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无限领域最萌的崽》 1、从死亡开始 天空暗沉,似有雷电在便利店外轰隆鸣响。 一个瘦巴巴看似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蹙紧眉头倒在店内,颜色深到发紫的嘴唇开开合合,呢喃不清。 仔细听来,似乎是‘爸爸妈妈救救……双双,我……好疼……熊宝宝……救救我,我怕……’,断断续续的细弱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绝望。 奇怪的事,便利店内空无一人,门外的大街上倒是聚集了不少群众,隐约传来行人的呼喊声,“报警,快,撞死人了,快叫救护车。” “这是便利店的店员吧?天啊,年纪轻轻的真可怜!” “怎么那么大的酒味,哎哟,这个司机喝酒了!” 谁也没有发现便利店里躺着一个旧病发作的小姑娘。 微弱的灯光打在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像是被蒙上一层灰,她穿着一身嫩黄色的小熊睡衣,呼吸微弱的一手捂住胸口,一手牢牢抓住一只有小臂高度的毛绒布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一阵电闪过后,黑紫色的唇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这个小姑娘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店中。 唯一与其相伴的布偶熊那双无机质般黑黝黝的眸子忽然一闪,天空再次轰鸣巨响,整个天似是被撕裂般,那本该无呼吸的身体竟然慢慢的,有了微弱的起伏…… 【叮,捕获到濒死灵魂,开启轮回之门】 程双是被这道机械提示音吵醒的,意识猛然回归,死亡的痛苦让她弓起身,大口大口努力的喘着气,细细的指尖拼命的抚顺着胸口,在气息稍微均匀时,拽着布偶熊仓皇的爬向了滚到角落里的药瓶,手忙脚乱的倒出药,吃药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脑子里乍然间涌入了数不清的记忆片段,她头疼欲裂,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药不离身,让她忍痛之际本能的把药瓶揣回裤兜。 做完这个动作后,再也忍不住,瘦小的身体依靠着收银台滑落的坐到了地上,表情疼得极尽扭曲,双臂搂住布偶熊像是搂住了生命中最后的希望。 十二岁的灵魂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在晕过去的那一刻,程双终于接收完这些记忆。 融入灵魂中的另一位到访者也叫程双,是一个十。 小姑娘嗒嗒嗒的跑到悬挂电视机前,打开遥控器按钮,屏幕显示出一片雪花并提示信号中断。 心中的不安翻滚起来,她握紧拳头,再也忍不住的拨通了爸爸妈妈的手机,可惜,另一头传来的是嘟嘟嘟的忙碌状态。 她心里急坏了,立刻想到向店里打工的哥哥姐姐寻求帮助。 出了休息室,灯光不知何时变得非常刺目,晃的她双眸一酸,这时一道人影从最外侧的货架处一闪而过,伴着门口自动回复的欢迎光临声,身影吞入雾气中。 程双赶忙追了过去,大声喊道:“别走……” 久不运动的小姑娘一时没能准确的预估到自己的行动力,变得轻松的双腿迈的太快,等到回过神时,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便利店。 在转身,四周灰蒙蒙的,遥遥可见店里微弱光芒在远处照耀着昏沉的天空,像是误闯入梦境的萤火虫。 她只是往门外跨了一小步而已。 那遥远的灯光似乎和她相隔了至少半站地。 这种诡异的氛围下,继续冒险显然是不理智的。 抱着布偶熊,小姑娘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寸步难行。 她想顺着灯光的指引回去,只可惜,刚一迈步,一道凄厉的惨叫响起,如同贴在身旁,声音震痛了耳膜。 灰蒙蒙的雾中带着一丝潮冷的水气,没什么味道,可总有种令人呼吸不顺的感觉,程双无法分辨是因为自己先天性心脏病的原因还是这些浓雾搞得鬼。 她的嗓子干涸的厉害,紧张下呼吸都快屏住了。更不用说眼前马上发生的一幕,几乎令她心跳骤停。 2、浓雾的深处 在不远的薄雾中,两只滴着血的手先一步拨开雾气,用尽力气的探向她,只呜咽的喊了几个字,“鬼呀!有鬼呀!” 嘭的一声巨响,若地壳震动般,将那双手的主人狠狠的拍扁。 血肉飞溅。 哪怕程双离它们足有两三米,仍是被扑洒了半身血色。 脚下崩过来的几块碎肉,在落地时,还能看出肌肉组织濒死前的挣扎跳动。 小姑娘本就苍白的脸彻底没有了最后的一丝血色,若非接收了小姐姐程双有关末世残酷血腥的记忆,恐怕早就被吓的心脏病发作晕过去了。 便是如此,十二岁的孩子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瘦弱的身影仿若遭遇狂风拍打般剧烈的颤抖着,目光死楞楞的瞪着血块,要不是秀气的鼻翼不断扇动,此刻比死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时间慢慢流走,没有鬼,也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雾气如影随形,虽然遮住了视线,但通过仔细观察,完全可以掌控它的变化辨别危机。同样,只要她动动手脚,也许仅仅喘个粗气,隐藏在暗处的未知凶手就会发现她。 而现在,三米外的雾气让她看不见凶手的样貌,对方亦是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额间的冷汗流到眼角,刺激的眼珠又酸又疼,程双越慌越冷静,在寂静无声中,抱紧布偶熊,克制住尖叫痛哭的冲动,开始分析刚才的情况。 小姑娘本来就不是特别活跃的孩子,从小因为身体状况在学校里时常请假,班里同学都挺好的,但也没有和她多亲近,总是小心翼翼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程双也越来越懂事,唯恐伤害了同龄人的一片用心,尤其是两年前姐姐失踪后,爸爸妈妈为了专注找姐姐双双辞了职,身边陪她说话笑闹的人就更少了。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便是那时候开的,在父母外出寻人时,小女儿也能有人帮忙照看一下。 当然,小姑娘的亲人并没有忽略她,而是小女儿病情日渐稳定,性格又安静乖巧,非常支持他们去寻找姐姐。 往常两个大人大多数会选择在学校开课的时间段外出,而今天却恰巧是个意外。 什么人能瞬间将一个人压扁,甚至成了碎末。 可能是怪兽? 程双抖抖索索的猜测。 孩子的想象力本就无止境,加上有末世程双的记忆加成,立刻天马行空起来。 似乎是回应她的想法,地壳又震动了一下,听这动静,应该在二十米开外,随之每隔一分钟地面动一次,距离此地也越来越远。 程双咽咽口水,桃花眸拼命睁大,幼稚的想要透过浓雾看清凶手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这样的频率,不会是……巨人吧! 她鼓足勇气,缓步走向那一地血色。 果然,被压扁到不成型的肉饼上是一个大脚板的形状,这已经超出了巨人的范畴,应该称之为超巨大的怪物。 小姑娘用自己瘦巴巴的小手比了比,顷刻间毛骨悚然。 仅仅用了五个水桶大的脚指头就将那人压扁了一半,在地上刻络出五指血泥。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浓郁,程双慌张的别过眼,后知后觉的干呕了几下。 早晨到了便利店,小姑娘加热了一份三明治和牛奶当早点,如今已经消化干净,根本吐不出什么。 即便如此,眼泪顺着呕吐声划过脸颊,又被她扯着袖子孩子气的急切擦干了。 因为危险并没有完全过去,恐慌和害怕只能让自己死的更快一些。 隐隐约约中,凄厉的惨叫在各个方位相继响起,由远及近。 小姑娘没有慌不择路,哪怕脚底下的肉泥叫她发自内心的颤抖害怕至极,也只是下意识的用布偶熊护在心口,寻求安慰,小脑袋则不停的左右张望寻找出路。 好在融合了末世小姐姐的经历,她年龄虽稚嫩,但多少有了些遇见危机后的应急处理方式,心中慌乱却能稳住心神,一双漂亮的纯真桃花眼紧盯着雾气的流动,稍许,便见右侧的雾气慢吞吞的有了变化。 人类?妖怪?还是那个大人临死前喊出声的鬼?未知的生物在行动之际扰乱了一成不变的浓雾。 右面是便利店的位置,那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回是回不去了,脚下还是血淋淋的,突然要闯入的来者分不出是友是敌,程双下狠心,开始往反方向夺步狂奔。 这个雾蒙蒙的世界有了巨人,那么别的怪物还会远吗? 她不想坐以待毙,死并不好受,小姑娘不想在尝试一次。 埋头紧跑,而身后猛然冒出一股杀意,奇怪的脚步声杂乱的响起,带着属于野兽的喘息,步步紧逼。 在这种望不到边际的氛围下,连奔跑都透着一股无能为力的绝望,更不用说体力不行身体差的孩子。 可小姑娘有股韧劲,埋头一个劲的跑,愣是艰难的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周围没有任何能指引的路标,更没有她熟悉的街道和楼宇,仿佛世界上一切成空,只有雾气陪伴着惨受折磨的人类。 所有人都在凭本能远离危险。 同样,追赶的怪物们视线也是受阻状态,得以让手无寸铁的人类得到逃生的机会。 小姑娘没力气回头,用她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爆发力努力逃生,心脏剧烈的跳动,一下一下,敲击着胸腔又闷又疼。追赶而来的未知生物裹着腥臭味,喷出的臭气近在咫尺。 危机感让她脊骨发凉,即便双腿累的酸麻,仍然不敢停顿半秒。 就算是如此,好几次她都险些被追上。 幸好她不是直线奔跑,察觉到有危险,敏锐的偏个方向,让后面的野兽屡屡扑空。 程双知道这样的小招数若是放在一个智慧生物体面前,绝不会有胜算,可她已经疲于思考,累的眼前发黑,身体快要脱离大脑的控制。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从横截面忽然冲出来一道人影,夹杂着恶意的冷风,直接把她撞倒在地。 小姑娘疼的差点哭出声。 她用布偶熊堵住嘴巴,抑制住尖叫和哭泣的冲动,拖着撞到发麻的疲惫身体,咬牙就地打了个滚,令那紧追不放的野兽登时扑了个空。 也是停顿的空档,让她看清了野兽的真实面容。 3、麻木的人类 两米出头的瘦高怪物,覆盖着稀少的红毛,长长的后肢立起呈弯曲状看起来分外有力,双臂如刀螂的前足利刺挂着血色。一颗过于小的头颅上八对红色复眼,几乎是挤在整张脸上,毫无情感波动,剩下的位置是一个尖尖如鸟嘴的喙,在喙的夹缝里还能看到血红的肉丝。 看着像是鸟、刀螂和袋鼠的复杂混合体,整个物种有种扭曲的诡异感,没有一点儿灵动气息,比捕食的野兽,多了份无知无觉的冷漠。 野兽因为饥饿的本能弑杀,而它们,只是为了杀。 这个家伙有一颗奇怪的小脑袋,证明它的智商真的不高。 扑空的怪物后肢弹跳力量过于强壮,一下子跨过程双,跳的有点远,直接扑向了恶意撞飞程双的那道身影。 男人显然没料到程双背后的怪物会舍近求远,他以为自己能留下一个人牵扯住后面追赶他的野兽,他就能安全的逃开,结果往往出乎意料。 等到他醒过神,一张尖锐的鸟喙刺进他的眼眶,在一拔出,发出啵的一声,整个眼球被叼在喙里,一丢一扔,吞了下去。 男人疼得抱住头惨厉的大叫,程双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一边起身一边恐慌的喊着,“叔叔跑,快跑!” 然而,怪物没有给男人任何机会,一喙破了胸膛,掏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又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死去。 小姑娘打了个哆嗦,甚至来不及品味恐惧,便加紧了奔跑的速度。 她不敢选择男人来的方向,挑了个惨叫声相对少的位置一头扎了过去,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分外冷血漠然的想法……希望有食物的情况下,怪物不会继续追击她。 她真的跑不动了,胸口像是燃烧着一团火,蔓延至双腿,沉重难熬。 身后的追击果然暂停,四下的叫声逐渐变得微弱了起来,小姑娘的步伐踉踉跄跄,精神却紧绷到了极致,本能的竖起耳朵,调用五感去观察这个一如既往的灰雾世界。 之前的惨叫几乎是悠长的,带着说不出的痛苦和绝望,而现在……短促又无力。 程双喉咙干涸的厉害,像是冒了火,艰难万分的咽了下口水,渴的难受,身体机能达到极限,心脏虽然慢慢缓和了过来,但浑身脱力,两条细腿软的像棉花。 面前的雾气又开始晃动,从轻缓到剧烈,程双下意识的戒备后退,刚要掉头跑,一道女子娇弱的嘤嘤哭声传了过来。 是人类! 她并没有放松,毕竟现在是人,接下来跟着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程双准备奔跑的双脚顿了一下,小脸凝重而冷静,侧耳仔细听了起来。 嗒嗒嗒嗒! 不是急促的跑步声,蹒跚柔弱的节奏中带着慌张,却没有慌不择路的急切。 也就是说来人的那个方向或许是暂时安全的。 她转过身的同时看到一抹身影从雾气中磕磕绊绊的走了出来。 娇柔的女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没完全看清程双的身影就吓得大叫一声,扭头跑向另一个方向。 仿若眼前一花,伴随着短促的惊叫,那个胆小如兔的小姐姐从原地消失了。 程双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浑身发冷的拎着布偶熊慢慢走了过去。 原来不知何时,这片区域里地面上竟然多了几个黑压压的洞,那洞口有成年人肩膀的两个宽度,笔直笔直,四壁光滑深不见底。 雾气中的能见度最近两米最远四米,在她视力范围内这短短的几米之间被丝丝雾气遮遮掩掩的藏起了三四个这样的洞。若是有人只顾着躲避怪物,而忽略了脚下,必然会掉进去尸骨无存。 怨不得很多人发出的呼叫声不同之前……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一到了这个区域,后面追击的怪物就无影无踪了。 它们应该更明白洞穴的危险性,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 望着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洞穴黑影,密密麻麻,小姑娘又激出了一层冷汗,如果刚才她不管不顾的埋头狂奔,那么下场显而易见。 短短时间,三条人命! 想到程双小姐姐经历过的种种绝望挣扎,小姑娘扶了下额头,把脆弱的泪水逼了回去。 至少……至少她还有爸爸妈妈和姐姐,这些不算什么的,他们还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更何况现实残酷,没有多余的时间准许任何人伤感。就在不远的前方,慢慢的,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似乎还有喧闹的音乐声。也许是突如其来的灯光,让这片区域的雾气渐渐的流动起来,不到片刻,便明显比别的地方稀薄,足以看清方圆半公里左右的场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洞穴潜伏在地面,如噬人的妖怪张开血盆大口。 除此之外的空间依旧浓雾遮目,隐约能听到远处惨叫和前方的音乐,混在一起,更凸显此地的安静越发的诡异。 明知道那光明和音乐有可能是陷阱,但人类的趋光性仍是叫小姑娘心中饱含几许期望。 况且处于这种情况下,并没有其它退路可选。 她蹭了蹭脚下无意中沾上的血肉沫,防止打滑,一步步如走钢丝般小心翼翼。 不敢挨着黑洞太近,在半米宽时而狭窄时而弯曲的小路上谨慎的前行。 不多时,有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汇聚,一照面,扫了眼这个逃亡队伍中过于年幼的孩子,又漠然的纷纷低下头专注的看脚下的路,不到片刻,这里聚集了二十几个追寻灯光而来或是贪图短暂安全的人类。 每个人的脸上没有什么遇见同类的喜悦,麻木而冷漠,拖着疲惫的双腿,眼神里透露出对未知的茫然惶恐。 程双混在其中,被大人们有意的挤到了中间的位置。 或许突发的种种险境和死亡刺激的人们忽略了太多的情绪,只求自保,但刻落在身体的本能,仍是让他们无形中选择保护弱小。 只是渐渐的前面的人开始放慢脚步,后面的人开始加快了步伐。 黑洞从两个成人肩膀宽到三个、四个……越来越大,落脚的位置也越来越狭窄。 4、对望深渊 有个粗壮的光头大汉被身后人追上,脚步不稳的压低声咒骂一句,“你们赶着寻死呀!” 没有人说话。 程双在中间,也是被前后夹击的一个,好在她身体瘦小不占地方。 打头的人怕未知的危机,后面的人怕追来的怪物,所以一方踟蹰难行,一方艰辛赶路。 挨着她最近是三男一女,他们五个人错落有致的排成一竖排,顺着前人走在几条路线里最宽敞的道路上。 即便如此,落脚的位置已经非常有限,后面的人还不停的挤过来。 那汉子最终急眼了,骂骂咧咧的喊着,“前面的快一点,怎么停下来了?再不走,爷爷我过去抽你……” 话音未落,前方便传来一声声惊叫。 影影绰绰下,程双歪着头看到不远处的洞穴里冒出一个个看不清真容的黑影。 人群慌乱起来,扰的雾气散去,清晰可见洞穴里潜藏着一颗颗磨盘大小的圆球。 圆球的外表覆盖着一层皱巴巴泛着青绿色的皮肤,乍一看去像是恶心的大肉瘤。 唯一庆幸的是,并不是每一个如深渊般的洞穴都有埋伏,可每钻出一个肉瘤却都会趁着旁边人怔愣的瞬间,陡然裂开血腥大嘴,一口将其吞噬掉。 前面的人开始疯狂的尖叫,拼命想往回跑。 显然他们跑步的速度比不上怪物冒出来的频率。 这时中段也开始不安全了。 程双惶然的盯着左右的洞穴,还要防止被发疯乱跑的人撞进洞里,整个人高度紧张,甚至连手里的布偶熊都举了起来,呈现出一种防备加攻击的状态。 中段的人比较集中,前面死了多半,后面的四散开来,反倒让出了路。 一眼扫去,清晰的见到那一颗颗硕大的肉瘤上没有眼鼻,只有一张大口,尖利的牙齿缝隙间残留着断肢残臂,吃相狼藉,每嚼一下,呲出白白红红的血沫,不用靠近就能闻到一股股尸臭的味道。 近在咫尺的残杀和吞噬,让靠近程双的女人吐了,然后三个男人也吐了。 原本白白净净的微胖女人一边吐一边哭,看起来像是终于受不了的崩溃了。 小姑娘也想吐,可是她喉咙干涩异常,火烧火燎的痛感压抑住了呕吐的冲动。 