴一并办了,眼下你也归来,真乃赤龙门吉日!” 钟紫言与姜玉洲、简雍一齐入殿,殿内早坐满了人,齐刷刷起身执礼禀道:“掌门!” 钟紫言笑着压手,“今日却是我活至今最高兴的时候,一时间我门中多了两位筑基修士,实乃我赤龙一门兴盛的征兆。” 一顿午宴,足有六十多人一齐参与,相比起十年前可要好了太多。 赤龙殿外,最后一批朝殿内走的人中,颜真莹捂嘴不住掉泪,泪眼直看着刚刚走入殿内的俊逸紫服,她身旁有一中年女修扶着她劝慰: “好了,颜师妹,你日思夜盼,现在人家筑基成功归来,你却哭个没完,难免教人笑话不是?” 说话的人是韩琴,比起十年前看着没老多少,细细观察就会知道,她眼角嘴唇和皮肤已经开始下衰,卡在练气二层这么多年,突破没什么希望了,全把以后的生活堵在颜真莹身上,近年两女越来越亲近。 等这最后一批人入了场,钟紫爽朗开怀,举杯起身: “诸位,今日双喜临门,且先满饮一杯,恭祝我赤龙一脉兴盛有望,诸事顺遂!” 场间众人纷纷举杯,“恭贺掌门!诸事顺遂!” 晏会涉及所有在赤龙门做事的人,自然不是谈论集议之时,杯酒灵浆,欢声笑语持续一个多时辰,完全是满足那些不算自家门人的杂侍归属感。 宴会过后,桌凳很快撤去,留下来的二十多人,便是如今赤龙门真正的抵住。 秦封和樊华这种亲密客卿长老,自然是在场的,钟紫言离开掌门朱紫椅,起身走至殿下,特意与同门们离得近了些。 殿里,众人坐在两侧,他走在众人之间的空地,负手度了两步,本是想了一堆豪言壮语要开场,最后终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放弃了那些假把式,平淡温笑道: “几月前,送姜师叔去闭关筑基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若是姜师叔此次不成,轻则颓唐出来,重则身死道消。 活着还好,若是死了,我能不能承受的住失去这么一位得力同门的伤哀痛心。 现在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就像是在做梦一般,心里美滋滋的,到现在还有振奋之感~” 殿内一众同门,没有想到钟紫言会以这种方式开始今日的大集议,皆温馨一笑,聚精会神听着。 钟紫言继续道: “细算来,赤龙一门来此地已将近十一载,日子虽不算长,中间坎坷颇多,曲折艰难。 每有一些同门逝去,我都会想,若是不来这槐山,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自然是不会的,不是这位师兄死,也会有其他师兄死;不在断水崖安居,也得在其他灵地安居;简师兄不去做外门商事,也会有其他师兄做。 该做的事,该经历的,咱们一样也逃不掉。 血泪之中才有教训,刚骨熬自冰寒! 我辈修真,唯有迎难而上,一往无前直面险阻,才有得证大道的机会。 ” “掌门说的是!”周洪率先举拳赞同,其他人也都点头颔首。 钟紫言停顿少顷,看着殿内朱红柱梁,声音洪亮了几分: “蛰虫伏冬,蛟龙盘柱,皆非本心软弱,乃为后世积蓄气力,以待一朝惊鸣天下,雷动九霄。 自我接了这九代掌门,深知振兴不易,虽不敢说披肝沥胆,但发展谋划未曾一日懈怠,自身修炼更是专研至深。 我一门,道统虽承接自前代,路却得走出自己的,槐山十年动荡,两大势力消亡殆尽,鬼邪肆虐,正是祸乱之时。 越是乱局,越是机会,十年积压,是时候该我们动弹了!” 弟子们屏气凝神,掌门这一番话,必有不小的事情。 钟紫言看过一个个同门的面容,听姜玉洲笑道: “恰值我和简师兄跨入筑基,也该干一番大事,若不然猴年马月才能杀回清灵山!” 陶寒亭抿了一口茶,说道:“这十年,我奔走各地,早已将大部分势力都摸的清清楚楚,只等掌门一声令下,众师兄弟便会大干一番。” 周洪激奋道:“掌门,有何大计,直接说了出来,大家群策群力,必能使咱们赤龙门名扬槐山!” 多有人附和言论,钟紫言度步转身面对众人,眉目凝实道: “名扬槐山还不够,当初来槐山早有定计,我赤龙一门,最终要成为此地霸主!” 再大的雄心,若是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说出来,只会成为笑柄,但是实力这个东西只有一场场乱战打过之后,才能得出结论,因为要付出惨重代价,很多人其实连想都不敢想,更别提说。 钟紫言一出口,便令大多数同门吃惊,他们认为,凭如今赤龙门的实力,赚点名气还好,若是想直接成为此间霸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樊华喝了不少酒,本是不打算在这里说话的,只因钟紫言晴天白日说要称霸槐山,他感觉自己听错了,问了一遍: “钟掌门,我们是要……成为此间霸主?” 钟紫言笑道:“正是,我只看你们哭丧表情,便知你们以为我在胡吹,没有深思熟虑,我又怎敢一人主持此次集议。” 众同门期待看着钟紫言,钟紫言道: “诸位且听好。 自今日起,门**设五大殿堂,所有正式弟子必须归入其中一门,可兼职务。除原有黑龙殿外,再设黄龙、天枢、真武、贪狼四殿。 天枢殿统领内外宗务、宗门术法传承、弟子育养教授、发放俸禄、灵地防御阵法布设。 黄龙殿负责丹药炼制、灵田种植、灵器阵器炼制、外部商事、各地商铺经营。 真武殿职责在于宗律奖惩、护佑巡逻山门、功绩核查、宗门任务下发、攻杀阵法研习、术诀咒印研习。 贪狼殿主外部战事,招募聚集修士军阵、攻伐敌人、以护以战,全凭调遣。” 五殿中的四殿职务异常清晰,同门诸人疑惑最后一殿为何不继续说,虽然都知道一些黑龙殿的传闻,但很多话只有掌门亲自说出口才算名正言顺。 可惜钟紫言直接跳过了黑龙殿,说起了殿主之位,“门中筑基修士不多,暂封姜师叔为贪狼殿殿主,简师叔为黄龙殿殿主,天枢殿暂由我与苟师兄管理,宗不二与杜师姐暂时负责真武殿。” 按此来讲,众人大概都理会了意思,天枢殿为核心,其余四殿相互协调,以后各殿弟子会慢慢的越来越多。 陶寒亭提醒道:“掌门,如今我们可没那么多弟子来教养~” 姜玉洲也有困惑,“如今没有待战弟子,我这贪狼殿似乎,要空闲的样子~” 钟紫言坐回椅上,喝了一口茶水,不急不缓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第三件事,其一,今后每年我们都要去东北方的凡人国度‘尹春平原’招收幼儿弟子。 其二很重要,便是下月司徒前辈举办盛会,他要牵头扩展领地,同时召集千数万数散修一同抗击鬼邪,这阵仗我们还需合计商议以后细细打算,这里暂且不说细节。 还有一个秘密,我门中一应供奉灵石,如果五年内再有两三位弟子突破练气期,当不用忧愁。 ” 生计来源一直都是所有人担忧的事情,钟紫言在大事上虽不抠搜,但多数小事能省则省,门人深有体会。 眼下突然说耗费灵石之事自有解决方法,那很多事做起来,就容易的多,例如招揽散修作战这种事,大可高价雇佣英才。 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手中若有财力,运用得当,自然能使门派发展的迅猛。 “按照掌门之令,我派往后几年要快速扩招弟子,有个问题是,断水崖这边好一些的地段都已经建了洞府,随着弟子数量增多,怕是……” 这话是唐林温言说出来的,所谈的正是自家灵地将来会稀缺的问题,如果按照今日钟紫言的计划,断水崖很快就会人满为患,本来也不是大地方,到时候会很尴尬。 杜兰也认为此事很重要,“现下各人洞府之间还算宽敞,日后男女弟子必然要分院来管,门中灵地多半还要用作灵植作物……” 钟紫言也知道这是个问题,慢慢陷入沉思。 第144章 大计定下 灵地,一直是修真界最重要的修炼资源,门人弟子一多,一个断水崖自然放不下那么多人,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夺取别家的。 若是七八年前干这种事,或许比较难,今时可不同,整个槐山少说也死了数万人,空缺下来的灵地何其多。 秦封对于争夺一道看的很开,“若不然,就把离断水崖最近的一处二阶灵地夺了来?” 断水崖本是偏僻之地,原属长苏门统御范围,最近的二阶灵地在西面靠近上和城的方向,那地方叫‘熊岭’,基本算是猎妖盟旗下散修势力。 钟紫言轻微摇头,他暂时还不想竖立任何敌手,“灵地一事,咱们不能主动去抢别家地盘。” 虽然都知道,现在有人占领的地方一定或多或少有优势,但钟紫言有别的考虑,“关于此事,我这几日也查寻不短时间,有一个地方咱们可取!” “掌门,是不是看上了东面较远的‘落魄峰’?”简雍笑道。 钟紫言点头,“正是!” 沙大通蛙嘴大张,惊道:“啊?落魄峰!那不是早被鬼邪侵占了么?” 好些同门窃窃私语,确实没想到掌门会有这个想法。 关于落魄峰,张怀义一家其实了解最多,毕竟当年张希云给落魄峰势力打过长工。 那地方位居槐阴何下游与中游之间的西面,准确的说,其实不算槐阴河势力,但早前那里是属于王家管束,后来王家覆灭,那里很多修士都被杀了,余下的人在后续鬼物外涌的几次劫难中没活下来。 虽叫了个‘峰’字,其实不是什么高大山峰,就是一块高不足七十丈的小山,算是槐山内地与槐阴河外围的分界标志。 知道钟紫言要打落魄峰的主意,好些人其实有些胆怯,因为那地方早在六年前就被众多鬼邪侵占,听闻其上盘踞着不下数千鬼物。 钟紫言心里也清楚做这件事不容易,但值得做,他翻出灵图,催动灵力将之放大平移在背后,说道: “诸位看一看,落魄峰即是咱们向槐阴河出动最短的路径,也是南面司徒家北上必经的地方,当年王家与长苏门相斗,明知管束不了司徒家收拢下游势力,还是特意派人死守落魄峰,为何? 因为此地乃是咽喉之地,战乱时,攻可向四方攻伐,守可向四方抵御,但凡谁家主山在落魄峰任意一面,都可将他用作起兵或者屯兵之地!” 钟紫言不知道的是,当年若不是郭九幽暗中使计,落魄峰对于长苏门与整个王家的战局能起至少一成作用。 秦封指着落魄峰周围几处地方说道:“十年前我研究过这里,它的周围有五处一阶灵地,相隔不算远,若能布置出南斗星阵,当是易守难攻之地,王家当年因为各种利益问题没能完全统领落魄峰散修,算是一个败笔。” 实际上以王家的实力,完全可以占为己有,不过王弼更喜欢驭心,如果什么地方都完全由他自家打理,人手不够。 “可是,地方再好,以门中如今的实力恐怕力有未逮。”陶寒亭对各地情况最是了解,落魄山没几百人攻打,不可能占领的。 钟紫言笑道:“并非现在就要打下来,人善智,对付鬼邪自有巧力,司徒家既要牵头扫清槐山鬼祸,我们为何不能借一借力?” 鬼邪之属,灵智不如修士,多得是办法对付,司徒家想要扩展,钟紫言正好借他家此番起事来雇佣散修参战。 秦封稍一思索,亦赞同钟紫言所讲,“清扫鬼祸,势必要组建修士军阵,我们趁此机会聘请一些得力散修,拿下落魄峰也不是难事。” 这就看愿意付出多少灵石资源报酬了,攻打落魄峰,少说也得雇佣七八位筑基修士、百余练气修士。 简雍思虑较全,他还有一个担忧,“如今司徒家势大,若是我门中要占领落魄峰,不知他家会不会反对?” 钟紫言不以为意,“下月去小剑山,我与司徒业前辈当面谈谈,一座二阶上品灵地,他家还不至于横加阻拦,既然有心稳定整个槐山局面,哪里会和小小赤龙门过不去。” 钟紫言心里虽有占据王家旧山门的欲念,可惜自家实力低微,该是得谋求些力所能及之处,落魄峰对赤龙门来说很重要,但对于司徒家就不一定了。 简雍赞同道:“也是,司徒家发起这次倾荡,为的就是槐阴河东面那座三阶灵地,那里听说有好几个金丹期鬼物,够他们头疼的。” 没有见过鬼邪汹涌洪流场面的人,以为只要有金丹修士牵头组织,必能使槐山重回十多年前的安稳,其实不然,鬼物的数量,何止数十万。 王家镇压槐阴河几百年,里面存活下来的东西积攒了滔天的怨气,八年前一朝脱困,短短几月便害的两岸众多散修亡命奔逃、死伤无数,可见其势之庞恐。 钟紫言敲定计划,“此事暂且定下,今日以后,姜师兄着手准备对付鬼邪的阵法与克制符篆,我记得上月已经下发采办克鬼克邪一类的灵器任务,把那些都盘算一下,收整出来。” 灵地的问题解决,钟紫言叹了口气,终于要说他最不愿意说的那件事了: “以往不曾多招弟子,对于资源供应一视同仁,今后却要按照个人功绩与修炼速度来严格办理了。 自今日起,正视内外门之别,除提供基础灵地修炼场所以外,一应灵石用度、丹药灵器符篆,皆须功绩兑换。 弟子等次,按照内门、外门、记名,三层来算,若有功绩巨大者,可破格晋升。” 钟紫言停顿少许,沉音道:“各殿用人准则,务必将心智德行放在第一位,天资次之。 灵根虽是天地赐予,心魂却是自己铸造。倘若有一日门中孕育出卑劣邪恶之辈,闯下滔天祸事,不论天资多高,我必亲手灭除。 参天巨木,蛀虫避免不了,根茎就得经得起折腾! ” 说罢,目光扫过所有人,尤其是冀狈,直看的他神光露怯,低头不语。 钟紫言补充了一句,“至于门中长老之位,非金丹修士不可担任。” 大出所有人意料,没想到掌门竟然会设这么高的要求。 钟紫言观察殿内诸人面色,尽收眼底,“最后说说藏经室,现下其内有基础入门通识玉简二百余卷,练气术法七十多类,筑基以后的术法极其稀缺,需要简师兄长年在外收买这类经籍灵卷。 我得先师遗赠,有一门强绝引灵术,品次当在四阶以上,唤作【星元引灵术】,暂且将他设为传承引灵术,若有功绩卓绝之人,自能参习。” “四阶!” “金丹修士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还有这种好事!” …… 殿内一阵低呼,引灵术的作用可见一斑。 当下来看,钟紫言打算将那门引灵术直接授予姜简秦三人,毕竟需要他们出力的地方太多。 钟紫言站起身,看向秦封: “至此,门内格局分明,待日久查缺,有不妥当的地方,再做调整。 眼下一大要事,秦前辈即将北上结丹,下月司徒家盛会结束,便是他北上之时,在此,我等祝前辈,结丹顺遂!” 殿内诸人齐齐恭祝,秦封感怀回笑。 世间万事,苍黄翻复,人寿有尽,一生所追寻的,大起于某个瞬间。 第145章 龙槐参天 遥远的东洲西北边界,有一座很大很大的湖,湖面平静无波,不论凡人还是修士踩上去,都不会掉落。 临近湖边的小路上,春花盛放,一个白胡子老头笑呵呵拉着一名幼童,这名幼童明眸皓齿,看着约莫有**岁。 大手拉着小手,一步步踩着湖面向湖中心走去,由于湖面太宽广,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了六成路段。 欢快的唱调自孩童口中发出,脚步踩过湖面有清波响声,两种音律柔合一处,格外暖心。 “爷爷,你走的快一些。” 清脆稚嫩的呼唤声自前面蹦跳着的孩童口里传来,后面负手驼背走着的老头呵呵笑着:“好~,就来。” 老者声音苍劲,略带磁性,单一个‘好’字就包含了无尽的溺爱。 大湖的中心是一片碧绿草地,一颗郁葱参天巨树遮盖住了整片草地,树荫下格外凉快,草地与湖面相连的地方倒影出巨树,能看到成片成片的树叶时不时闪青光。 小童儿穿着一身碧水袍,脖领有白绸围成一圈圈遮风弯,看的出来是女性长辈给精心打扮的。 他率先跑着踏上草地,一轱辘躺倒滑动去棕褐色树根旁,尔后坐起来抬头看那些一闪一闪的树叶。 白胡老头虽是弯腰负手,但个头依然比普通人高,他慢悠悠的走到树下,与小童儿坐在一起。 “爷爷,你看,它们在发光!” “嗯,看到了。” 清风吹过,水面稍泛波纹,树叶跟着沙沙作响,老头眯眼远看北方,久久不再开口。 “爷爷,你在看什么?” 老头摸了摸自家孙子的头,“爷爷看看谁在打咱家龙槐树的主意。” “能看到么?” 老头笑道:“能看到。” “他们为什么要打龙槐树的主意?” 老头沉吟少顷,呵呵问他:“晏儿,想不想听听龙槐树的故事?” “早就想听啦,您一直不告诉晏儿。” 老头追忆往昔,目中神采迷幻,像是穿透时光长河一般: “爷爷本是孤儿,出生在一个霜寒刺骨的冬天,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一头饿了好几天的野狗。 大多数生命出生,如果周围没有守护之力,便似天空落下的雨珠,落在哪里,哪里就是终点。 好在爷爷比其他生命幸运,当那野狗即将咬下时,有双宽厚手掌将爷爷抱起来,一掌拍死了那条野狗。 这位恩人带着爷爷走街串巷,一路经过太多地方,一直来到这桃辕大江才定居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爷爷慢慢长大,发现了自己的本命物是一颗树,拜这位恩人为师,用了这位恩人的‘沈’姓,踏入修路,娶了道侣,孕育子女。 沈师父像一颗参天大树一般,照看了爷爷这颗小苗,爷爷习惯了他的看护陪伴,从未想到有一日他会离我而去。 就在爷爷踏入筑基期的那个夜晚,桃辕大江附近爆发魔灾,沈师父为了救爷爷一家,搭送了自己的性命。 临死前,沈师父将一颗青绿树苗托付给爷爷,他说魔灾尚未消除,还会有魔物来为祸桃辕大江,那颗树苗乃是他自南方莽荒地域带来的,有镇压天地邪魔的神异力量,亦可用作同参修炼。 还没到第二日,大量魔物便席卷桃辕大江,爷爷哪里能抵挡的住,关键时刻,青绿树苗大显威能,将那群魔物镇压在这清水湖中。 魔灾平息,沈师父却再也活不过来,爷爷悲痛欲绝,恨透了魔物。 此后,爷爷疯狂修炼,立誓凭此树扫清天下邪魔,几百年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爷爷的名号,爷爷受命开辟南方莽荒,这东洲疆域才逐渐完整起来。 ” 小童听的聚精会神,发觉他爷爷慢慢停止了讲说,问道:“那颗树苗,就是龙槐树?” “是啊,爷爷的一生,基本都是它陪伴度过的,它庇护我们沈氏一族,就像沈师父庇护爷爷一般,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千年了。”老头摸着身边粗壮虬盘的树根。 “哇,龙槐树好厉害,那这湖下面现在还有妖魔么?” 老头点点头,“很多的,都是难以灭除的大魔头。” 小童呼啦站起来,跑去草地边缘,指着水中游动的黑鱼,“爷爷,这种黑鱼是不是魔头所化?” “唔,可不是,每一条鱼都是一头凶恶魔物。”老头捋了捋白胡子。 小童突有奇想,龇牙笑问,“爷爷,能不能抓一条上来烤了吃?” “没什么问题。” 老头手中多了鱼竿,端坐在草地边开始钓鱼,一边耐心钓着,一边笑问: “晏儿,将来有一天爷爷老的走不动了,你能撑起咱们一族么?” 小童思索片刻,有些不敢保定,脆声回应,“应该能的吧。” “哦?那可是需要很强的力量的。” “晏儿可以努力修炼,变得比龙槐树还要强大。” 老头颔首微笑,言语中带着轻松:“那便好。” 一条黑鱼很快上钩,老头儿猛的一拉,这鱼便被拽上岸来,小童欢快跑过去将鱼摁住,“哇~这么大,应该很好吃吧。” 爷孙二人在这参天龙槐树下将黑鱼烤熟,边吃边笑,一个多时辰很快过去。 临走时,老头将一片闪着青光的树叶塞在小童儿兜里,拉着他的小手原路返回。 令人奇怪的是,明明老头已经走出去很远,可龙槐树下还站着一个老头,若是那个小童儿现在回头,说不准能看到,可惜他蹦跳着跑出湖面,已经不再理会这边。 一道黑影自天边飞来,降在龙槐树下,弯腰禀报:“老祖,五帝城破,太阴峰接到诏令,不计代价镇压魔灾。” 老头原本驼着的辈逐渐挺直,双手负立,白胡子随风晃动,目中古井无波,好似早已料到此事,安排道: “通知韩力,即日开拔,挥师五帝城。” “可是,南面的开辟战争?” “不要也罢,让他们去争罢。” 黑服修士心有不甘,“这样正中他蔡律谋划,咱们本就势弱,今后怕难以翻局!” 老头嗤笑一声,“我若是想要翻局,还轮得到他来谋算?” 老头苦涩抬头看着龙槐树叶,日光穿透下来,零星映射光点,他叹了口气,“症结不在度朔山,蔡律也不过是一颗棋子,晋升化神又如何,仍逃不脱无量山的制衡。” 黑服修士沉默良久,行礼准备告退,突闻自家老祖开口: “走之前,聚集门内长老,将沈晏的封印解开。” “老祖!”黑服修士震惊,他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家有覆灭危局。 老头最后说了一句,“三年后,你带上他去南域任职鬼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来。” 说罢挥了挥手,那黑服修士多有疑惑,终究不曾开口,告辞离去。 自天上往下看,能看见这座湖中慢慢浮现一双猩红凶目,占据了一整个湖,有魔颤之音传入老头耳中: “啧啧啧,沈殊沈天君,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唤作沈殊的老头不以为意,嘲讽道:“怎么,被压了两千年,不耐烦了?” 那魔音哈哈大笑,“本王有的是时间和你耗,只是你似乎很忙啊~” 沈殊左脚一跺,整个湖面泛起青绿光辉,很快又平寂无声。 沈殊凝声冷笑,“再压你两千年也不是难事!” 原本闪着青光的成片龙槐树叶,在沈殊脚力跺过湖面后,那些光亮明显减弱几分。 沈殊忧虑抬头看着巨大树干,自语道:“老朋友,该是时候去你出生的地方看看了。” 第146章 事先谋划 春日里,繁花盛开,断水崖外,一艘灵器飞舟缓缓而动。 钟紫言站在崖边,笑着朝离开的飞舟挥手,那上面站着简雍、常运常乐、韩琴、岳西凤和孔雀。 离大集议刚过去三日,第一波人就得出发赶往无月沼泽,槐山和无月沼泽相隔十来日路程,为防中间遭遇变故,便得有个修为高一些的人护送。 以往担当护送之责的是秦封,如果哪一次秦封刚好没空闲,来返两路的门人会搭司徒家的飞行灵器离去。 现在好多了,门内一下子诞生两位筑基,简雍这位黄龙殿殿主自然该多出力。 每次看着灵舟逐渐消失远方,钟紫言便会感慨,正是这些同门一趟趟的往返两地,才使得门内在短短几年有了不菲积蓄。 “掌门,人都走了,咱们也回去吧。”苟有为略做催促。 钟紫言随他一起返回赤龙殿内。 这大清早,若是无事,苟有为一般是不会叨扰钟紫言的。 只听他低声开口道:“掌门,要给秦前辈的东西已经准备妥当,不过……咱们是不是给的有些多?足足五百三阶下品灵石!” 钟紫言向殿门口看了一眼,稍稍沉默,随后郑重开口:“不多,我甚至觉得有点少,这八年,多亏秦前辈在门中帮扶,不然很多事根本开展不了。再说,你想想他若是结丹成功,对于赤龙门无异天大的好事。” 苟有为虽然赞同这话,但是他有自己的忧虑,“一下子花去小半积蓄,今年的计划又都是大消耗……” 钟紫言笑道:“我私人还有两百余三阶下品灵石,等会儿一并给你,先紧着门内用。” “不是,掌门,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秦前辈之前似乎说过,不需要咱们给他准备东西,且先前几次送去的,他都婉拒了。”苟有为忙解释。 钟紫言皱眉沉默,很快说道:“他不收,我们不能不准备。都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秦前辈于我门中有大恩,陶老祖迟迟未归,令他结丹之行一拖再拖,我心中有愧,这点灵石哪里够回报? 这次我亲自去送,你不用管这件事了。” 苟有为略微尴尬,“掌门,是我做事欠妥,今次还是我去送吧。” 钟紫言摆手和言,“这不是你的问题,但凡为了门里着想的弟子来处理这事,都会有这些顾虑,但此事不能吝啬,即便将来秦前辈结丹不成,我们这笔灵石也得送过去!” 天地有规矩,人情之间亦如是,那些看不见的情分如丝如缕,牵连着世间大部分‘关系’,‘关系’牢不牢靠,取决于超越理智的付出。 钟紫言从不刻意造作,但,凡是与人为利的事,在自己能力有限范围内,必须做到最好。当然,这得分人,若是那些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之辈,自然不值得这样善待。 八年来秦封在赤龙门的所作所为,当得起所有人敬重。 钟紫言拍了拍苟有为的肩膀,“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忙关于五殿新建的事情,那可得极早办妥,叫上小一辈参与进来。” 苟有为重重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小剑山之行?” “我心里已有定计,你出去顺便传姜师叔来此一叙。” 苟有为行礼退出大殿,走了一段路后,脑中思绪缓缓定下,不再胡乱猜测,他虽怕掌门因给秦前辈灵石多寡的事情看轻了他,但转念想,自己一切都是为了门内,掌门心胸宽广,哪会在这件事上不理解自己。 想通了,便是一身轻松,快步离去。 赤龙殿内,钟紫言摸着那把金光长剑,虽是恋恋不舍,但他知道,灵器放在合适的人手里,才会有作用,自己早前还想过带着它出门在外摆派头,却是有些发傻了。 苟有为离开没多久,姜玉洲便来到了赤龙殿内,老远见钟紫言细细看着一把灵剑,笑道: “师弟,也想练剑?” 钟自言自嘲苦笑,“我哪是这快料,拿着它岂不是暴殄天物。” 姜玉洲快步走近,坐在钟紫言身旁,目不转睛盯着那柄金光长剑,他以前可从未听说门内有这么好的神兵灵器。 “师叔,该改口了,如今你可是筑基修士。”钟紫言也不打算先谈正事,笑着伸手直接递出长剑,示意姜玉洲品鉴一下。 姜玉洲起初略有不解,回应了一句,“师弟筑基还不是迟早的事,用不了多久的。” 钟紫言将剑往前推了推,“看看这柄灵剑如何?” 姜玉洲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接住剑柄,双指自剑脊处一摸到底,眼中爱切之意一览无余,来回翻动了三次,兴致涌上头颅,直接在殿内舞了一场梨花剑雨。 “这真是我平生见过最上等的灵剑,比幼年在清灵山摸过的三阶灵剑还要刚利锋锐,握在手中,自有一股澎湃气势油然而生。” 爱剑之人,遇上称手灵器,哪里会吝啬赞美,姜玉洲依依不舍将剑还给钟紫言:“掌门师弟,这柄灵剑以往未曾见过,是最近新买的?代价该是巨大吧?” 钟紫言摆了摆手,没有接剑,“师叔筑基成功,我也没有什么好物件道贺,便以此剑作为礼物,送给你罢。” 姜玉洲惊诧难信,良久还是将剑推了回去: “万万不可,二阶极品灵剑,太过贵重,我哪里受得起。” “嚯,这柄剑如今只有你能发挥最大威力,不然就要孤独的摆在库房内了~”钟紫言完全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这柄剑五行金属,附有六种属性,三种增益属性【锋锐】【克木】【精准】,一种外化妙相【金光】,一种御剑术增强属性【乘云】,最后一种最为神异,叫做【斩灵】,催动以后,短暂时间内可直接对敌人神魂造成致命创伤,拥有堙灭灵力的作用。 两月前,钟紫言亲眼所见,魏淳使用这柄剑瞬杀一名同阶敌人,起初以为是术法的威能,当真正了解这柄剑以后,才知道原来那种瞬杀手段想要一下子杀死一个人,【斩灵】之力不可或缺。 姜玉洲拿着剑羞愧难当,自己筑基耗费门中很多资源,来不及做什么功绩赎换,掌门师弟竟然又赠送来这柄灵剑,如此恩德,难以回报。 钟紫言正色道:“此剑名曰‘阳官’,乃是当年长苏门一位天才前辈的宝物,内里有一套精妙剑诀,若是有机缘,你自能参悟出来,若是没有,将来你用不着它以后,再寻一位合适传人,将它传下去。” 姜玉洲知道钟紫言下定决心要送这柄灵剑,心中万般感念闪过,最后双手合握,执了正统礼节,“将来有一日,我必教他名扬槐山!” “哈哈,眼下正巧有一个机会。”钟紫言示意姜玉洲坐下,他开始说正事: “司徒家今次举办盛会,必有成千上万修士参与,其间一定会谈及各家组建修士军阵一说,每一座军阵需要有牵头势力,龙蛇混杂的一场盛会,谁知道谁有几分本事,那结果会怎么样?” 姜玉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司徒前辈会出手示威吧?” 钟紫言摇头,“他一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轻易出手,再说他也不需要示威,若是没有实力,怎么可能在小剑山聚拢那么多势力。 他家要做的是,如何令前去参与盛会的散修心甘情愿听从调遣,为他家做事。 如今,槐山的鬼邪凶物只有用修士军阵清扫,才有可能收复一些灵地居所,单独作战的势力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要想每一个军阵中的下属服从领头势力调遣,首先要满足的条件便是领头势力的实力能令下属畏惧。 所以,小剑山到时候一定会有擂台摆下,来挑选那些强大的势力,不然一场论道大会要召开一个多月的时间,谁吃饱撑着平白耗费光阴。” 姜玉洲恍然大悟,“如此,正合咱家心意,若有机会,必能使我赤龙之名烙印在好些散修势力心中!” 组建军阵,至少也得有上百修士,想要拉取这么多人加入,首先要彰显实力,其次要承诺回报,承诺的同时得有人担保信义,防止事后领头的不兑现承诺,司徒家要做的,就是那个担保人。 这是真实的战乱,不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胡吹,其中的条条框框必须明确,不然一旦死了人,军阵内部就会闹出矛盾,片刻即会土崩瓦解。 “槐山练气修士最多,但筑基修士才是各家首脑人物,擂台具体规则还不知晓,但我猜,大概率只摆筑基修士擂台,届时便要靠你们三人了。” 姜玉洲一听,反问道:“三人?咱门内不就是我和简师兄?” 钟紫言目中闪过狡猾,“盛会结束以后,再让司徒前辈护送秦前辈北上,这样一来,咱们夺一座军阵领事权,大有把握。” 姜玉洲哈哈大笑,原来掌门师弟也有诙谐的一面。 第147章 不知情起 虽然主要是筑基力量露脸,但门内练气弟子也该带着见见世面,此番盛会,比十一年前的重阳狩晏更加浩大。 钟紫言与姜玉洲最后商议决定,带上杜兰、唐林、周洪、宗不二和谢玄五人一同前往,算上三位筑基,还有钟紫言自己,一共是九人。 所携力量贵在精,不在多,带过去的人大都在争杀一道上有长处,去了势必得显露一些真本事,这年头,决不能让人以为自家好欺负。 商谈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姜玉洲已有些按耐不住好斗的个性,与钟紫言告别出了大殿,心中暗暗发誓,此行定要一鸣惊人,为门中博一场威名。 活在宗门里,每个人都得有一项立身之本,姜玉洲自知比起智计谋划,他不如简雍和陶寒亭;比起俗务打理人情礼往,他不如唐林和苟有为;炼丹布阵更不用说,他哪里比得过樊华和陈盛年。 自认英才俊杰,当然不会把自己放在沙大通那一类看门护院之流中比较,如此来看,只有一条道路可以为门中做贡献,便是争杀一道,姜玉洲自信凭着手中之剑,可以为门内开辟一条宽广大道,教所有外人不敢小觑自家。 回返洞府途中,一道倩影挡住归路,姜玉洲嘴角露出幸福笑容,“啊莹,你怎么在这儿?” 一袭蓝色裙衫,发带紧束,七彩玉钗穿在秀发之间,颜真莹今日打扮的格外精练,他嘟起红唇: “听闻姜师叔被掌门唤去议事,真莹在此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呢~” 三十岁的年纪,搁在其他女修身上,怕做不出这般娇态,颜真莹骨子里本是个保守的人,但她自知光阴易逝,随着眼前的男人修为越来越高,自己会被远远的甩在后面,若不抓紧享受残留春华,这一辈子估计会郁郁而终。 姜玉洲宠溺一笑,“哈,你怎也学他们那一套,‘师叔’这称谓可真不适合从你嘴里说出来。” 颜真莹上前挽住姜玉洲的胳膊,“怎么聊了这么长时间?” 姜玉洲豪爽笑道:“掌门师弟安排大事,哪里能不听细一些,十多天后去往小剑山,必要争出一个名头,以后攻占落魄峰,就能轻易招揽有实力的散修替咱们出力。” 姜玉洲本是要往自己洞府走,却被颜真莹突兀拉住,她微微抬头认真盯着姜玉洲:“你没和掌门说咱们的婚事?” “这,却是一时忘了,全程都谈论大事,离开之前也没想起来……”姜玉洲尴尬讪笑。 “哼!”颜真莹放开挽着姜玉洲胳膊的手,一声气哼,扭头就走。 姜玉洲赶忙拽住她,“阿莹,莫生气,这不是门内弟子最近都太忙,咱们婚事要办,也得选个良辰吉日,大家都有空闲的时候不是?” 颜真莹突然回头,泪眼婆娑,“何时才得空闲,你就是不想娶我,每次都是这种理由。” 姜玉洲哪受得了这般情景,急道:“怎会不娶,我说了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现在门中……” 话还没有说完,颜真莹已经挣开他,就要离去。 姜玉洲两手一压,“哎,我去说,现在就去告知掌门!” 颜真莹止住哭泣,停脚返头,“当真?” “当真,怎不当真,现在就走,你与我一同前去。”姜玉洲无奈招手,作势就要向着赤龙殿走。 颜真莹抹了泪珠,略做思虑,破涕为笑,走上前去说道: “哼,现在想说,我却不允了。” 姜玉洲心间松了一口气,心想,要真去与掌门师弟开口,那该有多为难,门内这么多宗务,哪有时间操办他二人婚事。 二人的婚事与门派发展大计相比,自然比不得,颜真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女人,只是有时候觉得,与这个男人在一起,总该有个正式司礼,随着年岁越来越大,没名没分,难免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颜真莹终究是狠不下心逼姜玉洲。 