逃,是逃不掉了,他们的位置深入其中,跑只会让自己措不及防的掉下深渊。 这一刻,脸上毫无血色的程双突兀的站在原地,小身躯板的笔直,眼睛紧紧锁定在右侧发出稀疏声响的洞穴。 比起那些大人,小姑娘显然过于镇定了。 如果不是她抱着玩具熊瑟瑟发抖,或许更具备说服力。 反正旁边呕吐的男女看她的眼神皆带有一种莫名。 都说孩子是天使也是恶魔,有时候他们残忍起来令人心惊胆战。 这种防备的举动,不能给怪物带来什么困扰。 而程双也不是漠视生命,她自己就已经‘死过’,比很多人都明白生命的不易,她只是在末世小姐姐的经历里和自己的逃亡中见多了血色,多少有些抵抗力了,甚至还能观察起肉瘤怪物的一举一动。 一颗肉瘤从右侧洞穴动作缓慢的钻了出来。 趁它的大嘴还埋在洞穴里,小姑娘迅速的垫着布偶熊,捶向这颗肉乎乎的大脑袋。 比想象中还要皮薄,大脑袋瞬间扁出一个凹坑。 尖锐刺耳的吼叫声响起。 几乎不用程双进一步攻击,那肉瘤怪物快速的躲回了洞穴里。 “它们……好像爬不出来!”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紧抱住染着乌黑血迹的电脑包环视一周,很快抓住了重点。 这时候这片区域只剩下了八个人,零零散散,躲在其他角落的三人绕开那些大肉瘤,向程双集中,眼中竟是满满的期待。 程双呆愣片刻,不明白那三个大人为什么这么看着她……不,确切的说是看着她怀里的布偶熊。 小姑娘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一下子撞到了那个看似凶神恶煞的光头大汉。 她脑袋仰起,对上大汉那双如铜铃般的眼睛。 两两对视,静谧无声。 最终大汉像是败下阵,移开视线的同时,伸手轻松的扒拉起靠在自己腿旁的小姑娘,抬眸凶巴巴的瞪向那三个明显图谋不轨的男人。 许是大汉身高体壮,三个男人瞬间打了退堂鼓。 “聚在一起不如绕开它们,提防有新的怪物出现。”这时唯一的年轻女性开口道,她眼中还含着泪,神情却较为清醒。 程双赶紧补充,“叔叔姐姐,它们的皮薄,怕疼,我都没有用力气。” 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力气,所以那三人不约而同的猜测是小姑娘抱着的玩具熊发挥了神奇的效力。 他们逃亡多时,没有碰到过一个年龄低于十**的孩子,而这个小女孩可以在怪物的追捕下安然无恙的活下来,若说是巧合幸运,谁都不会相信。 如今到处充满了打破常识的怪物,一个玩具熊突发特殊能力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三个人虽然止了步,脸上却明显带着不高兴。 程双抿紧唇瓣,多走两步,悄悄的和大人们拉开了距离。 她都懂,像她这样的小孩子有的大人会怜惜、有的大人会利用,但在面对生命危机时,不该用常理挑战人性。 到现在依然止不住眼泪的女人比其他人更快的反应了过来,她一边擦眼睛一边把鞋脱了下来。 这鞋的鞋跟可能是在奔跑中掉了,但鞋头是那种尖尖的款式,作为击打肉瘤的武器肯定没问题。 她抹着泪,哭的声音小而轻,还不忘冲着程双友好的点头,“小朋友,你很勇敢,还有……谢谢你的勇敢!!” 程双没说话,露出了出事以来的第一抹笑容。 年轻女人被孩童纯真的笑容惊艳住,在这样危机重重的氛围下,还能感受到美好和鲜活是极其不易的。她眨眨眼,又甩下几滴泪,顿时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擦干泪水。 倒不是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连孩子都不如,虽然感到崩溃,但会控制不住流眼泪只是因为泪腺过于敏感。 真正遇事慌乱出错肯定不是她,否则不会顶着三个男人不善的目光委婉的替小姑娘解围。 5、救救我 几个人各自找了能用的防身武器,光头大汉穿着白背心大裤衩夹趾拖浑身上下除了衣服没别的,他凑了过来,客客气气的管那女人借另外一只鞋子。 女人抹了把脸,泪水还在噗嗤的往下掉,可动作没马虎,直接把鞋脱了下来递给了大汉。 大汉好一通谢,甚至为了表达谢意,一马当先的先一步走在前面。 第二个是公文包男人,程双是第三个,哭哭啼啼的女人紧接其后,后面的人陆续跟上。 光亮处越来越近,给人们带来了新的希望,哪怕大肉瘤总是出其不意的出现,让七个人不停的绕来绕去,偶尔还得跟打地鼠似的,把忽然冒头的怪物打回去,亦是无法阻止他们寻求安宁的心。 明明直线十几分钟的距离,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随着走至浓雾边缘,音乐声越发的清晰。 隔着一层遮天闭日的雾气,那明亮的光线如同指引人归岸的灯塔。 稀奇的是,两方之间像是存在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他们听得到音乐、看得见灯光,却分不清对面是天堂还是地狱,每个人疲惫不堪,从精神、心理到体力绷的紧紧的,稍有不慎便全面崩盘。 大汉重重吐了口气,整个人挺起胸膛裹着雾气先一步迈了出去。 斯文男人停了半秒,刻意竖耳听了一下,在确定没有惨叫后,也冲破浓雾,消失了身影。 尽管程双手脚软绵绵的精疲力尽,但脚步却没有迟疑,迈腿的瞬间,忽然脊背处传来一股冷意。 小姑娘猛地回身,发现那抹泪的女人被身后一个男人急匆匆的撞开,而那男人越过她们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眼瞅着眼角挂泪的女人满脸惊恐的歪向深渊洞穴,小姑娘苍白着脸来不及多想,上前一步伸出手拉住了她。 十二岁的小姑娘即便在灵魂的加持下,旧疾已经不太碍事,可力量上远远达不到成年人的范畴。 唯一庆幸的,那个洞口没有肉瘤怪物出现的痕迹。 两个人陡然下滑,程双被拉拽的噗通单膝跪地,利用膝盖的阻力勉强控制住身体。 那女人显然吓坏了,面色泛青,泪水鼻涕瞬间失控的糊了满脸。 因为长久的恐慌,相连的手上都是汗,好在对方及时反应过来比较机灵,利用胳膊肘卡在了黑洞边缘,减轻了程双一部分压力。 可坏就坏在黑洞四壁光滑,根本没有落脚处。 小姑娘的力气很有限,细细的脖颈上青筋绷紧,歪头对后面的两个男人恳求道:“叔叔,请帮帮忙。” 就是拉一把的事,放在孩子的心里或许没有太多的挣扎和思量。 然而其中一个男人恶意一笑,眼神里充斥着‘活该轮到你们求人’的轻蔑,显然是记恨先前年轻女人不动声色的维护小姑娘的举动,悠哉悠哉的绕过她们,跨过了浓雾结界,对小女孩不解中带着震惊的目光视而不见。 至于被丢到一旁的布偶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经过一路击打,肉瘤怪物皮薄脆弱的属性深入人心,跟玩具熊没有任何关系。 另外一个男人倒是面露犹豫,刚要伸手,不知听到了什么,往后一看,脸色变了变,迅速的站直身体头也不回的钻进浓雾中。 程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到处是黑洞的崎岖路面上布满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去铺天盖地般迅猛地朝她们爬来。 小姑娘视力很好,立刻看清了它们的物种。 是一只只足球大的丑陋甲虫拥拥挤挤的呼啸而来,它们壳背上是毛葱葱的藻绿色尖刺,举着两个龙虾钳子大小的大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大军行来,连肉瘤都无法阻碍它们的横冲直撞,甚至动作慢的肉瘤被它们啃的鲜血横流,有些直接蹦进了嘴里,不到片刻,便将磨盘大的怪物从里到外吃的只剩下几颗锋利的牙齿。 幸好有肉瘤和深渊拦在路上,让甲虫怪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很多随着吞噬肉瘤的举动掉入洞穴中,但有更多的从后方涌入。 悬在黑洞边缘的女人看清一切后,本就悬着的心彻底崩溃了,她目光涣散,嘴里发出癫狂的呐喊,“救命,救救我,救命!”一时竟忘了勉强拉住她的是个年幼的孩子。 程双咬紧牙关,精致瘦弱的小脸因为用力憋的通红。 它们吞噬的太快了,几乎十几秒就能消灭一个肉瘤。如果放在人类身上,怕是这点肉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所以没用多久,它们距离两人已不足百米。 “姐姐,快使劲!”小姑娘的嗓音过于尖利,一下子惊醒了陷入绝望的女人。 她双眸重新燃起生的希望,两只肘臂使劲的扒着地面,脚下不停找着可以借力的地方。 可惜,她是久坐办公室的白领女性,一身深蓝色的职业裙装,露出软绵绵没什么肌肉的手臂和小腿,在经过长途跋涉的逃亡,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翻出这个深洞,不连累这个好心的孩子被她带入深渊中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她尝试了几次,可总是难免分神的用余光看向越靠越近的虫群,眼瞅着甲虫一个接一个敏捷的跳起,越过重重阻碍,近在咫尺,最后,发出破音的哀嚎,“我不行!” 几个字显露了一个人的心态,显然这个女人绝望的打算放弃,她双臂随之一松,整个人向下滑去。 所有的体重一下子落在程双的双手上,如果她不放手,那么死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人了。 小姑娘再次尖叫一声,在女人放手前身体被拉扯的已经往洞口滑去。 正在等待痛苦降临的程双后脖领子陡然一紧,整个人向后被强行拖起,在一睁眼,立刻看到一片五颜六色的天空,和三张俯瞰她的脸庞。 那个年轻姐姐也被救了回来,在她身旁晕了过去。 “小朋友,你真勇敢!”光头大汉笑出了包男人翘起了大拇指。 而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身着最为普通的浅灰色西装套装,白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的系到领口,身形高挑刚劲,带着独属少年英姿勃发的气息,看向她时,俊美精致的面瘫脸上满满的不赞同,“你应该量力而行!” 6、童话小镇 小姑娘沉默了一下,她不是勇敢,只是本能驱使着她伸手去救人,因为年纪小,反而对得失没有过多的考量,但不代表她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个漂亮的小哥哥程双并不陌生,是便利店新聘用的临时工大学生,平时沉默寡言,和小姑娘接触的不多。 意识到是这三个人在危机关头将她们拉了进来,程双的小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长长松口气,喊到沙哑的嗓子奶声奶气的道,“谢谢叔叔和哥哥!” “不谢!之前亏的小朋友你的提醒,咱们才能安然无恙的走到这里。”大汉的相貌看着有点凶恶,实际接触下来还是挺实在的。 程双露齿一笑,便见那小哥哥目光深深的扫她一眼,扭头走了。 她抿抿唇,眸光暗淡下来,却懂事的不曾开口挽留。 每个人都是朝不保夕的逃亡状态,哪怕和小哥哥认识,也不代表他会愿意带着她这个身体不好的小拖累。 小姑娘听的最多的就是要她放宽心不可多思虑增加心脏负担的医嘱,所以自小她就想得开,很快的调整好心态,告诉自己这种情况,她应该会学依靠自己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支起小小的身子,开始观察周围环境的程双,顿时愣住了。 怨不得天空是五颜六色,这里鸟语花香、欢声笑语,充满童趣的音乐若隐若现,比外面的种种危险更像是一个充满童趣的安乐窝。 然而这个安乐窝,每一栋建筑都呈现出一种低像素状态,如同被了透明度较高的马赛克。 类似于童话般的古代欧洲小镇,房屋错落有致,眺目可见半山腰的小型城堡和另一侧的白色灯塔。街上放着轻缓柔和的音乐,偶尔有走过的人或生物也是纸片状,立刻将闯入的人类和原住民区分的清清楚楚。 程双的小脸上一片纠结,她所居住的区域附近可从没有这样的建筑。 “一进这里,那些虫子化成了灰,风一吹,没了。”公文包男人说话语气有几分神经质,不知是之前就这样,还是后期逃亡带来的负面影响。 不仅是虫子没了,连陪伴了她整整六年时光的布偶熊也丢在了浓雾的外面。 小姑娘收紧双臂,胸前空落落的不习惯,满心失落。 他们在小镇石桥的下方,避开了人群,也有了休息放松的心情。 谁都知道这个地方依然透着一股股诡异,可谁都不愿意扫兴的打破平静,只想留住这片刻的安宁,趁热打铁恢复体力。 许是不敢真正的放松,晕倒的女人没多久便醒了,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彼此。 光头大叔叫马国旭,三十九岁,因为长期在城市打工,老家的老婆和他离了婚。 公文包男人叫孙瀚,二十八岁,自称是某大公司的总裁助理。 白嫩微胖的女人叫刘娟,二十六岁,说话细声细气,做了五年的客服。 一番交谈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茫然的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刘娟终于忍不住揉了下眼睛把泪水逼退,“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她尾音哽咽,最后化作细细的呜咽声。 “外星人入侵?末世毁灭?集体撞鬼了?”孙瀚眼神愣愣的回答,“反正死了不少人。” 刘娟一噎。 其实她不是问原因,毕竟事出突然,普通人都不会有正确答案,她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恐惧和无助。 又是一阵寂静,在没有彻底安全时,没有人有聊天的**。 片刻,小姑娘抬起眸子,目光灼灼的看向几个大人,“叔叔姐姐,你们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不一样的感觉?”马国旭挠了下头皮,“力气恢复的很快算不算?” 经过程双的提醒,几个人纷纷开口。 不光是短短时间恢复了精力,像是他们早上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逃亡了许久,原本声嘶力竭的喉咙竟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连饥饿的基本反应也失去了。 不仅仅是体力,刘娟的近视被修复了,如今视力正常。马国旭在工地出了工伤砸碎了右手小指,而今五指健全。 神经兮兮的孙瀚目光空洞,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程双摸着胸口,长久以来不规则跳动的心脏,变得沉稳有力,虽然还是有些憋闷不舒服,但比起之前连快走两步都无法承受的病弱状态,已经好的太多了。 脱离了长久以来病痛带来的折磨,小姑娘心中欢喜,却知道这种时候表现出高兴不太恰当。小脸绷的紧紧的,不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经历了几番生死,他们的精神上仍然残留着疲惫,自然没能发现小姑娘的异样,只当孩子是过于惶恐紧张。 况且别说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就连大人们都无法承受如此惊悚的变化,一个个心神惶惶,总有种命悬一线的迫切危机感。 静静的呆坐着显然不能给予心灵上的安慰,商量之下,他们准备行动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这个诡异小镇的线索。 本来他们想分成三组,程双随便跟着谁都行,可小姑娘淡定的摇摇头,感谢大人们的好意却果断的拒绝了。 没有人能够为她的生命负责,她该学会独立的探索这一切,并保护自己。 三个大人沉默了稍许,分别揉了揉她的脑袋,互相道了平安,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石桥为界,另一面是浓厚的雾气,程双站在高拱的小桥上便能看到小镇的全貌。 她想了想,打算四处转转,若是能找到人类可以使用的正常武器,也好提防接下来的危险。 小镇只有一条主路,经历了之前的种种,镇上细毛般幽深的小巷根本没有谁敢去独自闯荡,所以主路上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两个和纸片人格格不入的人类。 她默默观察了一周,发现和她一样的逃生者比镇上的原住民至少要多了一倍。 所有大人看到她,都是满带惊奇的打量一眼,又漠不关心的掉头走开,唯恐被小朋友缠上难以脱身。 小姑娘没有在意,寻着音乐声,转过一个拐角——天,陡然暗了下来,深蓝至黑的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块幕布,莹黄的月亮被马赛克砖块塞满,在纯色的背景下显得尤为的壮观。 程双敏感的停下脚步,回头一张望,发觉街上的纸片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进了最近的房间门。而主路上的光线也开始被吞噬,白天逐步转化为黑夜。 有人类察觉不对,想跟着纸片人一样躲到房里,可不管他们怎么推门喊叫,房门依然锁的紧紧的纹丝不动。 在远处的光线泯灭的一瞬间,程双眼瞅着光晕下的男人扬起了一把利器打算破门而入,但迎接他的却是一股无形的力量。 那把利器反噬了,他整个人被劈成两半。 在鲜血挥洒之际,黑暗覆盖了整片天地。 小镇已经消失在眼前。 7、倒计时 程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过头,丢掉脑海里那血红的画面。 大月亮下不知何时出现的旋转木马已经成了唯一指路的光源。 音乐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她不再犹豫,甩开背后的黑暗,嗒嗒嗒,迈步走向了未知的危险。 旋转木马是游乐园最平常的那种游乐设备,充满天真的童趣和甜美的公主风,高台上错落着二十几匹马,每匹的花纹都不一样,有的头戴皇冠、有的七彩尾巴,可惜,在这种如孤岛般诡异的氛围下,增添了一种恐怖电影片段的既视感。 稚嫩的小脸微微变色,她再也不想去游乐园玩什么旋转木马了。 小姑娘抱以敬畏之心,瑟瑟发抖。 程双从小就胆子大,不怕黑不怕鬼,只是此刻的她如同走到了真空地带,和其他人无声无息的隔离开来,孤立无援。 即便融合了末世小姐姐的记忆,但她还是十二岁的小朋友,人生教会她做人,却也没有成熟到无所畏惧。 走过之处已经变为一片漆黑,像是脚踏黑暗,吞没光明,唯有旋转木马闪烁着刺眼的彩色光芒。 