姜玉洲自己也晓得这位丽人大多时候都是明事理的,“啊莹最是体贴我心,等此番小剑山盛会结束,我定向掌门禀明你我心意,门中也会为我们操办一场婚事,教你风光嫁给我。” 其实钟紫言早已知道二人情投意合,姜玉洲以往也说过。 “那就说定了。”颜真莹羞道。 姜玉洲点头:“恩。听闻槐阳城今夜有场火树银花展售,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不如我们去看看?” “我找你也是为了此事。”颜真莹兴兴笑了。 二人踏上飞剑,径直飞离断水崖。 ****** 午间,赤龙殿内,钟紫言温和说着: “这段时间,你们也为门中出了不少气力,既然没有别的去处,我决意招揽三位入我赤龙门,你们意下如何?” 殿内三女坐在客席,孟蛙自不必说,秋月和玉漱频频点头,他们本是散修,少年时便被抢去调教,在白石洞做了三四年炉鼎,如今脱离樊笼重得自由,自当感恩戴德。 来到赤龙门一个多月,生怕做不好事被撵走,原以为钟紫言这种大人物不会搭理她们,没想到今日亲自开口商谈去留问题,给足了颜面。 秋月一身白衣,离开席间跪伏,“感念掌门恩德,秋月今生今世无以为报。” 玉漱反应略有迟钝,也要学着下跪时,钟紫言已经快步将秋月扶起,笑道: “今后好好做事便可,无需多礼。按照规定,我门中招收弟子,年满十六以后,须得从记名弟子开始做起,突破练气初期攒足功绩,才能入外门。 你二人身世不幸,更当刻苦修炼,以期拥有掌控自己命运之力。” 二女铭感五内,双目通红。 钟紫颜暂将她们归于黄龙殿下,先帮着照料灵田作物,若是日后修为有所提升,可以外派明月城做事。 待二女离开赤龙殿,此间只剩下孟蛙和钟紫言两人。 钟紫言缓缓拿出一个三色铃铛,色成赤青蓝,内里铜珠摇晃来去,发出清灵响声,孟蛙一见,眼眶泛红,过往记忆翻涌而出。 钟紫言将铃铛递给孟蛙,叹言:“当年听闻鬼市崩塌,我与姜师叔一路北上,在狐儿岗发现了这铃铛,虽有强烈预感你没有死,但门中亦有急事,找了四五日没有线索,我们只得放弃。” 孟蛙眼眸晶珠滚落,原来钟大哥当年真的找过自己,只可惜……想及此,孟蛙泪流而下,自己如今已是个不干净的女人。 钟紫言摸了摸孟蛙的头,一如当年在寒霜鬼铺一般,温和道:“你天资卓越,单灵根资质难有人可比,今后安心在门内修炼,以往所受的苦难,待门内夺了落魄峰以后,我亲自为你去报仇!” 孟蛙突的一把抱住钟紫言,抽泣着,一声‘钟大哥’唤的亲切倍加。 来了断水崖一个多月,不见钟紫言多与她说过话,以为钟大哥也鄙厌如今的她,今日只这段话,便打消了数夜的胡思乱想。 钟紫言哪想到这丫头会一下子涌过来,虽有措手不及,但没有太大动弹,只是拍着她的背宽慰,像哄小孩儿一样。 时间稍长,钟紫言心中升起异样情绪,毕竟这丫头现在已经二十岁,身段出落的窈窕柔曼,身前那两团柔软,贴在自己身上,却有些羞燥。 “好了,小蛙如今是大姑娘,怎么还学着以前哭个没完?”钟紫言柔和开口。 孟蛙慢慢停止抽泣,离开钟紫言身体,抬头露出一张清丽笑脸,月牙弯弯,那双眼睛介乎杏眼与桃花之间,异常好看,钟紫言刹时有些晃神。 “钟大哥,小蛙以后不会再哭了。” “好,好~” …… “钟大哥,你在想什么?” “哦,没事,只觉你比那时候变化太多,光阴似有交错一般~” 第148章 大势已成 午时与孟蛙相谈甚欢,下午又与唐林商议了尹春平原之行,那件事要放在小剑山盛会有个结果以后,届时再具体定出发日子。 离开赤龙殿的时候,已是晚间,钟紫言快步走回自己的洞府。 这几日忙于宗务,修炼一途落下不少,不过如今练气九层即将圆满,周身各处窍穴再难扩充,只差冲那一道关口,却是要潜心闭关几日了。 进入洞府,听得‘呼呼~’之音,定睛一看,那头小鲸今日竟然打起了鼾声,这可是少有之事。 钟紫言笑骂一顿,“你这家伙,累了就睡,醒了到处疯闯,活似神仙一般。” 那小鲸躯体不过婴儿大小,此刻睡的正香,哪里能听到钟紫言的话音,不过两者心神互通,估计梦中能梦到主人在闲骂它。 变异灵根的资质,天生优势还是很大,这几年每每突破时,都有【稳心劲】帮辅,比起洞府内这头碧游鲸,识海内那头一直沉睡的家伙可要尽责太多,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没什么困乏之意,转头出了府门外,挂起闭关桃符,准备潜心修炼三日。 再入洞府,盘坐席间,运转练气法门,眉心流云浅纹缓缓变作青绿小龙卷,比起以前,更加灵动。 敛息凝神,再放松呼气,往复之间,沉浸入修炼当中,感受体内充沛的灵力往三处风印中流淌,钟紫言习以为常。 日日研究那风印,钟紫言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以前纳闷自己乃是变异灵根,为何修炼速度和单灵根资质的修士差不多,直到前几日快要达到练气大圆满才发现,原来以往每日积蓄的那些灵力,有一小部分在不知觉的情况下汇流入风印内。 日久天长,每次修炼的时候,风印都比前一次更亮一丝丝,达到一定程度,这几日好似一下子像个不满足的孩童,开始饕餮一般索取灵力。 没察觉出什么危险气息,反而感觉如果到了真正喂饱它的那一天,当会有大收获。 原以为这次修炼不会太长时间,没想到陷入那种玄妙境地,忘乎所以,竟然不知不觉度过十日之久。 练气修士不比筑基,灵力在没有液化之前,无法支撑躯体长时间枯坐。 洞府外已是一日午间,洞府内,钟紫言闭目享受着最后一轮周天运转。 灵气自百会而下,泥丸宫中清澈氤氲,顺着四肢百骸郁结丹田,再返流而上,每运转一个周天,只觉离筑基更近一步,可惜终究该停止了。 呼~ 一口浊气吐出,钟紫言睁开双眼,抬手看看,皮肤外表已经枯白。 经脉丹田虽然灵力充盈,但躯壳哪里受得了这么长时间打熬,毕竟还是凡体,饥饿感涌上头颅,直犯晕。 “虽然已达练气圆满之境,但灵气还能吸收,若是说给其他人听,估计会以为我是什么怪胎,也不知那风印何时才能大成。” 钟紫言摇了摇头,起身拾掇,洗尘净衣符催动,很快清理干净身子。 练气修士只要跨入七层,即可强行筑基,但这种时候筑基万千人中都不一定能有一个人成功,但凡还能更进一步,谁也不会做这种选择。 大多数人,踏入练气九层,就会有冥冥中的筑基指引,如今钟紫言已然练气圆满,但迟迟没有任何感受,算是怪事。 好在还算年轻,练气修士大致一百二十年寿元,就算作一百年,也还有七成时间等待,这之间又不知能学多少本事。 钟紫言不是那种急性子,相反,他比门中任何人都沉得住气,这或许和凡俗教书那几年的经历有关,年少担事,老成一些也是正常的。不过真遇到灼心之事,哪会不着急。 那头碧蓝小鲸早已不知踪影,钟紫言一向放任其随意玩闹,只要不出断水崖,想怎么样都不会管,灵兽之属,该是有些野性。 钟紫言虽不多见碧游鲸修炼,但其成长可比他要快很多,五阶灵兽,初期成长速度的确可怕,十年时间,一身蛮力不比练气巅峰修士差,皮糙肉厚刀枪难伤。 只不过那家伙灵智仍旧如三四岁孩童一般,不见长进,令钟紫言颇为愁恼。 道经所言,妖善力不善智,诚不欺人,万物之间规则有定,哪能教一类生灵占尽好处,有长处必有短处。 钟紫言推开洞府门,踏步而出,春光照下,一片暖阳。 小剑山盛会定于二月二十七,算算日子,还剩十一日,修炼这么些天,司徒家该是有人来相告大会具体事宜,钟紫言快步走去宗门庭院偏殿。 一如往常,苟有为当值其中,见钟紫言终于出关,立即起身: “掌门,你可算出关了,司徒家七日前发来秘简,内里说清了此次盛会流程和一些机要事情,快来看看。” 说着,一卷明黄色玉简自苟有为手中递来,钟紫言接住便催发灵力查看。 一边看一边问:“是谁送来的?” 苟有为回应:“司徒飞鹏,只停留了片刻时间,说他家这月忙的焦头烂额,他自己也时间不宽裕,无法亲自将秘简交你手中。” 钟紫言微微点头,快速查看玉简内所传秘讯,与他先前所猜测的大体一致,果然要摆擂台组军阵。 苟有为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槐阴河下游已经聚集数千修士,南方还有更多低阶散修在赶来的途中,槐山北方以牯毛岭散修为首,也蜂拥南下,确实是浩荡气壮的人流。 司徒家自中段鬼灵溪一直到黑风岸口,早早摆下六座镇魔克鬼军阵,都是他自家势力牵头,带着槐阴河下游旧部组建起来的。” 钟紫言大为惊诧,“鬼灵溪在槐阴河中游以南,黑风岸口就是出槐山地界的必经之路,西岸这么长的一条战线,竟然不足一月布置下来,他家实力已经强到这般地步?” “可不是,现下那位吴姓金丹也已经来到槐山,驻扎在黑风岸口,只不过……”苟有为叹了一口气。 钟紫言忙问:“只不过什么?” “他们无月沼泽的散修小瞧了咱们这地方的鬼邪祸乱,五日前下游一道防线崩溃,一夜间死了六百余人,那位吴姓金丹也受了不轻的伤。” 钟紫言呆顿良久,竟然连金丹修士都难以抵御,这场劫难若是平息不下去,槐山很快便会沦为鬼蜮。 “哎,此讯连我们都能知晓,怕早已传去千万人耳中,如此,必会打击好些散修的信心,那位吴姓金丹出手太过唐突了。”钟紫言慢慢坐在椅上,皱眉思索着。 人性趋利避害,司徒家搞了那么大的声势,抛出的利益无非王家下属以前的成片灵地矿脉,每一个地盘,都需要人命去填,但凡有退路,谁愿意冒这种险。 思虑少顷,钟紫言又问: “赵良才那边什么动静?” 苟有为回应:“赵前辈已经说服猎妖盟内各家主事,槐阳城如今也在发榜组建军阵,其人这几日就在小剑山,听说早些时候他自己主动找过司徒家。” 钟紫言冷笑,“他不主动才是怪事,猎妖盟毕竟是大势力,司徒家怎么可能放着这些人不管,总不可能留着他们背后捅刀子。 现下的槐山,已经不是一门一户想退就退的局面,所有势力,不管大小,都得直面劫难。 此番司徒家得了大势,秘简之中的目的只要实现六七成,那些不想参加消除鬼祸的散修,只有死路一条。” 苟有为不解,“这是为何?” 钟紫言深深看了一眼苟有为,凝重问道:“此次劫难槐山所有势力都得面对,除非有些人直接离开,那些想留下又不愿意出力的人,你说他们意欲何为?” 苟有为笑道:“他们不是没实力……” 说到一半,苟有为话锋止住,突然呆滞一瞬,转而双目惧瞪,他明悟掌门为何有此深问了。 细思这次盛会,明面上以‘论道’之名举办,实则背后暗藏巨大阴谋,槐山所有势力只能做两个选择。 钟紫言幽幽开口:“今古之史,何其相似,历史总在重复,凡俗如此,修真界亦然。” 他想起了凡俗三十年前的姜国,钟家或许也是因为做了错误的选择,才遭血腥清洗。 第149章 诛邪法会 司徒家的秘简,自然是要知会一下门中几位筑基的,简雍远在明月城,一时半刻回不来,钟紫言便把秦封和姜玉洲邀至赤龙殿内,一番讲说。 三盏茶的功夫,秘简中的讯息说的通透,除了盛会流程,主要就是司徒家给赤龙门的一些便利。 安排的居所、陪附的婢女、有头有脸势力的名册等等,能给出来的都给了,算是仁义之至。 姜玉洲盯着明黄玉简久久不曾转移目光,啧啧称赞,“这一次少说也得有两三万修士参与,内里名册上所列的势力,不下三百家,真是我见过人数最多的论道大会。” 名头是叫‘小剑山诛邪法会’,自二月二十七开始,前三日摆宴款待,其后二十日擂台比斗,最后六日设坛讲道,司徒业和吴老祖一人讲三日,参会散修们能领悟多少,看个人机缘。 姜玉洲越想越觉得司徒业合他脾性,感叹道:“这司徒前辈真乃豪杰人物,做了这般大善事,何其操劳!” 钟紫言和秦封对视一眼,互知深意,笑而不语,齐齐看他。 少顷,姜玉洲心里有些发慌,“看我作甚?怎么,难道这还不算好事?这可是造福了槐山无数低阶散修啊。” 一听到‘造福’二字,钟紫言立马想起赵良才几月前的嘴脸,为了获得太阴鬼令,装模作样令人作呕,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菩萨在世呢。 “姜师叔,你且等大会过后再评论此事吧,届时好教你见见司徒家翻脸无情的一面。”钟紫言撑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急不慢说道。 秦封只是微笑,不多说话,姜玉洲疑惑不解问道:“难道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钟紫言笑着回应,“不管怎样,对我门中都是好事,先管好自家吧,我且问问二位打擂台还需要些什么器物符篆?” 姜玉洲爽朗摆手,“我什么都不需要,三柄利刃,一套杀招,此番定能扬我赤龙威名。” 姜玉洲原本就有一柄七星剑,入槐山雷泽那会儿,又得了一柄锈迹断剑,前些时日得了‘阳官’,此时正在兴头,说着说着已经手痒难耐想和人比斗切磋。 钟紫言看向秦封,秦封温和回应:“我亦无需他物,擂台比斗小事尔。” 钟紫言点头沉吟,秦封的本事,他是敬服的,当年以筑基之力能杀掉一位金丹修士,虽然用了禁绝大阵,但这种事放在其他筑基修士手里,给十次机会怕也完成不了。 擂台之战既然免不得,就需要提前预设对手,多多演化对局,所谓知己知彼,即是此理。 钟紫言接着说道:“关于擂台一事,秦前辈筑基多年,我倒是不太担心,姜师叔刚刚筑基,就要面对此局,你我三人还得多多论议,商量出个对敌章法来。” 争斗一道上,姜玉洲是自信的,听钟紫言的话音中有些不相信他的实力,面上眉头稍皱,心底里暗下决心,此番擂台决斗,定得证明给掌门看看。 秦封多年来统领黑龙堂要事,槐山各地有些威名的修士他都知晓,这时一一罗列,逐个讨论。 刨除南面来的修士,槐山地界差不多有十几家散修势力需要格外关注。 猎妖盟旗下承影阁、广汇阁、妖宝楼、风月楼四家;槐阴河中游阴卒墓地、亨通道观两家;槐山北麓空闻寺院;另有槐山以北连绵山脉之中的牛魔谷和荆棘谷等,这些势力的话事人皆是凶名在外之辈。 人的名,树的影,修真界向来以拳头讲道理,能被一些人畏惧,势必有压箱底的手段,出手的次数多了以后,弱点也就有迹可循,如何分析应对便显得格外重要。 两个时辰眨眼即过,列数各家所长,需要忌惮的人不在少数,秦封看着外面已变黑的天色,说道: “空口评点,确实有些虚浮,我所讲的这些只能作为侧面判断,真到了捉对厮杀的场景,时局变幻,输赢难有定论。” 钟紫言缓道:“非是生死擂,真要斗不过,认输也不妨事。” 秦封笑了笑:“话虽如此,其间挣扎还得细想。 斗擂关乎事后利益,决胜者有选择他们要哪一块地盘的权利,但凡有赢的希望,谁会轻易认输,这样一来,有些人少不得用鬼蜮伎俩。” 姜玉洲最恨卑劣之人,狠道:“若是教我遇上这等人,定要斩其头颅,免得以后祸害别家。” 钟紫言干笑几声,心里只怕姜玉洲识不破别人的卑劣计谋中了暗招。 夜渐深,三人就要散场,钟紫言突然叫住秦封: “秦前辈,您结丹一事,我已给司徒业前辈发了密信,待小剑山之行结束,趁着槐山各家势力组建军阵期间,他会护前辈北上天雷城一趟。” 钟紫言心中虽有些歉疚,但秦封结丹可以暂缓一段时间,小剑山的事却没法暂缓,料来一直很好说话的秦前辈能多多体谅自己。 果然,钟紫言说罢,见秦封只是执礼道谢,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二人相处近九年,有些话不必全说出来,互知根底。 拿出早准备好的储物戒,钟紫言快速递出,“门中俸禄一直也不接受,结丹这等大事,必要巨大消耗,今次这区区心意,还望务必收下。” 秦封没有想到钟紫言会在这时给他东西,听意思,明显是贵重物件,于是连连摆手,摇头道: “当年围猎王福阴尸,危急时刻陶老祖不犹相救,其后又助我获得增寿灵物,恩情在此,从未想过索取更多,掌门切莫费心。” 钟紫言正色开口:“前辈为我门中奉献太多,若不收下这番心意,我心难安。” 秦封再三拒绝,终究不忍钟紫言一直弯腰递送储物戒,只得接在手中。 灵识探入储物戒中,秦封震惊,盯着钟紫言久久沉凝,神色连番变幻,最后叹了口气: “掌门仁义,实乃秦某平生仅见。” 见秦封收下储物戒指,钟紫言面色即喜,又听秦封说道: “此番诛邪盛会,赤龙门筑基力量还是太少,槐山东北面有一鹿王庙,内里有个僧人法号‘正觉’,乃是我至交好友,明日我便动身前去,当能请来一二助力。” 钟紫言一时顿目,随之大喜,“若是如此,再好不过!” 相视三息,没什么别的事,秦封告辞离去。 钟紫言内心激动,很是期待秦封所请来的帮手,能被秦封称为至交好友的人,哪里会差。 踏过赤龙殿门,走出庭院,夜风吹过,钟紫言站在断水崖边。 向东看去,新开辟的崖壁上五座大殿灯影闪烁,还有弟子在操控着建造力士抓紧赶工,远远看去,那五座殿楼几近完工,以后谈论正事,就要去那边了,赤龙殿只管待客。 看了好一会儿,钟紫言返身走去自己洞府,只待好好修寝一夜,明日便可去观摩新建造的殿楼。 ****** 眨眼七日即过,简雍自明月城归来,一艘二阶云舟停靠断水崖边,其上简雍唤道:“掌门,该走了。” 钟紫言拍了拍苟有为的肩膀,带着一众人踏上云舟,回身再看,留下来的那些同门目中闪着希冀,皆有期盼之意。 钟紫言看看云舟上的几位同门筑基前辈,此番阵仗不俗,虽然抱着很大决心要争一场,但真到了出发的这一刻,心里想的确是回来时都能完好无损便可。 自家毕竟是小门户,再难经受损失门人弟子了。 云舟一直向南飞去,仅仅用了半日时间就来到小剑山,从天空往下看,小剑山下十里坪地驻满云帐,各家旗号自北向南分布,好不壮观。 山下的这些虽然占据此次盛会九成数量,但都不是重要角色,真正关乎盛会大局的,是小剑山梨花坪上的那些势力。 为显敬意,赤龙门云舟直接向山下飞去,准备从山下往上走,就在快要降落之际,钟紫言突然听见数十头鹏鸟鸣叫,转头一看,惊道: “这是?” 第150章 小僧菩提 遥遥北方天空,一团乌黑‘云层’压来,不过两三息的时间,钟紫言便看清了‘黑云’的本来面貌。 二十多头黑翅鹏鸟呼扇翅膀,个个体宽三丈有余,不单是钟紫言一伙人,小剑山下大部分散修都面露惊骇,实在是来者气势吓人。 每一头鹏鸟金喙紫鬃,利爪明黄,其上各有人影,为首那头金色头冠的鹏鸟背上站着三人,皆散发着筑基巅峰气势。 赤龙门这艘云舟虽然宽大,但后面那一群鹏鸟气势凶蛮,钟紫言只得下令让开路,先让人家落地。 云舟快速向西侧躲开,后面那群鹏鸟呼啸而过,其上五十余练气筑基好不嚣张,金冠鹏鸟背上个头最高那人露出桀骜冷笑,完全不将钟紫言一众放在眼里。 待那些人降落地面,原本排队进入知客亭的散修们纷纷让开路,钟紫言见知客亭内走出两人,都是司徒家的知客弟子,两人拱手上前恭迎,与来者一顿寒暄。 由于离着那边还有一段距离,听不见两方具体交谈什么,只看着那群人中有个瘦猴般的练气修士打了尖厉呼哨,领着一群鹏鸟随司徒家其中一位知客弟子向东面飞去,余下的人跟随另外一位知客弟子向小剑山上说笑着离开。 待那群人走后,赤龙门云舟才降落地面,前来参会的人太多,钟紫言也不急着去知客亭交礼,等到简雍把云舟缩小收起,一行人走到两颗蓬松樟树下休整。 观察同门诸人面色,除了唐林、简雍和秦封三人一切如常,余下一众皆不太好看。 刚才乘着黑翅鹏鸟那群人,明显有意示威,钟紫言下令让开道路的那一刻,对方修士多有鄙视嘲讽者,自家门人年轻气盛,明知此番前来就是博个名声,谁能料到刚来此间便被羞辱,怎不教人气恼。 对于那群人,钟紫言心中虽猜到了是什么势力,但还是先将目光探问向秦封。 秦封笑了笑:“这一伙便是牯毛岭一带的两家势力,刚才金冠鹏鸟背上为首的那位唤作‘拓跋南天’,若是捉对厮杀,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就是拓跋南天?”姜玉洲原本气愤的面容转为惊诧。 其余同门一听这个名字,心头隐生惧色,虽还是对那一伙人厌恶不满,但想骂出的话只能压回心中。 谢玄愤愤嘀咕:“拓跋南天又如何,等我以后筑基,非得与他比斗一番。” 钟紫言无奈浅笑摇了摇头,这孩子算是无知无畏,他不知道拓跋南天在槐山大多散修心中已是无法战胜的存在。 秦封回忆起四五十年前的一些事,不由说了一段:“我幼年时,曾在长苏门举办的斗法大会上见过此人出手,当年他已是筑基后期修士,与杨谷对轰术法半个多时辰不分胜负,若不是本命物被克制,槐山金丹之下第一人的名号就是他的了。” 谢玄忽问:“杨谷是谁?” 周洪摸了摸谢玄的脑袋,“谢师弟,杨谷是多年前槐山各个势力公认的金丹之下第一筑基战力,只可惜随着长苏门覆灭,他也不知所踪了。” 二代弟子们不知道槐山旧事,谢玄少年时,基本没离开过断水崖,黑龙堂成立以后,他和宗不二几人被秘密训练,真正开始外出历练时,长苏门和王家已经覆灭了。 “拓跋南天是牛魔谷的筑基修士,可是这黑翅鹏鸟不是荆棘谷独有的么?”简雍自然也有了解此次参会敌手,槐山以北连绵山脉中,真正算的上大势力的没几个,荆棘谷擅御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钟紫言想问的也是这事,从先前鹏鸟鸣叫开始,他就猜测那一伙势力应该是荆棘谷的,却没想到拓跋南天和他们混在了一起。 秦封思略少顷,“我也不知,以往收集的情报是,他两家每隔几年便会争斗一场,今次竟然汇合一处,难道是有人从中调解?” 北地修士生存不比槐山容易,每每争斗开来,不死一些人哪会干休,数百年没人管束,能活下来的无不心狠手辣,牛魔谷与荆棘谷各占牯毛岭一带大半灵地,早已势同水火。 “看先前那情景,拓跋南天站居打头位置,牛魔谷实力本就比荆棘谷强,这次能走在一处,怕是让了很多利吧?”钟紫言随意开口说道。 秦封突然向南面招手,钟紫言顺着看去,见三位身穿蓝白僧衣的佛家修士向这边走来,心中大喜,这便该是鹿王庙的援手了。 六日前秦封离开断水崖北上鹿王庙请帮手,归来时没见有人跟随,钟紫言还以为没有请到,聊了一通才知那几天庙中有事,正觉和尚脱不开身,约了今日在小剑山汇合。 秦封指着慢步走来的三位僧人简短说道:“中间那位大耳老僧即是正觉,右侧那位清瘦冷面的法号‘正明’,这二人皆是筑基后期修为,至于后面跟着小跑的那位,我却不太认得。” “咱们一齐迎见。” 人家大老远来帮忙,钟紫言怎么会在原地干等着三人来见礼,拉着秦封向前迎去,简雍和齐长虹也跟随在后。 两方离着近了,钟紫言才发现最后那个不知名的少年僧人是练气中期修为,看来也是由他家长辈带出来见世面的。 秦封手指天色,笑道:“老和尚,你可是失约了。” 正觉看样貌已是耄耋之年,个头不高慈眉善目,那双大耳格外吸引谢玄的眼球,赤龙门一众见他双手合十,和善开口:“庙内庶务繁杂,确实耽误了时辰,这便向秦真人告罪。” 秦封哪里会计较这种事,将钟紫言指出,“这位便是赤龙门掌门。” 钟紫言顺口打了道稽,“贫道钟紫言,见过前辈。” 正觉其实早就看出来钟紫言是这一群人的主事者,见钟紫言开口说罢,他慈眉回应:“钟掌门果真是灵杰之人,初见风华,便教老僧感叹难遇。” “能劳动前辈出庙,真是贫道的福分,今次不管成果如何,赤龙门必有厚谢。” 虽然人家是为秦封的交情而帮忙,但斗擂涉及性命危险,钟紫言哪能不给个承诺。 邀人办事,首先要讲清的就是酬劳问题,这一次涉及秦封与正觉的交情,钟紫言不好直白开口,只能事后给予超出他们付出的报酬。 “钟掌门客气了~” 正觉将身侧两人相继介绍,钟紫言一一见过。 那个少年法号‘菩提’,岁数应该和谢玄差不多,轮到他开口时,脸上似有羞意,装着大人模样弯腰拜了拜钟紫言,礼数很足。 钟紫言对这小僧第一映像很好,他好像天生带着一股纯澈清心的气息,不染尘埃,身上本是偏蓝色的僧袍因为那副温暖小脸凸显的白了几分。 就在钟紫言回头准备要介绍姜玉洲和简雍时,远空跳下一道人影,明黄道袍穿在身上略有宽大,尖嘴猴腮的面容露着诧异,“钟掌门,要来也不和我打招呼?” 那人正是刚刚归来的司徒十七,钟紫言见礼笑道:“飞鹏前些日子去过断水崖一趟,我早前与他说好今日会来,那时前辈你未在小剑山,都知道司徒家这几个月操办大事,我怎会无端浪费前辈时间呢。” “那正好,飞鹏那小子今日有事,我来带你们上山。”司徒十七招呼众人随他向山上走。 钟紫言指着知客亭,“那边……” “你钟大掌门无需走那一套流程,随我走便可。” 钟紫言无奈笑了笑,众目睽睽,这司徒十七可算把自己捧得不低。 山路途中,谢玄故意落在最后面和菩提小僧相跟,低声开口:“小和尚,今年多大了?” 菩提见谢玄痞坏,心里有些害怕,默不作声。 谢玄连着问了三声,见菩提不答他,坏笑让鬼影狗儿捉弄一下,没想到狗儿一靠近菩提身边,菩提立刻向前跑去,穿过众人中间,跟在了正觉后面。 正觉老僧回头看了一眼,谢玄讪讪笑了,正觉回以微笑。 钟紫言一切看在眼中,由于司徒十七正与他讲着一些事情,不好训诫谢玄,却听正觉对菩提说道:“那位小友对你并无恶意,出来时不是说要交一些朋友?现下可是个好机会。” 菩提犹豫少顷,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憋着脸说了一声,“今年刚满十五。” 谢玄笑道,“那你可比我小,我今年十七,看你怯生生的,一定没出过远门吧?” 菩提嗯声点头,“没有。” 谢玄得意道:“我可是去过不少地方,要不给你讲讲?” “恩。” 难得遇到白生人,谢玄哪能错过吹嘘这几年经历的机会,一通讲说,中间菩提穿插疑问,二人你来我往,上山来到梨花坪时,关系已经很是熟络了。 梨花坪上,百余座古朴小楼平地而起,看时间,应该是上个月盖起来的。 “甲等七十六号,是……那一座。” 司徒十七扔给钟紫言一块镌刻‘司徒客’三字的令牌,指了指西侧楼群中的一座,随后拽住迎面向他见礼的练气婢女: “你将钟掌门一行领去甲等七十六号楼间,端茶送水不可怠慢,我去参见老祖,稍后再去招待钟掌门。” 司徒十七回头道:“列为且先随他去休寝居所,待我见过老祖之后,再来招待。” 说着,神秘冲钟紫言眨了眨眼,快步离去。 婢女领着钟紫言一行向甲等区域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修士,少有练气境界的,这里聚集槐山大部分精英势力,每路过一位陌生筑基前辈身边,都让钟紫言心里多一分压力。 就快要到七十六号阁楼时,忽听熟悉之音:“大哥,你也在这里?” 第151章 褐色劲服穿在身上,聂清整个人显得比几月前瘦了很多,青涩面庞多了几分沉稳,在远处小跑着赶来冲钟紫言见礼。 自狐儿岗不知名树林一别,已经是两个多月过去了,钟紫言疑惑聂清为何会出现在小剑山。 “你怎在此?”钟紫言面色如常,平淡问了一句。 见到钟紫言,聂清很是激动,“大哥当日饶过小弟,小弟别无去处,上个月听闻牛魔谷在大肆招揽散修,便投入其中,因得头领信任,遂跟着来参加诛邪法会,祈望听听司徒老祖讲道,以获一二启发。” 一听这个人是牛魔谷的,钟紫言身后的周洪和谢玄立刻面露敌视,他们对牛魔谷的修士可没有一丝好感。 聂清向着秦封也拜了拜,观察一行人要去前方的阁楼,他一个练气小辈不敢多做打扰,能提着胆子前来相认已经耗尽了魄力,开口道:“看来大哥一行刚来此地,那就先去安寝休整,小弟过段时间再来拜会。” 钟紫言也不想和这人多有纠葛,颔首一摆,“既然有了归处,便安生修炼罢,你自去做事~” 聂清弯腰恭敬告别,至始至终脸上都是敬意。 与聂清短暂三两句的交谈,只是插曲,随后钟紫言一行被婢女领着入了甲等七十六号阁楼。 楼分三层,顶楼乃是住处,十二间客房自西向东,二楼是议事之所,一楼用来待客。 正觉三人应该是昨日出发的,毕竟鹿王庙距离小剑山少说也有上千里,在一楼简单商议了一些事情,正觉领着正明和菩提一前一后上了三楼休整。 谢玄好动,在堂下串来串去,见钟紫言默默坐在堂口思虑事情,忍不住坐了过去,“掌门,你啥时候认了位义弟?” 周洪本是在和唐林请教治愈之术,听谢玄问这话,他也好奇,探头来听。 钟紫言便将两月前狐儿岗的一些经历简短说了一番,该省略的事情只字未提,只论聂清此人,连养授其十七年亦师亦父的聂满田都能在一瞬间狠心杀掉,可见天生凉薄。 至于喊钟紫言‘大哥’,那人怕是现在都不知道钟紫言真名,上次放他生路时便是这般唤法,这次自然继续如此称呼,钟紫言也不管他是何居心,总之聂清在他心里已是能少交集便少交集的路人。 谢玄吃着一颗灵果,说道:“他是牛魔谷的人,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还来套近乎,图谋不轨,周师兄,你说是也不是?” 周洪大咧点头,“看样貌不是凶恶之辈,没想到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既然不是自家人,就不想他了,我去找小和尚玩。”谢玄三两步跨上楼梯。 钟紫言忽而开口道:“玄儿,鹿王庙的三位友人自大老远赶来,刚去修寝,你怎能再打扰?” 谢玄‘哦’了一声,耷拉着肩膀走下楼梯,停靠在门口看着外面景象,少顷,回头对钟紫言道: “掌门,司徒前辈来了。” 钟紫言立刻起身走出门去,见司徒十七已经站在院中。 司徒十七笑道:“巧了,老祖现下正好有空档,钟掌门随我走一趟吧?” “如此甚好,待我唤上秦前辈。” 楼内的秦封自能听见外面在说什么,快步走出,三人出了梨花坪,向司徒家正殿走去,这条路钟紫言已经走过不少次,很熟悉。 走到殿门前,司徒十七没有再往前走,示意钟紫言他家老祖就在里面。 钟紫言和秦封踏过殿门,大殿内只有司徒业一人端坐,他见钟紫言步入,起身笑道: “钟小友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上次来见司徒业还是去年,钟紫言现在感觉他比之前老了几分,额角偏分处的白发略微显眼,神色间似有乏累,应该是近日族内事务繁忙导致的。 “回前辈,近来一切顺利,这不,今日又要厚脸求索一番。”钟紫言微笑执礼拜见。 两方落入坐席,司徒业先开口问秦封:“秦老弟欲要结丹,可有大把握?” 秦封温言回应,“虽是有些底气,但自古修士结丹,哪个赶称十成把握,至于我……约莫有三成机会!” 司徒业点了点头,他是过来人,深知结丹不易,秦封能有三成把握,那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如此便值得一试,不过结丹不比筑基,一旦招来雷劫,度不过当场即会生死道消,秦老弟却得多做准备。” 钟紫言活了快三十年,金丹劫云一共见了两次,一次是当年辛城外黄龙潭中的血虺结丹,另外一次是重阳狩宴时孟江楼结丹,两次所见,前者结丹更可怕,后者或许因为彼时自己已是修真之士,反而没有第一次见时深入灵魂。 劫云所降雷霆有强有弱,弱一点的劫雷自然更容易度过,不过真到了结丹那一刻,就是九天玄雷也得硬着头皮往上顶,这种事,不是生就是死。 司徒业聊了一番自己结丹时的感受,应承诛邪盛会结束以后护送秦封北上天雷城,此事定下,他便问向钟紫言: “听闻你今番带了五位颇有实力的筑基修士前来,想必已经谋划好要哪块地盘了吧?” 两家都互相知道些根底,也就没必要绕弯子,司徒业造了这么大的局,为的就是增强同盟实力,现下直接问出来,钟紫言一点也不奇怪。 “晚辈此次前来,为的是落魄峰!”钟紫言直接开口。 司徒业目光微凝,心道‘此子果非池中之物’,沉吟少许,笑道: “那块地盘可不好啃,要不要换个地方?” 钟紫言皱眉沉默,虽然知道司徒业不会轻易答应,没想到第一次开口就被劝阻。 见钟紫言久久不语,司徒业剑眉舒朗,解释道:“你莫误会老夫之言,落魄峰虽是个好地方,但不在吾族此次谋划之中,之所以劝你,非是说落魄峰上的鬼邪难祛,而是相中那块地盘的另有强人。” 原来是这样,钟紫言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司徒家想要,其他势力,大可争他一争,“敢问前辈,是哪家也相中了落魄峰。” 司徒业沉声道:“亨通道观!” 钟紫言和秦封对视一眼,这还真是不好对付。 司徒业继续说道:“你我两家乃是至交,钟小友且听老夫一劝,那亨通道观颇有底蕴,当年位列王家五大外盟之一,搁在三十年前,连我司徒家都不敢与其硬碰,这几年虽然被鬼祸害的不轻,但亦有强盛时的三四成实力。 他家山门被鬼物屡屡攻破,靠着早年积攒的家底守到现在几近破灭,此时你家要争落魄峰,无异于绝其退路,必遭怨恨。 陶道兄如今迟迟未归,我司徒一族志在东岸三阶灵地,你家此时与其交恶,实属不智。” 司徒业一番论断,说的在理,可钟紫言哪会甘心,又问道: “据晚辈了解,他家筑基战力如今只剩下三四位,论起争杀,我这一门却不怕他。虽不想起冲突,但好好的灵地哪有拱手相让的道理,有没有什么缓和之计?” 司徒业正视钟紫言,某一刹那,好似在面前这星目凝重的小辈身上看到了陶方隐的那种性格。 秦封这时说道:“落魄峰西北处有二阶下品灵地‘拱月泉’,若不然劝他家选择那里。” 司徒业眯眼笑道:“那里是座练剑池,也算个好地方,如此老夫便从中调解两句,这样一来,此番擂台比斗你们两家都能轻松不少。” 钟紫言惊看着秦封,“秦前辈,那里原本是属于你家的。” 秦封笑叹:“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先按此计来,我若能结丹,还怕他们一直占着不成?” 司徒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老夫却忘了这一出,秦老弟本是当年那炼剑世家子弟。” 