明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程双也没有其它选择。 她直接走到了挂着一个简陋木牌的入口处,木牌上写着一行红字:‘获取任天堂通行证的游戏即将开始,请尊贵的体验者选择一匹旋转木马,所剩时间倒数:十、九……’ 倒计时的声音具现化,冰冷僵硬的机械声替代了音乐,带着一股危机重重的催促感,以秒计算。 程双心中猛地敲响警钟,本能的警惕心让她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觉。 若是不能及时坐到木马上一定会有出人意料的危险发生。 小姑娘没有过多考虑,脚步飞快的跑到高台上,选了临近的一匹,刚要坐上去,大眼睛下意识的先观察了一番,立刻挑出了这匹木马的不妥之处。 不应该说是不妥,它头顶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小亮点呈红色,微微弱弱的闪烁着,跟木马五彩缤纷的色彩混杂在一起,不仔细看近乎看不出来。 这时候声音数到了六…… 心里有一个声音警告自己,要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 程双不敢有一丝马虎,快速的观察起临近的几匹木马,大多数亮点都是红色,为数不多的是绿色的。 她咬住唇,放弃了眼前的木马,找了一匹长亮着的绿点木马坐了上去。 就在她坐稳的同时,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高台上,骂骂咧咧的随便选了一匹跨腿坐上,随即,刺耳的警报声伴着倒计时一同响起。 那道身影明显慌了神。 从各种怪物的捕杀下走到这一步的人,没有几个拎不清的,那人知道错过了规定时间一定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赤红的眼睛立刻像是狰狞的猛兽盯上了程双。 原本想开口提醒他的小姑娘立刻戒备起来,在对方举起手里拎着的砖头恶狠狠的扑过来之际,她眼前一花,来到了一处偌大空旷的广场上。 此地天空明亮,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同样也没有阴暗。 地面上用白色石灰画出几条跑道,每条跑道加上白色分隔线足有十米宽,长度遥不可及,隐约望去,跑道的尽头依然可见一片迷雾。 虚空响起的倒计时仍在继续,‘三、二、一!没有按时坐上木马的体验者和满员不算其内的体验者,很抱歉的通知您,领票入口已关闭。’ 在最后一个字结束之际,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如同惨案就发生在他们的面前。即便是看不到,光听声音也知道没能按时进入的人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折磨。 跑道上的体验者神情仓惶,眼中带着一缕说不出的复杂。 也许是感同身受的悲哀,也许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小姑娘的桃花眸腾地睁大,一下子明白了红灯绿灯分别代表的涵义。 红灯是满员,绿灯是有空位。 先前的男人并未出现在跑道上,那么就是说倒计时结束前他没能找到红绿灯的规律,所以被满员的木马排斥在外,那一声声的惨叫代表了一条条性命的终结。 如果对方不曾表现出任何恶意,以程双的性格绝对会开口提醒,偏偏他宁愿对弱小又无辜的孩子发出攻击抢占不属于他的位置,也不愿多去观察求助,渐渐学会用冷漠对待坏人的小姑娘对他的遭遇根本兴不起丝毫同情。 程双挠挠脸蛋,吐出一口浊气,立刻抛开了前一刻的事情,打量起周边的新环境。 木马是二十匹,跑道上的标识是从一到二十,不多不少。其中标记着十八和二十的跑道空无一人,夹杂在它们中间的十九跑道则是一个年轻女性,因为两侧没有人,她显得格外紧张,正满目恐慌的四下张望。 程双所在的是第六条跑道,挨着她的是两个熟人,五号刘娟姐姐,七号便利店的临时工小哥哥。 “幸好你赶到了!” 刘娟眼角含泪激动的喊出声,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担心小姑娘,毕竟在困境中是这个孩子向她伸出了救命的手臂。 程双笑了笑刚要有礼貌的打招呼,却听到突如其来的一阵喧哗。 没有人的两条跑道陡然升起了一团团浓雾,很快的遮住了第十九跑道的所有光线。 被隔离在外的十九跑道上传来女性尖锐的哭喊求救。 显然她是被这样的变化吓得有些崩溃,毕竟浓雾代表了太多的不安。 刘娟哆哆嗦嗦弯腰揉了揉自己酸麻的脚踝,望着雾气满脸的惊恐不定,嘴唇都在打着颤。 程双心头惴惴不安,只能拼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侧头看向另一边神色淡漠的俊美少年,“哥哥,你在便利店遇到其他人了吗?我记得早晨是吴倩姐姐的班!” 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年撩了撩眼皮,看她一眼,语气淡淡,“遇到了,换班的时候。” 他向远方抬抬下巴,“她在第十五跑道。” 因为距离有点远,程双远远的望过去,正好和吴倩惊恐不定的目光对视上。对方看到她显然极度震惊,神色疲惫郁结,衣服有损伤血污,隐隐可见嘴唇蠕动,不知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开口言明。 “那其他人呢?我爸爸妈妈回来过吗?” 8、通行证获取资格赛 少年摇摇头。 程双有些失望,却又松了口气。她并不太担心父母,敏感懂事的孩子已经多少察觉出此刻的变化,跟她死而复生有很大的联系。 “哥哥!”她犹豫了一下,终是磕磕巴巴的询问道:“你……你之前是不是……在便利店门口出了车祸?” 少年瞳眸猛地一缩,好看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他无声的点点头。 程双默然无语,同样记起了自己是怎么犯的病,亲眼见到熟悉的人被失控的车辆撞的血肉模糊,给她脆弱的心灵重重一击。 若是及时吃了药就没什么大碍,偏偏手一哆嗦,药瓶丢到了地上…… 听到两人谈话的刘娟叹了口气,她也是出了意外,睁眼之后周遭变成了浓雾弥漫的世界,“别想了,生死有命,很多事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了。”她虽然胆量有限,但社会阅历却比这两个孩子要强上不少,一眼看出小姑娘眉头处沾染的忧虑之色。 六神无主的程双乖巧的点点头,为了转换情绪,她努力的去回想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哥哥到底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 “都隽哥哥,我记起来了!” 小姑娘脆生生的音线里夹杂着纯天然的甜意,相貌有几分混血味道的少年一怔,礼貌的冲她颔首,半分没有因为她忘记他的名字而生气。 他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无形中增添了几分成熟的气韵,在场的十几个大人远不如他镇定,仿佛再大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程双为自己鼓劲的攥起小拳头,一定向都隽哥哥学习,凡事莫慌张,她如是想着,却发现少年迈步缓缓走向她。 他伸出皙白的手指轻轻的触在跑道分隔线上空,想要探究跑道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无形的阻挡物,防止体验者互相乱窜,打乱安排好的位置。 小姑娘立刻轻声提醒,“都隽哥哥,小心!”话音止住,她眼尖的看到小哥哥的指尖裹着一层细细的白色布条,安然无恙的停在了虚空。 随着他手指移动,空气中有不明显的雾气如流水变化。 “薄雾墙壁。”不出他所料。 本该毫无阻力的雾气如同无形的墙壁完全隔离了所有人,让他们成为独立的个体,孤立无援。所以到现在为止,第十九条跑道上仍能听到女人嘶吼求救的声音。 和别人不同,她的视线范围内布满浓雾,出不去,逃不掉,恐慌程度比其他跑道上的人要多了数倍。除非能自己克制住情绪,否则谁都帮不了她。 开始刘娟还好心的喊几嗓子,企图用言语安抚对方,但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那个女人完全无视其他声音,只顾着发泄的哭喊。 远处的雾气在这片刻间散去了,原本没人的十八和二十跑道消失,第十九条跑道紧挨着十七,数字也在众目睽睽中变成了十八,但是跑道上的女人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她坐在地上双臂抱头,啼泣不停。 跑道前方空空荡荡的,两侧被无形的墙壁阻隔,能看到旁边忐忑不安的人们紧绷的面庞。十八条跑道,一共十八个人,片刻光景就比在小镇上的人数少了一多半。 孤零零的十几个人对于这个过于空旷的空间显得尤为的单薄无助。 ‘叮!’ ‘休息时间结束,任天堂通行证获取资格赛即将开始,每位成功登陆跑道的体验者将会获得一件免费礼物,祝愿体验者在接下来的小游戏中收获更多的奖励。’ 叮的一声结束,每个人面前都多出了一样东西。 小姑娘立刻惊喜的呼出声,蹲下身抱起失而复得的布偶熊,亲密的和它顶了顶鼻头,不安的心有了些许的慰藉。 旁边的刘娟面色古怪的拿起半臂长胡萝卜造型的保温杯,她抱着保温杯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而都隽……精致少年的奖品是一团粉红色的线团。 果然免费没好货,白送的大多是奇葩! 顶着刘娟羡慕嫉妒恨的视线,小姑娘默默抱紧布偶熊,漂亮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稚气的任性,别过头不理她。 随之,像是心生自责,她偷偷望了眼旁边的大姐姐,劝慰着,“要拿好奖励,胡萝卜超健康,也许会有惊喜哟!” 刘娟无奈一笑,她哪里是看着玩具熊眼热,她分明是后悔进游戏前手无寸铁,若是跟程双一样带进来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她希望自己左手大刀右手热武、器,肩背弓箭,腰别短刃。 这不是普通的游戏,这是坑死人的陷阱,连小姑娘都知道突然发的福利奖品的重要性,另外两人更不会认为它们没用,而选择放弃。 其他的体验者所获礼物各式各样,一人高的木头雕像、一双筷子、行李箱等等。四号和十一号跑道的两个男人嫌弃奖品占地方拖累人,看过之后发现没有别的效果,便丢到了一旁。 程双并没有放低声音,四号跑道的男人自然听见了,或许是礼物太水,让他情绪不好的迁怒骂道:“小屁孩懂个屁!没事别危言耸听,一个孩子一个女人最没用!” 都隽侧头,冷漠的扫了男人一眼,随后目光沉沉的望向地面,似乎是纠结了几秒,最终弯腰将线团握在了手心。 少年的行为显然惹得四号跑道的男人不高兴了,所幸他顾虑接下来未知的事情,只是冲都隽轻蔑的嗤了声,小声嘀咕了句‘怂包’。 对于这种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包括程双在内,三人皆是一脸的不在意。 小姑娘的提醒是善意的,愿不愿意接受是个人的选择,与任何人都无关。 ‘叮!比赛倒计时开始,三、二、一!叮!’ 这次的计时相当短促,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一时之间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很快,程双脊背发凉,末世小姐姐屡次死里逃生的敏锐直觉告诉她,不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待下去,如同前几次,哪怕暂时风平浪静,一旦原地不动,必然会有突发事件找上门。 小姑娘本能的将布偶熊护在胸口,撒腿沿着跑道奔跑起来。 两侧的人也不带犹豫,紧接着飞奔而行。 人类都有从众心理,有人带动下,其他人也开始逐步的向前跑,哪怕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陡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程双心头一惊,忍不住好奇的回头看去。 9、困境中的规则 一个个半人高的绿皮小矮子,翻着跟头,欢欢乐乐的犹如马戏团的杂耍演员似的,从跑道的起点冒出头来。 那声惨叫便是源于十八号的女人,因为长久的压力和恐慌,被几个绿皮小矮人围攻的她除了哀嚎根本无心反抗。小矮人们一人一刀,欢快的割着猎物的皮肉,连带着衣服上的布丝都毫不浪费的吞进肚中。 其它跑道的矮人们挥舞着一把把刺目的小刀,状似庆祝,咧着大黄牙,连跑带跳笑的特别兴奋。 能不兴奋吗?谁看见一盘盘免费的美味大餐近在眼前不开心的! 程双转回头,迈开两条小细腿发狠的跑着。 只听身后的几只小矮人发出‘赫赫赫赫’像是喉咙漏气般奇怪的声响,步步紧追,有几次她都能感受到刀锋划过衣摆的冷意。 惨叫声持续不断,折磨着所有人的耳膜,如同悬挂在人们脑袋上的利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割断细线刀落人亡。 小姑娘身体打着冷颤,越害怕脑子越清醒,面色惨白的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小怪物一定是吃活的,否则不会到现在那个阿姨还能喊叫出声,久久无法咽气。 对比男人,女人在体能上没有太多优势,更何况是个体质差的小孩子。 哪怕是刘娟,每月往健身房投入了不少用于减肥的钱,也不敢保证能跑过饿到眼冒绿光的嗜人怪物。 别看绿皮矮人身材短小,可速度极快,他们偶尔四肢着地,踩一脚同伴的身体就能像气球般飘的很远,这足以证明他们的体重是个b,轻盈的吓人。 即便如此,没人敢小瞧它们,因为短短几分钟,它们便快速的追上了落在最后的女人。 那女人脚步凌乱,奔跑的速度并不快,显然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手上拉着的行李箱上。 她边跑边疯狂的敲打着箱子,大喊大叫着,似乎期许这份礼物能有不一样的反应,可以拯救她。 只是不管她如何嘶声咒骂恳求,最终仍是被小矮人围攻起来,而那箱子也被好奇心颇重的矮人啃的体无完肤。 凄厉的惨叫像双重奏再次划破天际。 这时放弃奖品的两个男人全都一脸庆幸,而原本抱着木雕像的女人,也将怀中的重物往后一丢。 倒地的雕像还真的迷惑了小矮人,为她争取了一些时间。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时间。 相反,啃得满嘴木头渣子的绿皮矮人,深觉受到欺骗,因为食欲得不到满足,一个个怒火中烧,追的更加疯狂。 几步跳动,挥动匕首,撕扯皮肉…… 起此彼伏的痛苦哀嚎令体验者们近乎崩溃。 更令人绝望的是,跑道尽头遥不可及,根本看不到边际。 小姑娘已经在生死一线中跑出了经验,尽力摒弃外界扰人心绪的声音,心里虽然没底,却比突然身陷浓雾的那会儿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独属于孩子充满好奇心的天性。 她的力气快速的流失,久不运动的身体几乎无法负荷,脑子异常冷静的疯狂转动着,对这个有目标的比赛充满了探索欲。 如果是单纯的杀-人吃肉,那么不会费事的搞个跑道,一定有什么是她忽略的。 程双努力调整呼吸,望向跑的最快的几个大人,若是按平行面来算,追着他们的小矮人有的已经超过了她,显然因为某种限制,它们的速度根据猎物的速度而变化。 脑中灵光一现,小姑娘迅速回头张望了一眼,身后的四个小矮人不远不近的追赶着,她若快它们更快,与她对视时还加紧几步晃动着匕首以作威胁。 小姑娘又快速的扫向比她还要慢,已经是体验者里屈居最后一名的刘娟,体态丰盈的女人累的满头大汗,跑起来脚步踉跄,表情痛苦,似乎是扭伤了脚腕。 刘娟双目失神,显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小矮人们张牙舞爪已经快要将她扑倒在地。 好在这个女人虽外表看着有些软绵,骨子里还是有股韧性的,她只管埋头跑,一时之间跟另外一条跑道上腿流着血的瘦小男人势均力敌,两个人成了倒数第二名的竞争者。 在他们跑道上的小矮人面容一时惊喜一时愤怒。 小姑娘顿时有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是跑道,必要有与之相关的规则。 最后一名成了矮人的猎物,是它们首选的攻击对象。一旦在短时间内出现几个实力差不多,可以轮流占据倒数第一的人,它们也会晕菜。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根据,她年轻太小,不敢轻易的跟大人们表述脑子里的推测,去验证真伪。 况且她身后还有四个摩拳擦掌准备大餐的矮人,逼迫的她只有不停的跑。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礼物发挥过什么特殊作用,包括在程双怀里的布偶熊,当然,它的存在对于小姑娘就是最好的奖赏。 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人开始到了极限,悠长的跑道和后面咄咄逼人的矮人几乎快要摧毁了她们的意志。 程双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咬了下唇,她对步履蹒跚快要窒息的刘娟喊道,“姐姐,咱们保持两秒快两秒慢的速度试一试!” 已然疼得浑身虚汗的刘娟一愣,抬眼不解的望向小姑娘。 “姐姐,试一下是最后的希望,还有……祈祷它们不懂汉语。”小姑娘喘着粗气,说出人生中第一个冷笑话。 隔空喊话太需要力气了,程双根本没办法过多解释,只期望刘娟不会因为她是孩子而迟疑。 刘娟虽然不明白,可她能感受到凌冽的刀锋划向背后的锋芒,无意识的选择相信能够在生死关头还有主心骨的人,哪怕对方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毕竟这个小姑娘之前就曾救过她一命。 程双放慢了脚步,代替早已超越了刘娟的瘦小男人和刘娟轮流一前一后,以一二、一二的口号声完成接下来的路程。 女性的精神力量向来会在出乎意料的时刻爆发,落后的另外两个女孩经过长久的慌乱,显然已有了抗性,稍加观察便发现了这种模式的好处,很快,四人难得的步伐整齐,皆会在三秒内有顺序的变幻一下速度。 她们的行为无疑是作弊,小矮人们没有人类的狡猾,却本能的因为煮熟的鸭子屡次飞走而感到不爽。 10、开门的钥匙 就像程双猜测的那样,只要她们不停,不主动挑衅,矮人们会按照属于它们的狩猎法则,追杀所有体验者。 因为四个女孩有默契的互相配合,性命暂时无忧,多少能在慢下来时缓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着,没人敢真正的放松,同样,疲惫的状态有增无减。 幸好曙光就在前方,永无止境的跑道产生了细微的变化,累的满头大汗的人们满怀希望的开始加急步伐。每条跑道都突兀的出现了一扇扇粉嘟嘟的小门,让所有人心里残存了一丝期盼,若是能够穿过门,没准可以摆脱矮人们的追捕猎杀。 四号跑道的男人速度相当快,他人高腿长,先一步跑到了小门处。许是之前压抑的狠了,他心中积存许久的恐慌和怨气演化成熊熊怒火,在门前,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满脸狰狞的一脚踹飞了一个矮人。 看着矮人像破娃娃般飞撞到跑道上方无形的分隔线上,他畅快的大笑了几声,这才转身往门里钻去。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粉嫩的门框闪烁了一下,将他无情的阻拦在外。 他双眼瞪大,伸出手愤怒的捶打着门框,可不管他怎么暴力破坏,那看起来没有任何阻挡的门就是无法撼动。 偏偏他踹飞的矮人被成功激怒,呲着牙,凶狠的飞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一口撕咬掉一大块肉。 男人嘶哑的仰天痛叫,气急败坏的一拳击在小矮人的脑袋上,自己的指骨却发出嘎达达清脆的折断声。 小矮人咧嘴张狂的笑出声,嚣张的模样完全拷贝了那个男人的姿态。它牙齿缝里满是血丝肉块,抱住他的腿一拉,狠狠将他拖倒在地。 男人花了太多时间跟门较劲,失去了先机,接二连三的小矮人赶过来扑向了他。 程双跑到门前时,其他跑道的体验者也都汇集于此,没有谁会忽略掉四号跑道男人的惨叫声和他闯门被拒的那一幕。 所有人因为犹疑脚步微顿。 矮人们趁机扑了过来,露出牙呲欲裂的狂躁状态,显然是不希望到手的鸭子又飞走了。 其中一个一把抓住程双的脚腕,呲牙赫赫赫赫得意的尖笑,挥刀便向她的小腿刺去。 “踢它们踢它们!”一个男人发出粗噶的咆哮声。 听声音像是马国旭。 生死在即,没人敢犹豫。 程双狠狠挥舞布偶熊,将坚硬如石却轻飘飘的小矮人轮飞了出去,随即小姑娘闭紧双眼,露出听天由命的表情,一头扎进粉嘟嘟的小门内。 在那一瞬间有什么冰凉刺骨的东西侵入皮肤,一下子化解了层层疲惫,令人心生一种神清气爽无所畏惧的错觉。 果然……她的布偶熊是开门的钥匙! 程双抱紧熊宝宝,冷眼回望,门后的小矮人挥动手臂朝她狂躁不甘的嘶吼着,却没有一个能够通过门的结界。 她彻底松了口气,把布偶熊举到面前仔细的观察。 还是那个陪伴她多年的熊宝宝,棕色的绒毛,打着一条蝴蝶结领结,黑豆鼻头下的唇瓣自然翘起,一脸憨相,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可爱。 “熊宝宝真乖!”小姑娘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先是娇糯糯的夸赞一声,后又满脸严肃的叮嘱:“千万别再走丢了让双双着急!”随即撅着小嘴巴发出的声音,宠爱的亲了亲布偶熊的黑豆鼻头。 布偶熊:……欺负我不会说话,我怨! 待陆陆续续有人钻入门内,程双立刻闭上了嘴巴,小脸收敛起一片天真稚气之色,踮起脚尖开始在人群里寻找自己认识的身影。 幸好,相识的面孔零散的站在人群里,一个都没少。 小姑娘放下心,开始认真的观察新环境。 门后的世界再次突破了人类的想象,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色空间,如同分辨不出天地的空旷世界,但神奇的是目视之处并没有刺眼的感觉。 十三个幸存的人站在门前,其中有些已经顾不得所在之地的诡异,控制不住的喜极而泣。 “我过来了!我过来了!”一个举着一把扫帚的男人挥臂兴奋的高喊着,用大喊大叫的方式释放心中的压抑。 刘娟抱着她的保温瓶哭的天昏地暗,连瓶身上的血迹都顾不上了。 “你受伤了?”程双赶忙问她。 “是小矮人的牙被保温瓶打掉时沾上的。”刘娟哭着摇摇头,哽咽道,“四号的人……他让我救他……可我根本救不了!” 小姑娘抿抿唇,她钻进小门时,四号的叔叔已经被吃光了两条腿…… 泪眼朦胧的刘娟忙着擦眼泪,根本没看清面前的是谁,她的神情中还残留着几分崩溃,下意识的把心头的惶恐不安诉说了出来,“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他只有一颗脑袋还……”后面的话及时打住,显然擦去泪水的她察觉到对面的是程双,一个孩子不该背负属于大人的沉重情绪。 可是程双不是一般的孩子,她的灵魂里还有一部分末世小姐姐的碎片,很多更加残忍和现实的事情在碎片里都曾出现过。所以不用明说,小姑娘依然脑洞到了那副令人绝望的画面。 她打了个冷颤,把布偶熊抱得更紧。 刘娟牵强的笑了笑,打算把这个话题翻过去,却又实在找不到别的可说,只关切的问了问小朋友的身体情况。 十二岁的女孩子,体态瘦弱,从身高看来像是不足十岁,鹅黄色的小熊九分睡裤露出细细的脚踝,刘娟暗中比量了一下,大拇指和食指相扣,完全拢的过来,更不用说两条柴火棍似的小胳臂了。 她能安然无恙的闯到这一关堪称奇迹。 刘娟怜惜的摸摸小姑娘的头,得到一个甜蜜蜜的纯真笑容。 很快,在他们对面位置,几道新门乍然出现,从门内走出七男一女,八个人。 两方目光相触,纷纷愣住,随即便明白还有其他体验者在另外的比赛中苦苦挣扎着。 “田毅?田毅!我在这里!”一个短发时髦女人声音惊喜的呼喊着。 小姑娘好奇的顺势望去,正好看到便利店的吴倩姐姐开心的朝着对面一个年轻男人挥动着手臂,然后像是归家的鸟儿般飞奔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11、呵!虚伪的大人! 一对小情侣情难自抑的相拥亲吻,这种幸福甜蜜的氛围很大程度上的感染了所有人,只要活下去就能见到自己的亲朋好友,在经历了种种生死磨难后,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振奋人心的消息了。 只是这样的期许刚刚升起,虚空便立刻传出冷酷的机械音。 ‘恭喜各位体验者成功抵达初级跑道的终点,获取任天堂游戏通行证一张。请各位体验者以四到五人为一组,自行组队,携手共度接下来的小游戏。组队时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的时间太短暂了,绝不能轻易浪费,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原本轻松的神情全部转化为凝重。 程双清醒的明白自己的处境,不会有人愿意和一个孩子组队,危险性太高。所以她没有浪费时间到处询问,乖乖的坐在原地,低头研究自己胸口处突兀出现的一张银白色卡片。 怀里的布偶熊不知何时消失了踪迹,小姑娘精致的脸上露出一片阴云。 她揪揪手指头,气恼的嘟喃,“又不乖!” 每个人的胸口毫无意外的都挂着这个所谓的通行证,取而代之的是礼物被‘收回’。 这张莫名出现的卡片没有任何相连的纽扣,自然而然的贴附在衣服上。卡片上方写着任天堂游戏通行证,后面的小字是体验者的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以及最下方的三个莫名其妙的方块空格。 跟人聊着天的吴倩,在男朋友的提示下,往程双的方向稍有顾虑的看了两眼。 小姑娘敏锐的感知到,抬头冲她毫无顾忌的笑了笑,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紧张和害怕。 不知该夸这个孩子是天真还是该骂她无知! 吴倩借着将散碎发丝撩到耳后的动作,避开了视线。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和男朋友重聚,不能因为她的原因,给她这个好脾气的男朋友带来额外的负担。 程双垂下眸子,似是无知无觉的继续揉捏着自己细细的手指。 或许是心中最后的一丝良知尚未完全泯灭,和男朋友一阵窃窃私语后,吴倩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蹲下身对程双柔声提醒,“双双,姐姐已经组了队伍,人数满了,你赶紧去找其他叔叔阿姨帮帮你,别在这里呆坐着。” 程双抬头看看她,再次露齿一笑,“吴倩姐姐,在这儿见到你真好,你也死了吗?” 吴倩的脸立刻阴沉了下去。 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会说话! 身陷恐怖游戏的人,最怕听到死字。 吴倩工作不努力上心,但因为她面子工程做得好,程家父母又顾虑自己的小女儿总要麻烦店员,所以很多时候对她偷懒或是偷吃的行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程双素来乖巧懂事,嘴可甜了,这么不给人脸面还是头一回。 吴倩怪笑一声,起身居高临下的睨视着她,眼神里再也装不出亲和,残忍又恶毒的说:“你以为在这里我还要顾虑你是老板的女儿吗?切,就你这身体,还是别祸害别人了!没人会愿意带一个患有心脏病的小女孩组队的,没有队伍,你就等死吧!” 她说完愤愤的走了,不知道是怎么跟自己男朋友解释的,连带着那个男人对程双也是满脸的不满。 程双毫不在意,相反,她其实能够理解吴倩的选择,男朋友只有一个,多一分负担就少一分生还的希望,人都是自私的,而吴倩一直以来对她这个老板的女儿没有太多的善意,顶多是在父母面前夸夸孩子可爱聪明一类的,讨个面子上的好。 小姑娘不止一次看到吴倩以她为借口偷拿或偷吃店里的东西,却从来没有揭发过她,不是因为她善良懦弱,而是她不愿意让父母在为自己担忧费心,他们为了寻找姐姐已经付出太多精力了…… 空气寂静了一瞬,有的人或许看程双是个孩子,还抱有一丝怜悯之心,在思想上会有一番挣扎和考量,但经吴倩的恶意宣传,本来就不想在随时会死人的世界里带孩子玩的体验者们立刻移开了目光,唯恐多看一眼就能被小孩子纠缠上。 跟良知比,自然是性命更重要,况且是一个毫无关系的病弱小孩,就算没有他们出手相帮,她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类似的想法不约而同的在体验者们的内心里徘徊到坚定。 刘娟还以为有熟人照看程双会找到队伍,所以不愿凑近占小姑娘的便宜,结果实在令人失望。在原地犹豫了稍许,她毫不避讳的坐了过来,温柔的开口询问,“你认识她?” “呵!”小姑娘稚气的耸耸鼻子,故作成熟的叹口气,“虚伪的大人!”明明是借口,还非要过来客套一下,何必呢! 刘娟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轻轻安抚,“没事,跟姐姐一队,你那么聪明,咱们肯定会过关的!” 程双乖巧的点头,“谢谢刘娟姐姐,您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随即凑到刘娟耳旁,像分享小秘密般悄声说:“姐姐您数数看有多少体验者?” 小姑娘气息温暖,脸蛋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奕奕完全猜不出身体有问题,只是从她过于瘦小的身体上依稀能看出些许端倪,尤其是露在睡衣外的四肢,细细的像极了长期缺失营养的病人。刘娟记起就是这双细如枯骨的手臂在危机关头坚定的拉住了她,哪怕所有人都嫌弃这个孩子是拖累,她也不该这么想。 她好脾气的数了数,“二十一个人。” “宾果!”小姑娘稚气的打了个根本不响的响指,葡萄珠般的大眼睛一弯,笑的狡黠,“按照规则,四到五人一组的话,二十一个人,对面加吴倩很大几率会组成两组。这样的话,加上时间的限制,恐怕最后只能组成一个五人组、四个四人组,人数是刚刚好哟!” 刘娟立刻顿悟。 人多力量大,五人组会是所有人最先选择的组合,也是最容易凑齐的组合,剩下的人为了保命只能四人一组,所以不管是谁,到最后都需要选程双做候补。 没有人愿意冒险挑战游戏规则,毕竟死去的人已经太多了。 :有位小天使提出可以五个人一组,组四组,正好把女主剔除队伍。 (程双:你是魔鬼吗?) 这里要有个前提,小姑娘人设非常不讨喜,在这种初始局就恨不得惹人除之后快,否则像是刘娟或其他价值观道德观正常的人,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基本上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或是一个可以搭一把手的陌生人直接被淘汰,当然后期人性被磨炼的不一般的家伙们不能算在内。 还有就是另一侧门走出的八个人,若非彼此间有巨大的矛盾,可能更愿意和同组已经熟悉的人组队。同理如此!对方接受了吴倩必然会有一个五人组,下一章又引起一个小动乱,四组五人这种整整齐齐的形式自然会被打破。 12、小镇冒险 刘娟看小姑娘的眼神顷刻间幽深起来,这是什么神仙小孩,也太冷静了,在如此步步紧逼充满压力的环境里,连她这个步入社会已有五年的大人也无法完全保持清醒,更别说有心情寻找规则中的漏洞了! “其实这没什么的!”像是察觉出刘娟的赞叹,程双摊摊小手,“我知道自己没办法跟大人的体力相比,所以只能努力的想办法活下去。”小姑娘忧伤的托起腮帮子,“唉!大人真好!我也想赶紧长大!” 若是以前刘娟绝对会给这种想法天真的小孩子灌几句心灵鸡汤,但现在的她只能保持沉默。 至少在恐怖游戏中,大人比孩子拥有了太多的先天优势。 没多久,马国旭动作迅速的越过几个人,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走了过来,直接坐到了小姑娘身旁,有几分抓狂的低声抱怨,“这才给通行证,那之前算什么!” “知道网络游戏吗?”一直没跟任何人有过交流的都隽,也慢悠悠的走过来,忽然开口解答,“旋转木马是登陆口,跑道是注册通道……” 如果换一种说法,马国旭立刻明白了。 “都是什么破事!”他愤愤的嘟喃一声,脏话淹没在唇齿间,顾忌在场还有孩子没有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怨天尤人显然是不明智的。 “大妹子、小朋友,咱们一队怎么样?”他心态还是很好的,马上开始组队模式。 刘娟黯淡的双眼腾地亮了,赶忙点头,握着小姑娘的小爪爪,嗲声嗲气的模仿招财猫,“谢谢大哥哥,我们会努力的!” 马国旭顿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大哥哥啥的,适合小年轻根本不适合他! 刘娟很快收敛了兴奋的情绪,认真的说道,“马哥别嫌弃我们两个体力弱就行。” “怎么会!”马国旭嘿嘿一笑,“这个时代没有体力还有脑力,谁嫌弃谁呀!”他虽然出身农村,是纯靠体力的劳动者,可他头脑清醒,对女人没什么偏见。相比于陌生人,他更能肯定小姑娘和大妹子的人品,况且他看的清楚,小姑娘体力虽然差,但小脑袋瓜可灵可灵了,关键时刻能做到冷静细心,而刘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妹子。 跟她们组队,他放心! “小兄弟你哪?” 马国旭转头询问面前的都隽。他逃进小镇的时候,这少年跟他前后脚,可不同的是,在那一瞬间,对方身后的雾气里传来了不属于人类的愤怒咆哮声,那种威慑力让已经远离危险的马国旭震得心魂一颤,吓得双腿发软。 第二个进来的孙瀚还不如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那样的怪物,绝对不是人类可以轻易抵挡的。 可这少年丝毫不被影响,他神情淡漠脚步坚定,甚至气息都没有紊乱过,好像正在春游踏青般闲庭信步。 马国旭当时就明白,这少年是个能人、狠人。 也就是晃神了一瞬,他们方才差点错失将程双和刘娟拽出深渊洞穴的机会。 所幸一切来得及。 原本对于这样有学识、有本事又极为冷傲的人,马国旭是不会想着往跟前凑的,可这小兄弟心底不坏,要不是他搭了把手,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松的把两个大妹子及时的救下来。 都隽沉默的点了下头,机械声再次响起,‘叮,组队时间倒计时,一分五十九秒、一分五十八秒……’ 马国旭抓了抓头皮,感叹着,“要是孙瀚在这里就好了,五个人总比四个人要多一份力量!” 自从来到任天堂,他们并没有见过孙瀚,现在看来幸存的体验者不止是他们这些人,孙瀚有可能陷入了其他的所谓游戏里,也有可能已经失去了生命。 不止马国旭一人这么想,第一个五人组成功后,立刻有人企图把自己的队伍变成第二个五人组。 这时,所有人都发觉了规则下的陷阱,少了人的临时队伍为了争夺人手,争吵声不断,还差点挥拳打斗。 但很快,倒计时结束,叮的一声下,三人组中最强壮的男人,抱起一队五人组中最瘦小的男人直接跑回了自己的地盘。 机械音应景的响起提示:‘组合已选定,不可调整、不可更改!’ 那个本来可以五人一组的队伍顿时傻了眼。 一切争吵归于平静,就算是刺头混混,在经历了屡次逃亡后也难掩精神疲惫的屈服于机械音颁布的规则。 吴倩就在唯一的五人组里,其中两个男人应该是兄弟,相貌七八分相似,和吴倩的男友蹙眉聊着什么。吴倩则侧头瞟了程双一眼,显然对小姑娘有了自己的队伍而感到失望,但也仅仅是失望,因为现在大多数人都面容肃穆,屏声静气的等待着新的提示,私怨一类的,只要不涉及生死都能暂时放下。 空荡荡的环境在机械音结束后立刻浮现出淡淡薄雾。 眨眼间,那个呈马赛克般的童话小镇再次出现,神奇的是这次小镇竟然浓缩成了沙盘大小,一共五个,虚空而立,依稀可见如蚂蚁般的纸片人在其中按部就班的行走活动。 “通行证有变化。”都隽的声音响起,三个人立刻低头看去。 银白色卡片上的黑色字体开始慢慢扭曲,重组的内容变为了‘小镇冒险’,临时团队编号区03198,团队人数4,体验者姓名程双,以及最后的四颗红心。 “不会是让咱们进去跟这些纸人打一架吧?”马国旭撸了把汗淋淋的脑门,一脸无力吐槽的糟心状。 刘娟苦着脸,“打架?我不行,我从小就不敢打架!” 程双却觉得这个游戏远不会如此简单,否则直接筛选掉老幼病残和体力弱势力的男性女性不就得了,何必费工夫把他们送到游戏里来。 小姑娘下意识和自始至终都很冷静的都隽对视一眼,显然想法不谋而合。 果然,机械声响起,“请每组体验者派出一位冒险者,一位守关者。友情小提示:1、每一关卡结束可选择是否存档,若存档则需要更换冒险伙伴;2、守关者不可中途调换人选。” 冒险者可以理解,守关者又是什么鬼? 这是所有体验者的心声。 可惜,这里不是学校,没有人肯为他们详细讲解。 13、借命的选择 机械声又开始冷酷无情的倒计时起来。 