钟紫言哪里会乐意,夺回拱月泉是秦封多年夙愿,今次为了赤龙门竟然让了出来,此情实在难报:“我看还是选其他地方与亨通道观商议吧,拱月泉哪能让给他们。” 秦封道:“掌门不必介怀,这只是权宜之计,比起拱月泉,落魄峰更重要。毕竟那是我的私事,待我结丹归来,自己处理便可。” 说来说去都是手腕大小的问题,钟紫言都懂,不过心里还是不甚舒服,自家实力若是强大,大可两地都夺来,将拱月泉直接送给秦封。 司徒业似是猜透了钟紫言心中所想,“秦老弟说的对,暂时能不起冲突最好,待陶道友归来,这槐山哪块地盘不可要得?” 良久,钟紫言似乎想通了,执礼向司徒业道谢,“那便要劳烦前辈从中调节了。” “哈哈~好说。”司徒业作为此次盛会的主人家,一大要事便是调节各种矛盾,毕竟来参加法会的实力,主要对付的该是鬼邪,修士与修士之间起冲突,白白浪费了战力。 大事说通,余下小事只做提点,司徒业将各家势力所为何来简略讲了一番,钟紫言和秦封心里有了数,连连点头。 临告退时,司徒业最后说道:“值此乱局,若想慑服人心,还得狠些心,咱们槐山遭了大难,南边那些人涌来,可不一定安的是好心。 我司徒一族勉力造这局,能从中得多少好处,还看你自家本事。” 钟紫言执礼谢过,“晚辈晓得。” ****** 出了司徒家大殿,司徒十七已经不见踪影,钟紫言和秦封自行向梨花坪客楼走去。 一路上,见钟紫言沉默寡言,秦封问道:“掌门可是为司徒业不多帮咱家而不快?” 钟紫言摇了摇头,“前辈说笑,我岂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幼时尝遍俗世冷暖,自知司徒前辈能做到这样,已经很是仁义。 各家都有烦恼,我赤龙门毕竟小门小户,不值得司徒家投入太多。” 秦封说道:“确实如此。” 钟紫言叹了一声,“只是这次委屈了前辈,将拱月泉交换了去。” 秦封一笑,“这倒无事,按道理,如今那地方不属于任何一家,亨通道观若有本事,且先让他们占着。” 钟紫言恩了一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 来到小剑山第三日清晨,司徒十七早早等在客楼庭院,待赤龙门众人都准备妥当,带领着向山下走去。 今日即是盛会第一日,梨花坪的贵客们每一家都有司徒子弟带着下山,法台就在小剑山下十里坪地最中央,周遭密密麻麻的云帐都是各地赶来的低阶散修。 小剑山下是二十多日后两位金丹讲道的地方,至于斗擂场,要再向东走四五里,那里有开辟的小山谷,观战者站在山上,看谷内的人斗法。 这毕竟是事先经过筹划的法会,来的人都带有明确目的,司徒家事先暗地里会联系各方确认利益所在,将槐山鬼物占据的各个地盘划分出来,谁家想要哪块,司徒业心里都清楚,能事先调和的就调和,说不通的,就只能去剑谷内的擂台上斗法了。 前来参加法会的不下四万人,其中筑基修士不超过七百人,真正有实力的还得再划去一小半,此次虽非生死擂,但不禁止杀人,三位金丹承诺保护认输者,但擂台生死瞬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来不及救人,死了只能白死,所以敢上擂台的不会很多。 下了小剑山,在人流中穿过,钟紫言一行跟着司徒十七来到法台正南方,这里不存在席位一说,只划分区域,前边一大片地方都是为有头有脸的势力准备的。 钟紫言一行被安排在一颗绿石柱旁边,他们后面的区域便是那些低阶散修们呆的地方,司徒十七早先说过,赤龙门如今没必要事事争派头,先缩着等斗擂的时候展示实力就好。 斗擂的主要目的除了分出谁家该得哪块地盘,最重要的是让那些观战的低阶散修们敬服,清扫槐山鬼邪祸乱得靠修士军阵,拉拢不了人心,打赢擂台也没用。 能成为修士的哪一个是傻子,谁愿意跟着德行卑劣、缺失信义的主家去卖命,低阶散修们都是为了灵石和各种修炼资源,该加入哪一方,他们自有权衡。 钟紫言曲眼看看四面八方的修士,这可真是多,‘人山人海’四字就是形容今日这般场面的。 待法台正南方大片空地都站满了人,三道光影自小剑山疾飞而下,此间原本嘈杂的人声更大了。 等到司徒业、赵良才和一位身披黑色羽袍的金丹齐齐降临法台时,众多欢呼声响起,都是仰慕之言。 司徒业抬了抬手,场间声音渐弱,司徒业提气催动灵力发声: “今日在此召开诛邪法会,承蒙诸位捧场聚集,凡来者,不论多寡,必有所获。” …… 第152章 亨通道观 偌大坪地,数万修士,齐看着法台上一人讲话,别家都在竖耳正听,钟紫言却在低头思索。 “掌门在想些什么?”秦封低声问了一句。 钟紫言应道: “想想他司徒家,十多年前也不过此间二流势力,齐名的没有数百也有几十,短短七八年,一跃成为槐山众家魁首,这教我怎能不羡慕。 如果槐山没有鬼邪灾祸,司徒家哪会显出这般大的势能,可见气运之道,渺渺难测,此番盛会结束,他家地位必与十年前王家一般无二。 唉,司徒业前辈鸿图伟略、目明智深,能抓住这次机会,合该他家强盛。” 一旁正觉和尚也开口道:“此乃天时地利之局,却非人力能促成。” 简雍附议赞叹:“八年来各方散修苦于鬼祸,诉求生路热切,今次司徒家一朝召开法会,吸引人来,不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钟紫言无奈点了点头,此种机遇,的确难求。 且听法台上司徒业继续讲着: “……既是要再设黄天荡魔镇邪大阵,便需先扫清两岸鬼邪,料想诸位来此第一目的也是为了获得相应灵地矿脉。 凭我司徒一族之力,自然难挡万千魑魅魍魉,早前与族内商议,决出四十七块鬼邪侵占的地方,其中藏纳阴浊甚多,等闲力量不足驱压,固需联合诸位,聚齐修士军阵来攻。 若是强定谁家主管哪块地盘,老夫深知众位心口难服,我辈修真之士,历来要在术法符道上见个高低,才好定论各个修士军阵的统领权责。 自今日起,小剑山摆宴三日,另有南角商摊供需自娱交论,三日后东面剑谷中有擂台早备,届时再定各方统领之权……” 这一番讲说,主要针对的是上万低阶散修,他们中有自南疆无月沼泽而来,也有槐山本地人士,大部分人最后都会选择一个较大势力加入,领头势力承诺灵石资源回报,跟随者则听候调遣,作为布阵枢纽老实待命。 司徒家作为中间的担保人,保证最大程度的公平交易,每一个修士军阵中都会有他家的人安插。 虽说是有司徒家担保,但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这是生死阵仗,不是商物交易,其间多有狡诈阴暗。 那些散修事后是福是祸,全看起初选择的头领是否仁义。若是侥幸跟对人,赚些苦力酬劳不成问题;若是看走了眼,轻则徒劳无获,重则生死道消。 散场时,三位金丹瞬身消失,此间一片欢热。 世间每有大事发生,真能参与见证之人,即使他日老死,也有吹嘘资格。 司徒十七从前台走来,“钟掌门,南角那边有商摊会持续开放一月,都是些外来做生意的散修,要不我带贵门去看看?” 钟紫言没心思游逛商摊,三日后的比斗才是重点,观察门中诸人,却有些人手痒痒想逛荡一番,他便笑着回应: “怎能劳烦前辈,教他们自去罢。” 又对门中诸人尤其是谢玄说道:“你等自可随意游玩,晚间早些归来便可。” 谢玄早与菩提交谈妥当,这时听掌门发下话来,拉着菩提三两步没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毕竟是少年人,活泼一些是应该的,钟紫言又对周洪、宗不二、杜兰和唐林挥手,“不二、周师兄、唐师兄和杜师姐,你四人也去看看,说不得能碰上好东西。” 其实谁还不明白,这是专门留下几位筑基要商议三日后的事情,唐林点了点头,与其余三人漫步离去。 司徒十七本有疑惑,却见钟紫言用眼神示意法台下方,那边清一色背负铜钱灵器的一伙人正看着这边,司徒十七才恍然大悟: “原来亨通道观的人早注意到了你们。” 这三日间,司徒业定然与亨通道观的人有所交流,钟紫言看那边的人没露什么敌意,想来事情是谈妥了。 “走罢,去见见这些人。” 司徒十七和钟紫言几人一同向法台下方走去。 对方五位筑基带着三个练气,皆背着相似的铜钱灵剑,五位筑基有一人是女修,另外四人中有三个已经老迈,白发苍苍。最年轻那人站居中间,虽穿着与其他人略有不同,但气势明显没有他身侧那几位沉稳。 钟紫言上前执礼,“敢问几位前辈可是亨通道观的友人?” 为首年轻男子身穿棕绿道袍,看岁数和钟紫言差不太多,不过人家是筑基初期修为,钟紫言恭敬执礼显足诚意。 “列为想必就是司徒前辈口中的赤龙门道友,失敬失敬~在下亨通道观现任观主,高鼎。”这人开口很文弱,细眉桃眼,长得也阴柔,身高比钟紫言矮半头。 钟紫言看了一下身后同门师叔,对这人说道:“高观主,贫道钟紫言,身后都是门中前辈,先前见贵派似乎有与我等结交之意,遂冒昧前来叨扰。若不然……找处僻静之所,畅聊一番,正好谢一谢贵派让出落魄峰之事?” 那高鼎虽是一观之主,举止间却不见多少成熟稳重,听钟紫言邀他,感觉自己做不得主,回头看向身后三位老者。 其中一位老者白须及腹,双颊法令纹深重,对高鼎点了点头,高鼎即刻反头回应钟紫言:“自无不可,那就去……” 他一时也不知去哪个僻静之所,钟紫言接话道:“去梨花坪我门人暂居之地如何?” “甚好,甚好~”高鼎连连应承。 同样是一家主事之人,两方几句交谈,立判高下,赤龙门这边姜玉洲和简雍互相对视,心中对这个姓高的观主不免看轻了几分。 司徒十七是此间主人家,领头带着众人向小剑山上走去,他和亨通道观的几位筑基互相认识,一路上略微介绍,赤龙门和亨通道观都各自对彼此有了一些了解。 实际上,早之前秦封便告诉过钟紫言亨通道观的情况,之前以为他家就四位筑基,观主即是那位法令纹异常深重的老者,名换‘古三通’,没想道这次突然冒出一个年轻观主,看来哪家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力量。 步入梨花坪甲等七十六号楼,亨通道观那几位练气小辈并每有跟来,只有五位筑基端坐一楼堂间。 钟紫言先是谢过他家能让出落魄峰,一番笑谈,能感觉到对方也有一些不甘憋屈,可能之前司徒业从中压了压他们,今日一开始见时,他家其实没什么好心情,只不过发现赤龙门的五位筑基力量大部分都处青壮之年,两方对比,他自家让这一步不算冤。 相聊的大多是三日后擂台斗法的各种设想,别看钟紫言一个小小练气,真认真谈起来,一些见解不比筑基修士差,亨通道观有一位长的矮胖神色异常严肃的老年修士,一直看着钟紫言谈吐论调,时不时对比自家那位观主,眼神中多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高鼎起身告辞离去,钟紫言、秦封和司徒十七将一行送至楼外。 回到阁楼内,姜玉洲哈哈大笑,“那个姓高看着真是废物,谈论两句便要向后问询古三通的意见,比掌门差远了。” 钟紫言苦笑道:“姜师叔别得意太早,人家毕竟是筑基修士,我是比不起的,再说那三位老修各个气势浑厚,皆是筑基巅峰前辈,哪能小觑他家?” 两家但凡实力差距过大,落魄峰没必要争来让去,实在是不想伤了和气,其实都没什么好高兴的。 第153章 阴卒墓地 槐山深处,轰隆雷声时时响起,雷泽边缘有一个老者负手静立,他身高近七尺,穿着青木薄衫,白胡子略有蓬松,神目深邃,似能穿透光阴。 “几百年了,变化还不小,东西都被人拿走了~” 此人正是桃辕大江清水湖化神修士沈殊,只见他捋须驻目,雷泽中偶有霹雳散来,直接穿过他的身体,像是此地原本便没人影一样。 在沈殊身后,虚实之间隐约有一颗三丈高的树影浮现,没有任何气息散出,就那样悄无声息似是扎在土里一般。 良久过后,沈殊说了一声,“动手吧~” 那树影顷刻变作百丈高,无数根茎探入地下,边缘的根茎穿过雷泽,所过之处,竟然连那些霹雳都四处躲闪。 小半刻间,槐山顶峰土石翻滚,树影的根茎自地底深处托起一块暗紫色晶石,晶石约一人高宽,中心凹窝有晶莹剔透的浆液,看着那散发浓郁生机的浆液,沈殊无奈叹息: “千年结育,仍未化珠。此后再难遇此雷灵玄水,着实可惜。” 即便是舍不得,沈殊也没时间再等这玄水结珠了,拿出玉瓶,挥动间便将玄水装入其中。 树影根茎收回,再变三丈大小,渐渐隐去行迹。 沈殊一闪身,来到天际云层,望着槐山大半地域满是阴障,皱眉疑惑,‘阴邪肆虐……咦,此地鬼市何时崩坏了?’ 翻出一卷红色灵簿,神识探入其中,沈殊闭目搜查,很快明晰前因后果,原来这也是蔡律那一系人干的好事。 沈殊所拿红色灵薄,叫做冥簿,能查此界六域鬼市一应经营记录,槐河鬼市崩塌,自当再建,可这八年间没有任何动作,定是负责此地监察之责的鬼使出了问题。 沈殊自语:“……这个叫王弼的金丹小辈也已死去,那鬼令又在谁身上?” 俯视大地,沈殊见小剑山下聚集了数万低阶修士,冥簿自能感应各方鬼令位置,沈殊知道槐河鬼市那枚太阴鬼令就在其间,于是瞬身消失,降于小剑山下。 ****** 二月二十七,小剑山以东五里外的剑谷中,简略的青石擂台长宽纵横五十丈,外围布置了坚固护御阵法,赵良才和吴姓金丹盘坐东南和西北两角,以防内里斗法时阵法支撑不住破碎开来。 这剑谷四面山石天生,中间是被自上而下强挖出来的,数万修士列居西北东三面席位,北方一众明显比西侧和东侧的修士要少,因为能在这里观战的都是实力不俗的门派。 赤龙门十来人被安排在西北角首列,在他们之上还有三层席列,每块地盘都有至少两三位筑基存在。 钟紫言依旧是一袭黑白玄纹道衣,这三日他与简雍走动山下各个雇佣场所,对雇佣一名练气散修花费几何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按照落魄峰的危险程度,赤龙门至少要组建六百人以上的修士军阵,阵法选用二阶下品【烈阳冲阴大阵】,将范围拉大的话,半个时辰就得消耗二十块三阶下品灵石,着实难以承受。 门中现有八百余三阶灵石,简雍自明月城归来时,又往商富海处借了三百,不算钟紫言手中那颗四阶灵石,拢共一千二百三阶,光用在阵法上少说也得四百颗。 现下还不知落魄峰上的阴邪具体有多少,每雇佣一名练气散修的平均成本就得六十颗二阶下品灵石,还得有各种灵丹和灵器支持,粗略算算都头大。 晨时一到,谷中剑台上,司徒业提气发声: “……今日斗擂正式开始,按槐阴河西岸中游、上游、东岸下游和上游依次夺定,每域共设五日斗擂,分四十七地修士军阵。 这第一个要确定的地方,便是鬼灵溪以北的二阶下品灵地,鲮鱼洞,此地暗连槐阴河支脉,方圆百里内筑基鬼物不下三十头,更有魔甲鱼吞吐出的毒障弥漫。 第一场比斗由鬼灵溪甄家牵头,对此灵地有兴趣的,大可上台夺斗!” 谁都知道鬼灵溪甄家是司徒家附属势力,一听甄家要鲮鱼洞,剑谷千万散修多有骚动,钟紫言西侧即是低阶散修席列,有人小声诽言,“这司徒家已经占领下游,东岸中游也是其目标,怎还要派附属势力去夺鲮鱼洞?” 他旁边的另一位练气修士鄙其愚蠢,“他家势大,想要哪里,走个过场便可,你看不出来?” 被反驳的那人挠了挠后脖颈,“哦,也是……” 钟紫言听了摇头一笑,这些散修目光短浅,哪知司徒家深意,第一场比斗过后他们就会自惭愚钝了。 正因司徒家势大,想要哪里根本不需出来争夺,人家早早已经确定只收复槐阴河下游失地以及东岸中游的三阶灵地。 第一场只不过是为了显其公正,派自家附属上台专门斗输,好教各方信服司徒家做事风格。 青石擂台上,一褐色筑基中期修士拱手开口:“在下鬼灵溪于承平,欲替我家争一争鲮鱼洞灵地,哪位上台赐教。” 很多低阶散修会以为没人上台挑战,不想才过两息时间,一声阴恻磁音开口: “阴卒墓地前来请教。” 阴卒墓地乃是百年修真势力,擅长操纵尸甲功敌,擂台上不允携带灵宠,自然尸甲也不能带,上台之人身型枯瘦,浑身裹着黑布。 于承平认得上台之人,拱手道:“还请澹台道友手下留情。” 那人也不多说话,鬼爪一张,就开始冲击撕来。 观战席间,钟紫言侧头问向秦封:“此人即是澹台庆生?” 秦封点了点头,“这人最擅控驭尸甲,当年王家炼尸一系,和此人走的极近。不过限于擂台规则,尸甲不可登台,他的实力有多强我亦不知。” 澹台庆生是练气后期修士,于承平是练气中期,原本修为境界就有差距,台上于承平只守不攻,没过十招便被鬼爪破了罡气,自腹部裂开不浅伤口,于承平立刻认输。 澹台庆生扔出一个丹瓶,伫立擂台中央一言不发。 这第一场看着简单,实则很是凶险,若非澹台庆生没有杀人的心思,于承平早死了,二人实力不在一个层次。 散修们没料到第一场结束的这般快,一片哗然,剑谷中司徒家主持斗擂的老年筑基清了清嗓子: “第一场,阴卒墓地获胜。有对鲮鱼洞灵地感兴趣的大可上台挑战。” 每一家能坚守擂台十场者,即可获得主攻灵地之权,中间若有断续,则重新计算,直到没有人挑战为止。 一息刚过,粗狂之音自北区传响山谷,有背着巨剑的高壮修士飞踏去擂台,“无月沼泽熊楚莫,斗你一斗。” 澹台庆生仍是没有多余言语,周身气势散开,鬼雾弥漫,比第一场凶厉太多。 那唤作熊楚莫的高壮修士周围爆发土黄色灵气护罩,巨剑提起又落地,刹那便将澹台庆生的鬼雾冲刷干净。 赤龙门观战席间,周洪激奋道:“这位前辈了不得。” 姜玉洲直直盯着擂台上熊楚莫狂暴出剑的技法,良久风趣笑道,“这家伙凭着蛮力打,等会儿怕会输的哭鼻子吧?” 谢玄被姜师叔的玩笑之言逗得哈哈大笑,惹来周围无数怪异目光,谢玄反倒不害怕,一股牛气劲儿白眼他们。 钟紫言在争斗一道上自知欠缺稳重,想着每一场比斗都认真看一看,有助增长见识,也没多管谢玄。他浑然不觉西侧观战席中有一位白胡儿老者正在观察他。 擂台上,熊楚莫巨剑满地旋转,本想将灵活躲避的澹台庆生逼入死角,没想到澹台庆生使了怪异瞬身术法,十道幻影一齐出现,熊楚莫分不清哪个是真身,犹豫之际脚底被黑布缠裹,上空一双乌黑鬼爪当头扣下,直接挖了熊楚莫的眼珠。 凄厉惨叫下一瞬响起,熊楚莫发狂朝天上挥舞巨剑,双目即失,一时间方寸大乱。 澹台庆生乘机伏地将两柄灵光匕首插入熊楚莫双脚,待巨剑挥来时再闪至熊楚莫身后,一条漆黑布带直接缠住其脖颈,束首一勒,熊楚莫人头即落。 擂台西北角的吴姓金丹本是要抬手劝澹台庆生手下留情,毕竟熊楚莫是无月沼泽人士,可还来不及说话,战斗已经结束,那金丹只得黑脸罢手。 观战席间,钟紫言亦震惊不已,此番斗擂并不禁杀人,原以为这种事是逼不得已之下,比斗者才会做的事,不想阴卒墓地初一上台就如此震撼人心。 澹台庆生杀人的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他似一头幽影血狼一般,初时连环躲闪,中期瞅准破绽废敌部分灵觉,最后以凶厉黑布灵器收割敌手性命。 钟紫言突然想起六日前司徒家大殿内,自己告辞时司徒业说的一番话,若想慑服人心,下狠手是必要的,再想想那个叫熊楚莫的修士的确自南疆而来,阴卒墓地乃是槐山百年势力,哪容无名小丑挑衅。 秦封突然开口道:“掌门,说不得我们也得这般处事!” 钟紫言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对自家五位筑基道:“几位上台后,是杀是放自行定夺,首要保证己身性命无忧,若是斗不过,立刻认输,胜负事小,生死事大。” 这话他在几日间强调了不下十遍,生怕其中有人一腔热血,白白牺牲。 擂台上澹台庆生比斗两场,没有要下台换人的意思,那些本欲上台试试身手的南疆筑基们,熊楚莫丧命在前,他们哪还敢轻易涉险。 主持斗擂的司徒家老修重复第一场的话,等了少顷,一个矮个子年轻筑基慢慢走上台,先冲澹台庆生弯腰见礼,“鬼灵溪甄淮,见过澹台道兄。” 后抽出灵器长刀奋身而上,这人刀法精湛,先手出刀占了机会,一套旋刃下来直逼的澹台庆生黑布衣衫破碎数条,不过很快他也似熊楚莫一样遇到那一招瞬身术法,他自知不敌,立刻低头抱拳认输,澹台庆生在鬼爪撕下的那一刻止住气势,就此收手。 第三场过后另有四场比斗,凡是南疆来者挑战,澹台庆生在其认输之前就痛下杀手,反观槐山筑基挑战,都能留得性命。 明眼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意思就是说,南疆来的修士只能帮辅,若想做占据槐山灵地的梦,就得掂量掂量是否能付的起代价。 澹台庆生一人占擂七场,仍不下台,场间久久无人再上,司徒家老修洪声宣布鲮鱼洞主攻权归阴卒墓地所有。 尔后,阴卒墓地观战席走出一位灰发老妪,上台说道: “我阴卒墓地今次欲夺三座灵地,鲮鱼洞由澹台庆生主管,诸位若有意愿跟随,必不会亏待,事前便有二阶灵石与补气灵丹下发,现下自可去小剑山报占名讳。” 待她下台后,却不见东西两侧散修席间有离场者,司徒家老修观察一二,沙哑笑着开口: “此间人若有意愿去往,自可放心报名。阴卒墓地胆敢失信你等,我司徒家必会做主!” 这话一出,才有那么两三股人挪动步伐,先行离开。 主持斗擂的老修继续说道: “第二块灵地,乃是与槐山西南道路接壤的落魄峰,此地位居槐阴河中游末端,乃是西岸南北必经之地,二阶上品,其间甚是宽广。 这里虽是多方势力梦寐以求之地,但凶险比鲮鱼洞大有两三倍,其上阴邪不下五千头,且还在极速增长。 初场由赤龙门牵头,欲夺者可上台挑战!” 钟紫言正身凝目,对秦封说道:“秦前辈一切小心,我等在台下待命!” 秦封颔首率先离开席间,钟紫言一行跟在身后,下到擂台外,秦封拿出折扇一挥,悠哉登台。 第154章 惹怒强敌 此间大有不识赤龙门者,许多散修问询左右,以望探得些许根源。 “赤龙门是什么来头?” “不知~” … “这家势力似乎是梨花坪的贵客。” “我先前见他们是从山上走下来的……” … “胡说,道爷怎么不晓得?槐山大大小小势力我都认得,唯独不识这赤龙门。” …… 平日里钟紫言一向告诫同门行事低调,今时虽不被大众所知,但北侧观战席多有对赤龙门了解一二者。 比起前一场阴卒墓地的名声,赤龙门自然不及,秦封在台上只等了片刻,便有三位筑基出列欲要挑战。 主持会场的老修明面上左右犹豫,似在敲定谁先上台,内心里却在暗笑,‘你等连台上是谁都不认得,还想打那落魄峰的主意,真是痴人做梦。’ 别人不识秦封,作为司徒家最德高望重的几位筑基之一,这老修对秦封可是心存敬畏的,他冲台上拱手,“秦道友,你来选择吧。” 秦封折扇一合,周身筑基巅峰气势散出,冷眼开口: “今我赤龙门欲夺这落魄峰灵地,上台者若是存了试探之心,我教尔等说不出‘认输’二字。” 原本的三位挑战者见秦封已达筑基巅峰之境,立退其二,余下一人筑基后期,面若冠玉,手持青光灵剑,见一同出列的人都退了回去,他提剑上台,自报家门: “承影阁楼冲天,求道兄指点一二!” 话毕,手中灵剑青光大盛,一道月牙气劲先行挥出,尔后抬步前冲。 秦封手中折扇内的五柄骨剑一齐飞出,银白光刃杀气腾腾,一柄抵消楼冲天月牙灵波,另外四柄直刺其前后胸膛及面门。 楼冲天原本前奔的势头立刻止住,手中灵剑圆舞挥动,秦封在原地悠哉站着不动,只操控四柄骨剑逼的楼冲天节节后退。 外人看来,擂台上楼冲天多有突围之机,实际上不是真正涉身斗法的人,哪里能体会楼冲天此时的为难,他感觉这些骨剑很是诡秘,散发着摄魂气势,每每瞅准时机要跳出骨剑包围时,总有那么一柄对着自家命门。 十来息过去,第五柄骨剑将楼冲天挥出的月牙灵波斩破,径直加入围刺之中,楼冲天心里着急,四柄已经难以消受,再来一柄必然无法挣脱,他单手掐诀,默念,‘承影无形!’ 浑身散发一股无名气劲,令秦封五柄骨剑停滞两息,身影当即脱离骨剑包围,冲向秦封时竟然直接隐了行迹。 秦封嘴角弯笑,右脚用力踩踏青石地面,地面碎石震荡,之后他浮空而起,白衣袖下双手聚拢,背后一柄银白折扇虚影浮现,朝下用力一扇,七丈长宽的风力直接轰下,楼冲天身影当即显现,就在风力下方半空。 他能感受到这股风力蕴藏的恐怖灵力,于是慌忙向场外飞,可惜刚刚显形的他身边没有借力之物,直接被风力裹挟压向地面,下一刻,偌大青石天坑生出,整个擂台震荡良久,护御法阵灵璧都被打的颤抖。 再看擂台天坑中,楼冲天身躯骨骼尽碎,徒留一颗头颅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坊间说书人平常讲的双人对攻大战三百回合基本是不存在的,这不是私家相亲相爱操练戏耍,这是为了灵地资源在生死搏斗,但凡被对手压制住,失去性命只是瞬间的事情。 剑谷北侧承影阁势力观战席间,一名与楼冲天相貌酷似的年轻修士见其丧命,双目泛红,当下就要冲去擂台与秦封撕斗,突有一双厚重干枯手掌压住他,令其只能原地哭愤。 每一家都有要争夺的地盘,承影阁现下若是再损失一人,怕连原本想要夺取的灵地都争不来了。 长时间消耗战,只存在于两方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若是对擂之人本就有所差距,术法、本命物、灵器这些还不克制对方,那打不过是很正常的,就看对手愿不愿意手下留情。 很可惜,这一场承影阁比较倒霉,秦封不是善人。 主持斗擂的老修命自家司徒子弟上台将楼冲天尸体抬下去,接着说道:“第一场赤龙门胜,有争落魄峰主攻权者,可再上!” 谷中先前蠢蠢欲动的势力都在各自小声探讨,都知道这个赤龙门拿折扇的中年人看着面善,实际上比先前的澹台庆生还狠,若要去挑战,就得衡量利弊。 青石擂台外的临时小棚内,钟紫言起身向台上秦封投去问询目光,是否需要休整换人,秦封微微摇头,钟紫言再回原位。 后座的菩提小和尚拉了拉正明的蓝色僧袖,说道:“师叔,秦真人似乎比之前更强了。” 正明面色平静,回道:“他已初窥金丹门槛,自非等闲筑基能够应对。” 就在这时,剑谷北侧观战席飞出一名女修,娇柔之音传响,“牛魔谷花曼,领教这位哥哥手段!” 钟紫言出棚回望,见牛魔谷席位间拓跋南天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看着擂台上,眼中分明有强烈战意。 姜玉洲在小棚内直呼,“怪哉,这家怎么派一女子上台,有好戏看了。” 钟紫言回身苦笑,“咱们被拓跋南天盯上了。” “啊?”周洪惊瞪。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钟紫言道:“但愿他们只是一时兴起吧。” 擂台上,那唤作花蔓的女修妖娆可人,衣着露骨,秦封寒声开口: “秦某下手必收人命,你可有此觉悟?” 花曼面生狐笑,“这位哥哥真忍心下那狠手?” 秦封不再多言,那女修等了良久见秦封不理她,也冷下脸来,两柄赤练钢爪自手背流出,轻俏嫩足走动间,一条条带有毒刺的藤蔓遍及所过之处。 秦封依旧五柄骨剑飞刺其身,那女修筑基后期修为,用无数藤蔓将周身三丈裹成草藤护盾,奔跑速度加快,藤蔓也越来越多。 秦封自储物戒拿出十道黄色火符,念咒一息,火符化成巨大炎团,朝三面滚向花曼。 原以为藤条蔓延之势会被火焰阻挡,没想到那些毒刺藤蔓穿过炎团时竟吸收了火灵之气化成烈焰藤条,蔓延速度加快十倍不止。 不多时,擂台上七成地面已经被藤蔓覆盖,那女修还没有收势的打算,秦封被数十条烈焰藤蔓追着,想要近其身边都不能够。 一柄黑剑突兀出现在秦封手中,锋锐黑金刃芒斩断身前的烈焰藤蔓,秦封看看剑脊上那些正在腐蚀灵剑的毒渍,知道不能再任由那女修施放藤蔓术法了。 “疾幽魔影!”秦奋身影瞬间变黑模糊,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花曼三丈以外,黑剑上银白灵气狂暴,秦封用力斩出。自信草藤护盾不会破碎的花曼下一刻面露惊骇。 那柄黑剑斩破藤蔓顺势前刺,花曼右手赤练钢爪抵挡黑剑,左手直取秦风胸口,秦风筑基巅峰气势全力爆发,另一只手中折扇再次出现,打开袭胸钢爪,扇子上扬直接将花曼的下巴割开四道血口。 “毁我容貌,我要杀了你!” 两人分开片刻,花曼错愕拖着血流不止的下巴,眼神变得阴毒,擂台地面的藤蔓一条条向上升起,尔后形成圆壁包围二人。 花曼周身被墨绿色藤甲覆盖,这藤甲好似能使人狂化,秦封感受到危机,立刻直刺黑剑,这时外面那些藤蔓已经如昙花合瓣一般围裹二人。 剑谷中观战的人看不到藤蔓圆球内部战况,赤龙门一众也纷纷起身替秦封捏着汗。 “里面怎么了?”谢玄跳趴在周洪背上探头观望。 凄惨女音在下一刻鸣刺众人耳蜗,谢玄赶忙用双手把耳朵捂住。 擂台上藤蔓圆球自内被光刃劈开,秦封衣衫有几处破碎,闪身跳在擂台边缘。 “你敢害我谷中修士!”牛魔谷势力观战席一道筑基巅峰气息狂怒冲向擂台。 这时,剑谷内突有一道金丹威压施下,钟紫言一眼看清上空状况,司徒业此刻正单手抓着向擂台冲去的高壮筑基巅峰修士,拓跋南天。 “拓跋南天,你要违反老夫定下的规矩?”司徒业沉声凝视拓跋南天。 拓跋南天愤怒盯着擂台上的秦封,他此刻被司徒业金丹之力钳制,若不然非得将擂台上那白衣身影撕成碎片。 “下一场,我拓跋南天上台灭他!” 拓跋南天压愤降落在台下,钟紫言再看青石擂台中央,那叫花蔓的女修软躺在地,脖颈处流出汩汩鲜血,是被一剑封喉的。 钟紫言看向擂台边缘的秦封,秦封服入一颗解毒灵丹,打坐调息,很快睁开双眼,无奈看了钟紫言一眼。 他也不想杀那花曼平白得罪拓跋南天,可先前情况危机,这女人招招取他丹田和阳首,藤蔓圆球内有强烈毒源成倍增放,不杀人难以赢得此战。 主持斗擂的老修愣了一瞬,回神时开口,“赤龙门获胜……可要更换守擂之人?” 钟紫言回身看看自家人,再看看擂台上盘坐调息的秦封,喊道:“秦前辈,你……” 秦封目光扫过赤龙门四位筑基,稍一停顿,对主持斗擂的老修开口:“此战仍是我守!” 钟紫言两步奔至擂台边缘,忧虑道:“前辈,你连战两场,如今有伤在身,怎能再战?” 秦封苦笑:“我伤势不重,只是中了那女人的毒,调复片刻就好。”又看向擂台另一侧早已怒火狂烧凶目如虎的拓跋南天, “此人实力绝强,我守还有认输的机会,换上姜简二人,只会白白送命,正觉和正明乃外援助力,不可涉足死局。” 钟紫言心头难受,“若不然我们认输罢?” 秦封摇头道:“掌门怎能有妇人之念,此番万人在场观战,乃是门中扬名至关重要一环,若是轻易放弃,恐今后再难遇此良机,再者……未战先怯于我道心有阻!” 钟紫言内心挣扎犹豫,放弃斗擂实有不甘,可那拓跋南天明显是个凶徒,早之前秦封便自愧不如拓跋南天,此时两人搏杀,必然凶险万分。 钟紫言踌躇间,拓跋南天已经登台,桀骜狠声,“那白服东西,速速起来受死!” 第155章 以命相搏 世间万千本命物,数兽类本命最增灵慧,山精水怪、猛虎黑熊,大有修士识海中的兽类本命因成长境遇变异强大。 拓跋南天凶名在外,他的本命早被槐山修士熟知,乃是一头玄阳魔牛,赋予其一身开山裂石的神力。 他见秦封站起身来,立即双掌成拳,背后墨紫牛头虚影浮现,凶蛮暴戾。 钟紫言见秦封对冲而上,只得远离擂台边缘,聚精会神观望战局。 拓跋南天身高约八尺,周身土浑灵气自有重力压制方圆三丈,秦封个头不足七尺,两人双拳对轰,短短两息,秦封被击退七八丈。 初一交手,秦封便知此战无法以力胜之,于是拉开距离不断闪躲,怎料拓跋南天既有神力,速度还快,短短十来个回合,击中秦封三次。 拓跋南天是牛魔谷两大头领之一,虽然平常行事勇莽,但并不愚鲁,与秦封短暂交手便知其人名不虚传,“能硬抗我三记蛮劲,不愧是杀过金丹的人。” 秦封站在擂台北边,双手缓缓张合卸去刚才对轰的气劲,以往只知道拓跋南天好斗勇武,今日亲身搏杀,才知他不止是勇力骇人,心智亦很明细。 两人刚才交手,看似简单对攻,实则秦封好几次都想暗发术式,无奈刚起咒诀,便被对方提速震阻。意思就是只能以力对攻,这样一来,局面全由对方掌控。 秦封冷静看着拓跋南天,拓跋南天也在紧盯着他,秦封开口道:“拓跋道友,且试试秦某绝技。” “有何招数,尽管使出!”拓跋南天双拳收握,蓄势待发。 秦封心道,‘既然你要比力,我便以力敌你!’他闪身半空,背后银白折扇虚影浮现,左右掌来回推出,五股风力席卷轰下。 拓跋南天双拳凝起黑紫牛头,下一刻,这灵力牛头直接被拓跋南天挥向半空,对冲秦封风力。 两方灵波在擂台中央对冲爆炸,秦封五道风力堪堪挡住拓跋南天那巨大牛头虚影。 对冲灵力也斗不过,秦封再变招数,实体折扇射出五柄骨剑,手执黑色灵剑化作模糊黑影突刺拓跋南天。 擂台上火星四溅,呯叮作响,拓跋南天和秦封撕斗各处,由于秦封施展着【疾幽魔影】身法,速度与拓跋南天不相上下,这一番搏杀,持续了三盏茶功夫。 两方再分开时,秦封白衣满渗鲜血,这并非是被利器所伤,而是重拳加身浮肿红殷,周身各处皮肤爆开血口,毕竟不是体修,被那神力贯荡全身,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很是难得。 秦封脚步有些虚浮,目光皱凝,沉思片刻,拱手正色道:“拓跋道友不愧槐山筑基第一人,捉对搏杀秦某确实难敌。” 拓跋南天平生敬重实力强绝之人,刚才激烈搏斗,酣畅淋漓,此刻被自己认可的对手推崇赞颂,本身的仇视也压下许多,“秦道友以普通筑基身躯硬抗我数百拳劲,拓跋南天敬佩,但杀我牛魔谷修士,你此刻若不认输,只有死路一条。” 他原本派花蔓上台只是想试试秦封实力,没想到此人竟下狠手,遂才狂怒上台,一番酣战,眼下生了结交之心,为保牛魔谷声誉,只得开口劝说秦封认输。 秦封服下一颗灵丹,将五柄灵力稀薄的骨剑召回扇内:“落魄峰关乎我门中将来发展,秦某今日即便是死,也不会认输的。” 单指化剑,指尖滴血,以血作符,一十六道灵符顷刻画完,秦封背后本命扇影再次浮现,“拓跋道友,再接秦某一术!” 只见秦封背后扇影逐渐变大凝实,遮盖整个擂台上空,扇柄玉骨流光,扇翼银白大亮,极速旋转幻化太极图影,令人恐怖的威慑气息下压擂台。 “熠焰通灵,乾坤蔽日!” 秦封周身十六道白光灵符探出灵丝牵连秦封,不过五息时间,秦封两鬓白发增多一倍,模样苍老十岁,那十六道灵符吸够能量,直飞对面拓跋南天,穿透其施出的紫牛虚影围困其身。 拓跋南天大惊,召出本命魔牛瞬化三丈,撑开围来的诡异封灵白符,尔后他身体被紫光灵铠覆盖,猛地一踏,向天挥拳欲想打碎天上太极图影。 哪料秦封左手下催,洪音‘落’字,太极图影内轰下第一波白色灵炎,这些灵炎黏覆拓跋南天全身,使其肌肤灼痛难以攀顶。 紧接着,秦封第二声‘落’字出口,太极图影内五柄白玉扇骨射下,每柄扇骨蕴藏恐怖灵力,犹如利剑直斩拓跋南天。 整个擂台大阵轰轰作响,一声牛哞自擂台中央怒吼而出,响彻剑谷,擂台护御阵法传出破裂之音,司徒业和吴姓金丹催发灵力赶忙维持。 这般大术,已经能比拟普通金丹修士手段,全场数万修士无不屏气惊呼,七息过后,一切尘埃落定,擂台下方钟紫言定睛看去,心头一阵凉寒。 此时擂台上秦封半跪在地,身下血水已流一滩,术法消散,对面杂雾氤氲之中走出一个灵服破烂浑身血痕的身影,他的身后两个庞然大物也很狼狈,玄阳魔牛气息萎靡,神秘的蛇类本命也嘶鸣呜咽。 秦封苦笑吐了一口血水,“却没想到,你竟是双本命!” 拓跋南天经历生死一瞬,心神惊骇,后怕不已,他向来自负,没想到今日差点折在秦封损耗寿元施出的禁术上,若不是自己第二本命出场护救,恐难保全性命。 “秦道友果真术法通天,我这黑鳞角蝰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今次却被逼的狼狈惨败!”拓跋南天终归是没受致命伤害,此刻气势虽只剩两三分,仍行走自如。 秦封摇了摇头,“是秦某败了,不过……” 秦封勉力支撑着身子站起来,面色冰寒,“拓跋道友,可是还要再斗?” 拓跋南天大笑:“你已无力抵抗,还不认输?” 秦封抬头看了看擂台护御阵法,又回望台下赤龙门一众,对拓跋南天冷笑:“值此重要之机,我若失了这场,哪里有脸去见掌门!” 胸口聚气,双腿后蹬,周身经窍膨胀,秦封再化模糊黑影,拓跋南天粗看鄙笑:“你何必苦苦反抗……你!” “你竟舍得以命相搏!”再仔细感受冲来的黑影,拓跋南天亡魂大冒,饶是他魄勇无双,此时也不得不转身向擂台下疾奔,边喊着: “司徒老头,还不出手压制!” 第156章 剑仙登台 眼看着拓跋南天飞奔擂台外,秦封嘴角微抿,露出算计成功的兴意,可惜周身筋窍膨胀碎裂,狂暴灵力倾泄,明显是收拢不住自爆势头。 就在这时,司徒业瞬身来到擂台上空,一把摁住秦封,手中无数明黄灵纹一条条窜入秦封身体内,秦封散发的狂暴气势逐渐熄灭。 司徒业一边压缓秦封体内灵力外泄,一边以秘术传音之法,对秦封说道:“秦老弟,你这一招的确高啊,难道先前已经算准拓跋南天不敢硬拼?” 秦封浑身气势消散,软软浮在半空,低头苦涩一笑,传音给正在帮助自己的司徒业: “前辈高赞了,秦某哪有那般神机妙算,若是拓跋南天只留蛮勇,说不得我早已归附黄泉,偏偏他智勇双全,才给了我可乘之机,一切都是赌运气~” 很多大事往往是由某个关键时刻决定成败的,秦封这次无疑赌对了,拓跋南天在最后一刻露了怯意。 谁不惜命,突逢危机真正敢放手一搏的却很少见,何况此番没必要陪送性命。秦封行走幽暗三十年,对于人心琢磨最是精深。 主持斗擂的司徒家老修抹了一把汗,要知道,刚才那瞬间,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要掉头撤离了,“此战,赤龙门再胜!” 离开擂台的拓跋南天停在老远回看场间,见司徒业已经压制住秦封要自爆的势头,呼出长气,眼中虽有不甘之意,但对秦封气魄心服口服。 飞回自家观战席间,牛魔谷和荆棘谷两方人马多有泄气者,一名赤面老道出列迎上拓跋南天,干笑两声,说道: “拓跋头领,若不然下一场咱们……” 拓跋南天抬手制止,“也罢,输给秦封却是我魄力不足,这笔帐日后再算,我等盯紧此次目标吧,莫再轻易出手了!” 今番搏杀,道心有损,拓跋南天一改往日跋扈性子,坐回席间沉声不言,静默反思。 一场斗擂,他并非全无所获,以往胜场太多,以至修为不得寸进,今次一败,突有澄朗觉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迟迟不能结丹了。 擂台上的秦封被司徒业挪至台下,赤龙门一众围上查看秦封伤势,钟紫言心神激荡,看着秦封:“秦前辈,你为门中冒这般大的险,令我愧疚难当,请受紫言一拜。” 秦封双腿盘坐,受着司徒业持续的灵纹护持,乏困笑道:“掌门快快停身,秦封消受不得。” 钟紫言拜后,忧问司徒业:“司徒前辈,他可有性命危险?” 司徒业暂不作答,数道法诀施罢,收了术式,秦封气息只剩点滴,“还好老夫出手及时,不然秦老弟哪有生还之理。” 钟紫言作稽拜谢,“万谢前辈,恩德难报,日后必还!” “还是快送去山上修养吧,这次虽是受了重伤,但对事后的结丹大有好处!” 司徒业冲自家子弟招手,抬起秦封向剑谷外走去,钟紫言忙吩咐唐林和杜兰跟去照顾。 第三场斗罢,赤龙门还得上台守擂,正觉和尚手中多出一杆八宝禅杖,径直走上抬去。 主持斗擂的老修朗声开口:“有谁还想上台挑战?” 秦封即已负伤离开,先前那些蠢蠢欲动的筑基散修又按耐不住,见上台的是个年迈老僧,过了少顷,一个络腮长须修士飞蹬上台,抱拳道: “无月沼泽阑角虎!” 这修士黑面黑须,背抗大刀,冲正觉老僧见过礼,将大刀拖地盖附赤红灵气,见老僧已经准备妥当,提刀就上。 一刀一禅杖,叮咣作响,都是筑基后期,看着实力不分上下。 正觉老僧修的是如意禅,鹿王庙法统传自北方天雷城,东洲佛家修真者最擅长时间黏连斗法,二人足足打了小半个时辰,那人气力耗尽,自动认输。 因为正觉老僧行事温和,第五场挑战者是位奸猾侏儒,欺正觉仁善,出招时处处阴狠夺命,正觉毕竟上了年纪,一个不慎暗中毒符,强撑了两刻时间,瞅准机会敲碎侏儒腿骨,禅杖顶其躯体扔下抬去。 正觉受伤下台修养,按照计划,简雍拿着长剑上台守第六场,别家见赤龙门派了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上台,以为赤龙门已无顶尖战力,于是一下子冒出十多个挑战者。 擂台下方临时小棚,姜玉洲气急败坏,“这些贼子,竟敢小瞧我赤龙门!” 钟紫言说道:“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姜师叔不必动怒。” 最终上台挑战第六场的是个灰衣少年,看着只有十五六岁,可修为已达筑基中期,使一双与周洪差不多的拳套类灵器,出拳间虎虎生风,简雍剑术平庸,修为也不如对方,被打的节节败退。 那少年实际上年岁当有六七十,见简雍如此不堪,加快攻杀速度,念咒施展重叠残影,简雍每想拉开距离施展远程术法,那少年完全不给机会,仅仅半柱香的时间,简雍被打的遍体鳞伤。 “哈哈,你赤龙门哪配得那落魄峰,老实下台去罢。”少年见简雍闪躲速度越来越慢,以为简雍灵力即将耗尽,兴奋异常,愈发紧追不舍。 简雍忍着痛楚,一步步退至擂台角落,下一刻待少年虎拳挥来时,瞬间提速闪身,手中七十多道黄色灵符贴其后背。 简雍念咒一催,引爆符轰轰爆炸,连他自己都被炸出二十多丈,角落里,那少年当场被炸的爬不起身。 赤龙门再赢一场,简雍颤巍下台。 没办法,他实不擅长争斗,这一场全凭计胜。 第七场正明守擂,他是筑基后期修士,这一场有那少年作前车之鉴,主持斗擂的司徒家老修等了良久,才见一个怯懦白面书生站了出来:“在下欲和这位大师求教一番。” 司徒家老修看那书生的样子就不会是能赢的主儿,挥手催促,“那便快上台,你在磨蹭什么?若是怕丢了性命,就早早回去。” 那书生一听会丢性命,又看台上正明冷面怒目,犹豫一会儿,腿脚不自主向后退去,竟是打算放弃挑战,他身后传来怒骂,“混账东西,立刻给我上去!” 书生向后看看北侧观战席,迟疑少顷,鼓起勇气冲上台。 钟紫言身旁的谢玄捧腹哈笑,“这书生胆子这么小,不输才怪!” 书生上了擂台,执礼拱拜,“在下风月楼修士,李长歌,还请大师手下留情!” 正明一向冷脸示人,此刻只简做回礼,那书生怯生道:“在下这就出手了~” 正明南无一声佛号,头顶火钵浮现,无数火灵卍字飞射李长歌,李长歌双手聚水,一道水墙快速浮立,场间众人本以为书生打不过正明,没想到水墙轻松化解那些灵光卍字。 台下正觉老僧边调养边看着台上斗法,见如此情形,轻叹一声,钟紫言立刻问道: “正觉前辈,怎么了?” “我鹿王庙要辜负钟掌门之托了。”正觉歉疚道。 钟紫言不解,“前辈何出此言?” “老僧师弟本命乃是火灵钵,此次凑巧专被台上书生所克,钟掌门且看。”正觉老僧示意钟紫言继续观战。 台上书生挡下正明第一波功势,信心大涨,背后水灵经文浮现,化作一个个儒家经义铭文,照着刚才正明的方法推射灵光而出,正明自知其术相克自家,只能收了本命以力抗衡。 两人修为虽然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但正明倒霉碰上了火灵钵的克星,抵挡那些水灵铭文异常吃力。 钟紫言神色显出焦虑,这却是万万没想到的局面,若是一般的五行相克还好,此乃本命相克,真真要命。 台上两人斗了三柱香时间,正明双目血红,他性情如火比不得正觉沉稳,受了秦封邀请来给赤龙门出力,眼下如果照着这种打法势必会输,愈发焦躁。 正明虽是僧人,但崇尚佛家金刚怒目之道,平日庙内师兄弟比斗,鲜少输场,此时被李长歌铺天盖地的水灵铭文压迫,内心怒火涌头,一声惊天佛号颂出,双目变作金色。 “师弟,不可!” 台下正觉忙提气劝说,刚说罢,体内毒素引动,瘫软泄力,叹道:“他要用那一招残缺金刚怒目法门,这样会走火入魔的!” 擂台上充满水灵铭文,李长歌本是以为这次侥幸能赢,不想对面僧人目透金光,甚是凶戮,他自小生在女人堆里,养成胆小怯懦的性格,见了人家凶相,老毛病又犯了。 正明凶怒挥拳直冲李长歌,每打破一个水灵铭文,双拳血印更深一分,进到李长歌三丈外时,两手只剩白骨拳劲,李长歌见那血淋淋的样子,哭喊道: “在下认输,在下认输,不打了!” 司徒业迅速冲入台上救下李长歌,单指一点正明眉心,正明慢慢恢复理智,吟诵一声佛号,下台处理白骨手掌。 剑谷内众多散修轰然大笑,皆骂那李长歌孬蠢,明明能赢的局面偏偏吓得认了输。 钟紫言拿出珍贵灵丹给正明服下,诚挚道谢,远远看了一眼北侧观战席,风月楼势力所占的地方,李长歌正被一名中年筑基厉声训斥。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钟紫言也会笑李长歌身为筑基修士竟然胆小怯懦至此。 可今日的他亲历当年白骆被尸魈灭杀事件,那以后对人之性格多有精研,深知各人成长环境不同,胆魄仁礼也有高低。 风月楼乃烟雨场所,李长歌看着年岁不大,必是自小受溺满宠,男子阳刚没学多少,能保持几分儒家浩气,已经很难得了。 七场守擂,赤龙门四人无力再战,只余下姜玉洲一人守擂,钟紫言心头不安,此时隐隐觉得,攻那落魄峰成了奢求。 看见钟紫言愁眉不展,姜玉洲洒然提起金光长剑,“掌门,且安心,看姜大剑仙扬我赤龙之名!” 姜玉洲一个剑刺直闪擂台,背负两剑,手中再提一柄‘阳官’,一袭赤黑法袍随风轻飘,剑眉星目,朗声传遍山谷: “我乃赤龙门姜玉洲,谁敢登台?” 第157章 司马阴蠡 又是一个筑基初期守擂,难免教人疑惑,闲人说赤龙门诡计多端,可得小心警惕,于是半响没人出列挑战。 正当钟紫言以为要结束时,一道眼熟身影跨上擂台,定睛看,这不是亨通道观的修士么? 周洪双目圆睁,看着那老修不急不缓站在擂台,气急骂道:“奶奶的,他家怎还言而无信呢?” 三日前明明说好互不干涉,现在他家竟然出人攻擂,钟紫言双眼微咪,侧头向北侧亨通道观观战席看去,那个叫高鼎的观主讪讪招手,好似做主之人不是他一般。 擂台上姜玉洲斜眼一撇老修,“怎么,你们亨通道观是不死心?” 那老修高冠束发,白须整齐,执礼笑道:“全然放弃自不甘心,还需做过一场,道友放心,我亨通道观无有交恶之意。” 姜玉洲挑眉抬剑,怒骂:“老贼,那你怎不在第一场出战?是欺我修为在筑基行列差了一等?” 那老修见姜玉洲开口大骂,只得黑脸沉声,召出一串灵钱器物,催发袭杀。 姜玉洲金光剑气挥出三道,对冲金钱器物,二者都是金属灵力,碰撞产生铮鸣,三道剑气重叠上压,僵持七八息,灵钱被撞落在地,剑气亦抵消散尽。 老修出手试探姜玉洲根底不得,失败后抽出金钱剑,单指从剑柄摸至剑尖,那柄剑赤红光芒闪耀,两人执剑开斗。 修为境界有差距,姜玉洲出剑迅猛,欲打算快速解决战斗,那老修自知优势,出剑力求稳妥,步步为营。 老修筑基后期修为,单论灵力比姜玉洲多出好几倍,这家人此时上台明显是卑鄙之举,姜玉洲虽有气愤,一时找不得破绽,翘嘴一笑: “老贼,你欺我年轻,想要比拼灵力多寡?” 老修不作回应,只是稳步抵挡,姜玉洲冷哼一声,“那便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二人你来我往,单以长剑交手,小半个时辰不见胜负,台下钟紫言问向养伤的正觉老僧: “前辈,我姜师叔初晋筑基,亨通道观那人晋升筑基后期都很多年了,这样打下去,是不是会输?” 正觉见多识广,看了良久,明悟其中关键,回应道:“姜道友技法不输敌手,这么长时间不急不躁与其斗剑,似乎心有计较。” “这是何解?”钟紫言再问。 正觉道:“亨通道观那位手中的金钱灵剑堪堪二阶,而姜道友手中利器似乎是二阶极品,相差三个等次,对碰这么长时间,钟掌门再仔细看看?” 钟紫言仔细查看场间,那白须老修的灵剑光芒似乎暗了不少。 “别看二人还在僵持,实则亨通道观那位的灵器,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他此刻在用自身灵力维护剑体不碎!”正觉点明其中关键。 也就是说,白须老修时间拉的越长,灵力反而比姜玉洲耗得越多,因为他灵器已经损坏,每一次剑体碰撞,都比姜玉洲多出两倍力。 擂台上,姜玉洲剑势越来越快,两人灵器碰撞次数越来越多,“老贼,我这阳官灵剑品次如何?” 剑修以剑增力,姜玉洲手中长剑乃是昔年长苏门天才弟子所用,属性极品,堪比普通三阶灵器,白须老修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一次性催动大量灵力震开姜玉洲: “却是小瞧了你。” 他将附着金钱剑上的灵力收回,剑体立刻崩碎,手中再现数百金钱石,摊开浮空,念咒掐诀,擂台上空出现棋盘一样的网格,身前金钱石悉数飞入上空。 “元亨落子!” 白须老修拟作下棋手势,擂台上空无数金豆落下,噼里叭啦,如雨如雹。 姜玉洲没感受到这术法有多厉害,剑舞挥挡,起初还游刃有余,中期豆子下落越来越快,姜玉洲漏了一颗被击中身,那金豆子直接穿透我胳膊落地了。 伤口突冒血柱,灼热疼痛,姜玉洲才知此术不可小觑,于是剑影闪动,直刺十丈外的白须老修。 当金光长剑即将刺中老修时,姜玉洲见老修嘴角阴笑,暗道不好,急忙抽身,天空碗口粗的八道金钱灵器柱降下,围在老修四面八方,若不是姜玉洲抽身早,说不定就会被压成肉饼。 “好啊,老贼,我看你能坚持多久!”姜玉洲极力闪躲天上落下的金豆,伺机环绕白须老修。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斜阳西落,擂台上老修持续施法一炷香时间,仍没有罢手的意思,越到后面,金豆越来越多,如倾盆大雨般下了起来,姜玉洲苦苦抵挡,身上的血洞也越来越多。 又过了半柱香,半空的金豆逐渐减少,此时姜玉洲浑身血洞,看似狼狈。 那老修施了这么长时间的术,也有些吃不消,见姜玉洲虽然还在灵活蹦跳,但气势弱了很多,浑身是血,感觉可以收手做下一步动作了。 没想到,天空金丝棋局刚收,姜玉洲哈哈大笑,凌空御剑,金光长剑一化作十,十再并一,巨大金灵之剑转瞬落在老修面门,老修惊骇催起灵盾抵挡,剑势猛烈,刚被压远一些,又有同样的金灵剑气复叠而上,直接将老修腹部穿刺通透。 “哈哈哈~老贼,还不认负?”老修落地的瞬间,姜玉洲长剑剑尖已经抵在他脖颈处。 老修吐血惊疑,“怎么可能?” 姜玉洲伸手转动手腕,“我尽力将无关血肉诱你打穿击破,积存灵力为的就是最后一刻,我猜你还有后招准备,但我自有威力绝伦的剑术瞬间制你,服是不服?” 老修无话可说,主持斗擂的司徒家人宣布赤龙门再胜。 台下谢玄高呼姜师叔好样的,姜玉洲服食灵丹之际,冲钟紫言和谢玄眨眼,好不洒脱自信。 八场既胜,轮到第九场时,夜色渐黑,兴许是司徒家专门给姜玉洲争取恢复时间,主持斗擂的那个老人足足与下属交谈了一炷香时间,司徒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半句话。 “赤龙门守擂第九场,还有人否?” 拢共在场的筑基不超过八百,没实力的再去其三,五百筑基修士分数各方势力,要瓜分四十七块被鬼邪侵占的灵地,还有大把人没上过台,落魄峰是好地方,自然有很多势力看上。 姜玉洲以筑基初期修为越阶打败筑基后期,虽是修养了一小会儿,但身上血迹未干,很多散修看着他落魄残败,想在这最后两场不教赤龙门如愿。 第九场上台的是个老妪,女子之身,长了一个怪异的鹰钩鼻,看似筑基中期的修为,满面燎疱。 相由心生,这老妪双目泛寒,样貌奇丑,姜玉洲看着难受,抬剑请手:“你这老婆子,报上名来!” 老妪阴森笑容配合夜色,更添可怖:“落魄峰,司马阴蠡。” 姜玉洲一听,当场炸毛:“放屁!落魄峰早被鬼邪侵占,你是死人不成?” 那老妪沙哑阴笑,“落魄峰本就是我家地盘,被你等争来夺取,真是笑话~” 台下钟紫言不解其言,环顾左右,正觉和简雍他们都没听说过这个人,钟紫言自语:“难道他是落魄峰沦陷之前的主理人家?” 简雍摇头,“那家据传都已死绝,当年乃是王家下属,门派叫黑煞堂,领头的是叫‘章闫’,没听说有姓司马的高手!” 钟紫言突然感受到一个阴冷目光自北侧看来,他转头看去,见一黑兜袍青年阴鸷看着自己,可自己并不认识那人。 这时擂台上已经打斗起来,老妪爆发的气势远远超过筑基中期,姜玉洲冷笑,“丑陋鼠婆,隐藏修为上台,此刻又大肆显摆,是在吓唬谁呢?” “小子,口出不逊,稍后老身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老妪双手黑气散发,那黑气中无数荧红虫子扑闪翅膀围向姜玉洲。 “你这术法邪门,若不是本身即非正道?”姜玉洲见那些荧红虫子围来,头皮发麻,挥出金光剑气灭杀,成效甚低。 擂台下,司徒十七突然行色匆匆走来,钟紫言疑问:“前辈,你怎么来了?” 司徒十七面色难看,“那司马阴蠡却是章家的人,没想到还活着,她该是习了旁门邪道术法,此刻连我家老祖都心有余悸,若不然,让姜玉洲认输吧?” 钟紫言大惊,“这!” “掌门不可呀,咱们就剩最后两场便能赢得主攻之权,眼下放弃实在可惜。”周洪脸面劝说。 司徒十七苦笑,“她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我们亦不知晓,上台那一刻,老祖秘术传音于我,说有古怪,我才赶来见你,这场过后先休战一晚,待我族内料理了她,你们……” 说到这里,司徒十七看了一眼擂台西北角外盘坐的司徒业,转头对钟紫言道:“那老妪内体有股可怕力量,若是狂怒爆炸,剑谷大多修士都不得活命!” 事发紧急,看出了司徒十七的焦急,钟紫言点头应承,“好,我这就去说!” 离着擂台刚走了一半,突然一声雷鸣惊轰入耳,钟紫言再看擂台内,姜玉洲已经拔出那柄自槐山小雷泽获得的断剑,那断剑此刻黑色雷弧缠绕,时不时轰隆雷响,老妪放出的荧红笑虫都被霹雳消除干净。 “丑婆子,我这葬冬雷的滋味怎么样?”姜玉洲狰狞大笑,雷剑克邪,老妪的海量荧虫片刻即散碎如烟雾。 自己的荧虫全被除灭,老妪狂暴凶戾,“我要杀了你!” 背后深蓝幽影浮现,是一颗巨大鬼头,三眼獠牙,此物一显现,剑谷上了年岁的老修无不厉声大斥,全因司马阴蠡修炼阴邪鬼术。 西北侧观战席间,有一个白胡儿老者却不在意擂台上司马阴蠡是何作为,他直盯盯看着姜玉洲此时手上的断剑,“原来到了这小娃娃身上~” 第158章 技惊四座 那老妪背后鬼头大冒黑气,幻化幽蓝鬼躯,片刻间变作四丈大小,散发着筑基巅峰威压。 擂台外赵良才和吴姓金丹飞速闪至司徒业身旁,指着擂台上的老妪在问询着什么。 钟紫言见情况不妙,连忙大喊,“姜师叔,快快认输……” 哪料姜玉洲已进忘我状态,全然不顾对面散发着筑基巅峰气息的老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日必要扬我赤龙之名!’ 姜玉洲周身环绕三柄灵剑,一柄金光闪耀、一柄黑雷叱咤、还有一柄七星同升,三柄剑受姜玉洲控驭,灵光大盛齐汇一处,竟然短暂融为一体。 暗黑的夜空突有闷雷轰隆,那老妪与背后的鬼影见姜玉洲浑身缠绕着黑色霹雳,心中不免多了恐惧,伸出鬼爪提速杀向姜玉洲。 剑谷内各方散修震撼惊呆,直直看着姜玉洲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引动天上雷霆。 场外司徒业颇显焦躁,对赵良才说道:“此刻正是不知那司马阴蠡是否已沦为阴物,若说是,其人本体活生生的人族躯体,若说不是,他背后那物又太像盘踞在东岸的金丹祸害!” 吴姓金丹皱眉沉音,“若不然,先出手杀了再说?” 正当三人议论之时,剑谷上空无数金光星点浮现,只听擂台上姜玉洲振声念咒: “八极天星凝剑气,一道金光落冬雷!” 那些金光星点瞬时汇聚一处,姜玉洲手中那柄金色剑影刹那飞至剑谷上空,天上的金光内黑雷轰隆,就在老妪和鬼影袭来时,姜玉洲一声大吼: “落!” 黑雷汇入金色剑影之中,金色剑影变作七丈长的巨剑,裹挟雷霆轰隆落下,如天罚之剑一般,当场把那四丈鬼影劈成两半,鬼影残余躯体受黑雷黏附灼烧,没过三息化作烟雾消散。 老妪在鬼影被剑劈中的那一刻身体垮塌倒地,她眼中惊愕由不甘转为怨怒,由怨怒转为阴毒愤恨,脸上浓疱流出墨绿黑气,双掌猛的拍地飞起,“既然如此,那便都别活了!” 单掌插入自己胸膛,令人心悸的金丹气息只显露一瞬便消身匿迹,‘怎么会…’老妪惊疑侧头看向剑谷西北角观战席,那个白胡儿老者正笑看着她。 这边姜玉洲见那老妪刚才一瞬爆发恐怖气息,单手一抬,原本插在地上的七丈巨剑升起再落,直接斩杀了老妪。 姜玉洲一个踉跄口吐鲜血,他散发披肩勉力支撑,七丈剑影灵力耗尽,分成三柄灵剑飞回他的身旁,他单独拿了阳官拄在手里,如神君附体一般仰天大笑: “赤龙门姜玉洲在此,谁敢登台接剑!” 别说是各方散修,就是剑谷内修为最高的三位金丹,都瞠目结舌,赵良才指着台上的姜玉洲:“这这这,此子刚在是把那道金丹气息都诛灭了?” 司马阴蠡体内藏着恐怖力量,三个金丹都有感受到,可他们看不懂的是,姜玉洲第二次驭起剑影的力道顶多筑基初期,为何能使金丹力量瞬时消失。 剑谷三面观战席,数万散修无不震惧姜玉洲刚才的惊雷剑影,即便姜玉洲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谁敢上台挑战? 擂台下钟紫言久久无言,一直以来他虽知道姜玉洲强,但从没想到能施出这般大术,身后的谢玄张大嘴巴惊呼: “乖乖,狗儿你看到没,咱们以后不跟姓秦的了,就跟姜师叔混吧!” 擂台上,姜玉洲眼角抽搐,头晕目眩,强忍着转头提气对司徒业道:“司徒前辈,可否宣布落魄峰得主!” 不待主持擂台的老修说话,司徒业直接开口:“好,落魄峰方圆三十里由赤龙门所得,此事谁敢从中作梗,便是与我司徒氏作对!” 话毕,姜玉洲终于安心,两眼一闭,栽倒在地。 “姜师叔!”赤龙门一众立刻上台扶持,钟紫言看着浑身是血千疮百孔的姜玉洲好不心疼,拿出凤血丹、补灵丹相继喂服。 落魄峰得手,钟紫言自当说几句招雇修士的话语,令宗不二抱起姜玉洲先行下台,提气振声: “贫道赤龙门钟紫言,明日起将在小剑山下开阁招雇有志之士,凡入选者,立获五枚二阶下品灵石以为聘金,再有补气、回春、固本灵丹下发,克鬼灵符三道,余不详列。人次有数,起意者自去!” 话毕下台,只听山谷西面一声,“钟道友,我欲报名!” 其后各种呼叫声此起彼伏,钟紫言执礼谢过,正要说‘明日诸位自可前来’时,突有金丹修士洪音训斥:“聒噪,明日自去报名,快快散场!” 钟紫言一听就发现是赵良才在吓唬那些散修,他不仅撵了那些散修,还三两步闪来笑道:“诶呀,恭喜小掌门了!” 钟紫言见不得这胖子,出于修为辈分,拱手执礼后,检察起姜玉洲的伤势,赵良才干笑一声: “姜小友伤的可不轻,我这里有枚【三华灵妙丹】,保管他服下后,两日内恢复如初!” 钟紫言想直接开口拒绝,脑中急转深思片刻,还是收下了灵丹,喂服姜玉洲,见他煞白气色很快红润,心里松了口气,回身冲赵良才拱手: “多谢赵前辈。” “区区小事,不足谢。”赵良才徘徊少顷,见钟紫言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也不生气,本是要解释去年铁晶鬼窟之行,又发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能背手扫了一圈赤龙门人,说了句: “有需要万宝楼出力的尽管与我说,上次的事多有亏欠,此番盛会以后我们聚聚~” 这算是比较诚恳的致歉了,钟紫言哪能不给面子,“赵前辈严重了,咱们之后再聊,我先送师叔们回去修养!” 赵良才点了点头,闪身回到剑谷北面小台。 此时司徒业已经宣过今日斗擂结束,剑谷中观战的各派修士离去大半,司徒十七领着四名族人快速奔来: “走吧,钟大掌门,送你们回山上休息。” 那四个练气弟子拿出精简玉床,将简雍和姜玉洲抬上玉床,因正觉和正明的伤势已经恢复小半,便不再多管。 钟紫言露惶恐状,“这可使不得,我们自行处理,前辈你这样太客气了。” 司徒十七撇了撇剑谷最北端正在互相交流的三位金丹,意思是司徒业吩咐他这样做的,今日赤龙门几位筑基表现不俗,司徒业倍加关心也在情理之中。 钟紫言无奈苦笑,“好吧~” 司徒十七放出飞行灵器,吩咐弟子将两位伤员抬上去,钟紫言回顾剑谷四方,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突然他看见一名身穿黑兜袍的人向这边走来,可这个方向明显不是出谷的方向。 那人越走越快,钟紫言感觉奇怪,边问正在操控飞行灵器的司徒十七,“前辈,有个……” 狂暴的练气九层气势自黑兜袍青年身上散出,只见他一跃三丈探爪袭来,钟紫言顾不得多说出掌对轰,没想到初一接触对方掌心,便感受到黑煞侵体,钟紫言眉心青绿龙卷浮现,双掌结冰,“凝冰盾!” 此时司徒十七已然警觉,回头一看立刻加入战局,那黑兜袍青年双目爆红,眼角似有泪痕,吼叫着:“杀我阴蠡师父,我要与你们同归于尽!” 或许是他冲昏了头脑,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一个练气修士哪里是司徒十七的对手,仅仅几个回合,司徒十七便将那青年击打吐血,半跪在地。 “你是何人,竟敢肆意出手,不想活了?”司徒十七寒声问。 钟紫言警惕看着那青年,可能司徒十七下手太重,直接重伤了他的经脉,见他想爬也爬不起来,钟紫言思索刚才他口中的话,对司徒十七说道:“他应是与司马阴蠡一道的,姜师叔杀了司马阴蠡,他来寻仇!” 那青年爬了半天爬不起身,逐渐恢复理智,看着自己的双手,痛哭捶地,“师父啊,我没用,为您报不了仇,我没用啊……” 他痛哭流涕喃喃自责,司徒十七却不会心软,对钟紫言说道:“既然他们是一伙的,便杀了罢!” 钟紫言见那人颇为凄惨,眼下又被废了经脉,今日赤龙门杀了太多人,如今没必要再欺负一个没有威胁的弱者,开口道:“只是个可怜人,饶他一命。” 司徒十七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们走!” 一行人上了飞行灵器离开剑谷回归梨花坪。 再看剑谷外,白胡儿老者沈殊,遥望飞上小剑山的钟紫言一行,心中大有猜测。 ****** 翌日清晨,钟紫言安排杜兰和唐林照顾秦封与姜玉洲,剩下的人与他一道去山下挑选组建修士军阵的散修。 随行两位筑基,正觉和简雍,另有一众练气。至于正明和尚,一夜调理,伤虽然好了大半,因为怕日后心神留下病根,还需继续静养。 今日司徒十七没亲自来招待赤龙门人,应是族内事务忙,派了一个练气后期的少年领他们下山。 途中钟紫言看到好几位司徒家女修挤在一处观望自家人,定睛看,那之中有司徒宓和司徒可儿,钟紫言冲他们招了招手,几位女修脸红遮面看向别处,唯独司徒宓屈身回礼,钟紫言笑着点头。 山下十里都是各方修士驻扎的地盘,西侧山脚有四十九座简楼新建,那是专门给决出灵地归属的势力建造,赤龙门在东侧第二座,门匾上已经书好门派的名字。 谢玄与那司徒家少年长得一般高低,人家比他修为高,他有些不服气,一路不停的开口问各种问题,现下又问:“这一共四十七块地盘,为何要建四十九座楼呢?” 那少年有些烦他,没好气回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工造房做事自有章法。” “哦~”谢玄撇嘴白眼,又继续思索问题。 钟紫言则看着属于赤龙门的那座楼前,问领路少年:“祥吉,昨日我门中斗擂你看了没?” 少年对钟紫言恭敬万分,“回钟掌门,自是看了,我对贵派姜前辈和秦前辈大有仰慕!” 钟紫言指着老远处:“昨日斗法,我赤龙门不说力压群雄,也算技惊四座,今日来报名的怎才二三十人?” 谢玄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呀,怎么才这么点儿人。” …… 第159章 化神初现 “钟掌门有所不知,今日要争的那块地盘乃是槐阴河中游最大的灵地,各家势力都有夺取的念头,那些散修们心中自有期待。” “原来如此。”钟紫言这才明白,之所以清晨来报名的人不多,是那些人以为攻打下一块地盘的势力会付更多酬报。 熙熙攘攘,皆为利益,可惜这些人想的太多,酬偿的定计司徒家在暗地里知会了各方势力,钟紫言昨日在台上说的那条件,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也罢,既然此刻人不多,玄儿,你与菩提自去玩耍,周师兄也可陪同。” 钟紫言冲谢玄和周洪挥了挥手,知道他们想去剑谷看斗法,强留着也没事做。 到了属于自家招雇人手的楼下,那三十余人认出钟紫言,纷纷拱手执礼。 这些人服饰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钟紫言回礼后将人都邀进楼内,一楼宽大,桌面十多张,司徒祥吉帮忙招呼诸人落座,钟紫言直言开口: “列位是首批报名者,应该对我门中实力多少有些信服,既敢笃定提早等候,贫道自不会教你等空手而归。 今番我赤龙门招雇修士,只看修为与灵根属相,练气四层往下一律不用。 有克鬼克邪本命物、金灵根、火灵根、雷灵根者,择优破格录用;修克鬼镇魔术法、炎阳术法者,择优加以厚礼;自有势力携众来投者,加以厚礼;阵法一道精擅者,加以厚礼。 灵魂契约签订一年,练气四层修士偿以四十二阶下品灵石,每高一层增十枚,事成后另有其余奖赏。” 克鬼灵符和各类丹药自然也不会少,甄查修为和记录根脚由简雍和正觉负责,钟紫言只在一旁观看,签订灵魂契约由宗不二主理。 这一批人多是槐山本地修士,共三十四人,挑选下来,只有两个练气初期的少年不合格,得知自家不被录用,他二人哭求着求收留,哪怕不给灵石只给丹药也可。 似这种人其实都是无家可归、资质低下的人,好在现在这二人修为都在练气三层,钟紫言念他们赤诚,权且收留,当做日后黄龙殿的杂务人手培养。 “既已签订契约,便早早离去修整,五月初五,前往断水崖以南七十里乱石广场听候调用!” 钟紫言说罢,那些人逐一离开,末尾两个少年缩头缩脑看了看钟紫言,鼓着勇气讪问: “钟掌门,我二人可否现在就跟着做些杂事?不需俸禄,只求管顿灵餐!” 同样是少年的司徒祥吉见这二人得寸进尺,冷笑:“似你们这等人,我见的多了,眼下是看钟掌门仁慈,特意装可怜以博同情,实则恐怕是想拜入赤龙门吧?莫要不知好歹,速速离去!” 司徒祥吉是司徒家小一辈天资奇高者,自小心高气傲崇敬强者,他对闲野散修天生有股厌恶之感,此刻看透了对面两个同龄人的小算盘,不免直言斥责。 钟紫言看面前的两兄弟不敢抬头,应是祥吉说中了心事,于是笑道: “正巧缺几位下手,杨炎、杨淼,你二人暂且留下听用。” 两个少年齐齐拜礼,欣喜万分。 司徒祥吉撇了撇嘴,“算你们走运。” 这时,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位白胡儿老者,钟紫言一眼看去,这老者似乎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之所以不确认,是因为其人气质神采不似凡品,颇有道骨仙风之姿。 司徒祥吉皱眉开口:“这里不收练气四层往下修士,老人家走错了地方。” 老者看岁数已有上百,但寿元完全没枯竭的兆相,钟紫言见其双目深邃,摆手对司徒祥吉道:“祥吉,无碍,现下也没有其他报名人选,看看这位老人家有何事。” 司徒祥吉叹气,“钟掌门,你就是太仁慈了,要知道此番数万散修齐聚小剑山下,内里多有滥竽充数者,可不能做那大善人,这些野修都是白眼狼,喂不饱的。” 