马国旭咬咬牙,“我是第一个冒险者,小兄弟你当守关者,你比我机灵,学问高,有事的话,你反应快。刘娟妹子和双双仔细观察游戏规则,争取做到零伤亡!” 因为不能替换,守关者的位置也许会承担了不小的压力,但第一个冒险者却更为危险,谁知道所谓的存档更换是因为前一个冒险者重伤或死亡还是别的原因。 对于马国旭的安排没有人持反对意见,相较于他们的平静和谐,其他临时团队组队的弊端便冒了出来,很多人因为分配问题吵的不可开交。 可是能给他们用于吵架的时间并不多,游戏开始了。 程双回神时,马国旭已经消失,都隽闭目而立,漂亮冷淡的脸庞第一次露出凝重…… 刘娟不安的蹙紧眉头,眼泪又开始含在眼眶里,但她却强忍着没敢发出声响,想来是怕打扰到都隽。 程双抿直唇,拉了拉刘娟的手,无声的指向正前方的童话小镇,此时镇子上的纸片人静止不动,一道虚幻的人影出现在镇子外围的灯塔前。 那道黑影看不清容貌,身着一身夸张的小丑服饰,在原地怪异的伸了伸胳膊、伸了伸腿,然后迈步跑了起来。 他边跑边跳,顺着小镇的主路飞速前行,一路不曾停歇,看起来比较顺畅。 另外四个小镇离着程双有些远,隐约中能看到其中的黑影磕磕绊绊,尤其是旁边那一组,小丑黑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受了伤,血色扑洒在主路上,蔓延出一条醒目的红线。 而原本纹丝不动的纸片人陡然间蜂拥而至,贴在了黑影的身上…… 瞬间被重重包围的黑影行进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它好似不明白自己危险的境地,脚步笨重踉跄的往前跑,像是哑剧演员,大力的舞动双臂,在虚空中推搡着什么——最后陡然倒地,只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红的人形印记。 程双赶忙看向那一组的成员,三个人各个面色惨白,正在急切的商讨着什么,近乎争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 可他们的周围死一般寂静,显然是机械音的主人阻止了别的队伍从其他团队的争辩中分析出事情的真相。 小姑娘呼吸微窒,因为那一组的第一个冒险者直到同组第二个体验者消失,也没能回来。所剩的两人目光闪烁,有愧疚、有恐慌,神情颇为复杂难辨。 她回过头,并没有把这个令人心寒的发现告诉刘娟,双目紧紧锁定住自己面前小镇里正又蹦又跳的黑影上,心里祈祷着:希望马叔叔不要受伤,不要受伤! 等待有时也是一种煎熬。 刘娟无声的流着泪。 小姑娘没有安慰她,泪水更多的是一种宣泄,只要不耽误正事哭出来反而能缓解压力。 已经有一个队伍完成了任务,正是人数最多的那一组,因为两组之间隔了好几个位置,程双无法看清他们人数上的变化,只发现几个人似乎在欢呼拥抱。 ‘叮!’ 一声机械音打断了程双的思绪,她心中一沉,骤然回头望向自己这一组的小镇方向。 整个颇具童话风格的小镇不知不觉中变得阴森无比,树木房屋的阴影放大,镇内的小丑黑影捂着一侧腰际,有淅沥沥的血色冒出来掉落在地,周围静止的纸片人蠢蠢欲动。 ‘冒险者已重伤,守关者选择借命,请两位冒险者在半分钟之内抉择借命人选,超过半分钟自动放弃。’ “马大哥受伤了!”刘娟尖叫着,随后她近乎崩溃的抱紧程双瘦弱的身体,哭声放大,口齿不清的说:“我好怕,双双,我好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她还等着我回去接她照顾她!” 看对方已经陷入绝望的状态,程双咬住了唇,半分钟的时间太短,已经不能犹豫了! 她刚要开口接受借命就听刘娟的声音尖利刺耳的继续传来。 “借我的命!把我的命借走!我知道我没用,但我不是坏人!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从小到大我没干过一件出格的坏事,顶多是在考试时作过弊、忽悠着老客户多买点东西、捡了钱忘了交给警察叔叔,呜呜呜……双双,姐姐真的是好人哪!” 借命成功的提醒伴着耳边奔溃的嚎啕大哭,让小姑娘放松的吐了一口气,踮着脚努力的搀扶着几乎哭到跌倒的女人。 “好了,没事了!”她效仿着父母安慰她时的动作,轻拍着刘娟的背,软糯糯的回应,“没事了,刘娟姐姐,没事了,你是好人,你看你还活着!” 连续说了好几遍,刘娟方才清醒,她想起自己在一个孩子怀里崩溃哭嚎,立刻不好意思的抹干净眼泪,好在都隽意志坚定并没有被哭声所扰。 “刘娟姐姐,你很厉害,真的超厉害的!”小姑娘十分理解刘娟突如其来的爆发,同时也敬佩她的勇气。 她相信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出借命的选择,看一看其他组缺少的成员就能知道,在借命这一关,他们选择了放弃。 黑影的伤在提示音结束后不药而愈,纸片人归于静寂,而刘娟的通行证有了新的变动。 四颗红色桃心中的一颗被打上了刺目的叉,刘娟握住它,开始喜极而泣,恭敬的感谢上天,但凡数的出名的神仙都被她感谢了一遍! 之后的短短几分钟,两个人又各借了一命,直到黑影停下,机械音响起。 ‘叮!是否选择存档?一分钟考虑时间!’ 声音停止,都隽睁开了双眼,他的第一句话便是,“现在还剩一小关,我建议存档换人。马哥连续过了两小关,他的体力和精神消耗的太多了。” “换我!”刘娟抢着应下,她抹干眼泪,眼中还残存着恐慌,神色却异常坚定,“我体力比双双好,一旦……至少双双更冷静,咱们这个小团队还有机会!” 都隽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微弱,“最后一个反而更危险,因为我的精神已经开始疲惫。” 程双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眼满脸不解的刘娟诚恳的说:“我支持存档,刘娟姐姐我想最后一个冒险。” 小姑娘不是意气用事,她的身体状况确实是大问题,所以接下来闯关所剩的路程越短越好。或许是少年无畏,比起快要崩溃的刘娟,她的情绪尚算稳定,一旦留下刘娟一人静候结果,恐怕等不到换人,这个姐姐就自己先受不了了。 14、信任大考验 都隽目光沉沉的看向她,没有说什么,闭眼之际,刘娟消失,马国旭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身边。 程双想问他些问题,可马国旭闭着眼一声不发,似乎对外界毫无知觉,小姑娘很无奈的学着大人的模样,抱臂叹口气,这个地方真是处处都在防备他们作弊哪! 马国旭通行证上的四个桃心全被画了叉,显而易见,冒险小镇这个游戏远比表面透露出的内容更为危险。 几乎没过多久,都隽脸色一黑,猛地睁开眼。 属于刘娟的黑影一瞬间被无形之物横腰斩断,在地面留下了两团血色。 程双震惊的张开嘴,她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应该说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缓缓望向都隽,企图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些提示,偏偏这个小哥哥目光一如往昔,没有半分的波动,平静冷漠而自持。 小姑娘恨铁不成钢的白他一眼,根本来不及悲伤,眼前场景一晃,整个人便出现在小镇的主路上。 小镇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天空悠远,街道上空无一人,倍感童趣的音乐飘荡不断。 程双脸色发白,她没有在周围发现纸片人的踪迹,却能感受到隐藏在暗处嗜人般贪婪的目光,好像她是一块香喷喷的牛排,正等待着别人挥动刀叉开心的品尝。 细思极恐,小姑娘慌忙的摒弃脑子里的杂乱,抓紧时间观察起身旁的环境。 原本空荡荡的主路,产生了一些微弱的变化。 肉眼可见大片云朵漂浮在半空,与地面的位置仅有两米多高。云朵中穿插着一排排模样普通的砖块,有的是灰色、有的是红色,更远的方向隐隐泛着波光,应该是水面折射的光线。 眼前的场景并不陌生,像极了姐姐曾经带着她玩过的,据说风靡一时的复古单机游戏——超级马里奥。 但直觉告诉她,所谓的冒险小镇肯定不会像超级马里奥那般充满趣味性简单易操作。 果然,两侧雾蒙蒙的分岔道路看起来是个能躲避的很好选择,但没有人会轻易浪费生命去尝试它们是否可以通行,就算能,程双也无法动弹。 因为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她已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原来如此! 小姑娘的嘴角不高兴的往下压了压,所谓的守关者其实是偷换概念的游戏操控者,操控的目标便是他们这些冒险者。 当都隽提到自己的精神不济时,她就有所觉察。 身躯和灵魂无法统一的感觉实在是太差劲了。 轻而易举的让小姑娘回想起犯病时,躺在病床上的无能为力。 小小的精致脸蛋皱巴成一团,那一根属于排斥外物侵袭的神经立刻紧张的绷了起来。 怨不得其他团队的冒险者刚开始会步伐蹒跚、进展缓慢,必然因为不信任而产生了迟疑,从而影响了接下来的行动。 大家都是临时组成的同伴,有些人或许还曾经起过冲突,然而这次的闯关拼的就是合作,看似简单,对很多成年人来说却实在不算友好。 小姑娘立刻心生警惕,拼命的催眠自己,让精神放松心情归于平静。 随即,她手脚失控的摆动着,飞快的跑向未知的前方,意识则像是困在了紧巴巴的外壳中,无力的蜷缩着,仅能通过两个狭小的‘窗口’看到守关者选择看到的一切。 这真是一场关于信任的大考验! 嗡嗡嗡的声响震耳欲聋,在一瞬间超过了音乐声,一只只飞在半空的狂蜂迎面而来,它们足有脸盆大小,千只赤红复眼带着诡异的杀气,薄到透明的双翅扇动着锋芒,尾刺黑的发亮。 一排百只,数以千排,密密麻麻的截断了街道,飞在云朵下方,对于大人是横腰拦截,却正好位于程双脑袋的位置。 一旦相撞,躲得过一只,避不过重重叠叠的蜂群。 程双瞳孔一缩,害怕的情感驱使着她差点扭头逃走,幸好,作为一个童心未泯又懂事的孩子,听从大人管教的思维占了上峰。很快,她适应了一切,并且在危机之中找到了一丝新鲜感和趣味。 小姑娘缩在名为‘自己’的躯壳里,好奇的‘注视’着蜂群,和它们擦肩而过的同时,步伐轻盈的一步跳到了悬浮在半空的石砖上,完美的避开了危险。 二米多高的距离,如果是一个孩子本身的力量,根本跳不上去,现在反倒易如反掌。 童话小镇的恶意无处不在。 若有人不信任守关者,予以反抗,成功夺回身体的主控权,到了需要躲避的时候,除非超人附体,否则绝不可能突破人体极限跳的高、跃的远。 云朵里并非安全无碍,程双还未松口气,脑袋钻心的剧疼,叮的提示音响起。 ‘请注意,你失去了一颗桃心。’ 小姑娘脸色煞白,有疼痛有慌乱,毕竟刚过去短短几分钟她就丢失了一条命。 可容不得多想,身体飞快跳下砖块,避开了又一波从天而降的锋利刀片雨。 程双扁扁嘴,吓得泪眼婆娑。这就是姐姐常说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吧! 此刻,她恨不得辅助小哥哥一起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可惜,小姑娘根本不敢用意识较劲,唯恐影响了守关者的判断力。 在成为第三个冒险者时,程双的桃心还有三个,现在则只剩下两次机会。 随后,她屈膝发力,开始一下下的蹦跶起来,用脑袋顶碎上面一排红色的石砖。 疼是疼,但可以忍受。 显然不是每一块石砖都有奖励,十个里面九个是空的。 而且磕多了也晕…… 小姑娘只能好脾气的安慰自己,真晕过去倒是方便操控,也许游戏会完成的更快更好。 最后从砖头里顶出来的是一朵粉嫩嫩的小花。 她一口吞下,浑身微震,一股奇妙的力量包裹全身,然后飞快的拔腿就跑。 一路上层次不穷的怪物对她发动了攻势,而她也像是超人附体,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狠狠的将它们撞开。 程双体会到的是这个游戏的趣味性,然而另外的体验者则感受各有不同。 没有人在面对蜂拥而至的凶猛怪物还能保持淡定的心态,连眼睛都无法选择闭上,不跑不避反而迎头痛击。心态好一些的只能任由自己如勇士般奋勇向前,内心发出疯狂的尖叫来阻止拔腿逃跑的冲动。而那些本就自负或害怕背叛的人,失败告终的后果便是失去生命。 15、辣鸡游戏毁我童年 因为吞下神奇又稀有的小花,和怪物比谁更强大的程双大获全胜。被撞飞的怪物有的锲而不舍继续追了过来,有的则当场死亡。 可惜这样的特殊效果维持了不过几十秒,在飞跃到隔着对岸三米宽的断崖上空时,她身体一冷,耀眼的光芒保护膜开始减弱。 落在对岸的那一刻,一个丑陋人形怪从地上突兀的冒了出来,保护膜发挥了最后的功效,和人形怪同归于尽,彻底消失了。 而程双虽然保住了一颗桃心,视线范围却从高变低。 她变小了。 周遭的建筑物大的惊人,她如同误入巨人国般拼命捣腾着小短腿,花了半天才跑了短短一截路。 小姑娘难得的体力尚存,心慌之际,满满的好奇心。 不一样的视角不一样的感观。 可惜按照这样的速度,跑不过三米她就得被怪物一脚踩死。 接下来是一座巨型桥,桥前和桥后有两个庞大的墩子,想要过桥需要跳过墩子。 程双心中大感不妙,还没跑到跟前,便有一个满身是刺的海绵宝宝从墩子里冒了出来,冲她呲着满口利齿笑的辣眼睛。 辣鸡游戏毁我童年! 可爱的海绵宝宝一去不复返! 小姑娘在心底默默给任天堂丢了个差评,速度逐渐放慢,在海绵宝宝缩回去的那一瞬,飞跃而上。 这时身形小的不便显露了出来,小短腿努力迈大步才勉强跳到了边缘处,眼瞅着海胆牌海绵宝宝又要冒头,一个扑身,滚到了桥上。 一连串胆颤心惊的动作,让程双紧张的屏蔽了呼吸,微风拂过,只觉得衣衫汗湿,双腿发软。 不能操控身体,却拥有痛苦疲惫等相应的感受,简直难熬到了极点。 桥是木板铁链搭建的独木桥,晃晃悠悠的,被迫稳住身形,避免滚到下面绿到看不清真容的河水里。 随之身体爬起来接着跑。 到了第二个墩子,措不及防中脚下一陷,整个人掉了下去。 仿若地下岩洞似的环境突兀的出现在眼前,程双已经失去了感叹的情绪,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一个金碧辉煌的岩洞出现在眼前,金铜打造的奢华装饰物照亮了唯一一条小路。 岩壁上雕画着立体的奇禽异兽,它们表情狰狞,活灵活现的,要不是铸金的外表,绝对会让人误会是活生生的存在。 身体再次自发的跑了起来,有一股一往无前的劲头,程双耳朵随之一动,明显感受到后方传来轰隆隆的动静,然后咚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黑,浑身撕裂般剧疼,疼得她泪水失控的噗嗤噗嗤往下流。 下一刻,她人站在一块突如其来横在路上的大石板上方,厚重的石板和地面之间有血肉正慢慢溢出,血红一片…… 居然被拍死了! 小姑娘觉得自己太惨了! 这种惨烈的画面,她会做噩梦的好么! 又一条命没了。 撕裂的疼痛依然如影随形,那种死亡瞬间的阴影让程双脊背发紧发寒,巨大的危机感沉重的压抑在心头,意识叫嚣的催促着她逃离这一切。 已经死过两次了,最后一颗桃心在前途叵测的道路上显得尤其的珍贵而脆弱。 没有人可以借命给小姑娘,同样,如果完不成游戏等待他们的便是团灭。 被这种猜测吓得汗毛悚立打着寒颤,程双深吸几口气平静心情,跳过层层滑溜溜的阶梯,越过时不时飞起火焰的熔浆坑井,在不知何时活过来的雕塑凶残勇猛的袭击之间穿梭。 周围刀光剑影锋芒毕露,这一刻小姑娘难得的自娱自乐起来,嗯嗯,我真是世界第一大勇者,我要闯过关卡战胜恶龙救出美丽的公主! 终点站没有恶龙,也没有公主,前方依稀可见一陡峭楼梯高耸入天,当她脚步踏上第一节楼梯时,眼前一花,回到了都隽和马国旭的身旁。 游戏结束了!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了她。 小姑娘的脸色有些微白,眨眨眼颤声问,“刘娟姐姐呢?” 马国旭沉痛的摇摇头,“大妹子死的太快,根本来不及……” 都隽眼神冷漠,唇角却绷直,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情绪变化。 程双狠狠的咬住唇,忍住眼泪。刘娟姐姐虽然情绪不稳定,可她真的是好人,比在场的很多大人都好! 马国旭看向两个沉默悲痛的少年,声音沙哑,“生死无常,你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都隽撩撩眼帘,眼神清凌凌的,很轻很轻的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三个人都累极了,不管是心态还是精神,团坐在一处,静静的背靠背休息着。 旁边已经传出喧闹的动静,有的团队在欢呼,有的静谧无声。 程双看去,偌大的空间似乎一夕间冷清了不少。 存活人数最多的便是唯一的五人组,他们同样死了一个同伴,另外四个人许是因为死里逃生,正喜气洋洋的高声阔论着。 吴倩和她男朋友安然无恙,激动的拥抱在一起。 有两个临时团队所站的位置空荡荡的,一人不剩…… 21个体验者,活下来的仅有九人。 即便作为守关者看似没经历什么险峻的都隽四颗红桃心也都被划了叉。 程双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通行证,上面还留有一颗桃心,红艳艳的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她再次观察了一周,最近的那一组存活了两个人,有一个失去了所有的桃心,另一个还有两颗。他们彼此拉开了距离,各自坐在一角,垂着脑袋互相不理不睬,丝毫不像是生死同共的队友,浑身夹裹着戒备的疏离感。 程双闭了闭眼,低声和都隽交流起守关者的经验。 原来借命成功,守关者也会失去一颗桃心,而毫无借命机会的冒险者死亡,守关者亦是丢掉一条命。 马国旭重伤之际分别借了三条命,刘娟进游戏时只有两颗桃心相伴,在桃心有富裕的情况下,遇到必死劫难是不会显示给围观的体验者,直接自动划取桃心获得重生。 刘娟最后死的措手不及一击毙命,而都隽失去了最后一颗桃心。 如果都隽为了保命,不同意借命,他还能至少保留一个桃心,当然,若人死光了,他独活的几率几乎为零。 旁边留有两颗桃心的那人就是他们团队的守关者…… 16、临时休息点 ‘叮!恭喜体验者闯过了冒险小镇的重重关卡,为了奖赏各位体验者,持有桃心的体验者可以选择复活一名队友,十秒倒计时,十、九……’ 程双心中一喜,没做任何考虑,激动的喊道:“复活刘娟姐姐!” 马国旭张了张嘴,惋惜却又带着点欣慰的看着她,在叮的提示音后,悄悄的询问:“双双,万一这颗桃心在下一关能救你一条命呢?” 话音刚落,他们中间便冒出一道虚影微微晃动,肉眼可见的从虚幻到真实,正是刘娟,合目端坐在地上。 等到刘娟睁开眼的一刹那,她脸色立刻惨白如纸,抱住腰腹的位置流露出痛苦的神情。片刻,懵懂的抬起头,傻乎乎的问,“我没死?” “多谢双双吧!是她复活了你!”马国旭拍了拍刘娟的肩膀,直言不讳,“双双也只剩下一颗桃心了,你看周围,除了她没人愿意犯傻。” 顺着他的话音向四周望去,果不其然,不管是二人组还是远处的四个人,缺失的队友一个都没有复活。 刘娟立即激动的抱住程双,感谢的心情难以言喻:“双双,你又救了我一次!” “刘娟姐姐你不用谢我哒!”小姑娘熟练的拍打着情绪亢奋哭到打嗝的女人的后背,直言不讳的说:“这颗桃心十之**不能留到下一关,你看咱们赛道上得到的所谓礼物,在冒险小镇开始时就消失不见了。游戏那么小气,不会让咱们储存一条命到下个游戏当福利的!” 刘娟一下子笑了出来,她抹了把眼角的泪花花,感动的说:“可是也没有人会为了不确定的猜测浪费一次活的机会。不管怎么样,双双,我欠你三条命了!” 小姑娘没什么骄傲自负的情绪,甜甜一笑,“那这一关咱们是互相欠命,就持平了吧!” 三个大人相视一眼,纷纷出手撸小崽崽聪明的脑袋瓜。 “别动别动,女人的发型就是命!” 小姑娘不满的呲着雪白的牙齿,炸毛的造型,让马国旭和刘娟皆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连神色冷漠的都隽也免不得勾起了嘴角。 ‘叮,恭喜各位体验者齐心协力闯过了冒险小镇,并成功复活一人。现奖励体验者十二小时临时休息站点调整时间。’ 刘娟能复活,马国旭和程双都很开心,更不用说还有额外的休息时间做奖励。 以之前的经验综合考量,若是程双选择保留桃心放弃刘娟,恐怕他们也无法获得休息的机会。 在步步为险的地方,没有什么是比片刻的放松还要美好的了,哪怕这种苟且的存活过于短暂,依然不能影响大家的好心情。 唯独都隽,一双深邃桃花眸静静的看了两眼对程双笑的甜美的刘娟,垂眸陷入沉思。 程双其实有所感觉,刘娟一直在颤抖,她离的最近想忽视也忽视不掉。无论谁,经历过拦腰截断的恐怖死法,不可能会一点阴影都没留下,完全释怀。 到现在小姑娘也免不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就怕天有不测风云,落下个刀风剑雨的直接弄死她。 这种心理恐惧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而他们缺乏雇佣心理医生的条件,一切只能靠自己调整释然了。 待到提示音消失,场景骤然一变,十个体验者面面相觑的站在一处简陋的小门前。 还是相似的氛围,四周黑漆漆的,唯有那扇孤零零的单薄木门闪着奇异的光芒。 跨入门内或许存在着光明,但步步为艰生死一线。而身后的黑暗即是无法逃脱的死亡,进退如何根本不用选择。 几乎没人退缩,相反,这一刻所有人默契无比,两人组里拥有一颗桃心的男人被不约而同的推攘着撞开了门。 他脚步踉跄站定,扭头愤怒的骂道,“谁阴老子呢!” 原本和他同队的队友低垂着头,就跟没看见似的躲在人后。 知道自己寡不敌众,男人不甘又无奈的低声咒骂几句。 而此时显然不会有人计较他的言行,因为大家全被眼前热闹的情景分散了注意力。 足球场大小的仓库空间里灯红酒绿,狂欢的人群在酒香美味的包围下扭动着腰肢,伴着轰鸣的音乐声,疯狂的跳着舞挥洒着汗水。 “这是临时休息点?”马国旭想起机械音的提示,咋舌道。 “恐怕是的。”都隽下颌微抬,指向角落里零零散散的沙发床,床的周围轻纱围拢,依稀可见有人影在里面酣睡。 而仓库中间是一条长桌,上面堆积着种种美味,每一盘都不带重样的,哪怕最高级的自助餐厅都无法如此面面俱到。 可惜难得一见的各色美味并没有太多人光顾,倒是另一侧的吧台不间断的人来人往。 似乎是抱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思,场中男人大多是醉醺醺的,在生命攸关的经历中和酒水的双重刺激作用下,荷尔蒙开始发挥了作用。 吃饱喝足的人除了思乡,还能思点别的! 更何况仓库里的女性体验者屈指可数。 拥拥攘攘的体验者里,掺杂的女性不足三分之一。 所以当程双他们一进来,很多目光便投向了这十人——确切说是三个年轻女性身上。 微胖的刘娟,五官清秀天生白嫩,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勾勒出风姿轮廓,尽显女人成熟的魅力。 吴倩一头短发,皮肤细腻,年纪又轻,整个人朝气蓬勃的。 而程双显然是最漂亮的一个,葡萄珠般大而水润的瞳眸因为微暗的视线,微微眯起,顾盼生辉尤为吸引人,即便一身宽大睡衣,也无法遮挡住她干净而纯粹的容貌,正是时下可甜可盐的类型。好在没谁会变态到去欣赏一个小孩子的美貌,大多数人好奇的看一眼就把更多的注意力投放到另外两个成熟女性身上。 “真不知道这种吵闹的环境怎么睡得着?”刘娟嘟喃道,在某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下,十分不安的缩着肩膀,把程双半抱半拥的搂入怀中,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都隽有意的侧过身体,阻挡了一下。马国旭的目光被美食所惑,但很快也察觉不对,上前一步,仗着块头大,警告的环视一周,凶巴巴的表情,令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纷纷打起退堂鼓。 吴倩则早被男朋友霸道的拥入怀中,谁看瞪谁。 17、浴室 危机解除,马国旭立刻又恢复了淳朴的笑容,摸着肚子建议道,“去吃点东西吧!”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意见,因为所在之地的诡异,他们无法分辨出白天黑夜的流转,每过一个关卡,同样会洗去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和饥饿,但作为正常人,还是有按时吃饭睡觉的渴求。 另外六个人各自行动,临时团队立刻瓦解,吧台前多了几个讨酒吃的男人。 此刻女人身旁各有男人的保护,走到这一步的男体验者们并没有因为美色而迷失双眼做出莽撞冲动的事情。 大家都是朝不保夕的状态,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肯定不会有男人错过这等艳遇,但要是为了女人浪费体力打架斗殴,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程双几人捡着自己喜欢的饱吃了一顿,随后准备找四个相邻的空闲沙发床休息,结果当马国旭一马当先的躺进去时,沙发不友好的缩成纸片状,害得人高马大的男人立刻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被坑出经验的几人不慌不忙的观察起休息区的环境,快速的找出了规律。 每个轻纱帷幔的角落里都有一个字母,从开始,最后的位置是。 扯起通行证,程双显示给他们看,“我的编号是开头。” 幸好另外三人也是同一片区域的,他们没有犹豫直接来到区,马国旭再次领先一步,这回毫无阻碍,几乎秒睡。 在外面的纱帘自动拉合后,都隽伸手一探,竟然探了个空,人和沙发床虽在眼前,可外人根本触摸不到。 刘娟彻底松口气,扯了扯被汗湿透的衬衫领口,心情大好的感叹着,“要是能洗个澡就完美了!” 看了眼周遭热闹的环境,程双也耸着小鼻子闻了闻睡衣上传来的味道,乖巧的建议,“要不咱们去找找,也许有浴室呢!” 别说本就爱干净的女人,连都隽也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看了眼已经睡得呼噜震天响的马国旭,三人开始围着整个‘仓库’打转。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挂着一个十分朴素的蓝色小布帘,布帘上写着浴室两字。 都隽撩帘走进,刘娟随后,其次是程双。 程双一踏入,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立刻像是按了暂停键,清幽空旷的空间是密闭的状态,白色瓷砖铺满墙壁,银色的喷头和浴缸各立一侧,样式普通到和每家每户的卫生间没什么区别,可刘娟和都隽已然不见身影,大大的浴室里只留她一人。 小姑娘没有慌,毕竟奇怪的事情看得多了,她觉得自己也称得上活见久,咳,是末世小姐姐的阅历助她活久见! 条件反射的先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喷头和浴缸处不同寻常的地方,在两者的下方不在是金属开关取而代之的是平板按钮,分别标有洗发、洁肤、护发、保养、护肤几个标识。 小孩子天性好奇的思维占了上峰,摩拳擦掌从洗发开始一一体验,顿时喷头里涌出一股气粉类的东西,轻轻柔柔的扑洒在发丝,按摩着头皮,带走了精神层面上的疲惫。 心情竟然随之愈加的放松愉悦。 直到护肤结束,程双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身体都轻了几分似的,最主要的是所谓的保养和护肤是直接把带有润肤成分的滋养品用粉末状的形势喷洒在全身,瞬间被皮肤吸收,感觉肤色立刻提亮粉嫩了一个度。 对于女性而言,不管大小,这样的设备简直太贴心友好! 在结束沐浴之后,喷头旁边突兀的出现一个连排衣架,上面挂满了款式各异的衣服,包括包装袋里崭新的内衣,下面则是不同类型的鞋子。 小姑娘的手挣扎的从花边小裙裙上移开,最终鼓着脸挑了一套肥大耐脏的黑色速干运动 恤、修身便利的速干九分裤和同色运动鞋,上下穿好后原本显示均码的衣裤鞋子瞬间变得合身起来,仿佛是按照她的真实尺码为她量身打造的。 加上一个黑色棒球帽,束起马尾巴,因年纪太小,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少年感。 等到出了浴室,刘娟和都隽也都换好衣服撩帘走出。 刘娟选了一套简约朴素的运动服套装,很好的遮住了肉嘟嘟的地方,活动也方便了许多。 都隽亦是一身简便的深色运动装扮,上身是拉链帽衫,下面是运动短裤,里面套了一条速干裤。一头微卷的短发还有一丝潮湿的凌乱,眉宇间桀骜不驯的英气更浓了。 三人见面微微一愣,程双先开口,“我在浴室里大概待了半个小时左右。” “我二十分钟。”都隽接口。 刘娟挠挠脸,不好意思的说:“我泡了个澡,有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同一时间进去,不管待多久都会同一时间出来。”小姑娘老气横秋的总结。 刘娟无奈的叹口气,“我原本还想着给马大哥带一身新衣服,但是选好了自己的,其他的就变成了幻影。”她看了眼程双和都隽用毛巾包成包裹背在肩头的东东,好奇的问,“你们拿的什么呀?” “原本的衣服。”程双解开毛巾包露出一角给刘娟看,刘娟不傻,立刻明白了两人这么做的目的,立刻苦了脸。 “完了,我怎么没想到……” 这么坑爹的地方无奇不有,万一下一关卡又把附赠的东西都收了回去,那岂不是代表她这一身崭新的衣服将会烟消云散。 想到那副画面,她便捂住眼,暗骂自己是笨蛋。 不,不是她笨,是这两个小家伙太鸡贼,正常人谁会提前想到这么多!都说人老成精,他们明明比她小来着。 “刘娟姐姐不用担心哒,你要是需要我的睡衣里面有吊带背心,到时候上衣就可以借给你啦!”程双露出天真的笑容,刚洗完的小脸还带着被热气熏过的粉红色,少了几分冷静孱弱多了几分稚气活力。 都隽抬眼看向她。到便利店面试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程双,那会儿小姑娘脸色蜡黄,气若悬丝,多走两步都要喘上半天。整天安安静静,不知是因为生病没有精力还是因为性格如此,有时她待在店里一天不吵不闹,连最细心的副店长偶尔都会把她忽略掉。 远不如此时,小姑娘眸光亮晶晶的,仿若脱胎换骨,平素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容貌都变得多丽精致起来。 18、迷你赛车 小小的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对未来的迷惑和茫然,有时成熟冷静的有些不像是十岁出头的孩子。 他隐隐还记得刚打工半天,吴倩就到处的宣传老板小女儿的事情,描述的绘声绘色。 娇气、阴郁、体弱多病,把亲姐姐还气跑了(哦,也有可能是私奔了),要是想保住这份工作,最好离她远些,丢工作是小,别她犯病了自己在担上什么人命案,多晦气! 都隽是性格如此,少言寡语不善和陌生人亲近,但另一个临时工却是真真正正的听了进去,工作的两天里真的是用行动避开程双,对小姑娘主动打招呼的礼貌行为也是敷衍牵强的一笑。 换一个心思敏感脆弱的孩子,恐怕早已心生不满,找长辈告状,可偏偏小姑娘从不曾多说一句店员的坏话,包括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吴倩。 原本都隽以为小女孩比较天真懵懂,在这样处处潜藏危机的地方不可能会活下去,看来是他过于狭隘了。 正忙着和刘娟笑闹的程双没注意到都隽的打量,倒是刘娟察觉,特意询问的看了都隽一眼。 结果对方冲她微一颔首,先行一步。 刘娟摸摸鼻子,嗯,洗干净的少年还挺好看! 三人选了相邻的沙发床休息。 罩在外面的纱帘看着轻薄,可一合拢马上隔离了外界的声音,一旦静下来,小姑娘紧绷的弦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抱着腿靠坐在一侧,怀里空落落的令她十分的不适应,蜷缩起来呈现出委屈巴巴的孤独感。 融合的那段灵魂和记忆虽然给她带来了一个十八岁成年人的理智和判断,甚至思维模式也清晰了不少,可她毕竟只有十二岁,是个极为依赖家人的小孩子。 她扁着嘴巴,眼泪汪汪的埋起头,思念着父母姐姐,思念着她的熊宝宝,也思念着学校里的老师同学……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或许是因为遇到的事情过于匪夷所思,睡梦中的孩子脑海里的梦境都是重复着经历过的种种。 她若旁观者,抱着布偶熊,看着自己从浓雾开始疲于挣扎,却侥幸一步步逃出困境。 从中冷静的筛选可用信息。 每个关卡皆大有深意,但只要严格遵守它的规则,那么就能在如悬崖薄冰般的困境中寻得一丝生机。 说来容易,但做起来却难上加难,生命攸关的那一刻鲜少有人能保持足够的冷静。 小姑娘不明白自己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陷入深渊无法反抗,是有幕后黑手操控这一切,还是真的碰上了不可思议的事件? 她抱有敬畏之心,却不缺乏探索之意。 一定一定要努力活下来,重新回到父母的身旁。 慢慢的,小姑娘抱着枕头陷入深度睡眠,梦里祥和一片,和爸爸妈妈,有布偶熊,还有她的姐姐…… 叮! ‘欢迎各位体验者来到赛车跑跑酷游戏中,请在十分钟内选择好属于自己的赛车!’ 都隽骤然睁眼,立刻和刚刚醒来,双瞳如婴儿般黑亮清澈还带着水光的程双对视上,两个人相当机警,同时蹦了起来。 沙发床顷刻化为乌有,休息区域到处发出咚的闷响。 许是精神过于疲惫,摔到地板上的刘娟和马国旭竟然没有醒,还是被生物钟更规律的少年人摇晃醒的。 仓库内部已经大变样,餐桌吧台全部消失,中央出现了一排排孩童玩具跑车般大小的赛车,颜色花俏,外壳看起来就是硬塑料,那种敷衍的做工,十分的让人不安。 而周围醉的东倒西歪的体验者们也慢慢苏醒,在机械音结束的那一刻,带着酒醉的迷蒙惊悚的看向了那些赛车。 有人焦躁的咒骂、有人抱头低泣,但大多数人还是认清现实,迅速的起身开始叫醒同伴。 程双第一时间关注起赛车车头前白色的数字标号,最小的数是1,最大的数是120。 她昨天数过,休息区-二十六个字母,其中缺失了五个,(有可能代表了那个区域的体验者团灭),每个字母下有五到十张床,那么现场的人不会低于一百零五人超过二百一十人—— 赛车只有100辆。 小姑娘脸色煞白,不动声色的克制住情绪,低低喊着,“选车,快选车!”声音虽低但过于尖锐。 这下坐在地板上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刘娟和马国旭彻底惊醒,看着小姑娘糟糕到极致的神色和一旁面容冰冷的都隽,一个激灵,动作敏捷的占了最近的车,刘娟是6号,马国旭是8号。 程双和都隽休息了一整宿,精神力十足,动作一点儿不比别人慢,早在程双开口催促的一瞬间就各自抢了一台车坐了上去。 两个人都有很强的危机意识,同时放弃了排名前3的车辆,程双选了5号,都隽选了4号,一坐上去,身上立刻多了件印有车号的皮夹克,象征着车手的身份。 这时候还有人慢哒哒的在原地做着伸展运动,显然并没有留意到车辆不足的情况,而那敏锐的,发觉有些人先一步坐到了车里也不甘示弱的找个空车占了位置再说。 赛车真的是太迷你了,不少人宁愿在车外多活动活动也不想苦哈哈的窝进去。 程双还好,一米四多点的个头,身材瘦弱,赛车的空间刚刚好。 旁边身形高挑的都隽已经窝成团了,他下巴正好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望向她时,即便眼神冷漠,却因为睡了一觉脑袋顶支起了一根小卷毛,莫名多了些可怜巴巴的既视感。 小哥哥居然有种传说中的反差萌,不过还是熊宝宝更可爱! 程双挠挠脸腹诽着,对于再次离家出走的熊宝宝现在倒不那么埋怨了,反而是浓浓的想念。 “你们看赛车的编号。” 听到刘娟微弱的声音,程双收敛思绪飞快的冲她点了下头,以示对她猜测的肯定,刘娟的脸一下子白了,咬住唇戒备的盯着周围还没有上车的体验者。 本来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活动一番的马国旭彻底老实了,他窝在里面跟一头大熊似的,比都隽还要夸张几分,两个粗壮的胳膊支在外面,把整辆小赛车挤得咔咔作响,特别不舒服。 他挠了下光头,苦着脸问,“没有油门没有刹车,这玩具车不会散架吧!” 19、路的尽头 刘娟感同身受的愁了眉,虽说她是女性,可在四个人里她的体重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耳边听着咯吱咯吱塑料不堪负重的声响,不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至少会比没有车的体验者要好了很多。”小姑娘心有余悸的嘀咕,话音一落,体验者争吵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等到大多数体验者选了车,立刻有人发现车辆少人数多的事实,一番争抢下,有二十几人落在了外面。 这些人面色漆黑难看,显然是想起了游戏中的各种坑,其中几个已经扛不住死亡的压力,企图将最近的那辆车里的体验者强行拉出来。 