钟紫言知道司徒祥吉是为他好,不好反驳什么,这孩子历事尚浅,秉性刚正,喜怒摆在脸上,往后很可能因此吃大亏。 那老者捋须深深看了钟紫言一眼,评点道:“小善之人心存恶犬,大善之人心蛰妖龙。” 钟紫言皱眉看向老者,这老者语出惊人,与其对视,似乎自己全身被看了个精光。 “老人家所为何来?”钟紫言试探问道。 老者笑了,“你眉心风印又自何来?” 钟紫言刹时惊瞪,心中震撼,良久才开口:“老人家请上楼小叙。” 老者负手径直走上二楼,钟紫言吩咐宗不二,“不二,泡壶上好灵茶!”尔后紧跟着老者上了楼。 坐在靠窗小桌上,老者也不喝茶,直接开口问话,“令师可是阮天君?” 钟紫言只觉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那老者白眉稍挑,“令师不是玄霜真人?” 钟紫言更加疑惑,“贫道先师姓谢,敢问老人家名讳?您知道我所修风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连续两问都无所获,突然自体内探出一股强绝灵识,直接扫过钟紫言,只一瞬间,钟紫言感觉对面这人如神如魔,根本不可能是练气二层的修士,吓得赶紧站起身倒退两步。 老者一个眼神便使得钟紫言又坐回原位,捋须笑道:“不想竟教你这小娃娃得了他的传承。” 钟紫言此刻完全感受不到老者的气息修为,左右看看,发现桌凳木窗变作黑白模样,自己所处何时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前辈可是要害我?”钟紫言惊问。 老者一挥手,两人又复归现实场景,“莫惊,我且问你些事,只管如实道来。” 短短片刻时间,钟紫言冒了一身冷汗,这老者怕是比金丹修士都要强,若是要自己的命,只需一个念头就行。 “前辈但问无妨。” 老者道:“你所修练气法门自何处得来?” “晚辈练气法门乃是先师赠予。”钟紫言如实应答。 “你师父是什么人?” “先师名唤谢安,是赤龙门上代弟子,金丹修士。” “你师父自何处获这练气法门?” “不知。” …… 老者又问赤龙门根源,钟紫言自知瞒不了什么,也无需隐瞒,便将赤龙门始末全全交代。 老者颔首思索,轻叹一声,呢喃了‘曹狄’二字。 钟紫言心有忐忑,也不敢擅自多问,等了良久,老者问道: “你手中太阴鬼令得自何处?” 钟紫言震惊之色无以复加,连这都知道,面前的人莫不是神仙,“鬼令是槐阴河已覆灭的王家家主赠送。” 老者点了点头,“资质却是不低,日后有望化神!” 这里只有两个人,老者不可能说自己有望化神境界,那只能是说钟紫言,钟紫言目瞪口呆,少顷终于忍耐不住: “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可否为晚辈解惑?” 老者端坐对面,似在思索什么,神色明灭间,钟紫言感受到老者眼眸中光阴流转,实在骇人。 “可以答你一问。”老者忽而开口。 钟紫言屏气凝神,刚要开口又否决了自己的问题,既然只有一问,那该是深思熟虑后的一问,面前这人最起码也是元婴修士,此番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晚辈想问,眉心风印到底是什么东西?前辈可识得我所修练气法门?” 老者不急不缓开口:“我亦知之甚少,只是认得两千多年前一位和你修炼同样法门的道友,听闻他早已陨落,道号玄霜真人。” 钟紫言惊骇,这老者两千多年前就存在,那已经能肯定是化神修士,元婴寿命超不过两千年太多。 “风印可有害处?为何我迟迟察觉不到筑基指引?” 老者神思远古,“这风印我也是意外听他说起过,原名‘不周风印’,我与玄霜真人相交不深,其人术法通天,普通一二化神修士难以匹敌。至于你的筑基指引,怕是与风印有些关系。” ‘不周风印’,钟紫言终于知道了风印的名字,玄星真解内完全没有这方面记载,此刻钟紫言不禁怀疑,那古卷是不是还有缺失。 “敢问前辈名讳?” 老者眼神温和,不做答复。 钟紫言会意,这是人家不想多说,一问已答,老者起身负手,“即是如此,我便去了。” “前辈且慢,今日有缘,可否再……” 只见眼前身影逐渐淡去,钟紫言转身四看都见不着人,真是遇到了神仙人物。 脑海中突然响起苍老之音:“你手中鬼令好生运用,他日若能凝结金丹,自可向南域鬼使申入太阴门下~” 第160章 美人质问 老者忽然而来,忽然而去,钟紫言心中一片疑云,不得明悟。 愣神坐在椅上,回忆他自进门那一刻到离开所说一切言论,能确定他没有恶意,似乎是找错了人。 这老者因为眉心风印登门问询,应是想获知玄霜真人的下落,却没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于是不多停留,闪身离去。 “他是怎么知道我眉心风印的?” 钟紫言细细思索,突然想起来,昨日晚间,与那黑兜袍少年对掌之际,眉心风印却实显现,或许就是那时候被发现的。 槐山地界虽然不算小,但从未听闻有元婴修士久居过,那老者很大可能是化神修士,匆匆路过,与自己相见只是偶然。 最后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分析来去,其人或许和度朔山有关联,钟紫言大胆猜测,那老者说不定就是度朔山的化神老祖。 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和这等存在对谈一二,心中激动久久才平复下来,钟紫言站起身,在木阁间慢慢度步。 “阮天君,玄霜真人……” 如果猜的没错,两者应该是一个人,只是称呼不同,这个玄霜真人也是位化神大能,且实力超强。 虽然仍不知自己修炼的法门到底有什么奇异,但总算是有了一些线索,往后关于那位玄霜真人的传闻,得安排简雍打听打听。 收了思绪,快步下楼,见又有几位练气散修登门报名,钟紫言一时也不顾他们,唤上司徒祥吉离开小楼,找了处僻静之地,说道: “祥吉,我有一事相求。” 司徒祥吉有些诧异,“钟掌门有何事?” “可否去你家藏经阁帮我寻查一位化神前辈的事迹传闻?” “啊?”司徒祥吉不敢置信,“这等存在的秘辛,怎么可能出现在我家藏经阁内。” 钟紫言笑道:“且去查查,若是没有,便罢了。” 司徒祥吉青稚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情愿,他最烦翻看经籍密卷,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这就去。” 转头临走时,钟紫言又唤住他,“还有有关度朔山的一切传闻,也查查。” “度朔山?”司徒十七再次确认。 钟紫言颔首回应,“正是。” 司徒祥吉挠了挠头,“好,不过此事费些时间,看守藏经阁的那位师叔这几日也很忙。” “不急,一月内有个音信便可。” 看着司徒祥吉大步离去,钟紫言再回招雇小楼。 ****** 一直呆到傍晚,门外忽有数百散修涌来候列,谢玄、菩提和周洪三人也都回来了。 一番讲说,钟紫言才知,今日的两块灵地都被猎妖盟下属势力夺了去,开出的待遇比赤龙门昨日宣布的少了足有三成。 斗法虽然精彩,但散修们私下诽议猎妖盟太过可恶,真真小气。 其实就是嫌开的条件少了,与赤龙门一对比,聪明人纷纷跑来报名,生怕别人抢占了名额。 既有诚意来投,赤龙门没有拒人的道理,钟紫言寒暄来去,与门人一直忙到亥时,选了一百多位散修,尔后宣告散场,明日再选。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下山发现,今日足有上千人等候,始料未及的场面。 由于招待人手不够,钟紫言只好拜托司徒祥吉请他族内同门弟子来帮忙,这千余人中有十几位筑基散修,确实不能怠慢。 原本攻占落魄峰准备招雇六百散修以结修士军阵,由于报名者众多,钟紫言与简雍商议扩增一百,再聘请三位筑基修士作为领阵之人。 又过了五日,练气散修基本已经招够数量,筑基修士却迟迟没有合适人选,钟紫言只得拉来司徒十七求他推荐。 二楼隔间,司徒十七皱眉坐在钟紫言对面,犯愁开口: “火灵根修士本就稀缺,你家那【烈阳冲阴大阵】所需领阵又条件太高,我一时间,哪能给你找来合适的人选。” 钟紫言讪讪推去灵茶,“这几日晚辈也各处打听,确实是不好找这类人,想着前辈交友颇泛,这……” “唉,那是你没见我惹了多少仇人,算了,我去帮你问问司徒达那老家伙,他才算真正的交友广泛。”司徒十七一口喝尽茶水,拱手离去。 钟紫言认识司徒家人不多,有些交情的只有司徒十七和司徒飞鹏,司徒飞鹏在外忙碌,现在能拜托的只有司徒十七,相交久了,彼此脾性就能了解透彻,别看司徒十七平日没正形,大部分求帮忙的事情,基本都会给一个满意的结果。 日光照入楼窗,钟紫言一个人坐在二楼,心里自然是开心的,此番盛会,要做的事情基本都完成了,就差三位筑基加盟,便可回返断水崖安排下一步计划。 正盘算灵石消耗时,谢玄跑着上了二楼,“掌门,有人找你。” 钟紫言疑惑,“何人?” 谢玄挤眉弄眼,“司徒家的一位姐姐,长得可好看了。” 钟紫言见谢玄又在调皮,板脸训问,“好生说话,是谁?” “司徒可儿。” 钟紫言立刻起身,刚要开口,又犹豫不决,见谢玄在那儿看戏似的瞅着自己,问他:“你在看甚?” 谢玄收了笑脸回应,“掌门,那位姐姐约莫是看上你了,这几日我都见他在楼外徘徊了好几次。” 男女之事,钟紫言一向是不敢多想,只觉自家没什么资格谈论,应先以门派发展为重,可本性难压,有些时候脑海中总有一两位影子挥之不去,时日渐久,越压反倒越乱,心乱了,害的修炼也会滞缓。 “也罢,我去见她,你自去玩耍。”钟紫言快步下楼,见谢玄跟着,回头问:“你跟着作甚?” “我…我~”谢玄笑嘻嘻答不上来。 钟紫言皱眉命令,“人小鬼大,去山上照顾你姜师叔去。” “哦~”谢玄本是要看看好戏,不想无缘无故被调去山上,沮丧着脸嘀咕,‘姜师叔哪里需要照顾。’ “你在说什么?” “没事,这就去。”谢玄一溜烟跑下小楼,离开了钟紫言的视野,换了条路向东面剑谷跑去。 ****** 钟紫言下了二楼,见司徒可儿等候在临门桌旁,快步迎去问询,许是感觉在一楼相谈不妥,邀着走出小楼。 此间来往行人不多,正当上午,司徒可儿一袭白紫衣衫,与钟紫言行在青坪石台。 走着走着,也不知说些什么,钟紫言轻问一声,“司徒道友,可是有事?” 司徒可儿比钟紫言小两岁,今年二十有八,眉目蹙起,似有忧心。 她双手纠缠,有些不好意思,嗫声道:“钟掌门唤我可儿便好。” “可儿姑娘唤贫道钟紫言也好。”钟紫言不敢正脸多看她,时不时侧头看看,这位可儿姑娘本就清丽秀雅,配上白紫裙衫,愈发出尘。 二人相随走了一小段路,临近西面最后一座阁楼,这里没有一人,司徒可儿突然转身正对钟紫言,她双目泛红,欲要滴出泪来: “钟掌门,八年了,可儿前后去过断水崖十三次,我们算是友人吧?” 钟紫言无辜点头,心想怎么突然哭起。 “家主有意将可儿许配给钟掌门,您是看我不上?” 钟紫言忙摆手,“哪里哪里,可儿姑娘秀丽婉约,容貌极美,贫道绝无瞧不上一说。” 司徒可儿双眼流出泪来,雪藕一般的手臂捂住面庞,“现下族内人手紧缺,要将我派去清扫鬼祸,我修为低微,多半会丧命的。” 钟紫言尴尬抬手又落下,他最见不得女子哭泣,“姑娘莫哭,那……贫道能帮些什么?” 司徒可儿小声抽泣,“闻知您一直未曾娶亲,可儿很是中意您,能否……” 那一张绝美容颜抬起,泪珠滚落更添楚楚动人,直看的钟紫言心里着实不忍。 这女子是想让自己取她做道侣,可此等大事,哪里是一时能决定的。 钟紫言左右为难,听着哭声愈来愈大,“姑娘莫哭,此事容我去寻司徒老前辈求求情面。” “家主见钟掌门迟迟不曾表示,已经将我分去外事堂,呜~呜~” “哎呀呀,姑娘莫哭,此事贫道定会帮忙” 钟紫言一番解说劝慰,才令其止住哭声,二人谈了小半个时辰,临走时司徒可儿脸上露出笑容,鞠身行礼告辞。 留在原地的钟紫言脑中烦扰,刚才与其交谈似有些温存,又觉得哪里不对,呆木木往回返时,嘴里念着:“不娶怎就成了害人呢?这可如何是好。” 从未遇到过这种事,真教难办。 ****** 青坪石道南面,一处树荫下,三位司徒家女修围谈,司徒宓一袭粉红裙装,此刻脸上尽是愤怒,叉腰骂起: “这个贱人,枉我这些年将她当做知心姐妹,竟然瞒着咱们私自去找钟大哥,真是太有心机了。” 一旁一位明黄道袍的女修说道:“听说钟掌门一直未曾谈过儿女私情,以前好像还是位读书人,心地也善良,这下若是被司徒可儿骗了,啊宓,你可就不妙了。” 另一名长脸女修附和,“对啊,宓姐,你想想你都等了八年了,为了钟掌门,修为落下这般多,今次可不能让她抢了先。” 司徒宓越想越气,“这个姓钟的也是,看不出来我对他有意思么,不行,姑奶奶忍不了了,今日就要问问他。” 司徒宓快步穿过东楼,向着西面青坪石道走去,后面两个女修紧慢呼喊都拉不住人,知道司徒宓要真正显露本来脾性了。 钟紫言正向东回返,突见身穿粉裙的司徒宓气凶凶走来,胸前两团肉颠颠,消瘦面容娇怒,似乎自己后面有她异常仇视之人。 可自己身后根本没人,那这怒意不就是冲着自己。 “姓钟的,你到底看不看的上我,给句痛快话。”司徒宓也是急火攻心,一时间太过冲动,话说出来自己立刻清凉一片,很后悔。 钟紫言彻底呆愣,心想,‘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两位难道都要被司徒业撵去外事堂,可据传司徒宓在司徒家的地位很高啊,她资质很好,不至于落得被外派与鬼邪撕斗的下场吧。’ 第161章 斗擂结束 最后也不知是如何使那位姑奶奶娇羞离去的,钟紫言只记得自己一通好说,比劝慰司徒可儿花费的功夫还要大。 以前一直以为司徒宓是位温柔女子,今日才得知其本性直率,先前屡次见面时的柔顺都是装的。 容貌美丽的女子没有不被人喜欢的,只不过喜欢和喜欢之间有区别,有的女子远远看着观赏便好,有的就想得来长相厮守,还有的一看便是热火起欲。 钟紫言以前或许知道这两位对自己有意,但不明确,今日人家两个女儿家齐齐来迫问,倒显得自家像个优柔寡断的女子。 平心而论,钟紫言对二人都不排斥,多年前第一次见时,因为外貌对司徒可儿很是留意,近年来好几次睡梦中多出现司徒宓,但这些都止于容貌形体,若不深处,哪知合不合的来。 两个都不排斥,不等于两个都喜欢,但也可能是两个都喜欢,扪心自问,钟紫言似乎对司徒宓更中意一些,这种感觉说不明白,只是一种感觉,尤其是刚才送走那位姑奶奶的时候很强烈。 世人多有伪善,只道一心多爱乃是禽兽所为,实则此乃人之本性,伦理纲常只规俗人,修真悟道自识天地规律。 不过即便都喜欢,钟紫言也没打算做下一步动作,他哪有时间谈儿女私事,门派大事才最重要。 坐在一楼桌前,眼下黄昏时分,钟紫言颇有心事,同门师兄弟也不打扰他,只时不时看他目光转动,似在思索要务。 钟紫言思索的还是二女之事,司徒可儿求他说情,司徒宓问他心意,虽都没否决,但有些时候不否决就是一种应承。 都没怎么过分相处,娶司徒可儿肯定不行,思来想去,也只能十几日后向司徒业求个情,解了她可能丧命的危机。 至于司徒宓,钟紫言能确定,她可能误会了自己,喜欢和要做什么动作,完全是两码事,自己是有些喜欢她,但目前什么都不会做,等诛邪法会一完,马上就要开始攻占落魄峰,估计见面的日子也不会多。 今天这两位姑娘杀的钟紫言措手不及,此刻稍稍定下计策,心归平静暗自发笑,闹了这一出,原本招寻不到阵法所匹配筑基修士的烦恼解开许多。 晚间上山早早打坐,尔后睡了三个时辰,待得翌日上午,司徒十七拉着一位筑基初期修炼阳炎术法的修士,给钟紫言一番介绍。 人是叫庞大掸,将近四十岁,五大三粗很是狂放,散修一个,早前受过司徒达的恩惠,今日算是来还恩情的。 其人脾气看着不是很好,但对钟紫言没有不满,之所以愿意来帮忙,主要是想与姜玉洲比划比划,得知这人也是个好斗分子,钟紫言有些担心他不听调令。 司徒十七能明白钟紫言在想什么,教钟紫言安心,此人极守信诺,值得招雇,听了这话,钟紫言放心招用,许诺一应好处,之后那人爽朗笑着离去。 眼下还缺两个筑基修士,送走司徒十七,钟紫言跑去别家招雇楼阁搜看,此时槐阴河上游的各方灵地也分出地主,各地修士军阵报名者甚多。 瞅见属于亨通道观的那座小楼内有不少筑基报名,钟紫言假装随意逛荡,进去看了一遭,高鼎不明所以,盛情邀待,半个时辰后,钟紫言走了出来。 之前没多和高鼎接触,刚才聊了一通,钟紫言有了新发现,这个高鼎似乎是个缺心眼儿,自己进去是想挖点合适的筑基修士,他竟然直白的一个个介绍,连人家擅长什么他都抖落一空,看来的确是得他家老人看着,不然日后很可能被人卖了。 拱月泉交在这么一个人手里,也还不算太差,日后要夺回来,机会肯定不少。 如今剑谷斗法已经决出二十座灵地,槐阴河中游和上游都基本争完,值得注意的是,这里没有南疆势力什么事,都是槐山本地势力,这样一来,接下来要争的东岸下游该会出现一些变故。 那个吴姓金丹作为代表无月沼泽的金丹老祖,不可能不给北上修士争点东西,四万多散修,近一半都是南疆人士,若是只奔着当炮灰的念头来,傻子都不信。 回到自家招募小楼,钟紫言呆到下午,期间虽有人来报名,但都不合适,合适的筑基修士很稀缺,这事急不来,安排简雍继续看守,钟紫言准备去剑谷看看。 来到剑谷观看,这里依然是人山人海,此时是空闻寺院在守擂,争的是槐阴河上游最后一块灵地,距离铁晶鬼窟不远。 钟紫言之前以为西岸上游会是牛魔谷和荆棘谷要争的地方,没想到除了第一天,他们到现在都没出过手。 如此一来他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是东岸上游,且很可能是整个东岸上游。 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是因为他们这次南下聚拢了三四十位筑基修士,这股力量争五处灵地绰绰有余,似拓跋南天这种战力,一个人就可以夺一两座灵地。 东岸上游比较出名的一共就七处灵地,以拓跋南天的脾气,自然都收揽了才显牛魔谷气势与实力。 这样想来,整体局面其实已经很清晰了,司徒家拉了吴姓金丹入伙,承诺将槐阴河东岸下游放开让他下属争夺;而拓跋南天一伙则承包了东岸上游;猎妖盟赵良才下属将西岸中游和上游部分地区承包;留出一二散乱灵地给有些实力的独身门派。 司徒家自身负责西岸下游老巢防守,除此外还要攻占整个东岸中游,最大的目标就是王家旧址那块三阶灵地。 待两三年内所有门派扎稳脚跟,司徒家自两岸逐一铺设阵位,黄天荡魔镇邪大阵一旦建成,鬼邪祸乱就会彻底平复,却是大手笔。 能看清两三年后槐山地界的新格局,就能知道哪些势力有可能发展壮大,知道哪些势力可能壮大,便可提前交涉。 如今的赤龙门,不再是籍籍无名之派,若想扩展,往后必定要与不少门派交涉,人力有限时,就需要择优来相交;实力不足,人情礼往纵横捭阖就少不了。 去琢磨人情礼往不是势利,其实势利也没什么错,纵横捭阖也不只阴谋诡计。天道之下罗网密布,但凡没有超脱,都受规则束缚,明晰天地规则与人性善恶,是一个立志要带领门派走向巅峰的掌门必要了悟之事。 钟紫言自认非是阿谀奉承、趋炎附势的人,自己骨子里善恶分明,多数时候拿捏有度。 若是独身散修,大可挥洒自如肆意闯荡,但一个门派不能这样,独身之人没有后顾之忧,一个门派满是首尾,稍一不慎即有覆灭之灾。 所以不仅掌门灵慧就行,还得告诉弟子哪些事多做,哪些事少做,哪些人可交哪些人不可交。 既然打算根植槐山地界,就不能单靠司徒家这颗大树,自家每一个弟子都得发愤图强,靠人终归不如靠自己。 在剑谷一直看到晚间,不出意外,最后那座灵地空闻寺院拿下了,他家不是佛家正统,但他家是槐山最大的僧侣散修聚集势力,筑基力量足有九位。 散场后钟紫言回返梨花坪打坐冥想,第二日继续来观战,果然如先前猜测,无月沼泽的筑基势力开始正式争夺了。 其实司徒业本身也并不想槐山地盘被南疆修士得去,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槐山死了太多人,底蕴优势不复存在,只能被人家分些肉。 这一日,无月沼泽势力便得了两处灵地,往后五天,整个槐阴河东岸下游基本都被南疆势力得了。 自然有本土修士出手阻碍,奈何人数拼不过人家,到最后惹了一嘴毛。 轮到争东岸上游时,拓跋南天一人守了三块灵地,到最后,有他在场,别家根本没人敢上台,发觉没了对手,他也无趣走下台去,下台时嚷骂了句,“没一个能打的”,直教全场筑基汗颜苦笑。 原本预计二十天斗擂,提前三天结束了,看这架势,扫清鬼祸是有希望的。 钟紫言即希望此番能扫清鬼邪祸乱,又不希望速度太快,要知道无量封诏碑还在王家山门对面的河滩内藏着,他家若是得了中游领地,那东西哪还有赤龙门什么事儿。 临开坛讲道还有三日,赤龙门要招募的修士差两位筑基,钟紫言虽然急切,但已经没脸再去拜托司徒十七求推荐了,坐在一楼堂间出神思索着,忽然一个粉红丽影踏入门槛。 “钟大哥~,你家军阵是不是还缺火灵根的筑基前辈加入?” …… 第162章 别离秦封 两位火灵根筑基修士就站在门前,一个花甲老妇人,与司徒宓长的有六分像,还有一个身穿明黄道袍的年轻男修,看样貌当与钟紫言差不多岁数。 钟紫言明面上盛情邀请那二人入内坐下,暗地里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毫无疑问,司徒宓是真心要帮自己的,但这两人一个是司徒家丹阁掌事,一个是司徒家年轻一辈翘楚,明显不可能加入攻打落魄峰的军阵。 “钟大哥,我请了二姑和飞云来,你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司徒宓面莹如玉,娇羞拘手喜滋滋看着钟紫言,同样在看钟紫言的,还有司徒宓左侧那个叫司徒飞云的筑基初期男修,他在瞪目警告,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钟紫言猜测,很可能这两位筑基前辈是被司徒宓生拉硬拽来的,由此进一步确定了她在司徒家地位是真的高。 偏头再看看那位老妇人,只是慈眉看着自己,也没什么指示。 “钟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钟紫言有苦不能言,只得干笑着回应司徒宓,“这真是太感谢了。” 司徒宓催促,“那就赶快问问能不能行?” 钟紫言见司徒飞云一个劲儿的朝内阁示意,意思是要单独聊,只好回应司徒宓: “这……这就问问,不过炎阳一类术法也得看看是否匹配,还需两位前辈跟我去内阁测试一二。” “好,咱们赶紧去测试。”司徒宓起身拉着老妇人和司徒飞云就要往里走,司徒飞云返头瞪钟紫言。 钟紫言连忙快步拦下,“宓姑娘,内阁有小型冲阴阵,会对非火灵根的修士造成不适,要不你先在外等一会儿?” 见钟紫言冲她微笑,司徒宓好生高兴,推了一把司徒飞云,“那我在这里等着。” 钟紫言拉上简雍一起走入内阁,内阁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空谈木桌,司徒飞云冷脸对钟紫言说道: “钟掌门是吧,我族其他人对你礼敬有加,我可不会和他们一样。赤龙门缺火灵根筑基帮手,就去找散修去,你家需要清扫鬼邪,我家便不需要?” 这司徒飞云钟紫言听说过,是司徒家年轻一辈术法最强五人之一,排行老三,真实岁数不超过三十五,资质上品,脾性爆裂,此时以为钟紫言蛊惑了司徒宓,想拉司徒家的力量为赤龙门做事。 “这……”钟紫言好不委屈,又不是我请你们来的,明明是你自家人拉你们来,现在还数落我。 简雍在一旁神色不变,他也不知道掌门是不是求过司徒宓帮忙寻人,毕竟前一位招募的筑基就是司徒家推荐的。 老妇人名唤司徒鸢,是个明事理的,只道:“钟掌门,实在告罪,宓儿不识大体,我二人一个月后也有要事去做,若不是她强硬逼迫,我们断然不会来的。” 说的很清楚,组建军阵就别想拉司徒家的人了,他们自家还不够用呢。 钟紫言苦笑,“不妨事,待会儿出去,贫道就说两位不合适,便可。” 司徒飞云见钟紫言识趣,缓和了几分,“你们的婚事,族里不反对,但别净想着自我家拿好处,司徒宓那傻丫头被你迷了心窍,我们可不傻,哼!” “我……”钟紫言莫名疑惑,抬手要解释时,司徒飞云已经走出内阁,接着司徒鸢也走了出去。 钟紫言不明所以,问向简雍,“谁和谁的婚事?” 简雍也疑惑着看钟紫言,钟紫言震惊,难道是那一日司徒宓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要娶她,“我什么也没说啊!” 钟紫言只记得司徒宓问自己看不看的上她,自己哪能回答看不上,与劝说司徒可儿一样的方法,极尽陪笑,但从未承诺过迎娶这回事。 简雍奇怪看着钟紫言,“掌门,难道不是外面那位,而是你要娶司徒可儿?” 钟紫言立刻反驳,“怎么会,我和她们什么都没经历过,只是每次来山门时接待一二,连感情都没有,结什么道侣!” 简雍愈发疑惑,“难道掌门这八年就没想过这种事?” “我……”钟紫言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虽然知道司徒业有意联姻,但是自己是真的没有过任何回应。 细细思索,不对,有时候,不做回应也是回应的一种。 “掌门,快出去吧,莫怠慢了那两位。”简雍提醒了一下。 钟紫言回神出了内阁,见司徒宓有些失落,自语着:“我这一系关系好的就这几位,竟然都帮不上忙。” 司徒鸢和司徒飞云已经在门口等候,钟紫言虽然心里乱,但明面上未失礼数,躬身感谢迎出小楼,目送二人远去,再返头看看堂内的司徒宓,他此刻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司徒宓。 不知怎么面对,也得硬着头皮面对,钟紫言把司徒宓唤上二楼,“宓姑娘,我……很感谢你。” “钟大哥不用谢,都是应该的,可惜没帮什么忙。”司徒宓羞涩握着手,时不时撇一撇钟紫言。 现在能确定,司徒宓是真的会错了意,司徒家儒风不重,道家修真理念倒是贯彻始终,这下不好办了。 “其实我……” “钟大哥,若不然我去找族长爷爷帮忙,虽然他很忙,但是我知道他在哪里。”司徒宓抬头正脸看着钟紫言,钟紫言也尴尬看她。 越是这样,越不好说出自己还没想好娶道侣这一说,钟紫言直直张着嘴。 “就这么说定了,钟大哥放心。”司徒宓说罢,就吧哒哒跑下楼。 钟紫言双手一垂,完了,这个司徒宓也是个缺心眼儿的,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她都想着替自己解决各种问题了,这算是一种自己没说不中意她的回报? 恍惚走下一楼,周洪嘿笑,“掌门,谢玄说有喜事要发生?” “胡说。”一向少怒的钟紫言严肃散出愠气,明显有些烦躁。 周洪不敢触霉头,老实低头继续笑。 钟紫言准备出门走走,刚迈出步伐,便见一位手持石棍的老修站在门前。 “这里可是要招募适合主持冲阴大阵的筑基修士?” 老修如此问,钟紫言立刻反应以为是司徒宓请来的,但是这老修所穿服饰,不像是司徒家的人。 “是,正缺主持冲阴大阵的得力筑基帮手,前辈入内谈话。” 邀其进楼,先问询了两句,原来是无月沼泽的散修,名唤申屠燧。 这人筑基中期已无望再进,年轻时候因为贪心闯秘境折了寿元,此番北上旨在为明月城开的小商铺赚些厚财,得知黄龙楼乃是赤龙门所开,也有心攀做生意。 既然涉及商事,钟紫言便不和他多说,简雍才是正主儿,其实猜也能猜到,这把岁数的人想教他替赤龙门冲锋卖命,必然要付出不小代价。 交谈起来很顺利,小半个时辰后老修笑眯眯的离去,等他走后,简雍脸色却不太好,对钟紫言说道: “此人应是先前一直在观望,最后这几天得知我们找不到合适的人,才来乘火打劫,开出五十枚三阶下品灵石的天价,绕来绕去,最后教黄龙楼以丹药炼制成本价格供他西区商铺半年。” “哪种灵丹?”钟紫言忙问。 “凤血丹。” “嘶~”钟紫言咬牙切齿,这时候抠搜的毛病又犯了,心里暗骂这老家伙奸猾可恶。 良久,钟紫言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如今各家都要对付鬼邪阴物,我们没法小气,若此番能打下落魄峰,还得再多给所招修士一些甜头。” 简雍点头道:“两相权衡,自是攻打灵地最重要。” 说罢,想了想,又道:“掌门,还差最后一位筑基帮手,我有一人推荐。” “何人?” “商富海!” 钟紫言眼睛一亮,随后又暗淡下来,“他一个生意人,哪会冒这种险。再说他家这两年闹事居多,怕没时间来帮我们,不妥不妥。” 简雍道:“付出与利益总该成比,请他出手,事成后,我们送他一块灵地永久使用权。” “这有些太过了吧?”钟紫言知道,落魄峰周围有五座一阶灵地,早前计划若是攻占下来,配合主峰要布置南斗防御大阵。 “商富海此人精于世故,别看近年来诸事不顺,他几个小辈天资都是中上,待槐山事平,下代人承接上来,必是得力帮手。”简雍分析透彻,钟紫言恍然大悟,这不仅是自家需求,也算是给人家雪中送炭。 “好,就邀他加盟!”钟紫言立刻同意。 永久使用权,确实是下了血本,相比出手攻打落魄峰,自然不太合算,但账不是这么算的,如果能说动人,赤龙门得到的就是商富海一系人长久的心。 什么最难得,人心最难得,商富海是生意人,散修根基,九十多年前来的槐山,道侣早早死去,起初受娘家接济撑起摊子,如今娘家山门听说已经被鬼邪祸害完了,他的立足之地除了槐阳城就剩明月城,只剩商铺了。 钟紫言与其打交道也有好些年,历次所托之事,没有一次办不成的,其人重信义,是个能长久相处的邻友。 “事不宜迟,我这就南下明月城去与他商议。” 简雍办事,一向稳妥,与钟紫言出了小楼,也不需收拾什么东西,施出灵舟,拱手告别,向南飞去。 若是顺利,招募修士组建军阵一事,基本就会落定,钟紫言心中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三天,赤龙门招募小楼也有筑基修士来商谈,但无一例外,都不合适。 钟紫言也不再抱着能招雇到合适的筑基前辈,他心里一直在想的是司徒宓的事。 没来由的好意总会让人不安,实则不是没来由,只是钟紫言自己觉得时机不妥,凡俗男女结亲,多是长辈之命,媒妁之言,但自己是修士,定然草率不得。 若是直言拒绝,不至于得罪司徒家,但关系必定大不如前,又或者司徒业会选其他族女来让自己挑,更不妥。 临开坛讲道的前夜,司徒十七突然登门,说司徒业相邀,正好钟紫言也打算与他谈谈。 这次去的不是司徒家大殿,而是偏阁,这说明要谈论的事必然不是公事。 入了偏阁,钟紫言见司徒业笑着起身,明显增添许多亲近。 司徒业双目炯炯,似是精神,但钟紫言能看出其面色透着微乏,守护擂台屏障并不简单,需要三位金丹时时损耗精力,提前结束稍有舒缓,可明日他要开坛讲道,若说不出一些大道真言,威信势必下降。 召开诛邪法会第一日,司徒业便说过,凡来着,不论多寡必有所获,这个‘获’字,便是自明日设坛讲道开始授予。 金丹修士明悟一丝大道真意,自得阴阳变幻玄奥,若进入空灵之境,诚心开口讲授,所说真言弥足珍贵。 低阶散修多有驽钝者,不得修行要领,往往需要前辈指点,槐山金丹稀缺,很多筑基修士也都是碰运气才筑基的,故而能得强人诚心讲道,对于散修,可遇不可求。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句话是有问题的,至始至终,修行路上没一个好师父长期培育,个人再怎么努力成长都会有限。光领进门没什么用,好的师父化繁为简,不仅直指刚要,还能在不知不觉中使徒弟顺着正确的方向走,所谓共参大道,多指相辅培育,神机献授。 开坛讲道,司徒业要提前准备,所以这时交谈时间不会长,他直笑开口: “听宓儿说,你门中要招募修士还差两位火灵根筑基?” 钟紫言回应,“已经不差了,前两日正好有了合适人选,还谢前辈关心。” 司徒业颔首点头,又问,“听宓儿说,你二人互相中意,心意相合?” 钟紫言呆愣尴尬,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司徒宓本性显露,竟然这么胆大? “呃……”两句听宓儿说,能确认那姑娘是与司徒业说了很多话的,至于说了什么,铁定是多有误解。 “即是都中意,你我两家便把这亲事定下罢,宓儿单土灵根资质,虽比不得你,但她乃我这一脉嫡系,修行路上自会多多倾斜资源,也不会差你太远。” 司徒业早有联姻之意,以前是因为陶方隐的缘故,现在是知道钟紫言天资奇高,赤龙门又有姜玉洲和秦封这等人,日后对司徒家大有助力。 钟紫言不知如何开口,司徒业便继续说:“待陶道兄归来,也是乐见你们结合的,此次攻占落魄峰,我派十七去助你家,若是力能所及,落魄峰东面还有一处冰晶灵矿,也一并取了。这婚事嘛……” 照着这路数说下去,钟紫言基本是没法还口的,瞅准机会插嘴道:“前辈,如今鬼祸未除,儿女之事是不是稍后再议?” 司徒业未置可否,“也是,不过婚期得定个日子,槐山阴邪积时已久,短时间清除不去,王家旧址盘踞至少三头金丹阴物,下游还有一头,依我估算两三年不可能扫平。” 四头金丹阴邪,钟紫言听罢直心惊,转而一想,这也算好事,这样一来,自家设法取那无量封诏碑的时间就宽裕多了。 “日子就定在你们攻下落魄峰以后吧。” “前辈,不可!” 司徒业忽而皱眉凝视,“难道你不愿结姻亲?” 司徒业自有威势,那双剑眉压下,眼角皱纹褶起,好似钟紫言说个不字,立刻就会生出雷霆之怒。 到现在,钟紫言怀疑,是不是司徒宓本没太多想法,完全是面前这老家伙在鼓动他家的傻丫头做那些事? 应该不至于,诛邪法会这么多势力齐聚,司徒业哪有时间照顾这种事。 “非是不愿,只是我和宓姑娘还有可儿姑娘……” “司徒可儿她资质甚差,怕不太适合你吧?” 钟紫言忙摇头,说起司徒可儿,又想到她求自己的事,“听闻您要将他派去外事堂参加军阵、清扫鬼祸,我与她也算相识,她修为低微,能否换个差事?” 司徒业疑惑,“我何曾管过这种事,外事堂自有掌事主理。既然你有所求,稍后我安排司徒十七问问此事,若不然将司徒可儿也一并陪嫁给你。” “不妥不妥,实在不妥。”钟紫言连摆手,一个都没想好,再来一个哪里安置。 司徒业语气缓和,沉声道:“好,那便如此。另有一事你且听下,十日后早早离开回返断水崖,此番有批势力不欲参与清扫鬼祸一事,我族打算将这等人清算诛除。” 最后那一句隐隐透着寒意,钟紫言事先料到司徒家会这么做,现在听来,还是不免背生冷汗。 “就到这里吧,明日开坛讲道,你可令练气门人静听十日,筑基修士便算了,早早去准备攻占落魄峰事宜。”司徒业露出逐客面容。 钟紫言脑中有些混乱,迷蒙走出偏阁,忽然理清头绪,转身又踏入阁内,见里面司徒业已经消失不见,金丹修士,自有瞬身闪失之法。 回返梨花坪,一夜无眠,联姻固然好,但钟紫言脑子里又多出一个青绿罗裳人影,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郁气。 ****** 开坛讲道十日,钟紫言也潜心听了十日。 司徒业和吴姓金丹各讲五日,两人对阴阳变化见解有很大差别,但又不是相冲的理念,类似大河无数溪流,各自站在一条溪流窥视天地,洞开心识。 之前司徒业说过,十日讲道,对练气修士有用,筑基无用,钟紫言听下来,也不知是为何,其间所讲的很多东西,自己都早已明悟。 倒是符篆一道,钟紫言大有所获,听完以后,自己也能轻松画出几种黄符。 吴姓金丹唤作吴夲,他本不是无月沼泽修士,似乎和汦水宗有些关系,擅长炼器,五日所讲,多是水火炼金术法,明显没有司徒业走心,但炼器之道向来精贵,即便不走心讲,也有很多可学的东西。 十日一过,司徒业宣布法会结束,也暗示要清理那些不打算为扫平鬼祸出力的散户,聪明些的在最后一日都归附进四十七个修士军阵其中,看不清形式的,钟紫言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巨轮已经启动,不去推它,只能被它碾压堙灭。 在梨花坪呆了一月,门内一众都想尽早回断水崖,宗紫言安排姜玉洲先带人回去。 谢玄本打算把菩提邀去山门玩,不过正觉未允,老僧带着自家徒弟离开了小剑山,留下正明继续帮赤龙门,很仁义。 亨通道观一众离开时,高鼎来见过钟紫言,谈论小半个时辰后兴致冲冲的走了。高鼎脾性奇怪,有时阴柔,有时直愣,很多事情没自己的判断,四十多岁了还总是要仰仗长辈指点,临走那番话是有意与赤龙门交好的,钟紫言没有多应承什么,只道往后有机会会去拱月泉作客。 最后一日午间,梨花坪只剩下了钟紫言和秦封,待司徒业召见后,就是分别时。 秦封要结丹,钟紫言肯定不能再厚脸相留,恭祝的话此时不宜多说,一想起秦前辈此去恐有不测,钟紫言忧心更重。 楼外脚步声传来,一看是魁梧黑紫衣衫的拓跋南天,他身后跟着聂清,路应该是聂清引的。 拓跋南天本是要与秦封交论一番,奈何司徒十七此时也临门了,秦封只得匆匆相聊,与拓跋南天作别。至于钟紫言,在拓跋南天看来,只有打得过他的人才能被他放在眼里。 司徒业就在大殿门前,钟紫言和秦封见过礼,也不多说,相随着来到广场。 司徒业的飞行灵器是一道三丈金光灵符,看品相当有三阶,暗纹其多,应该不止乘御功效。 “十七,你安心助赤龙门攻打落魄峰,司徒达会主持一应后事,我十日后归来。”司徒业安排罢司徒十七,闪身上了飞行灵器。 秦封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钟紫言,执礼道:“掌门保重!” “秦前辈保重!”钟紫言忧色回礼。 很多话其实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秦封入赤龙门时,白袍折扇,士子风流,儒仪温和。离开时亦然,只不过两鬓白发愈发深重,这是斗擂施放禁术所致,折了寿数的人显老是必然的。 人之相遇,缘浅缘深实难琢磨,一朝风云聚会,把酒言欢,其后各奔东西参天悟道破桎梏,能不能见下一面谁也不知道。 看着那金光灵符飞离小剑山,钟紫言莫名难过,金丹大道,谁不渴求,但愿秦前辈如愿结丹,彼时再聚首,共谋天下事。 “钟大掌门,咱们也该走了。”司徒十七笑了笑,他被司徒业安排加入赤龙门军阵,这比留在司徒家管杂事要轻松的多,自然乐意。 离开小剑山时,并未知会司徒宓,钟紫言也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昨日已经见过,只说往后会常来小剑山,如今马上要攻占落魄峰,近期是不会来了。 司徒十七驾着飞剑一冲而起,钟紫言回首看小剑山下各处大帐,一小半已经拆除了,这一月间,见识了不少散修势力的能耐,自己心中抱负要想实现,日子还长。 钟紫言不知道的是,离开的那处广场边缘,司徒可儿失魂落魄靠着一颗石柱,“你最终还是没有选我。” 眼神之中无奈、失落、沮丧、幽怨,到最后竟生了毒恨,她心中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钟紫言晚间回到断水崖,冲头就是一个好消息,那位日日唠叨腹诽没完没了的师兄,终于突破了。 …… 第163章 遨游青冥 冀狈突破了,始料未及,钟紫言很欣慰。 修行好比赶路,人不怕走的慢,就怕停止不走,还能向前走,说明还有希望到达终点。 天资好的弟子八年突破到练气后期,钟紫言习以为常,不多赞赏;类似冀狈这种,八年突破一个小境界,钟紫言反而赐了件一阶中品赤血匕首。 匕首色成绯红,刀刃寒光逼人,即好看又锋利,冀狈躬身拘礼感恩戴德,尖细嗓音虽然不好听,但心是真诚的。 冀狈如今的面容很显老,胡须之间隐有白丝,但他精神不老,仍似十年前一般喋喋不休的说话,四十三岁的年纪只比苟有为小两岁,直到钟紫言冲他挥手他才告辞退出殿内。 此时是晚间,赤龙殿内只有两人,苟有为很不理解,“掌门,冀狈这么多年才突破一层境界,练气三层的修为还不到练气中期,赐一柄一阶中品灵器,是不是对其他同门不太公平?” 钟紫言叹了口气,“难得他还在刻苦修炼,与韩师姐对照一下,已经很上进了。平凡是最难忍受的事物,很多人似他这般早已放弃了修行念头,即是同门师兄,但凡有上进之心,我就该鼓励。” “掌门仁厚。”苟有为赞许一声后,说道: “南面的乱石洞那边已经开辟广场,昨日就有人提早在等候了。” “多少人?” “十来位,他们是一伙人。” 钟紫言略有吃惊,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自己定的日子是五月初五,今日才四月初三,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怎这般早?” 苟有为道:“他们是南面来的修士,回返无月沼泽来回得一个多月,怕误了时间,所以早早等候。” 低阶散修赶路的速度慢,有些连飞行灵器都买不起,早早来等候也在意料之中。 钟紫言点头,“照此来看,不少散修会陆续到来,我们作为主人,莫冷落了这些散修。” “我已安排张希云一家好生接待,乱石广场外有平地草堂数百间,姜师叔和正明前辈明日起,便会去坐镇。” 听苟有为这么说,钟紫言放心许多,“盛年的阵器材料准备如何?” “基本准备妥当,听说陈师弟将那阵法精研提升了一个品次,现在是二阶中品。” “甚好。” 苟有为汇报完一应事项,最后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掌门,你那头灵兽半月前异常凶戾,时不时变化十丈体型撞击各处建设,还差点把沙师弟给打伤,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什么?”钟紫言起身惊问,碧游鲸一向脾性温和,偶尔顽皮也不至于伤害门内弟子。 苟有为描述当时情景:“十五日前,那头鲸兽本在水潭玩耍,沙师弟执勤路过,逗弄了两句,它突然狂性大发,变作十多丈冲撞沙师弟,若不是我去得及时,差一点儿就出人命了。现在有七八天没有看见它的踪影了。” 心中生了担忧,钟紫言便呆不住了,“好,今日就先到这里,我去洞府看看它。” 临走时又吩咐苟有为,“明日你安排冀师兄去乱石广场接待那些散修吧,顺便告诉他,若能突破练气初期,可以申调去黄龙殿做事,往返槐山和无月沼泽之间。” 冀狈其实很想在外多走动,只是门里一直以修为低微不允他外出,当掌门的自该体察弟子好恶,心顺了,事才能做好。 苟有为应声称是。 一月不曾归山,钟紫言回到洞府,见原本规整的阁台桌椅凌乱错位,床榻书间翻转变形,那头憨货呼呼大睡,周身闪着碧蓝光辉,许多灵气被他持续吸收。 此种异象从未见过,难免令人震惊,心念沟通,竟然得不到回应,钟紫言先将洞府收整一通,而后坐在小鲸不远处细细观察。 “难道是要晋阶?”这是思索良久以后得出的结论。 灵兽修为二阶相当于修士练气期,三阶是筑基期,这头憨货早两年已经相当于练气巅峰的存在,算算日子,也该是晋阶的时候了。 想及此,钟紫言又欣喜又羡慕,碧游鲸血统在灵兽阶位里面高达五阶,从出生到元婴期不需要经历多少磨难,只要把结丹这个大难关度过,活到元婴期不是难事。 观察其灵气吸收速度,现在已经度过了狂暴期,那离醒来也不太远了,只是为何散发出来的威压还是练气巅峰。 暂时琢磨不透,只好静静盘坐。 钟紫言运转体内灵力,感受眉心和双脚风印,还在细微持续吸收灵力,没有达到饱和状态,这也很正常,近一个月基本没多修炼,小剑山嘈杂烦扰,哪能静的下心。 此时想起临走时司徒祥吉带给自己的消息,不免有些失落,度朔山和玄霜真人的传闻秘辛竟然一条也没有。 虽然知道这才是正常现象,但总有些不甘,槐山没有大宗门,散修家族传承年代都不会太长,司徒家据说还不到三百年,弊病就在这里,没大宗门就没法长期安定,保存的秘辛古卷资料无法长久存在,毁坏和遗失是必然的。 “没有强人就没法建立秩序,没法建立秩序就永远混乱,如今的槐山的确需要一个强大势力出现,赤龙门羽翼未丰,也只能先靠司徒家了。” 钟紫言是有雄心壮志,但雄心壮志得与实力匹配,如果不匹配,就得夹起尾巴老实发展,好在赤龙门与司徒家关系不错,时间还有。 思索着杂事,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后半夜是被一声鲸鸣唤醒的,钟紫言看着那通体碧蓝散发着筑基威压的小鲸目瞪口呆。 钟紫言在看它,它也在看钟紫言,钟紫言绕转看,它也绕转看。 “游不动,这就晋阶了?” 小鲸笨重的点了点头,头顶的金纹红角异常闪亮,灵光足足持续了一刻间才熄缓。 “悟了什么本事?” 小鲸摇了摇头,变作拇指大小来回闪烁,这意思就是闪游之技损耗灵力减少,速度变快了。 钟紫言耐心盘问了一通,发现这个憨货什么本事也没悟到,只是【宏微化体】变大倍数增强了,以前是四倍,现在是十倍,十二年前它本体长三丈,此时本体长五丈,对比普通灵兽是要大不少,不过这种体型槐山深处那些凶兽比它庞大的多了去。 “可能载我御空飞行?” 小鲸点头如小鸡啄米,钟紫言欣喜道:“走,出去试试。” 本来还嫌弃人家光长个头没长脑子呢,一飞出断水崖,全抛在脑后了,只管放声大笑。 守值监察寮的沙大通和张怀义见掌门深夜站在一头体型足有五丈长的鲸兽身上哈哈大笑,沙大通蓦然问张怀义: “掌门是疯了?” “掌门是遇到了高兴事,他那头灵兽似乎晋阶了,可以载人御空遨游。”张怀义哪敢无礼回应,只是呆看着钟紫言出了护山大阵疾驰远去,好不羡慕。 幽幽夜色间,一抹碧蓝光影飞驰在青冥之中,钟紫言双手张开感受两侧云雾极速后移,口中狂声呼啸,“哈哈哈~” 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练气二层的小修士时,见陶老祖和刘三抖师叔动辄驾驭飞剑冲上云霄,那时真的好生羡慕,心底里渴望有一天也能像他们一样遨游青冥。 如今还未筑基,自家的宝贝小鲸已经帮自己实现了梦想,大快人心,心情激荡难以平复,夜色云间,啸声不绝。 “游不动,可能变化十倍大小?” 碧游鲸也感受到了钟紫言的激动欣喜,鲸翼抖动瞬间变作五十丈,不过速度也随之变慢了十倍,虽然速度变慢,但钟紫言依然很满意。 他躺在小鲸背上,感受着鲸躯的清凉,心神也变得浩瀚宽广,双臂靠背,黑发飘散,何其惬意。 人生来渴望自由,翱翔青冥,最能体会到天地之大,自由之妙。 再变回本体,南飞上千里,往返北面又是上千里,三个多时辰就游荡完了,何其神速。 天光大亮,碧游鲸的气力也耗去了八成,钟紫言让它回返断水崖。 端坐在那根金纹红角后面,钟紫言面色温和淡然,心里在想,当年谢安师父托付自己去福州送鼎,七八百里路耗了三个多月,今番两千多里只用了三个时辰,十二年了,恍若隔世,人之命数,真难琢磨。 看着越来越近的断水崖,钟紫言摸了摸小鲸的头,“游不动,有朝一日,吾定携汝看尽江河风光,阅览万千山岳!” “呜咦~” 小鲸欢快鸣叫一声,传响整个断水崖。 监察寮正在打盹儿的沙大通猛的惊醒,见张怀义正要拍来的手尴尬缩回去,讪笑指着山门外说:“沙师兄,你看,掌门回来了。” “这声鲸鸣好生嘹亮,我还以为有强敌来攻呢。”沙大通张了张青蛙嘴,赶忙驱使阵器散出通道,看着那头碧蓝鲸兽缓缓游回山门。 回归洞府,小鲸很快呼呼大睡,钟紫言也明晰了它晋阶后增强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力气变的更大、也愈发皮糙肉厚、同阶修士的普通术法基本是奈何不得它;速度变得更快,闪游施放的次数也可以更多,一次最多能闪二十丈;宏微化体最大能变作五十丈,最小还是拇指大小。 钟紫言没打算派它冲锋陷阵,受点伤怪心疼,以后就是乘御坐骑,没事时自己玩耍,有事时骑乘飞驰,修炼时共同参习。 小鲸睡觉,他却不瞌睡,心情爽朗,出了洞府便邀门中几位筑基去赤龙殿商议。 该是讨论落魄峰的时候了。 …… 第164章 阴气冲天 赤龙殿内,钟紫言位居主席,姜玉洲、司徒十七、正明僧人分列下首,另有宗不二和陈盛年落座末位。 人心情舒畅的时候,散发的气场会感染周边,钟紫言此时话语铿锵有力,所列事情调理清晰,殿内众人能感受到掌门今日大不一样。 落魄峰主攻权虽然得到了,但是得一步步占领下来,不然司徒家要布置的黄天荡魔镇邪大阵根本无法铺设。 司徒十七即是司徒家派来帮助赤龙门的,也是一个监察人,若是赤龙门有欺诈散修、故意让散修送死等行为,司徒家是要追究的,毕竟这些人是司徒家拉大旗让各个势力招募的。 明面上是这么说,但是以赤龙门和司徒家的关系,即便真出什么事,司徒十七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类似司徒十七这种存在,四十七个军阵中各有一位或者两位,赤龙门能教司徒十七出手帮忙,其他势力可没资格教监察人出手帮忙,设立监察人是给参加军阵的散修们看的,所以监察人只负责监察和辨查散修举报。 司徒家终归没有强大到令槐山所有势力俯首称臣的地步,监察人在每一个势力军阵中的地位也不一样,像牛魔谷这种势力,司徒家即便派了监察人过去,人家也不会把这监察人当多重要的人物,想干什么照样干。 总之最吃苦的一定是低阶散修,没有力量,只能任凭驱使。 有些势力是一定会坑低阶散修的,这世道,弱者被欺负很正常,但赤龙门不会,钟紫言在与殿内一众商议的正是此事: “我这一门,根基浅薄,原本弟子门人也不多,若想教招募的散修们甘愿冒头冲锋,光靠武力定然不妥。 这世间芸众,下人驱以武力,中人承以利益,上人则巩于情义。 我等也不知这七百散修哪一位将来会是筑基,会结金丹,承诺的事情如果做不到,日后再有招募之事,谁还敢来? 此番清扫落魄峰鬼邪,重诺即是其一! 底层修士,生长环境混杂,多出穷山恶水,心性自是奸猾狡诈,所以武力必不可少,此其二! 若是攻下了落魄峰,我赤龙门自然是最大赢家,不妨稍微多给他们一点好处,以利牵情,留下调令讯息,下一次还能用上,此其三。 在坐诸位,司徒前辈和正明前辈,自是人上之人,事后紫言另有厚报,诸位以为如何?” 正明和尚平常寡言少语,这次确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钟掌门乃仁厚之士,贫僧自当听从调度。” 鹿王庙僧众稀少,但弟子门人各个贵重修心修德,钟紫言对正明和尚很尊敬,点头略做示意。 司徒十七一般时候没个正形,今日也如此,言语多有调侃,“都是自家人,钟大掌门和我们说这个不是显得生份了?” 钟紫言温和笑了笑,对陈盛年说道:“盛年,你将此番所需阵事与诸位前辈说说,一个月后你可是也要参战的。” 陈盛年起身见礼,而后冷静开口: “今次诛邪,所用大阵乃是【烈阳冲阴大阵】,经晚辈改良,此阵已达二阶中品。 烈阳冲阴之局,强在压制,范围其广,以五方阵位拱筑,所建时日越久,压制威力越重!” 钟紫言对阵法也有些研究,问道:“依落魄峰上鬼邪阴物的修为,能压制到什么程度?” 陈盛年回应:“先前弟子去过一次落魄峰,因阴气太重没敢太靠近,还需之后几位师叔去查探一番。 只说阵法原本的威力,在落魄峰四周布下阵法,阳顶位置结在落魄峰顶,越靠近阳顶位置,压制之力越强,筑基后期可压至中期,筑基中期可压至初期,练气巅峰可压至练气初期,阵法若是布置一年以后,内里练气中期往下阴物,会很快灼烧诛灭。” 一番论说,殿内诸人吃惊不已,人善智,妖邪善力,以智斗力,大多数时候都是智胜,除非实力相差太大。 听起来事情很容易,做起来却不一定,单说灵石消耗,哪可能时时压制阵内阴邪,根本消耗不起。 陈盛年也清楚门内财力不足,说道:“上月我去远远看了落魄峰,短时间以门内实力很难攻下,固需从长计议。 我们可以先把落魄峰周围的五座灵地攻占下来,而后以一阶灵地的灵气支撑阵法长久运转,每月大阵全开三日,这三日为主要清理时间。 其他时间招募修士散居各个阵位据点,防守阴邪主动攻击。” 烈阳冲阴阵白日可吸收外界炎阳之力增强阵法威力,随着时日渐久,压制威力会越来越大,里面的低阶阴邪也会越来越少。 陈盛年这种方法很稳妥,钟紫言赞成这么做,听他继续说着: “一年以后,里面只会剩下筑基期和练气巅峰的强大阴物,届时便须极力捕杀。” 大体布阵计划是这样,细节还得再推敲,不过先要清楚落魄峰那边如今是何状况,钟紫言起身道: “即是如此,我等今日便去看看那落魄峰阴气多重!” “好!” “正该如此。” … 一行人出了赤龙殿,钟紫言吩咐宗不二,将杜兰、谢玄、周洪和唐林都传唤来,踏上二阶云舟,飞出断水崖,向东驶去。 一刻时间以后,断水崖偏南七十里外的乱石广场边,张希云老道遮眼眯看,老远处向东的那搜云舟不正是赤龙门的云舟嘛,“哈哈,掌门他们已经开始筹谋落魄峰了,不知怀义那小子在不在其间。” 赤龙门越来越好,他张希云一家就会越来越好,想及此,笑得合不拢嘴。 远处走来一个穿着赤龙门正统道服的修士,张希云指着东面天上问,“冀老弟,掌门他们今日是要去落魄峰那边?” 清早冀狈被委派出来招待陆续报名的各地散修,这时得了空闲,与张希云坐在一处,“你这老头消息倒是灵光。” 冀狈一边说着,一边将昨日钟紫言赐下的那柄【赤血匕首】擦了又擦,其实灵器根本不需要这样擦拭,他完全是为了显摆。 张希云修为虽然只有练气中期,但心胸见识却比冀狈要强,见冀狈没给他好脸色,他也不再多说,老道自知冀狈在门中的地位,连他孙子其实都不如,听说当年这个姓冀的没少骂掌门。 有些人其实天生贱兮兮的,冀狈就是这类人,他见张希云没再搭理他,知道刚才的话惹恼了老道,凑上去开口一笑: “张道兄,我跟你说,掌门那头灵兽在昨夜晋阶了,一声鲸鸣,把老弟我从睡梦中惊起,那叫一个震撼~” 冀狈用了尊称,张希云也不再摆脸,说着:“可不是,怀义值勤归来,跟老夫说了此事,老夫打心眼儿里替掌门高兴。” 张希云人不糊涂,但在某些方面和冀狈是有共通之处的,例如吹牛碎嘴和充面子,能聊在一起也属正常,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关系渐渐就近了。 ****** 落魄峰位居断水崖以东将近四百里的地方,这里是区别槐阴河和槐山内地的一道分界线,往南是槐阴河下游,往北是中游。 落魄峰因山上的落魄草得名,山势虽陡峭,却不高,以前有主峰的时候二百多丈,主峰塌了以后,大约只高七十余丈,比碧游鲸十倍变化多不了多少,但是落魄峰纵横宽度大,有三百多丈。 落魄峰周围的一阶灵地,北面有两座,正南和西南各一座,正西也有一座,唯独东面没有,不仅没有,还有阴物时时顺着槐阴河分支往西驻入落魄峰。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落魄峰如此招阴邪,因为知道的人都死绝了。 赤龙门云舟停浮在落魄峰上空数百丈,钟紫言之前只来过一次,今次再看,倒吸凉气,“阴气冲天,为何愈发深重?” 探出云舟往下看,青天白日都看不清落魄峰内的景象,只能看到自中心处往外蔓延幽黑之气,那是阴怨死气,鬼物在里面呆的时间越长,越凶戾。 陈盛年道:“上月我来看时,阴气还没冲顶百丈,如今已然覆盖整个落魄峰,日光都透不进去。” 司徒十七皱眉疑惑,“也是奇怪,这里本是黑煞堂的地盘,他家擅用煞气,不该怕鬼邪的,后来人都死绝以后,反而极招阴物待见。” 说起黑煞堂,姜玉洲就想到了司马阴蠡,那老婆子浑身透着古怪,当日斗擂,其实自己都没全明白为何能将之击败,总感觉有另外一股力量干扰了一下,又说不出是谁,此刻思索: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对阴邪有滋补之效,所以才越聚越多?” 唐林对灵花灵草很了解,“落魄草可以增强修士魂力,魂力对修炼煞气类功法很有帮助,阴物其实也很需要增强魂力,所以此地吸引阴邪是正常的,但是也不至于招这么多阴邪,要知道筑基期以上的阴邪之属都有领土意识,智识堪比人类七八岁灵知,应该知道狼多肉少不够分才对。” 钟紫言听罢,问向几位筑基修士,“可能察觉到内里有金丹鬼物?”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金丹之下还好说,金丹之上的鬼物智识和普通人类不差太多,且实力超强,以赤龙门如今的力量,不可能打得过。 正明和尚摇了摇头,“虽有令人心悸的力量,但感觉不到有金丹气息。” 司徒十七附和点头。 姜玉初入筑基,感知能力还不太强,说了一句,“又或者,下面是有金丹鬼物,他隐藏了气息,我们察觉不到。” 这也是有可能的,钟紫言眉头皱的越重。 “若不然咱们再往下探探?”这是周洪提出来的意见,他虽然不是筑基修士,但胆气很足。 钟紫言摇了摇头,“不行,冒险之事少做一些。”又问向陈盛年: “盛年,一月后如何结阵?” 陈盛年指着正西面那座一阶灵地,“木生火,烈阳冲阴大阵四大火灵阵位,一大木灵阵位,西面灵地最大,结木灵阵位,其他四阵设其他灵地。 不过东面没有灵地,但是也得有辅阵布置,且东面最重要。” “为啥呀?”谢玄摇头晃脑不明所以。 钟紫言叹了口气:“东面乃是阴物驻入缺口,若不弥补,阴物里外破阵,我们哪里能坚守住。” 的确是不太好打,钟紫言沉吟良久:“先回去罢~” 众人原本是乐观的,这次出来见了真实情况,面色都有些凝重了。 云舟掉头回返,钟紫言突然见北方驶来一艘巨大棺舟。 …… 第165章 姜颜大婚 棺舟很像以前王家的那种飞行灵器,但是在细微处有不少改变,成色较灰。 “会飞的棺材。”谢玄以前没有见过这种飞行灵器,此刻很惊奇。 钟紫言看清了棺舟上的人,光筑基就有四位,还有一众练气修士,各个身裹布条,有黑有白。 司徒十七认得为首那人,“澹台庆生,看样子他们也是要去南面看灵地状况的。” 阴卒墓地是槐阴河中游很有实力的小宗派,小剑山斗擂一共夺了三座灵地,澹台庆生所负责攻占的,就在落魄峰以南三百多里,唤作鲮鱼洞,这块灵地再往南看,就是鬼灵溪,那里盘踞着司徒家下属势力,甄家。 棺舟与赤龙门的云舟相距二十丈,擦肩而过,澹台庆生遮着面孔,抱拳冲赤龙门云舟打了招呼,也不知是冲司徒十七打招呼还是冲钟紫言,总之两人都回了礼。 “这吊丧鬼还真早。”司徒十七小声自语了一句。 谢玄听在耳中,疑问:“司徒前辈,为啥叫吊丧鬼呢?你和他是朋友?” 司徒十七笑着解释:“这个澹台庆生真面孔天生一副吊丧脸,所以有不少修士给他起的这么个外号。 不过这人的实力很强,我也打不过他,接触过几次,感觉很孤僻,算不得友人。” 槐阴河西岸中游还活着的势力只剩下了阴卒墓地和亨通道观,两家都有克制鬼邪的法门,阴卒墓地更强一些,不仅能克制鬼物,还能操控鬼物。 钟紫言是不想与这种势力交仇的,不说其他,只说阴卒墓地天天和死人打交道,正常人都受不了的。 照面见过后,两家各自走各自的路,赤龙门云舟回返山门的途中,钟紫言突然想到一事,问向司徒十七: “攻占鲮鱼洞那处军阵,是你家谁在担任监察之职?” 司徒十七想了想,“好像是司徒飞云。”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还行,不过他们是嫡出,我不算本家,幼年时经常打架玩闹,长大以后,关系就淡了。”司徒十七随口说了几句。 司徒家年轻一辈筑基名声最响亮的就是司徒五虎,司徒飞剑、司徒酩、司徒飞云、司徒祥瑞还有司徒礼,这五人单打独斗不一定是最厉害的,但是结合起来有一套五行符阵威力不俗。 谢玄先前听司徒十七说他打不过澹台庆生,现下生了好奇,又问: “司徒前辈,司徒飞云你能打得过么,为啥他们比你有名气呢?” 司徒十七笑骂谢玄没大没小,竟然直呼司徒飞云的名字,那可是筑基修士,而后说道: “打倒是能打得过,不过有没有名气不一定看修为,那五位在我们司徒家是最能闯祸的,当年王家携槐阴河势力攻破长苏门,司徒飞剑嫌王家分配战利不公,闹着要求重新分。 彼时王家正值鼎盛,我家老祖还未结丹,他们就敢凭着胆子争利益,后来差点儿被兽潮淹没,万幸都活了下来,自那以后愈发胆大,每每五人一道闯荡危险境地,名气自然就越来越大。” 谢玄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 云舟很快回到了断水崖,钟紫言一个人在洞府思索了两个时辰,到了晚间,想着许久未去五味阁了,于是起了性子,准备去吃顿灵餐。 韩琴去了明月城做事,这里有外雇杂事负责练气弟子门人的三餐,颜真莹也稍带管着一些。 钟紫言走近阁楼,正听见孟蛙和颜真莹在说闺房密事,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钟紫言本要咳嗽一声,却听见谈话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延后了出声。 颜真莹在抱怨姜玉洲总是骗她,说好小剑山法会结束以后向掌门提二人的婚事,如今依然没有音信。 钟紫言听罢,心里无奈笑了笑,这个节骨眼上,姜师叔哪可能向自己说这种事。 虽然知道二人情投意合,不过现在门里的确是没时间替二人操办,钟紫言摇了摇头,准备咳嗽引起二人查觉,突然听到颜真莹小声说她有了身孕,钟紫言刹时呆愣震惊。 “咳咳~” 里面二女听到有人咳嗽,立刻起身向后看,见钟紫言推门而入,一时尴尬,“掌门。” “嗯~”钟紫言随意找了一处桌台,装作若无其事: “许久不曾享受口腹之欲,来条松灵纹鱼,双花雪菜,一碗灵谷米饭。” “呃~好,掌门且稍待,马上就来。”颜真莹跑着去内阁拍了拍打盹儿的老灵厨。 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钟紫言见孟蛙没打算离开,就邀了坐在一起。 孟蛙静静看着钟紫言,颜真莹则躲去了内阁。 钟紫言见孟蛙似有话说,便问何事,孟蛙水灵双眼眨了眨,“钟大哥,一月后门里要开始攻占落魄峰,我打算也参加军阵。” 钟紫言疑惑,“你不是黄龙殿的么?灵植技艺学的如何?” “我是水灵根,木系术法掌控起来还较容易,只是听说落魄峰之事很缺人手,所以……” 钟紫言摆了摆手,怜惜道:“傻丫头,小剑山诛邪法会,门里招用那么多散修,就是为了攻占落魄峰,你一个姑娘家,安心呆在断水崖做事就好。” 孟蛙撅了撅嘴,“我可是练气八层的修士。” “那些阴物何其凶悍,战场上稍一不慎,你出个什么事,我哪舍得?此事休要再提。”钟紫言用罢灵餐,看了看内阁门口,见颜真莹缩回头去,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唤她。 孟蛙则面露甜蜜红晕,少顷又陷入忧思自愧。 钟紫言也没注意孟蛙表情,只是望着内阁门口,良久唤了一声:“颜师姐,出来谈些事情。” 等了良久,颜真莹缓缓走了出来,面色多有忐忑,她也知道掌门定然听到了刚才那番话,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千万遍,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多嘴呢,现在倒好,被听了去,不知掌门会作何处置。 “掌门,我……”颜真莹虽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站在那里像是犯了错的幼儿。 门规并无不允弟子私下连结做那男女之事,但无名无份就有了身孕,毕竟是丑闻,赤龙门如今没有长辈管束,一切大事都是钟紫言点头,他相当于凡俗一族族长,颜真莹自是心虚。 钟紫言温和笑了笑,“无碍,你和姜师叔情投意合,我自是赞成,既然已经…已经成了好事,这婚期该是定个日子,我想了想,不如就七日后结亲罢?” 颜真莹呆滞愣神,少顷捂嘴流泪,双膝跪地,“掌门,我……” 钟紫言赶忙将她拉起,“这事也怪我,早知你们相爱,就该早些提出办置,现在却教你受了委屈。” 若不是心里憋不住,也不可能夜深人静在这种地方与孟蛙抱怨吐露心扉,这事自然是困扰了颜真莹一个女儿家,钟紫言很体谅她,沉吟少顷,又歉疚道: “不过门中现下的情况你也知道,注定是摆不了大排场,七日后我为你二人主婚小办,门里结彩三日。等落魄峰一事过后,再大摆筵席,补一场盛会。 你看如何?” 颜真莹哭着点头,只道:“万谢掌门,我为门中蒙羞了”。 钟紫言摇头微笑,“虽是唐突,但此番事由我会想个周全的措辞,咱们门中都是良善之人,师兄弟必会祝你二人情义永绵,共证大道。” 安慰了一番,颜真莹止住了哭声,钟紫言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冲孟蛙使了个眼色,就要起身离开,走到门前,又回头小声问了一句:“几个月了?” 颜真莹羞红回应,“一个半月。” 钟紫言点了点头,负手离去。 回洞府的路上,正看到明月当空,驻足停站了一会儿,思索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妥的话,想了良久,没什么问题,自己作为一个掌门该安慰该应承的都说了。 修士本就难以诞生子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这是大喜事,颜真莹之所以烦愁忧虑,就是名节不顺的缘故,刚才钟紫言直接开口解了心结,这事便顺了。 第二日钟紫言早早传唤了姜玉洲,姜玉洲脸上一片羞愧,只得老实听着比自己小一岁的掌门师弟说教数落。 大丈夫,做过的事自然不会抵赖,认错态度诚恳,钟紫言也没多刁难,实则本也没什么错,都是俗礼名节惹得烦扰。 婚事邀请宴帖在第三日发去了明月城,由姜玉洲亲自去告知那边的门人,苟有为在断水崖领着小一辈弟子匆忙准备。 司仪人选给了樊华老头,门中岁数最大的就是他和张希云,俩老头修为上没什么好牛的,但仗着岁数大,竟是列了一堆条框,极尽心思折腾小一辈人。 喜事就该有喜事的样子,赤龙门上下一片红彩,钟紫言也少有的换了一件红纹黑料对襟道服,女弟子们比平日更加艳丽动人。 四月十一的晚间,明月城的同门师兄弟回到门中,同来的还有商富海,看简雍的目光示意,事情是肯定谈妥了,钟紫言迎上去一番寒暄,将他邀去赤龙殿叙旧。 四月十二日清晨,两个时辰后就要举办姜颜二人的婚事,一个意外人影出现在钟紫言面前。 …… 第166章 贪狼殿主 “你怎来了?” 站在钟紫言面前的是司徒宓,桃衣粉红,亭亭玉立,清瘦艳丽,散发着浓郁如春草的活泛气息,胸前搅着手指回应:“听十七师叔说你门派有喜事,我来祝贺啊~” 钟紫言哭笑不得,再过十几日就要开始攻打落魄峰,这位姑奶奶前来,不是添乱嘛。 自从那日显露真实性子,司徒宓再也不装端庄贤淑了,她直率,一步步放开心间面纱,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忍不住想见钟紫言,就来了。 