可惜车里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挥拳还击,一番争执扭打下除了废了些力气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们一点儿伤都没有。”程双思索低语,“抱歉小哥哥!”说着,她立刻伸手使劲掐了旁边的都隽一把。 都隽面不改色的歪歪头,毫不介意的撩开自己的衣袖,露出被掐的位置,白净修长的小臂上真的是连红都没红。 “也就是说现在体验者不能互相伤害。”她摞起袖子,把自己白嫩的手臂递了过去,对都隽抬了抬秀气的下巴,示意道:“小哥哥你也试试吧?可以确认一下。” 都隽微微低头看着伸到面前光滑的手臂,明明过于纤细,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脆弱感。 他也不客气,用力拧了一下。 果然,连疼都不疼。 小姑娘秀气的眉头蹙地紧紧的,忧虑更盛,总觉得有了这种类似于b的前提,这一次关卡会越发的叵测难料…… 倒计时从响起到结束不过十秒,容不得她细思,游戏一触即发。 排名前三的赛车飞速并行开出了仓库。 之后便是程双、都隽和5号赛车。 除了方向盘是由他们操控,这辆车更像是闻到肉骨头的小狗,脱缰而逃、速度飞快。 笔直的大道上,两侧的风光顿时化作了光影,模糊一片。 都隽的车紧紧咬住3号,风将他的发丝全部吹到了后方,眼睛刺的发红发紧。 他分神往后看了眼,程双紧随其后,肤色苍白脸颊潮红,不复之前的从容淡定。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小姑娘晕车! 程双不止晕,还想吐,可考虑到路只有一条,后面还有大部队跟上,真的吐了就太没有素质了。 她闭了闭眼,压下强烈的眩晕感,将注意力着重放在了路况上,这笔直的大路通畅到让人无法置信,实在不像是前几次的游戏风格。 既然不比速度,那么肯定会有别的坑在前面等着他们。 小姑娘重重吐口气,上个冒险小镇的关卡多少跟超级马里奥挂了点勾,而这个赛车跑跑酷刨除速度的选项…… “小心路况!”都隽适时的喊了一嗓子,顾不上后面的队友能不能听到,双手全力握住方向盘,眼睛不敢有一丝放松的紧盯前方。 在他喊完不到三秒,前方就出现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所有体验者屏住呼吸,恨不得立刻看清前方发生了什么。 能发生什么! 天还是蔚蓝的天,可路却断了。 程双心情一沉,周围马上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卧槽卧槽卧槽!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救命!救命!我怕高,我不玩了,不玩了!” “大慈大悲观音菩萨、阿弥陀佛、阿门、真主阿拉、上帝保佑……” 这一听就是刘娟。 很快路的尽头就在眼前,小姑娘的脸毫无血色,可眼神还算镇定。她看着前车飞跃而下,带起的风速打在脸颊上刺的皮肤生疼,精神力更加集中,人也从晕晕乎乎中吓得清醒了几分。 她握紧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随着路断,倒吸一口凉气和整辆车一起垂直的掉了下去。 失控的感觉猝不及防的传来,气流将脸蛋吹的扭曲,大风刺的眼泪横流,她眯着眼再也无法压抑住慌张,放声大叫。 这种强烈的刺激感对于从小心脏不好连体育课都免修的孩子简直是要命的不友好。 似乎一瞬间整辆车掉落在天空中,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因为云彩就在周围环绕,脚底下却没有任何大地苍葱的绿色,更不用说前4辆车毫无踪迹,让人根本寻不到任何规律。 总不会无止境的落下去,路到底在哪儿? 稍微适应失重感的程双克制住心头的恐惧,微起身,尝试着一脚顶在车厢里侧,一脚卡住方向盘,阻止整个人飘起来,见身体尚可控,便探出苍白的脸往下方看去。 一条绿色的赛道就在右后方不远处,一旦什么都不做,任由车辆垂直掉落,视线就会持续受阻,最终错过近在咫尺的正确路线。 她赶忙猛打方向盘调整方位,终于安全落地。 就在落地的瞬间,前四辆车也现了身,它们速度依旧飞快的向前驶去,而左右两侧树影狰狞,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几乎不等她细看,都隽冷凝的声音便传来,“小心前方。” 小姑娘努力扬头眺目望去,乍然惊的小脸一变,双眸瞪大。 只是片刻,细细看去才轻轻放下了心。 一块块滚石轰隆隆的冒出头,每块都占了半条路的大小,幸好是一块接一块的袭来,要不靠左要不靠右,速度并不算太快,只要冷静应对,保命应该是没问题。 前四辆车显然都是老司机,走位比较轻盈,算是让程双得到了不少经验,按部就班的躲了起来。可即便如此,庞大石块擦身而过所带来的威慑力仍是让后面的人惊叫声接连不断。 程双顾不得别人的情况,因为滚石障碍一过,赛道分成了三列,每列上显现出一件件物品,它们悬立在半空,散发着羸弱的光芒,密密麻麻的像极了夜空中的萤火虫。 1、2号车险象环生,走位谨慎,尽可能的躲避着这些散碎的物品,3号车则胆量更大,毫不避讳的直接撞上,一边撞还一边张狂的哈哈大笑着,“你们没玩过赛车游戏吗?这些可是幸运加成!胆小鬼们,躲什么躲!” 这人光顾着嘚瑟了,竟没有发现每撞一次,车的速度就会慢上一截,直到速度慢到差点拦住了都隽的前路。 20、小崽崽秃头为哪般 幸好都隽心性沉稳,关键时刻扭转方向盘躲避了撞车的危机,到了物品列,他小心谨慎的躲避着,目光专注,尽力从零碎的物品中寻找规律。 然而身后总伪装的老气横秋的小姑娘忽然兴奋的大喊着,“熊宝宝,是我的熊宝宝!” 不远处悬着一个棕色的布偶熊,无机质的眼眸俯瞰众生。 小姑娘握握小爪爪给自己打气。嗯,她一定要抓住熊宝宝,狠狠的打它屁屁! 熊宝宝:……说好的想念呢!女孩的嘴骗人的鬼! 都隽飞快的一眼扫去,在布偶熊旁边就是那团不算陌生的粉红色线团,紧排其后则是刘娟的胡萝卜形状的保温杯以及马国旭的液晶显示器。 他顾不得分析线团的用途,在小心绕过其他‘路障’后,找了个最佳角度伸手将线团拽了下来。 程双是连碰碰车都没开过的可怜小孩,笨拙又艰难的躲避着零碎的礼物们,一阵夸张的蛇形走位,在刘娟和马国旭眼里分分钟能撞车的那种,叫人心惊肉跳。 小姑娘性格冷静又处于无所畏惧的年龄阶段,悬之又悬的半起身捞住了熊,在车辆因缺乏重力牵制险些脱离赛道,失控的撞到路牙前,被小姑娘膝盖一顶方向盘,重新回归路径,而她也安然的抱着布偶熊坐回了驾驶位。 布偶熊并没有待在她怀里,嗖的一声出现在车头,如同保镖一般,叉腰而立,莫名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程双歪头看着,纯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好奇。 自从小姑娘在几次关键时刻救了自己,刘娟便对她有一种蜜汁信心,并将程双和都隽的一举一动当做了需要严格执行的标准,此时学着两人的样子毫不犹豫的把还沾着血迹的保温杯扯了下来。 马国旭离着她虽然有两辆车的距离,但刘娟顾念着队友情,扭头简短的提醒了一句,之后如何她也来不及多看,便脸色煞白的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前方密密麻麻的树影间隙处,不知何时钻出了二十几道手持足有半米长大棒的人影,他们分散的站在三条赛道上连成三列数排,每排间隔约有五六米,虎视眈眈的盯着马上要疾驶而来的赛车,眼底的仇恨和嫉妒几乎要溢出眼眶。 程双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不是要溢出,而是已经溢出来了。 那二十几人眼珠硕大,眼球完整的脱出了眼眶,血丝如网密布,有种瞪谁谁死的恐怖感。 偏偏他们自己一无所觉,像是恶虎般贪婪的弯腰挥动着满是荆棘的木棒。 1号车的体验者措不及防的被狠狠的扫了下来,脖子整个扭了一个圈,血肉模糊的摔在了2号体验者的赛车前车盖上,瞪得怒大的双眼赤红红的睁着,眨眼间滚到路边。 而1号车竟然照常行驶着,驾驶位突兀的出现了一道人影。 都隽瞳孔一缩,1号车上的‘新’主人手持木棒,吼呼哈嗨兴奋的欢呼着,都隽记得这个穿着蓝衬衫的男人,正是没有抢到车的体验者中的一员。 也就是说,挥棒的家伙们是曾经同在仓库的体验者,一旦将车上的人击下车或杀死便能取代他们的位置,重新获得活下来的权利。 一根根缠绕着荆棘的巨大木棒近在咫尺,那些人影呲着牙咧着大大的假笑,欢心鼓舞的正在等待下一个来访者。 2号车的体验者惊恐的尖叫出声,手忙脚乱的转动着方向盘甚至生出了想要用尽一切办法迫停的冲动。 他如惊弓之鸟般手脚并用搓在地上,企图将车停下,可直到木棒接二连三的挥落,车依然没停。不止没停,他的手脚被粗糙的路面搓的鲜血直流。许是血腥气过于浓,激的站在路侧的人影更是加快了挥动木棒的速度…… 惨叫声响起,令后面的体验者心惊肉跳。 原本的3号车经过一再的减速已经被都隽的4 车超越,他排在了程双的前面,看着1车2车的惨烈下场,抓狂的大声咒骂着直接把方向盘打的死死的,企图调头逆行逃过这一劫。 还别说,车头真的调转成功,并重重的撞上了程双的车。而挥动木棒差点击中他的人影顿时怒了,把木棒挥的越发孔武有力。 程双正专注的观察着每次木棒挥动的间距,不管持有它的人动作有多剧烈,那也只是横向幅度的变化较大,腰最低前弯九十度。他们仿佛被输写了某种程序,无法做出垂直敲打的动作。如果将脑袋缩一缩,也许能他们起身抬棒的时候,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不仅如此,每个木棒人挥棒频率应该是有规律的,小姑娘嘴唇微动,快速的数着:五、七、十、九…… 与到区域下的沙发床数量有重合,而第三个木棒人挥动十下后会停顿几秒。 因为车速太快,根本无法验证真假,更何况3号车猛地撞击正好把她撞到了一根木棒之下。 小姑娘顾不得姿势好不好看,仗着体格瘦小柔韧度好,小脑袋直接像鸵鸟般扎下,蜷缩在有限的驾驶座的前方位置。 木棒挥动的飓风刮过她慢了一步的发丝,头皮瞬间发疼发麻,但令人高兴的是至少她人还活着,而且并没有秒变地中海。 #小崽崽秃头为哪般?# #这残忍的世界令人头秃!# #秃头少女勇闯天涯!# 想到那样的造型,小姑娘出奇愤怒的瞪了眼已经和她并驾齐驱的三号车。这种为了自己活命不顾后果的大人,一定要牢牢记住,离他远一些省的被牵连。而那车主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操作险些害了人性命。或许发现了,但对于自己的命来说,其他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现在就算想逆行逃走也已经来不及了,第二排大棒就要从天而降。 最糟糕的是,两车相撞似乎产生了减速的效果。 蹙起秀美的眉头,程双根本不敢像之前一样把自己的发现广而告之,因为她也看清了挥棒人的真面目。一旦她明确的喊出规律间的漏洞,或许他们会在听懂之后改变挥棒规则。她不能冒险,否则真话很容易变成害死人的假话。 21、来不及了 所有思绪不过一刹那,小姑娘窝着身体别别扭扭的把控着方向盘,笨拙的躲避着近在眉睫,被挥动的虎虎生风的木棒,不经意间,她眼睛上挑,竟是看到前方的都隽因躲避不及被木棒狠狠的扫向了脖颈,顿时惊的差点尖叫。 这一刻不再犹豫,急切的喊道:“五、七、十、九……床数、床数!” 就当程双以为在熟悉的队友身上会有血案发生,都隽车头那粉嘟嘟的线团动了。 它以极快的速度把木棒反击了回去,打在了挥棒人的脸上。 人影痛叫一声,后退两步,缩到了树影中间。就像是开启了某种开关,所有的挥棒人都给都隽让了路。 程双噌的挺直胸膛,彻底松了一大口气,看了眼前方的布偶熊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游戏的善意。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依仗着熊宝宝嚣张行事,急转方向盘,用拐弯盘行的方式谨慎的控制速度,按照自己推敲的数字停顿点躲避着挥棒人,度过了这段看似短小却漫长的赛道。 因为没有遇险的机会,始终没能激发布偶熊的反击功能。 而3号车的体验者则趁着程双的妖娆走位,直接直线紧贴在都隽后面想要占个便宜,谁知,离的太近,他车头上的一把蒲扇一直处于防备状态,金灿灿的闪烁不停,直到像是断电般慢吞吞的失去了光泽。 所幸,他成功的避开了挥棒人。 这段路上总会有人错失独属于自己的‘礼物’,从而失去抵抗的能力。 不断有惨叫声传来,惊悚不已。 在安全后,小姑娘频频回头,发现刘娟和马国旭的车头都挂着‘礼物’,放下心来,抽空撩了眼队伍的中后方。 出发时足有一百辆赛车,如今缺失了近一半,稀稀疏疏的穿梭在赛道上。依旧能幸存的车里至少有二十几人不在是原主人,他们很好分辨,并没有穿统一款式的数字皮夹克。 同样,拉得过远的距离也阻隔了程双的视线,她无法看清替代了体验者的挥棒人是否还停留在原地,或是因为他们的替代,树缝隙间换成了别的危险怪物? 大片树影渐渐逝去,石山峻岭步入眼帘。 两侧高大的灰色岩层几乎把这条路压抑成了一线天般狭窄赛道,一辆辆小车孤独前行,稍不注意就有撞上石壁的危险。 到目前为止,1号车和2号车仍然呼呼哈嘿激动的欢呼着,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正常话。 程双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许接下来要提防的还有他们? 车速不能操控,3号车始终在前面晃荡,搞得小姑娘精神越发紧绷,时刻警惕的告诉自己要小心这个叔叔出其不意的坑人招数。 撞击显然在发生,轰隆的声响不断传来。 跑在前面的人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在通畅无阻的环境下,后方频发意外事故。穿插在他们中间的替代者竟然在利用木棒划动地面,加速减速,然后,便是恶意满满的冲撞和挥棒…… 小姑娘眼瞅着都隽一把握住2号车挥来的武器,尖锐的荆刺扎到手心鲜血顷刻纷飞。因为彼此都在用力不愿放手,对方狰狞的五官扭曲起来,噗嗤噗嗤溢出黑色浓稠的血液,喉咙发出赫赫赫漏气般的声响,挣扎扯动间,血顺着下颌、肩膀、胳臂、手背,慢慢延伸到木棒的另一头。 正常人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一定会避之不及的赶紧放弃,然,都隽白着脸,薄唇紧抿,眼神坚定。 就在黑色血液要沾染到他的指尖时,粉嘟嘟的线团立刻暴起,直接将2号连车带人一下子撞翻,让它的主人成功夺走木棒。 车辆碰击到岩壁,发出砰的巨响。 程双腾地瞪圆眼睛,人和车在她面前统统化成了火花,零散的飘落,最终落地成灰。 木棒又飞快的挥向了刻意放慢的1号车。 轰的一声,两两相击,木制的武器仿若炮竹被点燃,炸亮一片。 都隽的双眸下意识的半闭起来,那1号车显然忘记怎么做一个正常人,硕大的眼球被刺激的流下黑泪,趁机会,他再次挥棒,击打的目标直奔脑袋。 顿时人头炸裂,火花四起。 偏偏1号车竟是没有死去,失去头颅的家伙手握方向盘,一打轮,小车突破极限,开到了山石岩壁上。 忽然,3号车男人觉得自己额头上湿乎乎的,一抬头,正好发现2号车在岩壁上与他平行而驶。脖颈断口处,浑浊黑血如大雨瓢泼,倾倒而下,浇了他满头,腥臭腐烂的味道在空气中传开。 男人畏畏缩缩的抱住头尖锐的大叫着、咒骂着。 都隽侧头看去,见2号车越来越慢,位置直逼程双,便立刻把木棒抛出,“双双,接武器!” 程双起身刚要接,木棒却被3号车的人拦截了。 明明2号车的怪物已经慢了他一小段,他仍是死死抓住木棒不肯放手。 断头车手近在眼前,手中的武器挥动的瑟瑟作响。小姑娘咬住唇,耳尖的听到身后有人惊恐的大叫,“小心后面,双双,小心!” 是刘娟。 她微一侧头,眼角余光中后方有锋芒闪过,同时岩壁上,连带着黑血一起袭来的是挂满荆棘的木棒。 程双呼吸停滞,上半身迅速的向后倒去。 她身量轻,动作太猛,整个人差点摔出车外。 幸好她脚丫灵活的勾住了方向盘,身体是控制住了,却再也没有避开危险的机会,眼睁睁看着两根木棒夹着腥风向她袭来。 濒死的绝望让小脸陡然苍白毫无血色,脑子也疯狂的转动起来。 向小哥哥学,抢走木棒? 不行,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利用角度让两个怪物自相残杀? 可惜,来不及了…… 痛苦久久未降临,只听一声野兽咆哮,巨大魁梧的棕熊立在车头,一爪拎一个,硬生生将前后夹击的两辆车上的怪物拔出驾驶位,双掌相撞,顿时全部化作火花。空出的车辆一个从岩壁上摔下,一个直接撞了墙,空气中飘散着如萤火虫般的火花,漂亮而诡异。 “熊宝宝!”惊吓变成惊喜,小姑娘开心的起身扑了过去,展开的双臂成功的抱住了熊宝宝……的大胖。 22、关键点 威风凛凛的棕熊被主人抱住的瞬间,恢复了原有的身形,小小一只,哪里还有曾经的勇猛。 程双并不失望,弯腰狠狠的亲了口熊宝宝的额头,又飞快的坐好看路,反而忽略了那双无机质的眼眸里闪过的光芒。 狭长的赛道马上有了新的变化。 一个直角大转弯就在不远处,断绝了体验者推测前方路况的希望,腐臭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拐过这条狭窄的路,视野顿然开阔。 一条路变十条宽,前方泥泞之地如沼泽难行,立刻迫使赛车降低了车速。 飞溅的泥团虽然不能伤人伤车,可喷溅到身上臭气熏天刺的眼睛能流出泪来。 每个人拿出了看家本事躲避着泥点的袭击,弯弯绕绕的,又宽又长的赛道愣是没一会儿就并驾齐驱的跑满了十辆车。 “要出大招了!”都隽声音沙哑,聚精会神的盯着路面。 被熏的精神抖擞的小姑娘抿直唇瓣,现在她和另外三个队友算是落在一排车里较后面的位置。 可其他六辆车,除了3号,剩下的皆是凸着眼珠的挥棒人。 3号虽然鲁莽,但人却不傻,发现都隽四人用绕弯的方式控制速度,也转动方向盘在臭泥地里画了好几个半圈,随后七拐八拐的绕到4号车处,并排而行,还有意识的错后了半个车身。 此刻两辆车的距离几乎伸臂可触,他眼珠滴溜溜的乱转,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刘娟把这一切看的一清二楚,狠狠的瞪了眼3号,她脸色苍白的咬住唇,想提醒程双又怕惊扰了那些驱车潜伏在左右的怪物们。 天空陡然阴沉,硕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的开始往下掉,砸的人皮肤火辣辣的疼,倒是将飞溅的淤泥清洗了下去。 还不容程双开心,周遭渐渐升起一层烟云,遮挡住了视线,很快,刘娟几人的身影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更糟的是,灌入雨水的泥潭越发湿滑,想要用转弯的方式减速不但不可能,还会引发连环车祸的危险。 