人来了,就得好好招待,钟紫言温笑:“好好好,宓姑娘能来,令我门中蓬荜生辉,我先安排一位门人招待你,现下手头事忙,婚宴以后再……” “没事,我自游逛,钟大哥管好自己的事就好啦。”司徒宓放眼瞅了瞅四周,比上次见面更自然许多。 钟紫言见孟蛙提着两盏红灯路过,冲其招了招手,“小蛙,这位司徒宓姑娘乃是司徒家的小姐,你待我领她游逛一番,稍后入席参加婚宴。” 孟蛙见司徒宓鲜气活跃,早也听过司徒家有两位女修意与赤龙门结亲,这时把自己和她对比一番,立愧不如。 表面上只一难过就显出笑脸,“这位姐姐请随我来。” 司徒宓见孟蛙柔丽娇美,双眼水汪汪透着精灵气息,一下子好不高兴,“你叫小蛙?生得好美。” 孟蛙惭愧,“司徒姐姐说笑了,随我来罢~” 司徒宓两步跑上前去,“叫我宓姐姐就行,这里我也挺熟,帮你拿一盏灯吧?”说着把手伸出,孟蛙顺势递了一盏红灯。 女儿家互相看对眼,相处起来,很快就会熟络,二女背着钟紫言向弟子居所走去,银铃般的笑声很快响起,钟紫言见此情形,心里说不出怎的,很是高兴。 山门外时不时有散修进来,乱石广场到现在一共来了七十多位散修,姜玉洲本不打算把事情闹大,钟紫言给他下了这个决定,索性都邀来参加婚宴,这算是赤龙门第一次举办喜事,当掌门的初次主持这种事,哪能教门人感到寒碜。 之前话虽说的是‘小办’,但在有限时间内,钟紫言把事情做到了最好,他觉得这种事还是该慎重对待。 来人络绎不绝,所带的随礼却不尽相同,张希云充当接待礼官儿,心里腹诽这些家伙大部分都没带什么好东西,想想也是,穷苦散修,能有什么家底,权当来烘托喜气了。 张希云感觉,今日是他人生最有面子的时候,能被掌门选来做两位礼官之一,天大的福分,对前来参宴的人摆足了派头,心里鄙夷来人送礼吝啬,他却忘了自家以前也是个苦哈哈。 午时一到,赤龙殿内两位新人身穿红云道服,冲着正堂齐齐拜下,钟紫言作为掌门端坐主席位置,他代表的是赤龙门香火道统,虽自愧做新人参拜人,但没人比他更合适,谁叫陶老祖不在呢。 樊华黄须垂胸,苍老之音喜色开口: “天地为证,宗祖护佑,今我赤龙门下乾道姜玉洲,坤道颜真莹,情投意合,愿结为逍遥仙侣,共参大道……” 礼词陈长,有模有样,赤龙门如今虽是小派,钟紫言却希望每一位弟子养成慎重对待仪礼的习惯,此时作为掌门的他庄严肃穆,堂下谢玄这些小一辈想笑也不敢笑,生怕掌门发怒训斥。 宴会在一刻以后开始,姜玉洲和颜真莹相偕拜谢钟紫言,之后一个个面见来宾,实则也没几个人,就是司徒十七、正明和商富海几位,其他的那些打酱油的散修没资格受这份礼。 整场宴席下来,樊华作为司仪礼官,本就嗜酒如命,临了喝的烂醉如泥,毫无长者风范,洋相尽出。 女修们喝了酒,更添魅力,钟紫言扫过司徒宓和孟蛙,二女简直判若仙女,绝美不凡。 钟紫言自己也少有的喝了不少灵酒,喝的挺多,但他没醉,散场后安排门人清理席间,晚时坐在断水崖边吹风发愣。 气氛能感染人的心情,门人高兴,作为掌门自然不会悲伤,大喜日子,断水崖上上下下都洋溢着欢乐。 ****** 红彩三日,尔后门人各自归位履职,清晨钟紫言早早传唤简雍和宗不二商谈要事。 赤龙殿内,钟紫言正色道: “原想等落魄峰之事定下以后再议此事,前些日子去观察情况,那边没有一两年很难攻占,所以招收弟子一事就得早先去做。 尹春平原本就有妖兽为祸,长苏门覆灭这么多年,一直没人去接引灵根弟子,也不知那地方如今是何模样。 明日你们便动身前去看看吧。” 简雍点头应承:“却该如此。” 钟紫言沉吟少顷,“将孔雀和唐林师兄也一并带上,去后先看情况,若是力有所及,便先帮那鲁国国君清理妖祸,也不急回来,待一切安定以后,建设据点,再返回。 若是情况糟糕难以应对,及早撤离,咱们从长计议。” 二人受命离去,钟紫言又传唤余香入殿,黑龙殿的事一直是她和周娥在做,谢玄和宗不二虽时不时会参与,但今年牵涉不多。 余香和周娥同岁,今年都是十八,与周娥不同,她性子隐忍乖张,做事自有主见,秦封离去以后,黑龙殿主要交给了她,此时的修为已快要到练气七层,静静候在殿内不发一言。 “余香啊,怎的总是一副冷面示我?”钟紫言笑问。 余香妩眼嫌弃,“掌门何事传我?” 钟紫言干笑两声,不再打算扯家常,这孩子脾性就是这样,改不了了,清了嗓子开口道:“门内马上就要开始攻占落魄峰,为防上下游其他势力干扰,需要你探一段时间她们的消息动静。” “领命!”余香执礼抱拳。 钟紫言叮嘱一应细节,待她离开时,又道:“此番行动,你将谢玄也带上,与周娥一并动身,他若是不听话,便告知于我,我罚他闭门思过。” 余香突然露出冷笑,“晓得,我自能制他。” “哈哈哈~好,那便去罢。” 人影离去,钟紫言莫名打了冷颤,总感觉余香最后那声冷哼不似开玩笑,看来谢玄往后也有人要怕了。 正午时,苟有为来禀报说乱石广场已经驻下两百余人,钟紫言点头明晰,日子越来越近,人也会越来越多,七百练气散修,几乎全是练气中期往上的修士,是该准备一应克鬼灵器符篆了。 接下来的十几日,钟紫言每天与陈盛年探究阵法布设,同时撮合几位筑基修士互相交涉谈论,开诚布公各自所长,毕竟要一起合作一两年,早早深入交涉,战时能多施一些融洽配合的术法。 申屠燧和庞大掸是在五月初赶来的,这两位外聘筑基到齐,核心作战人员就齐了,钟紫言安排众人在贪狼殿商议战事。 主战筑基一共五位,姜玉洲是领头人,司徒十七负责木灵阵位,余下的三人每人各占一座火灵阵位,每位筑基下分百名练气,姜玉洲多分一倍。 之所以姜玉洲多分,是因为他负责的地方比其他人负责的更重要,姜玉洲主要负责落魄峰东面辅阵,那里没有灵地支撑,压力是最大的。 剩余一百练气修士由钟紫言统领,也守一座火灵阵位,是落魄峰西南面的那座,本来这处是要简雍守的,钟紫言主动争来负责。 掌门也得身先士卒,没什么可娇贵的,钟紫言如今有信心参战,要知道他那头宝贝坐骑,等闲同阶根本造不成伤害。 临战最后一日,苟有为将一柄形似菜刀的古怪灵器交给了钟紫言,这是简雍在明月城花了大价钱托人买来的,二阶中品【退魔刀】,【克鬼】【克魔】【斩鬼】【迅疾】四属性灵器,其中的【斩鬼】属性可积累吸收阴气,对付鬼邪杀伤极重,另外据拍卖行说似乎是隐藏了暗属性,但是没人知道是什么属性。 到了五月初五,乱石广场齐刷刷的人影矗立,明面上主持战事的是姜玉洲,暗地里是钟紫言,钟紫言站在将台一侧听着姜玉洲讲话,时不时看看身侧的司徒宓,这位姑奶奶愣要跟着参战,好说歹说劝不了,钟紫言翻脸她就哭,无奈之下与她约法三章,只能跟在自己身侧,不准乱跑,乱跑就遣送回司徒家去。 姜玉洲身穿赤龙门正统赤黑道袍,外纹贪狼云影,剑眉凝起,朗声对着台下七百练气散修道: “我乃赤龙门贪狼殿主事,今番落魄峰战事由我统领,诸位既受军命,便当齐心协力斩鬼邪,我家掌门有言,若事成,每人另有厚礼回报……” 乱石广场外,张希云老道捋着胡须啧啧称赞台上姜玉洲,“姜前辈真是神俊。” 第167章 黑竹灵地 参战散修每人都有三道镇鬼黄符,至少是一阶中品以上的,对于低阶散修来说,无异于三次保命机会。 这场战事必定会死人,无论是赤龙门还是那些散修,都心知肚明,事后能活下来的自然收获不少,活不下来的,也怨不得谁,因为选择参战,本身就是给自己下了生死注,赌赢和赌输都得自己承担。 身为战事招募方,钟紫言只是尽可能给这些信任赤龙门的散修们多一分保命机会,灵符每人三道,补气、回春、固本灵丹一共十颗,一阶下品克鬼灵器每人一柄,若是各人有带更好的兵器,也可将灵器换成灵丹或者灵符,总之价值是相等的。 除了事先承诺下发的灵符灵丹,每个阵位里面另给三个阴魂瓶,分别赠给实力最强的三个练气巅峰修士控制,用来收集阴物死后的阴气,还可以镇收弱小阴物。 阴魂瓶是个好东西,早年只有槐阴坊出产,据传是高阶灵器玄阴瓶的仿制之物,专克制同阶阴魂,随着阴气吸收的越来越多,它会自主晋升,起初是一阶下品,而后是中品,继而上品,如果吸收足够阴气,甚至能晋升二阶。 但它有很多缺点,只能身据水木灵根的修士用,只能吸收纯正阴气,吸收满以后就得立刻炼化,否则就会毁坏碎裂,另外任何阳属灵器攻击都承受不住。 优点就是专克阴物,缺点举不胜举,利弊分明,由此价格不至于太贵,但也花费了不少灵石。 对于散修,赤龙门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毕竟是招他们来卖命的,不是摆宴请客座上宾,他们自己也很清楚。 这世道,敢出来混饭吃的,都或多或少有些看家本领,但凡修士,大都知道求人不如求己,别看现在台下这群人面善和言,上了战场一个比一个凶狠。 东洲虽然佛家宗派多,但此界乃是道家超级宗门开辟,千万年修行理念传下来,修士每每争斗,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就是不死不休。 将七百散修分出阵营,姜玉洲军阵乃是魁首甲字,司徒十七负责乙阵、商富海负责丙阵、庞大掸丁阵、申屠燧戊阵,留下最后一个火灵阵位是钟紫言负责,跳过己字,算作庚字阵营,暗合七星之数。 阵法统筹布置由陈盛年负责,他得先自每个阵营挑选阵法一道精擅者,面授机宜,相互探讨,而后下发阵器叮嘱细节。 所铺阵法范围太大,一共抽调了十八人辅助,这些人有些对阵法一道见解颇深,有些只是粗浅略懂,但也只能临时教授赶驴上坡,只因为当初小剑山招募时,精擅阵法一道的散修大多被别家抢了去,赤龙门财力比拼不过人家,只能省了这笔损耗,靠买阴魂瓶和克鬼灵器弥补。 每一个阵营都得演习简单的聚合炎阳术法,这是为了对付强大阴物而必须学会的,钟紫言旗下百名练气散修一共能聚合三座小军阵,每个军阵二十一名散修,聚合在一起能挥发三四十次烈阳波,这是只攻不守的情况,若是要集体凝结防御屏障,估计反击的次数不会超过十次。 姜玉洲讲过大致攻伐事项,散修分列归于各个领阵者身后,六个阵营散开商讨,散修们知道了各自所处位置,然后去乱石广场西侧领罢参战牌,这便陆续登上云舟准备向东出发。 负责下发参战牌的是苟有为,张希云和冀狈在一旁帮忙,张希云将庚字一百号发去最后一人手里,七百散修的参战牌便都发完了。 钟紫言走至苟有为面前,“灵石资源还要劳烦你多耗些心神,寒亭孤身往返于明月城我有些不放心,教张老道兄也跟着他做事吧。” 苟有为点头应承,又道:“此次七百散修,有两位与先前登记的有出入,本是两个练气中期修士,不知怎的变成了练气后期,我想来应是临时突破或者先前隐藏了修为。” 钟紫言笑道:“这是好事,事后门内多给一些补偿,这些人谨慎是正常的,咱家先前在槐山名声不显,也怪不得人家多心,那两人唤什么名字?” 张希云道:“名字是能对的上号,一个唤作康仇,一个唤作宇文护。不过,老朽总觉得那个叫宇文护的在哪里见过他~”张老道一边说着,一边极力回忆,奈何岁数大了,想也想不起来。 “无碍,说不得张道兄以前真见过呢,就这样罢,我该走了。”钟紫言摆了摆手,向着云舟走去。 张希云侧头嘀咕思索,“在哪里见过来着…” 冀狈猛的一拍张希云的肩膀,“张老哥,恭喜啊,你被掌门选中去做运输商事,这可是不得了。” 张希云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哈哈一乐,“掌门器重,老朽必然竭尽全力做好援手。” 苟有为微笑摇了摇头,“那便如此吧,我且先回断水崖处理宗务。” 张希云和冀狈行礼恭送。 ****** 云舟飞至落魄峰西面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原本在乱石广场就耽搁了大半天的时间,此时到了目的地,天也快黑了。 在云舟上往下看,前方不远处既是一座较大灵地,名唤‘承露台’,是座小丘坟模样,阶位在一阶上品,按照计划这里是司徒十七要攻守的地方。 远远就能感受到,落魄峰散发着压抑阴蕴之气,云舟上的散修多有面色凝重者,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司徒十七冲众人拱手,而后施放出巨大飞剑灵器,向散修群里呼道: “执乙字参战牌者,随我下去!” 属于乙字小阵的百名散修陆续踏上司徒十七的飞剑灵器,钟紫言说了一声:“司徒前辈可先在西侧外围驻扎,待明日天光大亮,再攻打此处灵地。” 作战计划就是每处小军阵先拿下所负责的灵地,而后陈盛年组织铺设烈阳冲阴大阵,之后才是正式开战。 司徒十七朗声道,“钟掌门放心,此地阴物,还不足为惧,待明日天光大亮时,我这乙字军阵早已拿下了它。” 此番言语,说不出的豪气自信,姜玉洲爽朗大笑,“司徒道兄威武,我那东面辅阵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领头的有信心,跟随者自然也有信心,散修们听筑基前辈这般豪兴畅快,整体气势氛围迅速升涌起来,有胆大者为自家壮胆,高呼斩鬼诛邪小事尔,一众修士啸声震天。 钟紫言心想,初番来此气势上没有露怯,但愿半年后这些人还能如今日这般有胆魄狂啸。 看着司徒十七带人飞了下去,云舟继续向东飞行,不一会儿来到落魄峰西南面这处灵地上空,钟紫言传神藏在怀里的碧游鲸,是他显现本体的时候了。 呜咦~叽~ 一声鲸鸣响彻云间,碧游鲸通体碧蓝散着筑基威压出现在云舟旁,躯体变大四倍直化二十丈长,鲸翼展开足有八丈,头顶金纹红角散发宁和清凉,它虽不吓人,但如此巨大躯体顷刻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是令他们震呆良久。 “这是什么东西?” “乖乖,如此壮丽神俊的灵兽~” “这是赤龙门的护山灵兽?” …… 碧游鲸乃是珍稀灵兽,槐山本属偏僻小域,在修真界不大起眼,这里的修士哪里见过如此俊丽兽属,惊骇振奋有之,狂呼神异有之,信心大增有之。 司徒宓站在钟紫言身侧张着粉唇,拍问钟紫言:“这,这就是你那头小不点儿?” 钟紫言微笑点头,这场面他以往想到过,自家宝贝出场必然是能引起轩然大波的,本来是该高兴,一想到送自己小鲸的陶老祖还未归来,心情免不得又低落下去,跳上碧游鲸背部,凝眉沉声: “执庚字令牌者上来,随贫道参战!” 司徒宓第一个跳上鲸背,俯下身子摩挲碧游鲸的大圆头顶,游不动感到微痒,一个喷嚏打出,巨大气流呼啸向前产生狂风咆哮,又吓了云舟上不少修士一跳。 执庚字令牌的散修们原本是有些不相信钟紫言实力的,虽然他是赤龙门掌门,但毕竟就是个练气巅峰,比不得其他小军阵有筑基修士压阵,现下突然出现一头实力堪比筑基期的灵兽,他们好不高兴,信心大增纷纷跳上鲸背,惹得其他小阵散修很是羡慕。 所有人都到齐,云舟上陈盛年也准备跳上来,钟紫言摇头制止,知道这孩子担忧自己,但早前已经说好他先去商富海军阵,此时哪能意气用事。 钟紫言冲云舟一众拜礼:“有劳诸位,三月后我等再会!” 一旦开始清扫,阵法没稳定之前谁都休息不下来,约定三月后再相聚还是乐观时间,谁也不知道整个大阵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布置稳定。 碧游鲸离开云舟向下飞去,钟紫言拿出一根散发青光的狼毫木笔物什,这是苟有为给他买的蜂铃子,专供与其他阵营联络之用。 司徒宓道:“钟大哥,你这根狼毫好漂亮。” 钟紫言闻言,便将蜂铃子借她玩耍,烈阳冲阴大阵未布置稳妥前,蜂铃子暂时还用不多。 下方这处一阶中品灵地不大,纵横只有二十来丈长宽,是一座黑竹林地,连小丘坟都算不上,只比平地高出五六丈,其上被阴黑之气包裹,隐隐能看清一些屋舍建筑,应该是当年黑煞堂建造的。 碧游鲸落下的位置在黑竹林西面两里地,四下无物,山道宽阔,阴气弥漫不算重。 钟紫言带着百余散修刚一落地,便查觉自那黑竹林高地涌来一片幽影,此时已到夜间,不消说,必然是有些修为的阴邪闻到生人气味,追寻而来。 …… 第168章 小乱魂阵 “快看那边!” “那是什么东西?” …… 钟紫言能看到,自然也有其他修士能看到,阴风吹来,那片幽影加快前冲,突然被一声鲸鸣吓得止住了势头。 碧游鲸此时还未变小,鲸鸣之中带着筑基威压,周围修士只觉灵魂震颤,那片幽影散发的气息也不过相当于练气后期,哪敢继续往前,迟疑少顷,掉头退回了黑竹林地。 便有散修哄堂大笑,说阴邪鬼祟被钟掌门的灵兽吓破了胆,他们提议干脆一鼓作气今夜就端了黑竹林,免得被其他军阵散修赶了先,返回头来笑话这边。 钟紫言微笑摇了摇头,教碧游鲸缩小变作拇指般大,钻回怀里,指着漆黑夜色道: “眼下正值阴黑深夜,我等初来此地,怎能冒然行动,两位精擅阵法的道友速速布设防御阵法,其余人按照计划拉开大帐,四面建起监察寮来,安守一夜,明早再论清理灵地事宜。” 先前那些话,散修们也只是壮胆说说,眼下钟紫言沉稳发话,他们也收了心,抱拳遵命,顺道赞扬钟紫言行事稳妥,不愧是一门掌教。 临时布置防御阵法也有讲究,庚字阵营负责阵事的两个都是九十多岁的老修,是陈盛年专门给钟紫言挑的,他们在阵法一道很是精擅,特意跑来跟钟紫言商量: “钟掌门,此地四面无有遮掩山石,空旷广泛,我二人历来精通三阳护御阵法,只需确认中心位置便可依序布阵,您的大帐是想安在何处?” 底层修士当贯了下人,做起事来就会本能的问掌权者想怎么干,虽然他们自己心里都有一套最好的方案,但是他们不敢擅自去做,需要先了解掌权者的脾性和习惯,才会一步步顺着掌权者的脾性做事。 钟紫言心里清楚这些人大多时候在想什么,但他和槐山其他主事者不同,敢把这些人招揽进自家军阵,就敢信任他们放手干。 这俩老头之所以这么问,无非是因为钟紫言的身份尊贵,要先摸摸这位掌门的底,钟紫言凝眉开口: “战事之期无尊卑,两位道兄是此间阵法一道最强者,你们说贫道该在何处安帐,贫道就往何处安。” 这便给了俩老头充分的发挥权利,他们对视一眼,一股脑儿说出了心中想法,钟紫言只说了一个字,‘可’。 俩老头抱拳领命,转头招了几个帮手就开始布阵,钟紫言拉着司徒宓找了一处较高的石台暂时停留。 默契这种东西,是需要长时间配合才能产生的,虽然事先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涉及到协作交汇,难免产生摩擦,钟紫言就是要这些人在最短时间把摩擦都碰出来,然后一个个当面解决。 遇到事情,当面解释清楚,私下里就很难再产生嫌隙。能来参加军阵的,多数都是生存环境很差,难以寻找活计的人,这些人中善人有之,恶人更多,与其等到三五个月后训斥处理,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暴露出来,早早解决干净,后面就能齐心协力清理阴邪鬼物。 人是脆弱的,亦是坚强坚韧的,有些底层散修混迹于腌臜之地,练就了一副奸猾皮囊,他们会欺负同阶柔善之人,而受贯欺负的散修又自带奴性,只要不涉及性命危险,被欺负的状态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钟紫言不希望自己手下这群人会出现这种情况,于是等到阵法布置妥当,监察寮也建立好后,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了一起。 一个领袖,讲话时必然要洪声正气,要凝目面示所有修士,话讲的不需要多,但强调的东西必须到点子上,讲话之前沉默一段时间,会让下属稍微感受到一些压力,钟紫言此时就是这样做的,等那些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这位掌门身上以后,钟紫言便开始说道: “你等都知贫道是这赤龙门之主,先前一路行来,有敬我者、惧我者、谄媚者、探视者、猜疑者,唯独没有信任者。 为何?只因你等之中,恶性者居多,己心恶便会反猜他心恶。人性本恶,这是常事,即便签订了灵魂契约,也难以轻信外人。 但贫道要说的是,我赤龙门上下,珍惜每一位前来报名参战之人,绝不会教你等平白踩坑送死。 贫道做事,力求稳妥,凡令喻所及,令行禁止。平时行事,矛盾嫌隙皆可摆在明面解决,此间无有不可说之事! 有一技之长者、有高见者、有重大发现者,直言不讳来报,事后皆有重赏。 此行若是各人有机遇获得宝物,尽可收入囊中,贫道绝不强夺,若是怕他人抢夺,也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请贫道保管,事后贫道亦会归还…… 诸位,可曾知悉?” 百余人各个凛然正身,纷纷开口道: “我等省得,钟掌门乃仁德信义之士。” 众人散场以后,各自归位忙碌,钟紫言呼出一口气,身旁司徒宓纤手轻轻一拍,“钟大哥,蛮威风嘛~” 这话自然是善意调侃之言,钟紫言无奈自嘲一笑,“可不是,很威风。” 话毕,招来已经布置好阵法的俩老头,“两位道兄且坐镇大帐,等会儿召集各队领事商谈明日作战事宜,我先去周遭查探一番,半个时辰后回来。” 俩老头一个叫枯叶道人,一个叫崔琰,都是练气九层老修,听钟紫言吩咐罢,拱手应承。 钟紫言再唤出小鲸显露本体,而后跳了上去,他前脚上去,司徒宓后脚也上去,钟紫言问:“你怎也上来,不去大帐呆着?” 司徒宓发傻说道:“不是你教我寸步不离跟着你嘛?” 钟紫言无语,教小鲸飞至上空向东缓缓游动。 夜色漆黑,阴风阵阵,司徒宓有些害怕,躲在钟紫言身后,将钟紫言当做挡风板。 “教你不要跟着出来,现在怕了吧?” “谁怕了?人家只是有些冷~” …… 游荡方圆十里,知道了周遭景象,南面是溪流,东面是山坳,西面和北面空旷无物,阴气最重的地方就是黑竹林,然后越向落魄峰方向靠近,越心悸,钟紫言也不敢跑太远,头一天来,稳妥最重要,寻查了方圆十里,小半个时辰后回返原地。 司徒宓跳下鲸背,嘟嘴抱怨,“你看看,什么也没有嘛,非要查探。” 钟紫言自然不会和这位姑奶奶计较,快步走入中央大帐,帐内已经聚了十一位散修,各个都是练气九层以上的修为。 百名练气散修,共分九个小队,每队七人,余下三十来人,一半负责清扫、侦查、疗伤、测风测气等杂事,一半由枯叶道人和崔琰统领,专管阵法要事。 钟紫言落座主席,说道: “我先前探查周围十里,其余地方还好,唯独黑竹林阴气过盛,练气阴物不下两百,约莫也有筑基阴物,明日会是一场恶战!” 有筑基阴物是大家都预料到的事情,这也不算什么大消息,在坐诸人面色平常,没有惧意。 枯叶道人脸颊瘦长干瘪,一双圆珠精神抖擞,“老道粗略看了看那座灵地,怕是有落魄草种植,才招了那么多阴物,若想稳妥攻占,私以为,先摆‘小乱魂阵’干扰那些鬼物,让其一个个跑出来以阴魂瓶收下,七八日后再进行总攻,是上上之选。” 老道强调稳妥二字,其实专门是顺着钟紫言的心思说的,钟紫言听了自然没有意见,但有一个中年男修不太同意: “这样打太慢了,其他军阵怕早就拿下了那几处灵地,咱们拖了后腿,连烈阳冲阴阵的布置都会耽搁。” 人的脾性各不相同,这个中年男修唤作赵充,长了一张浓眉方脸,周身散发微热火灵气,“钟掌门,赵某以为直接以聚合之阵轰打烈阳波最快捷,不管黑竹林上是练气巅峰还是筑基阴物,不管他有一百还是二百之数,十来次烈阳波轰炸过去,保管全部诛灭。” 崔琰红色眉毛挑动,白胡须一抖,“我虽赞同赵道友的方法,但是如果那里面有落魄草或者其他灵物,直接轰打是不是有些可惜?” 另一个练气九层的女妇人说道:“崔老道兄之言咱们不可不听,这灵地本不是难打的地方,何至于着急呢,再说老婆子手里的阴魂瓶连一丝阴气都不曾收得,失去了这次机会,往后遇到厉害阴物定然不好对付”。 这老妇人姓蔡,心机颇深,不过说的话也有道理。 议论来去,总体看,基本就是两条路,要么强攻省时间,要么布阵扰魂耗时间,最后钟紫言定下先布阵扰魂一日看看情况。 夜间钟紫言返回后帐打坐,司徒宓也跟着走了进去。 “你!” “钟大哥,其它地方不安全,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要娶谁?” 钟紫言不知如何作答,想了良久,“好吧,便在这帐中安心呆着,这块灵地打下以后你一定得回去,可好?” “打下以后再说嘛~” “你怎耍开了无赖?” “谁把人家耗了八年也不说声对不起,我来又不是累赘,亦能帮上忙的,不信你看,我准备了好多克鬼物什,而且我本生灵魂强大……” “好了好了,我信你!” “嘻嘻~” …… 翌日清晨,雾气散了大半,钟紫言率领着众人来到黑竹林一里外,“开始布阵吧!” 枯叶道人和崔琰利索扎下阵器,带领帮手沿路布阵,黑竹林地阴气浓郁,竹子高耸漆黑,上面的建设因为天光大亮的缘故清晰许多,钟紫言能看清上面有几处院子和木楼,似乎还有一条条类似猫狗一般的东西窜动。 阴物见不得光,日光之下实力大打折扣,好在黑竹林上方有阴黑之气遮挡,他们只要不出来实力就不会降太低,可惜钟紫言哪能让她们如愿。 乱魂阵主要功用就是扰乱阴邪意志,越是低阶阴邪智识越低,他们受到这种挑衅不会克制,本能的就要冲出来害人。 一个时辰后,黑竹林南面,钟紫言和司徒宓站在乱魂阵外,他二人前面还有手持阴魂瓶的三人,后面是分散开的散修,只等低阶阴魂受不住往这边跑,他们便会一拥而上,诛邪斩鬼。 一直等到中午,终于看到一头幽黑凶魂飘了出来,练气中期修为,被蔡姓老妇人一刀斩了,直接收入阴魂瓶。克鬼灵器可不是白拿的。 等到了下午,乱魂阵威力越来越大,钟紫言见一大片阴黑之物席卷下黑竹林,心道,这些阴邪终于出动了。 谁也没想到,这一次来的竟然不是阴物。 …… 第169章 鬼物章邗 阴邪之属,由生灵死后怨戾、阴恶之气凝结,依靠能增加魂力的灵物、纯阴之地、战乱死亡之地而修行。 低阶阴物多是虚幻幽影,攻击手段不多,基本是乱人心魂和控制兽类躯体两种方式,畏惧烈阳之物,畏惧灵魂强大的修士。 这时冲下黑竹林的是一群散着阴气的豹猫兽类,其间夹杂着几头幽狼,不需怀疑,他们躯体被阴物控制了。 单纯对敌同阶阴物,修士是占很大优势的,靠着灵器和符篆能轻而易举的打杀他们,如果有阵法支持,更是有屠鸡宰狗之势。 但如果去对付被附魂的妖兽,难度就会成倍提升,低阶兽类灵智低能,躯体强悍,被控制后可以短时间忘记疼痛,修士与其搏斗,难免气力不足抵挡堪忧。 “看数量当有上百,贾诩、王道昌、罗定春、朱玉子和蔡娆,你等率众上前清扫。”钟紫言指派了五支小队出战。 其中罗定春、朱玉子和蔡姓老妇人既是三个阴魂瓶执有者,她们所率三十余人有条不紊列开阵型对冲上去。 对面袭来的妖兽群里没有特别强大的气息,练气巅峰的也只有一道,这是钟紫言下令五支小队出击的原因,作为智识健全的修士,如果连这种局面都应对不了,那这次攻占落魄峰就得从长计议了。 初次与此地凶物交锋,肯定不能瞎打,有序发号施令半月,所有修士都掌握基本节奏以后,钟紫言就可以放任他们以各自小队为主开始作战。 这段时间最主要的是观察百名修士每人到底有几分本事,明面上显露出来七分,说明真正实力最起码有九分。 百名散修岁数没有低于二十二的,大多数人心眼多的很,没遇到危险境地,绝对不会多露真本事,别人多耗一道灵符,自家就能省一道,活到最后的机会就多一成,这是关乎性命的事,各个都是人精。 豹猫体型干瘦敏捷,反应速度奇快,幽狼凶狠嗜血,钢爪尖利,三十余练气修士与那群凶物混打起来,时有受伤者,但都没有性命危机。 修士所用灵器多是长剑,灵根属性不同,斩击出的光影也不同,近身厮杀考验的是反应速度和体魄强度,道家修真之士多注重术法修炼,此种局面难免吃亏,但吃点小亏受点小伤才能激发斗志精神。 进入状态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前方战区灵光闪烁,哼哈吼叫,乱魂阵外观战的人们也多有紧张。 小半个时辰后,场间只剩下两头幽狼嗷呜嘶吼,三十余参战修士你一剑我一剑,硬生生把它们耗死,蔡饶张手握着阴魂瓶,将那头练气巅峰幽狼尸体内的精纯阴气吸入瓶内,瓶身深蓝暗光闪烁少顷,蔡饶就地盘坐炼化,阴魂瓶归于平静。 妖兽骨架对于低阶散修也是值些灵石的,谁参战谁打扫,五位领头的按照下属负伤情况和战时表现将有价值的东西分配干净。 虽然那些东西对钟紫言来说不值多少灵石,但他不会按照自己的标准去比算散修心里的价位,每个人该拿多少尽力分配均匀,有意见的直接提出来,这时候领头的就会把手里的东西给那些觉得委屈的下属,这算是一种笼络手段。 回来复命时,五个领头的将分配情况都告诉了钟紫言,下属们也没有不满意的,钟紫言见有七八人受伤较重,安排他们去后方打坐修养,其他人原地调息。 这时天已经阴沉下来,既是入夜时刻,又似要下雨了。 天际轰隆一声雷鸣,枯叶道人抬头看了一眼,大笑:“天助我等,雨夜之前有一段雷鸣时期,天威自能压制阴物,钟掌门,此时正是攻上去的好时候!” 钟紫言本打算教众人休整一个时辰,既然遇上了好时候,便不得不让他们继续作战了。 “除负伤、布阵和疗伤监测大局之人,其余人随我冲杀一回,赵充、齐鹕、骆云子,海月和尚,你四人下属与我冲在前列,其余五队在后方以术法辅助我等!” 众人齐齐应声,天上雷声愈来愈响,闪电霹雳时时照耀,钟紫言拿出那柄泛着幽蓝白光的退魔刀,对司徒宓说,“你好生呆在枯叶道兄身边,莫要乱跑。” 司徒宓手中多了一柄清冽长剑,剑影时而土黄时而赤红,应该也是一柄克鬼属性的灵器,但她见钟紫言神色坚定不容否决,只好将剑收入鞘内,沉默点了点头。 钟紫言朝身后诸人看了一眼,又对视枯叶和崔琰二人,少顷,说了一声:“走!” 六十余散修跟着冲向黑竹林,原本距离仅有半里,不过十几息所有人已经到得黑竹林下,赵充双掌包裹浓烈火灵力,说道:“钟掌门,先让赵某施他一道炎阳术法,震震这些邪祟!” 钟紫言点头应允,赵充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步罡踏出三丈后,凌空跳起,“火云诀!”双手推出数十道掌力,每一次推出都会有三道炎阳灵波射上黑竹林。 三四十道炎阳灵波射入黑竹林,有些竹子直接被烤热灼烧,里面阴物凄厉尖叫,低阶幽魂纷纷冲出来。 “杀!” 钟紫言率先抬刀就斩,二十余练气跟随着一起冲了进去,后方蔡饶、朱玉子和罗定春安排下属施放火灵术法烧掉竹林,而后他三人一路捡拾纯正阴气,紧跟第一波修士冲入竹林。 阴风呼啸,这纵横二十来丈的黑竹林光竹子就占据了一小半地方,钟紫言练气巅峰气势爆发,眉心青绿风印显现,退魔刀每斩一处,就有一道幽影化作尘雾阴气。 冲过竹林,空旷地面十几座阴黑屋舍映入眼帘,赵充跟着钟紫言进来立即停住脚步,饶是他胆魄过人,心头也不得不泛起寒意。 此间院落屋舍,十几具阴黑尸体四面斜躺,有的干枯露骨,有的冰寒霜冻,那些阴物多似人样,各个散着比练气后期还要强的气势,爪子和利齿已经半凝实,见生人涌入,一股脑朝钟紫言和赵充扑来。 “钟掌门,小心!”赵充双拳火焰包裹,一道道炽热火团施出,他见钟紫言没有唤出筑基灵兽反而孤身对付六七头几近练气巅峰的阴物,不由出声提醒。 钟紫言施出疾风术,闪躲来去劈砍六头阴物,虽是支撑艰难,但自家灵力充足,心中无有恐惧,退魔刀砍在黝黑阴躯上划开灼热伤口,那些阴物嘶鸣吼叫,一炷香的时间,钟紫言身上二阶灵袍只是多了几道划痕,这屋舍院落内只剩下了三头阴物。 二十多个练气修士人人握着克鬼灵器围攻,钟紫言得已抽身向东,东面那座小楼内还有一道很强的气息,他要把那头东西也引出来。 却不想刚接近楼门,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破门而出,入眼便是黑气利爪,直抓眼珠,钟紫言下意识掐诀施法:“水花雾影!” 身影瞬间化作水花落地,而后消散,真身出现在鬼影背后抬刀就砍,那鬼影已然凝出实体,真真切切的筑基境界,满脸凶厉好不骇人。 “筑基阴邪!”散修们纷纷警觉大喊。 钟紫言退魔刀砍在鬼躯身上,只造成了浅浅灼烧痕迹,那鬼物吃痛闪身,又掉头撕来,钟紫言正要与他对攻,突然双眼一晕差点栽倒,再施术法,“水花雾影!” 闪了身子心头大震,却是忘了这东西擅长扰乱神念,若不是识海本命低鸣,稳心劲施放,那一鬼爪撕下,自己天灵当即就会碎裂。 “我等速速杀了这三头阴物,去助钟掌门!”那边赵充甚是焦急,他也担忧钟紫言有个什么闪失。 很快最后那三头练气阴物也被围杀,二十余练气修士一齐与钟紫言对付这头黝黑筑基鬼物。 这东西腿脚全是黑气看不清是内貌,上身类人,尖爪利齿,头部披散黑发遮了面孔,但能看到眼眸深红凶厉,穿着人类服饰,还有一个玉佩吊挂胯恻,隐约刻着‘章邗’二字。 鬼物抓不住钟紫言,转身朝着一个练气中期的散修冲去,瞬间贯穿其胸膛,鲜血爆嘭好不残忍。 “该死,我和赵充纠缠于他,你等围施烈阳灵璧,看看能不能困他一困。”钟紫言说罢拿着退魔刀直击鬼物。 赵充听得钟紫言器重他,振身而上,两人刀拳相加,奈何这头东西已堪比筑基初期的修士,鬼爪撕了三四次,赵充左肩已被抓破,阴毒攻心立刻退出战团。 其后骆云子和海月和尚出手与钟紫言共同对付鬼物,他二人一个擅长火术,一个有三十二颗克鬼佛珠金光乱飞,给那鬼物造成不少干扰,使得钟紫言压力减轻许多。 战团外,有十六个散修围着施放烈阳灵壁,眼看着快要聚合完成,钟紫言却被鬼物猛力横扫撞破一个灵壁,刚聚合好的包围圈又破碎了,钟紫言大吼: “莫走神,再结灵壁,困不住他我等都得死!” 钟紫言起身将疾风术施展极致,狂劈鬼物躯体,他本身没有什么技法,刀落之地不得要害,急匆时难免做了无用功,那鬼物要害部位应在头颅,奈何头部不好击中,钟紫言只得多费力苦苦纠缠。 这时蔡饶一众赶来,见情况危机,吩咐下属在外围结设第二道烈阳灵壁,有一个二十多岁面白无须的练气中期青年道:“蔡婆婆,钟掌门为何不教他家灵兽出战?” 蔡饶一巴掌挥向自己带来的青年,“多什么话?速速凝结灵壁。”训罢顾不得青年委屈,也参入了中心战团。 那些早年黑煞堂建造的屋舍本就没了阵法加持,这般打斗之间,术法轰炸,纷纷破裂倾倒,筑基鬼物发觉越来越多人包围他,开始专门撕杀内层凝结烈阳灵壁的修士,几息时间又死去了二人,他们的空缺被几个练气九层的领头人极速补上。 轰隆! 天际最后一道雷声响罢,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随后既是倾盆大雨,烈阳灵壁本是火系术法,遇上大雨,炽热威势消减大半,雷声过后夜色漆黑,那鬼物气势暴涨,众人抵挡的好生艰难。 …… 第170章 攻占灵地 到了这个时候,要说撤退,谁也不会甘心,好不容易给这筑基鬼物造成了创伤,哪能前功尽弃,可要是不撤,已经死了四位散修,鬼物气势越来越盛,明显还会接着死人。 外围烈阳灵壁已经结设,钟紫言环顾扫罢,心头一狠,“诸位全都撤出去!” 蔡饶和海月和尚等人感觉自己听错了,照旧苦苦坚持,钟紫言道: “诸位全都撤出去加固烈阳灵壁,看贫道引出雷符震杀这头邪祟!” 那几位这才明白钟紫言意思,纷纷退出战团辅助加固烈阳灵壁。 钟紫言呼出小鲸上前抵挡鬼物攻势,碧游鲸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只一个皮糙肉厚的优点,平日虽然温和,但战时也有怒气。 此时钟紫言手中青色灵符出现,符条暗纹闪烁红色霹雳,正是去年在狐儿岗用过的附有赤雷属性的灵符,当初得了那赫连天几千张灵符,时至今日已经只剩下不到九百张了,附含赤雷属性的灵符更只剩了两道,不过再肉痛也得用。 掐诀念咒,灵符飞上半空,红色霹雳愈发闪烁,也许是老天帮忙,这时黑冥冥的天空突然又落响雷霆,那鬼物被震晕一瞬,钟紫言心头大喜,“真乃天助我也!落!” 青符化作赤雷轰隆落在鬼物头顶,直接顺着躯体劈入地底,碧游鲸连忙化作拇指大小钻回钟紫言怀里。 那头筑基鬼物阴躯麻痹,极力嘶吼,浑身上下灼热燃烧,趁此机会,钟紫言忙道: “速速施放火灵术法一起攻击,务必在雷符余威失效之前将其诛除!” 结设烈阳灵壁的五十余练气修士纷纷收势再施法,一道道火灵术法轰击在筑基鬼物身上,最后赵充起身双掌化拳,耗尽全身灵力施出一招唤作‘熔炎崩裂’的术法彻底震碎了鬼物的躯体。 雨势并未减弱,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松了口气,凉风吹动雨水倾斜刮下,钟紫言灵服滴水不沾,他并未放松警惕: “各队散去四面搜查,看看是否还有残留阴物,朱玉子速去乱魂阵外召集所有人前来,今夜便要建造据点,铺设防御阵位,以免再有强大阴物前来侵犯骚扰!” 朱玉子看样貌约有三十来岁,容貌普普通通,身材却凹凸有致,领了命,快速向黑竹林外飞跃去。 赵充灵力耗尽,正在原地盘坐调养,钟紫言走近观察他伤势,虽中了阴毒,但已经控制住了,只需修养两三日应该就能恢复。 有下属清理战场将一枚半个巴掌大的玉佩交来,“钟掌门,此物得自那头筑基鬼物消散的位置。” 钟紫言接在手中细看,‘章邗’两个字很清晰,玉质上乘,等闲术法竟然弄不碎它。 海月和尚就站在钟紫言身侧,他有着一双卧蚕浓眉,浑身气息厚重古朴,回忆思索着:“这章邗乃是当年黑煞堂外部商务主事,其黑煞掌下镇杀多少鬼物,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最后竟然是这般下场。” 钟紫言对黑煞堂的事了解不多,这下一听,倒是对这个章邗起了同情心,问向海月和尚,“你对黑煞堂了解多少?” 海月和尚是个半吊子僧人,所学佛家修真法门并不正统,如今七十来岁尚未筑基,对那参天大道的追求甚是迫切,今次报名参加赤龙门军阵,完全是奔着结交鹿王庙的筑基僧人来的。 “不瞒钟掌门,和尚我年轻时候也给他家打过长工,后来机缘之下得了散修传承,才自行修炼起来,对这黑煞堂上下还是颇为了解的。 黑煞堂创于三百多年前,初创时名声不显,一二十年后不知怎的,被王家选中提拔,慢慢发展壮大。 钟掌门可知世间阴寒怨戾,熔炎火毒,皆有克制之法,唯独这煞气无物能克,他家能延续这么多年,都得益于独门秘法‘黑煞经’。 黑煞堂最后一任堂主死于九年前,在王家覆灭之前就死了,唤作‘章闫’。 堂主死后听说有个资质不错的继承人,可惜比较倒霉,还没接任两年,整个落魄峰就被阴物侵占了。” 海月和尚有些唏嘘,毕竟年轻时候他也算黑煞堂的下手。 钟紫言点了点头,心道,这黑煞堂发展了三百多年还是没什么大变化,也不知是何原因。 枯叶和崔琰等人很快就赶到了,司徒宓走近钟紫言跟前围着看了一圈,见钟紫言完好无损,心情欢快许多。 大雨倾盆,枯叶道人和崔琰并没有多耽搁时间,勘察这片灵地以后,就开始安排人手布置阵法,随着一个个阵器铺开,整个黑竹林的阴气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热暖意。 死去的那四名散修都是练气中期,被一排排列在屋舍废迹前,这四人都是与同伴一起报名参战的,遗体自然由同伴收走。 散修一般无家室,抚恤会直接给事先交代好的同伴,若是几人中最后没一个活下来,那便不需要给补偿了。 人命说贱也贱,说贵也贵,全看他们自己怎么看自己,有些共同报名参战的同伙巴不得同伴在战斗中都死掉,这样他们就能多得灵石报酬。 钟紫言没看到过这种情况,死了的那四人跟前站着七八个散修,神情间悲伤不似作假,都痛恨自己没有实力保护好同伴。 良知是存在的,有些修士的七情六欲比之凡人压得更深,没到触及真情时不会轻易显露。 一旦有人死,就会有人不安,这才第一天参战,就死了四个人,往后的一年该如何度过?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过程,钟紫言知道,修士也是人,是人就会害怕,就会恐惧,这时就需要领头人出来告诉大家:一旦阵法铺设,所有人暂时都是安全的。 不安只是一时的,一个修士的一生,要经历太多坎坷曲折,今天悲伤,明天遇到好事就会高兴,只要心中有希望,多数困境都会被适应。 火灵大阵在后半夜布设妥当,黑竹林已经没有任何阴物邪祟,干杂事的散修控驭建造力士、搬山力士等傀儡将废迹清理干净,搭建简单的居住木楼,每个房间布置隔音小阵,这片灵地便算完全归属于赤龙门了。 监察寮一共建设四座,位居东南西北角落,每个寮台有一位修炼瞳术或者明晰类术法的巡值修士,算上这四处角落,自天空往下看,能发觉整个黑竹林上空泛着微弱火红光亮,若有阴邪触及,必受炎阳灼烧。 在黑竹林东南方向有小片灵田,落魄草与杂草共同生长,钟紫言下令全都采摘,一个不留。 林地中心木楼内,宽大堂间,钟紫言与几位小队领头人看着桌上的黑紫色草茎议论纷纷。 赵充说道:“怪不得有筑基鬼物盘踞,原来是有这东西诱惑。” 海月和尚道: “这是一颗二阶上品落魄草,着实稀罕。我当年对此草很是熟悉,一阶落魄草色成淡蓝至深蓝,是炼制固本滋魂类灵丹的必备灵材,二阶落魄草色成淡紫至黑紫,市面报价奇高,可直接服食增加修士魂力。 落魄草生长至三阶以上,会孕育结魄花,那种花外貌酷似灯芯火苗,又称‘结魄灯’,用来修补残缺魂魄颇有奇效。 听闻这种灵物有几率变异成‘崮玄魂灯’,可使修士魂力灵识提升至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连搜魂术都不惧怕。不过这都是传说,这么多年,和尚我只见过一次结魄花,那都是被王家天价买了去。” 钟紫言猜测,落魄峰能聚集那么多阴物,定然与‘结魄花’脱不得关系。 由于二阶落魄草较为贵重,下属们见者颇多,不敢独吞,送来木楼内给钟紫言定夺,这却难为了钟紫言。 要说这场厮杀谁出力最多,自然是钟紫言,但别人也没有偷奸耍滑,有些人甚至搭了性命,按出力多少来分未免不近人情。 如果太近人情,又会给那些散修留下仁善好欺骗的印象,最后钟紫言决定将这株落魄草分给赵充,此人身先士卒,屡次不顾性命保护周边下属,对钟紫言更是言听计从费心护驾,灵物分给他,其他人怨言不多。 战利不多,自然大多数人没有收获,一夜艰难厮杀好不容易攻占这处林地,又被钟紫言催着抓紧建设据点布置阵法,清晨时多数人困倦乏累,钟紫言巡察各处以后,便下令安生休整。 用蜂铃子联系其它几处军阵,司徒十七和姜玉洲两部,已经建立据点搭建好基础阵法,正明、申屠燧、商富海、庞大掸四人所率军阵还未攻占下要负责的灵地。 雨夜过后既是烈阳,四季之夏即将来临,钟紫言站在高地眺望落魄峰,总感觉那小山上的阴气与日俱增。 司徒宓成了一个跟屁虫,钟紫言走在哪里她就走在哪里,夜间休息也要同处一屋各自打坐冥想,钟紫言起初是不好意思的,后来想,反正日后要结亲,索性多多交谈了解彼此,没什么不好。 待到五日以后,陈盛年与商富海驾着云舟来到了黑竹林,这五日间,赤龙门所有军阵都占领了各自所负责的灵地,此时要准备开始结设烈阳冲阴大阵了。 第171章 山魈骂人 凡是大阵,最重要的就是可持续性,灵气得源源不绝供输阵基,一旦阵基毁坏,阵法就会露出缺口,修补的时间足以教敌人逃跑干净或是冲来消灭己方。 烈阳冲阴大阵覆盖范围其广,整个落魄峰周围三十里全都要覆盖,一共十二座阵基,六座主阵基,六座辅阵基,每个方位各三座。 除姜玉洲负责的那处辅阵位以外,其它辅阵都是暗阵,阴物找寻不到,只能去攻击主阵位,主阵位依灵地建造,自然是易守难攻。 黑竹林灵地不算大地方,但等闲阴物绝对是不敢来攻的,陈盛年除了布置原本的烈阳冲阴阵所需,还在内部建设了二层防御护罩,这算是给钟紫言额外的照顾。 搭建这处火灵阵位一共用了四天时间,忙完黑竹林,他和商富海赶去东面正明僧人负责的那处,又耗了三天,等到落魄峰周围所有阵位都布置妥当,已经过去二十日,到了真正启阵的时刻。 落魄峰上空云舟,陈盛年拿着八卦玉盘操控搜寻,他说将云舟停去哪儿,云舟就得停去哪儿,几位筑基只夸赞他小小年纪阵法造诣如此之高,不愧是赤龙门高徒。 陈盛年选定了位置,便叫姜玉洲御剑飞去天空,众人见姜玉洲背着一根三丈长一抱粗的赤金石柱,知道那是启阵的关键所在。 那根赤金石柱看似山石构造,其实是烈阳竹打造的,用来连结八方阵位,定位大阵阳顶,姜玉洲御剑缓缓移动,直到陈盛年说停,他就停止身影将背上石柱猛力向下掷去。 赤金色光辉如天外火陨钉进落魄峰内,下一刻落魄峰周围泛起赤色光亮,一道道烈阳灵线好似囚困巨兽一般,将落魄峰严合包裹,起初阵法外表类似巨大金丝鸟笼,而后就是混元光罩,随着阵法逐渐稳定,落魄峰上涌的那股滔天阴气生生被压住势头,内里无数阴邪嘶吼,他们难受的时候到了,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陈盛年收了八卦玉石阵盘,拱手告诉众人:“诸位前辈,这便真正开始了诛除万千阴邪的任务!” 姜玉洲点头道:“好,我等各自归位!” 钟紫言唤出小鲸,跳在它背上很快返回黑竹林,已经见黑压压的一片幽影冲着黑竹林外奔袭而来。 每月阵法都要全开三日,这三日是阴物最难忍受的三日,他们会试图打破樊笼冲出大阵,不论他们从哪里往外冲,最终都会集结去各个灵地阵位,因为只有那里才能出去,别的地方根本找不着出去的路。 作战时,人们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大,而是明明自己有万千手段攻击敌人,就是气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冲上来对自己捅刀刺剑。 也就是说,没法还手是最可怕的,别人打你十下,你哪怕只能出手一次,也不会觉得这场战斗一定会输。 冲来的阴物上千头,内里幽影飘荡,妖兽嘶吼,真像群魔乱舞,但黑竹林上防守的修士们并不惧怕。 不是他们本生不怕那些冲来的阴物,而是那些阴物只能在防护阵外攻击灵气屏障,在阵内的自家修士只管往死施放术法。 阵内的修士之所以有恃无恐还有闲工夫骂那些邪祟,完全是因为供输阵法灵气的是脚下的一阶灵地,若是换成供输阵法灵气的是他们自己,他们此刻的脸色估计比死人脸还不如。 这一点来讲,参加赤龙门军阵攻打落魄峰的这些散修比参加其它门派军阵的人要幸福太多,谁也不希望自己是站着挨打不能还手的那个人。 反过来看,看着自己的术法将阵外那些急的跳脚的阴邪一个个打得鼻青脸肿,该是多解气爽快的事情,当然前提是低阶阴物得有鼻子有脸,不过即便没鼻子没脸能把他们打消散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三天下来,黑竹林外堆积了上百具妖兽尸体,太多阴气弥漫四周,氤氲不散,一碰阵法屏障就会灼烧化作清风消无。连着施放了三天术法的修士们各个累得盘坐调息,有些修为不足,直接趴在地上晕死过去。 烈阳冲阴阵威力降低至一成以后,阴物退散,钟紫言安排蔡饶、朱玉子和罗定春出去收集阴气。 第一轮攻势结束,蜂铃子传讯除姜玉洲那个小军阵死了八个散修以外,其它灵地没有损失人手。 发生的事情在意料之内便不会让人惊讶,所有军阵领导之人都知道,姜玉洲那处阵位最不好守。 第一轮才死八个人已经很幸运了,要知道阴物冲阵数量最多的时候就是前几轮,熬过前三个月,后面剩下的阴物数量会减少很多,修为会越来越高。 到了第四日,黑竹林的修士们就得按小队出去猎杀阴物,每天两个小队出动,早出晚归,能猎杀一百绝不猎杀八十,因为平常多猎杀,下月烈阳冲阴阵威力全开的那三日就可以少打一些阴物。 钟紫言每日都要出去六个时辰,有时夜间也会出去,这是在做自家的事,当掌门的都懒散懈怠,哪还能指望别人给你多出力。 六月中旬时,蔡饶的阴魂瓶首先升至一阶中品,按照一头练气初期阴物一丝精纯阴气来算,她最起码得杀一万头练气初期阴物,或者一千头练气中期阴物,不过即便是日夜不休的猎杀,也不能杀够这个数,只可能是众人猎杀后她直接吸收炼化才会这么快。 阴魂瓶有诸多弱点,唯独克制阴物最最强悍,一阶中品的阴魂瓶可以直接对付练气中期的阴物,蔡饶小队其它散修自然跟着沾了光。 又是一天傍晚时分,黑竹林外一道道人影飞跃回阵内,东北角监察寮值守的李二愣看着那些满脸喜滋滋的道友们一个个穿过阵法,好生羡慕。 羡慕也没有用,谁让自己修为平平,拿的出手的只有一门【火眼明晰术】。李二愣暗下决心这两个月要好好修炼那门【炽焰术】,这是他自枯叶道人那里花了十颗一阶灵石换来的。 李二愣本名李守信,‘二愣’是其它修士给他起的外号,只是因为样貌呆愣所以多被人取笑,黑竹林中还有一个叫李义丰的散修,外号‘大愣’,与他同病相怜,两人有时会坐在一起互相谈玄论道,也算抱团取暖。 低阶散修没有尊严一说,在不认识的人前是人模狗样,在认识的人前是阿猫阿狗。 看着阵外一个灰布麻衫的高壮修士穿过阵门,李守信对他极力招手,“义丰道兄,回来啦?” 那个高壮修士愣头愣脑转过头,看到是李守信在叫他,面色虽然困乏,还是笑着招手回应:“信云子老弟,今日收获不错,与你说道说道。” 边说着,边快速飞跃上监察寮,而后自怀中拿出一颗闪着紫光的半尺獠牙,“看看这物件,如何?” 李守信双眼大睁,不可思议道:“这最起码是练气后期幽影狼的獠牙吧,你是怎么得到的?” 李义丰摇了摇头又大咧笑道:“哪里是练气后期,这头幽影狼已经堪比练气巅峰修士了,被同样一头练气巅峰阴物控制,钟掌门与赵充道兄出手把它杀了,其间为兄出了一点儿绵薄之力,钟掌门便将这颗獠牙赏赐下来。” “这可是最起码能打造一柄一阶中品匕首类灵器啊!”李守信羡慕不已,对比人家这些天天外出的人,自己真的是什么都得不到。 人最怕的就是有对比,看到别人拿了好东西,自己心里就会羡慕嫉妒,都是贫穷低阶散修,为啥人家就能获得好东西? 有了嫉妒,有了贪婪之心,就会想办法满足,李守信此时迫切希望自己快速掌握那门炽焰术,届时轮到换岗,他就可以跟着队伍出去猎杀阴邪和妖物,若是侥幸能跟钟掌门一起外出,那就更好了。 规则之内,人只要有目标,一般是不会生出坏心思的,他会按着规矩一步步提升自己,然后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类似李守信这种人,赤龙门各处军阵都有,每个人有不同的性格,胆子大敢冒险的,收获会多,同样遇到危险的比例也不少,胆子小求稳妥的,就呆在阵内安心巡逻看守,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这处监察寮内哥俩口中议论着钟紫言,却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钟掌门此刻正在艰苦战斗着。 黑竹林东北方向八里以外的小山坳,钟紫言、司徒宓、还有赵充三人,正在围杀一头练气巅峰的山魈。 山魈这种东西,钟紫言见得多了去,当年刚来槐山的时候断水崖上那一群尸魈可比现在这头吓人的多,按说三个人杀它该是绰绰有余,可现实却和猜想的不一样,这头山魈着实不好对付。 看个头,这家伙应该算山魈群里的孙子辈,但那一张褶皱瘦脸明显没有七老也有八十,最令钟紫言震惊的是,这头山魈阴测测的会说话,不仅会说话,说出来的全是骂人的话,一边打一边骂: “你这老不死的什么时候从棺材里爬出来?” “老东西养了一群白眼狼…” “我命好苦,委身了你这头畜生…” “再不起来老娘也不管你了…” …… 山魈重复的话大概十来句,喉咙里尖利沙哑呼呼作响,很多时候都是老妪腔调,说完一轮嗓子累了,就闪躲休息,而后没过多久又开始骂。 赵充简直气炸了,因为每次山魈去打他,都要说一句‘我命好苦,委身了你这头畜生…’。 多半时候钟紫言主要是看护司徒宓的安全,每当山魈弃了钟紫言去打赵充,司徒宓就哈哈大笑。 赵充忍无可忍,狂啸嘶吼,“今日赵某不诛了你这头孽畜,哪有颜面回去面对一同协战的众位道友。” 第172章 大阵安定 愤怒可以增加人的勇气,也可以使人玉石俱焚,当下赵充的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乱轰,火灵术法施出后紧追那头山魈不放。这也可以理解,被一头畜生羞辱成畜生,放在谁身上也会怒火上涌。 司徒宓见钟紫言突然停身不再去出手帮助赵充,翘嘴问:“你也想看人家笑话?” 钟紫言默不作声,他在思索的是一头畜生怎么会说这么多言语,以那头山魈的修为,完全没到口吐人言的地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专门训练这畜生学人话。 什么人能将说那些话训练成山魈的本能?暂时不知道,但多半是黑煞堂的人,而且听那些话的意思,训练者恨透了一个人,以至于让山魈学这些话时时骂那人。 “问你话呐!”司徒宓作生气状,轻推了一下钟紫言。 钟紫言回神道:“当然不是,我在观察这头山魈的弱点。” “那弱点在哪里?” …… 钟紫言紧盯那头山魈,良久回应道:“此兽速度虽快,力量却不足,附身其躯体上的阴物已被消磨的失了气势,马上就要被山魈原本的意志赶出体内,那一刻就是我出手的机会!” 司徒宓笑颜如花,“钟大哥,你怎么这么聪明?” “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了!” “这些天,同样的话你一共说了十七次,话一旦说多可就没有原本的意思了。” “那人家以后换些妙语。” …… 钟紫言笑了,这个姑娘的确带给自己很多欢乐,将来若是真娶了,也该是能合得来的。 夜色愈发阴黑,赵充双掌追着那头山魈狂轰,钟紫言紧紧跟着赵充,眼看山魈向落魄峰方向快速跑去,二人心头都有不甘。 越靠近落魄峰肯定是越危险的,遇上筑基期的阴物很有可能会丧命,很快二人又追出半里,这里离落魄峰山体不足三里,实实在在的危险境地。 钟紫言不打算追了,抬手就要喊赵充立即回返,却看到山魈一时呆滞,要出口的话语转为:“就是此时,杀它!” 看着山魈体内一头幽黑影子飘出,钟紫言将疾风术施展极致,瞬间出现在幽影身前,退魔刀挥出,一刀接着一刀,一瞬间六连刀挥砍而出,直接将那幽影斩成两瓣,炽热火炎顺着阴物两瓣躯体直接向末端灼烧,不一会儿就烧化了它。 回头时,见赵充已经将那头山魈轰成了烂泥,钟紫言本打算抓活的想法也打消了,来到赵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赵道友,解气了?” “唉,解气,今日实乃平生最气愤之时,竟教这畜生恶心了半天。”赵充呼了一口气,恢复理智感激抱拳,冲钟紫言施礼。 由于刚才跑的太快,把司徒宓落在了后方,此刻见那个粉色身影朝这边赶来,钟紫言示意赵充是时候一起回黑竹林了。 今天猎杀了不少阴物,原本此时该是高兴的时候,可就在钟紫言要动身时,一股恐怖危机由心而生。 钟紫言和赵充一回头,见落魄峰方向一头高两丈的银黑鬼物奔来,他二人亡魂大冒,钟紫言忙朝正在向他赶的司徒宓大吼,“快回去!” 下一刻那鬼物已然出现在了钟紫言身后,鬼爪猛烈撕下,钟紫言在同一时刻施展出化疆手作用于上半身,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已经被轰出七八丈,五脏翻滚,朦胧看见赵充已经跑向司徒宓所在方向。 碧游鲸顷刻变大将钟紫言甩上后背,那鬼物二次跃来双爪齐下,碧游鲸连带着钟紫言又被打出五丈。 钟紫言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跑!不跑一定死,这头鬼物至少筑基中期,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钟紫言艰难站稳跳上鲸背,“闪游啊!” 碧游鲸瞬间施放天赋之技【闪游】,鲸躯连带着钟紫言一瞬消失,一瞬又出现在已经向黑竹林跑的司徒宓和赵充二人身边,钟紫言无力道:“快上来~” 那二人快速跳上鲸背,眼看着后方巨大鬼爪即将撕盖下来,碧游鲸施放了第二次【闪游】。 七息过后小鲸已经来到黑竹林外,赵充厉声呼喊,“速速召集人手,有强大阴物来犯!” 碧游鲸穿过阵法回到黑竹林,钟紫言此时五脏六腑震荡不已,头晕目眩,又被司徒宓这个笨蛋摇晃来去,可以说是求生求死都不能够。 “钟大哥你怎么样?” “莫~莫再摇晃~” 见钟紫言只是双眼晕转,还能说话,司徒宓放宽了心,轻轻将钟紫言的头放下。 此时枯叶道人和崔琰组织所有修士正在施术轰击那头筑基中期的鬼物,那鬼物疯狂撕抓阵法屏障,抓了半刻时间没有成效,朝阵内怒吼一声,露了不甘的情绪后回返落魄峰。 钟紫言慢慢溜下鲸背,在司徒宓的搀扶下稳住了身子,小鲸化作拇指大小钻回怀里。 赵充惭愧问道:“钟掌门,您可是受了伤?” 钟紫言摇头摆手,“无碍,只是被那鬼物蛮力盖了一爪,现在还有些吃不消,其威力着实恐怖,单凭爪子一撕竟教我五脏六腑翻滚难受。” 赵充刚才可是亲眼看到钟紫言被鬼物一爪子撕盖而下,给了平常修士,早已经被抓成三四瓣了,由此更加开始佩服钟紫言,“那东西真真骇人,若非钟掌门相救,赵某怕是早已变成了亡魂。” 钟紫言此刻也有些发懵,惊魂未定,待枯叶和崔琰一众都来看望时,才完全回神,只感叹一句:“筑基鬼物果真可怕,刚才那头东西,直接带给我一种死亡阴影。” 众人见他无碍,心里也放松许多,刚才所有人的精神力都提到了最高点,生怕钟紫言出什么事。 各人回归原位干各自的事,钟紫言叫了海月和尚来,问他:“你可知黑煞堂何人驯养山魈这类兽属?” 海月和尚思索良久,回应:“不曾记得,没有这等人,钟掌门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钟紫言叹了口气,“在那头筑基中期鬼物之前,我与赵充碰了一头会说话的山魈,那物已将不少恶毒言语变成本能,着实惊奇。” 具体是什么话,钟紫言也不打算告诉海月和尚,赵充就在一旁,提这一茬难免教其丧些颜面,既然海月和尚也不知道这事,索性不再多说。 回到自己的小楼居所,司徒宓殷勤变出一瓶灵露,“喝吧,好东西!” “这是何物?”钟紫言不明所以,自己脏腑受了内劲创伤,正该安静调养。 司徒宓一把将青绿小瓶推至钟紫言手中,“怕啥啊,我还能害你?” 钟紫言犹豫少顷,仰头将之喝净,灵露入口顺温润,顺着嗓子游经肠胃,所过之处治愈之力散发,原本疼痛肿胀的脏腑各处很快恢复如初。 钟紫言大震,“这是?” “回元露~”司徒宓随口说出了那瓶灵露的名字。 钟紫言惊诧又惋惜,“你这不是暴殄天物嘛,二阶上品疗伤灵露,就这般浪费,我只是受了一点轻微震荡。” 司徒宓本是好意递出的灵露,哪想钟紫言话语中似有埋怨之意,于是重重哼了一声,“我不都是为了你,不识好心!” 钟紫言立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宓姑娘,是我不好,多谢你这回元灵露。” 听钟紫言温和认错,司徒宓转脸又笑了,“嗯,本姑娘原谅你了。还有,你就不能换个亲切些的称呼,不是‘你’就是‘宓姑娘’,好生份~” 话到了最后,声音几若无闻,钟紫言亦是尴尬干笑,良久只‘嗯’了一声。 …… 自己的命掌握不在自己手里的滋味是不好受的,经此危机,钟紫言外出猎杀阴物愈发稳妥,再不轻易涉入危险境遇。 到了第二轮烈阳冲阴大阵全开的三天,阴物数量比第一轮只多不少,且愈发凶恶强大,三天守下来,连钟紫言都消受不住,练气中期的下属们一个个都力竭晕死,姜玉洲那处军阵又死了十四人。 再过一月,到了第三轮,阴物数量降低不少,但练气初期的阴物和妖兽基本都没有了,各处阵位要面对很多练气巅峰甚至是筑基期的阴物,散修们在阵内施放术法能斩杀的少之又少,导致三天下来基本是阴物妖兽们狂乱发泄一气,最后暴躁离去。 姜玉洲那处据点三轮下来一共死了将近四十人,可谓异常惨烈,若不是有灵魂契约,剩下的一大半散修早跑干净了,人们怨声载道,都觉得当初跟错了人,对姜玉洲小剑山斗擂打败筑基后期老妪的崇敬之心都淡灭许多。 姜玉洲自己也气恼,他何曾不想保住那些人的命,但每轮千余妖邪阴物攻来,即便自己有克制它们的雷属术法剑招,也难看护己方众多人的性命。 再多抱怨,再难守,姜玉洲也得守着,他是那个阵位的最强者,如果他都放弃,那还了得? 再说姜玉洲本人气恼归气恼,从来没有生出怯战的念头,他生来好强好斗,立誓要做赤龙门最强战力,要做门中脊梁股肱,连一处阵位都守不住,哪有脸面对同门师兄弟。 幸运的是,情况到了第四轮就好转了,低阶阴物基本没有了,剩下的全是练气后期、练气巅峰和筑基期的阴物,为了支援姜玉洲,司徒十七、申屠燧和钟紫言三个阵位的人,一共派出四个拿着一阶上品阴魂瓶的修士去帮助他。 到了秋转冬季,第七轮烈阳冲阴大阵威力全开时期,各处阵位基本稳固,外面的阴物再怎么打也无济于事,姜玉洲所部的压力减轻很多,没有再继续死人,至此,整体大局便算安定,剩下就是一个字,耗。 落魄峰上空自南向北飞过一艘棺舟,其上唯一一位筑基黑衣修士灰头土脸,原本黑布遮着的面孔也都露了出来,那是一张类似祭奠死人时家属吊丧的面容。 澹台庆生稍停棺舟,望向下方赤龙门所布烈阳冲阴大阵,心里对比自己攻打的鲮鱼洞灵地,面色愈发灰暗。 他身旁一名练气巅峰干瘦男修抱怨,“早知如此,咱们就该选择攻占落魄峰,他赤龙门倒是赚了大便宜,教咱家可犯了愁。” 澹台庆生冷眼撇了那名男修一眼,“你能打的过秦封和姜玉洲?” 那男修灰溜溜低头住嘴,澹台庆生叹了口气,“走罢,回去调兵!” 同一时刻,黑竹林内,冀狈兴冲冲的给钟紫言带来一个好消息,简雍他们自尹春平原归来了,还带回来二十多位半大幼童。 第173章 德行败坏 简雍回来了,去时拢共三人,归时带着二十三人,除了唐林和孔雀以外,还带了二十一个幼童,全是身据灵根的孩子。 赤龙殿内,钟紫言看着三排孩子整齐并列,就好似看到了赤龙门未来的希望,那双眼睛从第一个孩子身上看到最后一个孩子身上,又来回过了两遍,再满意不过。 这些孩子穿着各色红花绿袄,有的吊着鼻涕,有的精灵古怪打量钟紫言,有的怯生生不敢抬头,还有的站着打瞌睡。 最小的一个孩子四岁,最大的一个七岁,大一些自然比小一些的懂事,但其实都是孩子,所谓的‘懂事’只是哭闹的时间长短不同而已。 很多人的命运不是自己选择的,在其幼年时,他的父母如果目光长远,做出的关键决定可以使孩子比其他同龄人未来过更的幸福。如果父母见识短浅、能力不足,这个孩子长大以后获得幸福快乐的几率要低得多。 凡人一世,庸庸碌碌、浑浑噩噩者居多,绝少有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幽幽百年眨眼即过,盍然而逝入殓受奠时,灵魂消逝的那一刻回首往事,净觉蹉跎一生,纵是不甘怨悔,奈何寿元枯寂早已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毫无疑问,殿内这二十一个幼童是幸运的,尽管他们此刻浑然不觉,但他们的路注定与凡俗生灵不同,他们受赤龙门挑选收入门中,得已参悟天地玄理奥妙、探究风雷水火真意,这是多少痴人梦寐以求苦苦不得的事情。 钟紫言走过一个个幼童跟前,问这些男女童儿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你唤何名?” “苏猎!” “你呢?” “魏音!” “来自何处?” “游尾郡,小池镇~” …… 轮到最后那个打瞌睡的四岁幼童时,钟紫言驻足良久,默默看着他,直到别的孩童哈哈大笑时,他才恍惚睁眼,左右看看,把鼻涕往袖口一抹,抬头看见面前有位身型挺拔高耸、穿着黑白云纹道袍的男子正温和笑看着自己,他也呆木木看这人。 钟紫言照例问,“你唤何名?” 这小童口齿不清,应是没学几个字,含糊开口,“常…自在,常自在~” “来自何处?” “不…不…不知道~” “哈哈~”钟紫言温笑探视向殿内的简雍和唐林几人,“这是常运常乐那一族的孩子?” 简雍笑道:“测其血脉,的确是,不过他无父无母,被一衰老妇人养育,前些日子那妇人染病死去,他便成了孤儿。” 钟紫言点头沉吟,“常自在,甚好!” 二十一个孩子,资质最差的是四灵根的一位女娃儿,资质最好的就是常自在,单土灵根阴阳鱼本命,两灵根的孩子有四位,苏猎、苏宁、魏音和鲁麟蛟,余者皆是三灵根。 这些弟子仍算赤龙门二代弟子,从今日起,他们要归于天枢殿下,受唐林管束教养,待到十六岁以后,按照各自意愿分派其余大殿,开始他们真正的参天悟道之路。 见过钟紫言以后,唐林与孔雀带着一众孩童离开赤龙殿,殿内只剩下了简雍和钟紫言,他将此行经历一番讲说,钟紫言清晰明了,连连赞叹。 尹春平原三面环水,西面和北面有渭水隔离,东南面是槐阴河分支,唤作沐森大河,这条大河流到尽头乃是大片低洼丘坟,丘坟过后是连绵山脉,再往东既是晋地,晋地广袤无垠,乃是汦水宗罩护的凡俗地域。 简雍三人去鲁国的这几月,并未遇到多少困难,按照他向当地国君打听,早在七八年前,尹春平原四面的水怪阴魂就已经开始向西南争涌,到了去年和今年,强大的妖兽都已经绝迹,所以那个国度这些年过的风调雨顺,不像钟紫言想的那样艰苦难熬。 对于尹春平原上的凡俗来讲,攻打他们的妖兽阴魂变少自然是好事,但钟紫言听到这个消息可没多乐观,因为那些妖兽阴魂顺着沐森河进入槐阴河,明显是为了某种好东西。 生灵自有领地意识,尹春平原乃是肥沃之地,灵地虽然没有,但生存环境很好,能教它们甘愿舍弃领土的,大概率是对他们有致命诱惑的珍稀灵物。 “槐阴河中定然生了某种变故,这个变故很可能是黄天荡魔镇邪大阵引发的,只是如今槐山修士都接近不了河水,更别提入内查探,中游阴邪散发的气息在天空千丈都能感受得到,何其可怕!”简雍皱眉感慨。 钟紫言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说道:“虽有诡异,我们却改变不了什么,还是看顾好自家,抓紧提升实力。这样,一月后你再挑两人去常驻凡俗鲁国,每隔一年换弟子轮守看护,将沈英也派去,这孩子年岁愈大,是该结亲了。” 简雍点头应承,“落魄峰之事可否需要我来帮忙?” 钟紫言叹笑,“那边只是时间问题,师叔不需多虑,倒是门内灵石用度得多费些心,我算了算,还得再让那些招募来的修士多帮咱们一两年,这一大笔耗费支出甚是头疼。” “掌门历来稳妥,这是好事,匮缺灵石交由我来办。”简雍生财有道,这种事他不犯愁。 二人又将明年商事探讨许久,到得晚间,才各自离开了赤龙殿。 翌日午间,钟紫言巡视过宗门各处,正坐在赤龙殿翻看账簿,司徒宓如少女一般蹦跳着走来。 “钟大哥,看看我今日这件桃衣耐看不?” 钟紫言略看了两眼,道:“甚好~” 司徒宓白眼一撇,心想,这人连看都没仔细看,口不对心,哼! 心里不瞒,脸上就没好脸色,走近坐在钟紫言跟前,故意不小心碰了一下钟紫言。 钟紫言抬头再看,温笑:“不多看可不是不在意。” 这就是说出了司徒宓的心声,司徒宓顷刻又露娇羞,葱白小拳一捶,“不多看,就是不再意。我问你,将来我若是嫁给了你,你会不会变心?” 钟紫言放下账簿,沉吟思索,认真道:“我何曾说要娶你?” “你,哼!”司徒宓将头摆去一边,很快抽泣开来。 钟紫言将之摆正,笑道:“与你说些笑话,怎不经逗?这般多的眼泪,流也流不尽?” 司徒宓立刻擦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