令人有一种,这条赛道在催促他们拉开彼此间距离的错觉。 等到程双反应过来时,右侧传来一股带有强烈恶意的目光。 她腾地望去。 挥棒人那张铁青的大脸近在咫尺,脱眶的眼珠几乎快要凑到小姑娘的脸蛋前,一动不动,咧着嘴露出一颗颗沾满黑色粘液的牙……它左手持棒,右手轻飘飘的抓着方向盘,显然并不在意道路安全的问题,它们更希望闻到血肉的香甜味道。 程双微侧头,紧紧的睨着两颗颤巍巍始终盯死她的眼珠,同样眼睛瞪的大大的,呼吸近于停滞。 “又是这该死的雾!”左后方,陌生男子的声音突兀响起。 “啊!” 忽然,他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吓得小姑娘一激灵,却仍是不敢将注意力从挥棒人的眼珠上偏移。 就在这时,车子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连续几下,生生借由湿滑的路面将她推到了最前的位置,扎入了几个挥棒人的包围圈里。 程双小脸苍白无血色,犹如落进狼群的小绵羊,茫然的睁着大眼看着比她高大半个身子的怪物们,俯身冲她裂开嘴巴,并举起木棒…… “双双!”不远处的刘娟惊恐的叫道。 几根木棒横扫而下,落了空。 几人着急的望去,驾驶位空无一人。 原来小姑娘机灵的出溜到脚底下的位置,蜷缩成一团,任由车子失去掌控人,在泥地里莽撞的艰难前行。 这样误打误撞的躲避方式,愣是把虎视眈眈的包围圈撞出一个突破口。 车速随之慢了下来。 由于少了攻击目标,被撞击的七零八落的挥棒人不甘的四下散开,又开始寻找其他的活人下手。 “路变了!”都隽的声音高声传来。 原本宽大的赛道像是能开到天际般通畅且悠长,如今他们却在里面打着圈圈,偶尔还能擦碰到其他人的车辆。 仿若一个大型的碰碰车游乐场。 挥棒人借着雨幕混在其中,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某个人的面前。 眨眼的功夫,正打四处游走寻找出口的小姑娘和挥棒人面面相觑,在它要挥棒之前,两只小手猛然伸出,狠狠的把它的眼珠揪住,往下使劲一拽。 似痛似怒的嘶吼一声,“赫!” “哈,早就想这么干了!”小姑娘翘起嘴角调皮的丢下手中滑腻的圆球,随便将粘液擦到衣服上,眼瞅着挥棒人双手捂住眼眶,直接侧身接住它丢下的木棒,摆出打橄榄球的姿势,用力挥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血腥又恶心的场面,只有‘叮’的声响和萤火虫般莹亮却昙花一现的光点,快速散去。 眼前的挥棒人和车,泯灭于天地间。 ‘恭喜体验者捕获到违法闯入者一名,剩余违法闯入者二十三名,请体验者于半个小时内全部捕获完毕。’ 明明小哥哥也杀死过挥棒人,为什么只有她得到了提示音? 程双思索着,脑中有什么一闪而逝,整辆车却失去控制权飞一般的前行,带着瘦小的身子无法抑制的往后仰,双手赶忙抓紧方向盘。 她想到了,“眼珠是关键!” 尾音还在回荡,人已经出现在一处崎岖山野间。 绿意葱葱,大树、草丛、鲜花和白云。 这样的环境充满了大自然祥和的气息,让人不经意的就会放松心情,连湿漉漉的轻薄衣服都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的恢复了干爽。 但程双却不敢轻心大意,一双瞪得已经充斥了红血丝的乌黑眼眸四下搜索着。 车开在半山腰,底盘如同不堪负重般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塑料玩具制品,还是不要苛求有减震功能了。 小姑娘说服着自己,倒没有因为孤身一人落了单而害怕。她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可是都快到山顶了,也没能找出任何异样。 飞速前行带起的微风拂面,阳光正好,还有淡淡海水的味道。 要不是身处险境,周围宁静美好的景色,绝对令人流连忘返。 两年前,他们全家最后一次旅行就是来到了一处青山绿水旁,到处鸟语花香…… 不对! 小姑娘瞬间从美好的记忆里脱身,身板坐直,双眸聚精会神的环视四周。 太安静了! 23、使用次数 车来到了山顶,立刻停下,只有发动机嗡嗡的鸣响。 这是一个超大的平顶,三面断崖,天空碧蓝不见云不见日。 有一个黑袍人,距离她二十米的位置,背身而立,正对的那一面是一片汪洋,他面对碧海浪涛,泛白的浪花打湿了他的袍角。 小姑娘觉得这个黑袍人浑身透着黑气,看着怪丧的,本能就不想靠近他。 “这不科学!”有人忽然怪叫。 程双回头,正好看到都隽和一个男人的车前后脚的停在了她身后。 “他一直站着?”都隽问。 “嗯!”她蹙眉思索,“应该有五分钟了。” “你怎么没下车看看?”陌生男人追问。 程双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或许觉得对方是个孩子,而他作为大人站在了绝对统领权的位置,顿时不高兴的严厉责怪道:“小孩,跟你说话呢!这么没礼貌!” 小姑娘好脾气的跟都隽解释,“我老师教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小哥哥,我不认识他不想理他!” “嗯!”都隽中肯的点了下头,顿了顿,加了一句,“双双做得对!” “你们……!”男人气的涨红了脸,伸手指着两人差点起身,可犹豫了片刻,又踏实坐好,扭过头轻嗤一声。 能走到这一步的没多少蠢人! 程双耸着鼻子摊摊手,冲着都隽无辜的眨眨眼,眼神里只表达了一个意思:看吧!他自己都不敢冒险下地,还来问我,真讨厌! 都隽抿抿唇,眼底含了丝笑意。 之前在雨水碰碰车的场地里,这个男人是看到了小姑娘捏住怪物眼球的操作方式,有样学样才找到出路,如今倒是趾高气昂的拿捏起长辈的姿态,有些可笑了。 很快,刘娟、马国旭、3号车爬上了山坡,后面又来了四辆车、五辆车……依次排列成1、2、3、4、5、6的阵型,每排隔着至少五米的距离。 到了第六排的六辆车,后面便再无一人成功登顶。 程双看去,恰好吴倩和她男友就在最后,六人皆是面色发青,颤颤巍巍的。 她特别注意到,越靠后的人,衣服湿润的程度越厉害,吴倩的头发湿的打了绺,脸上写满了精疲力尽,明明是艳阳高照却冻的瑟瑟颤抖,双臂抱紧自己。 现在,仅剩二十一辆车。 显而易见,剩下的人永远留在了上一个赛道。 ‘叮,水中活动靶即将开始,请体验者准备,十秒后活动靶出没!倒计时,十……’ “打靶?拿什么打?”刘娟抓狂的开口,手下不停,在空荡荡的车里翻找查看。 程双向前躬身,小下巴搭在方向盘上,仔细的看着自家熊宝宝,发现这家伙的站姿从叉腰改成了一脚前一脚后,短粗的双臂抬起,做射击状。 “是不是……?”小姑娘迟疑的开口,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察觉到她视线方向的都隽立刻接道:“是,礼物!”目光缓缓挪至自己车前的线团上,粉色的毛线一根根的在空中重组,已经变成了一个粉色针织热武器的形状。 刘娟的保温杯敞开盖,冒着热气的白烟从中飘出,一颗颗滚烫的水珠如弓单药,蓄势待发。 马国旭的更容易理解,显示器里已然播放起战争电影,号角和哒哒哒的声音尤为嘹亮明显。 “这要怎么操作?”刘娟苦着脸,难不成一个个的往外倒,怪烫的,总不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握在手里吧? 马国旭抓了下秃秃的脑门,叹口气,“又不是贞子,这些武器我也拿不出来呀!” 然而他们考虑的是如何启动这些礼物,有的人却失去了启动的机会。 “为什么我的没变化?”3号车男人惨叫一声,他的蒲扇保持着原状,纹丝不动。 “我的也是!”又有两个人相继叫嚷着,脸色惨白而慌乱。 都隽目光闪烁,和回头张望的程双对视一眼,同时想起3号车肆无忌惮的贴在他身后度过树影赛道那一段的事情。 3号车的礼物那时候一直处于闪耀的状态。 也就是说这个福利也是有使用次数的。 小姑娘拍了拍胸口,当时她察觉出3号礼物的‘异常’,所以才努力自己过关,不敢随随便便的动用熊宝宝的力量,果然,坑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倒计时数到一的时候,前方的黑袍人像是顷刻间活了过来,他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分裂出数道一模一样的身影。 兜帽遮住了面容,看不清它们的容貌,空气里顿时阴寒起来,黑袍迎风鼓动,仿若一个个大蝙蝠居高临下的向下方的队伍扑来。 “怎么那么像……摄神怪?”马国旭语调古怪。 “我又不会守护神咒!”刘娟尖叫,被黑袍的衣摆擦过,立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整个人有种身陷泥沼的疲惫感。 不止她,所有人都有相似的感受。 程双很迷茫,搓了搓被激出鸡皮疙瘩的手臂,不解的问,“什么是摄神怪?” 电影大火的时候,这孩子应该刚出生,不知道也不奇怪,可此刻情况紧急,没人有时间解释。唯一令前几排体验者感到欣慰的是,这些‘摄神怪’直扑向最后一排。 “打靶,快打靶呀!”那一排有人仓皇的喊着。 因为不懂‘摄神怪’的厉害之处,程双第一个动了起来,她念头一起,车头猛地掉转,缓缓抬高。 野兽嘶吼的声音响彻天际,小姑娘睁大双眼,看到布偶熊瞬间长大,正向空中飘荡的黑袍子们连连咆哮,威风凛凛。 然而……等待熊宝宝大发神威的程双发现,什么也莫有发生! 小姑娘嘴角抽了抽,在其他人愕然失望的眼神里挺直胸膛,拍着巴掌夸赞道:“熊宝宝好厉害,棒棒哒!” 巨大棕熊的身影微不可查的一顿,待一道粉团击中一只摄神怪之际,所有人回了神,手忙脚乱的发动攻击。 “靠意识!”都隽冷淡的提醒。 许是几人组队的默契,刘娟和马国旭第一个理解了。 火烫的水珠和屏幕中的弓单火包,齐齐冲向那只本就被打中的黑袍,那黑袍在集中的攻击下,身影渐渐暗淡,它似乎并没有察觉,围拢在最后一排的位置,直到彻底消散。 “真的管用!”马国旭惊喜道。 “幸好不是真的摄神怪!”刘娟松了口气,有意识的把车开到了程双的身旁,怕小姑娘的布偶熊失效毫无反击之力。 “要加快!”小姑娘细弱的声音带着急切。 都隽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紧绷。 24、别那么自私 原本开阔的山顶,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座孤岛。 周围海水弥漫,似是涨潮,大有将整座岛吞没的趋势。 程双咬了咬牙,起身,动作快速的抱住熊腿,大着胆子往上爬。 毛茸茸的布偶熊没有玩具的柔软,鬃毛有些扎手,肌肉硬邦邦的,小姑娘一边爬一边摸来摸去,居然还有温度。 哇哦!她的熊宝宝活了! 直到爬到布偶熊的一侧肩头上坐稳,气都没喘匀的小姑娘神采飞扬的指挥道:“给我开火包!” 巨大棕熊僵了僵,在刘娟惊恐的目光下,拎起小姑娘的衣领,按坐在后脖颈,还细心的捏起她细弱的双臂放到自己的耳朵上,稳固身形。 刘娟立刻哇了一声,莫名羡慕,熊型坐骑什么的,多有爱! 抱着布偶熊的大脑袋嘛呜一下,小姑娘开开心心的笑了,随之再次下令,“攻击!” 一声令下,粗壮的胳臂挥展,将离着他们最近的一只摄神怪扯住,双爪一撕。 “双双,你的熊是物理攻击。”少年的音线冷静自持,眼底却有几分火热,转头看向另两人,“如果一定要划分的话,刘姐,你、我和马叔应该是魔法攻击!” “没看出你是个游戏b!”刘娟哭笑不得,还魔法攻击,它只要能攻击防守,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马国旭憨憨一笑,显然跟刘娟一个想法。 即便有最后一排的人做诱饵,其他人的攻势也不敢慢下来,浪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而来,摄神怪的数量却极缓慢的减少着,而有的‘礼物们’已经有了势弱的趋势,像是刘娟保温瓶里的水珠用一颗少一颗。 被它们围住的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大多无力反抗的瘫软在驾驶位。没多久,从缝隙中隐约看去,最后一排只剩下两辆车,正是吴倩和她男友,哪怕两人的礼物已经开始闪烁起近乎溃散的微弱亮芒,但仍有坚持的余地。 为了保命自然没有人留有余手,攻击终是有效的,黑袍们被打散了些,外层的纷纷撤离,急不可耐的扑向其他人,着重目标是第五排和礼物失去效力的三个体验者。 不,应该说是前几排奖励的安全时间逐步消失,所以他们已经被摄神怪注意到了。 程双默默观察着四周。 海水紧紧包围着他们,小岛的面积有限,行动力受限,逃跑已是妄想,而黑袍人至少还有十几个…… 阴风阵阵,刮的皮肤到骨子里都是寒凉一片。 那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于精神,如果有个人面板的话,如今他们的红条开始颤巍巍的滑动,蓝条隐隐见底,疲惫值正在急剧下降。 在黑袍人袭来之前,3号车的男人尖叫一声,抱头疯一般从车上跳了下去,同排的马国旭是彪形大汉的体格,凶巴巴的,别说护佑他,便是他要靠近都是难事,而另一个女人……他不敢耽误,找不到刘娟,便直接奔向小女孩的位置,见车里无人,双眸迸发出惊喜,迈腿不客气的坐下。 刘娟见此,脸色阴沉了一下,还未开口阻止,黑袍人便闻风而动,直奔程双。 巨大棕熊的战斗力无需质疑,可3号男人是黑袍人的目标,一下子呼朋唤友的,引来了好几个。 都隽刘娟和马国旭毫不犹豫的调转攻击方向,帮助棕熊御敌,后排人少了支撑,顿时怒骂起来,“你们几个为什么分散目标,别那么自私!” “快帮帮忙,啊,救命!” 都隽充耳不闻,马国旭倒是面露迟疑,而刘娟冷笑,“自私也比下作好!” 她话音刚落,其他两个被围攻的人不知怎的就发现3号车的作弊行为,求生欲飞速攀升,刚要向左右求助,就被其他车辆的车主举拳威吓,当下连滚带爬跑到了目前看来战斗力最高的棕熊身后。 3号男人反而不满意了,挥拳哇哇咆哮着,仿若一个被侵入地盘的野兽。 程双忧心忡忡的拍拍棕熊的脑袋,别人看不明白,她挨得最近,自然能感知到棕熊的力竭。熊宝宝现在是活生生,那么摄生怪对它的灵魂力量也是有影响的,现在那些体验者全部围了过来,现实于她实在是糟糕至极。 小姑娘咬住唇,生气几个大人欺负弱小的行为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下去揍他们一顿,她有心也无力呀!顿时小脸鼓成了包子。 都隽看了眼,粉色线团不客气的对准了窝在车后的一个男人,冷声威胁道:“滚!” 几个黑袍人聚集在第一辆车的位置,对于离程双最近的都隽和刘娟来说,其实很不好受,疲惫感席卷而来,更是让刘娟暴躁不已。 “你们快滚,欺负一个孩子很了不起吗?” 躲在棕熊左右的男人们连头都不抬,瑟瑟发抖,倒是第四排一个刺头男人开口,戏谑道:“保命的时候还分什么孩子,真可笑!” 刘娟怒火滔天,扫向那刺头男人车头快要泯灭的光芒,更是觉得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想起自己家中年迈的奶奶,又想起小姑娘几次伸手相助的情谊,冷色差的吓人,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目光狠辣,顷刻保温壶转变方向,一颗水珠冲3号男人飞去。 “你敢!” 两个字刚落,水珠果断击入3号男人的额头,洞穿而过,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男人双目膛大,轰然倒地,惊的另外两个暗自观察事情走向的人瞬间吓傻了。在踏入浓雾的世界后,有借机陷害、有堂而皇之的利用,也有欺凌弱小,但第一次他们见到了居然明目张胆的害人性命。 两人仓皇而逃,跑回了自己的车上,倒是又将黑袍人吸引走了一部分。 刺头男人悲痛大叫:“哥!”他声音尖利难听,仇视的赤红双眸瞪向目露震惊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一字一顿,恨得咬牙切齿。 刘娟也没想到,一颗打在黑袍人身上几乎起不了太多水花的水珠竟然一击就能害死一个人,她怔愣愣的打着颤,根本没有注意到男人怒发冲冠飞奔而来的举动。 倒是马国旭调转车头,边拦截边吼,“你干什么?别冲动!” “你们都是一伙的!”男人表情悲愤的高喝,但他目光闪烁,刻意环视一周,在发觉黑袍人又往被吸引了过来,动作麻利的拎起马国旭的背心领口,挥拳而上。 25、编号G-BLD1休息站 马国旭显然没料到这人会在这种时刻动手,惊诧一瞬,失了先机。 “马大叔,他是想抢你的车!”坐的高看得远的程双赶忙提醒,说是要报仇的刺头自己那辆车其实在他跳车的刹那已经失去了攻击力,报仇是假,抢车是真,否则他兄弟孤立无援时,他怎么不出声相助。 必然是包藏祸心! 一切太快了,只是一拳,马国旭的太阳穴飚出一道血线,原来刺头男人手指缝隙间夹着一枚一指长的玻璃碎片,尖锐的那一头蔓延出红色的血迹。 马国旭的瞳孔猛地放大又收缩,在他倒下去的同时大量血迹扑洒出来,没一会儿车子内外满是血迹。 上半身歪出车外的光头大汉身体抽搐着失去了声息。 女人疯狂的大叫声传来。 刘娟捂住自己的嘴也堵不住叫声,双眸膛大不敢置信的看着满车血色,她从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害死了两条性命。 都隽抿紧已呈淡白色的唇瓣,目光尤为冷漠的看向那个一脸喜悦将尸首往外搬的刺头男人,这个男人没有发现的是,自马国旭死后,那显示器闪烁了两下,咻的失去了踪影。 待刺头喜滋滋的坐到车上,黑袍人也闻讯而来,他抬起仍然挂着笑容的脸庞,目光凝滞,车前空无一物,上方却渐渐贴近阴风阵阵的兜帽…… “救……”最后的一个字是他能发出的所有声音。 不管是都隽还是其他体验者,对他的险境冷眼旁观,这样的人就算活下来,危险性也太高了,多他一个的力量实在不算什么,何必冒险。 在开始彼此私杀的一刹那,已经有什么默默动摇了他们的底限。 和平的正常社会制度下,生命是无价! 而这里,每个人如草芥,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这场战争是惨烈的,弹尽粮绝,认识不认识的体验者被围拢在一个小小的包围圈中,仅剩七人,脚下是湿了裤摆的海水,头上是零零散散的黑袍人。 布偶熊恢复了原型大小被程双抱在怀里,小姑娘双眸涣散,头疼欲裂,是熊宝宝压榨出全部能量的后遗症,其他人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唇瓣干涸脱皮,眸底发青,仿若久病未愈般相依偎在一起。 吴倩低声轻泣着,她男朋友在她的车辆没有攻击能量的时候跟她换了车,哪怕他只坚持了一小会儿,仍是给吴倩留下了最后生的希望。 在空中飞旋徘徊的黑袍们终于俯下身,开始品尝胜利的大餐,刘娟只觉得身上所剩不多的热量离她而去,整个人冷的咯咯咯牙齿打着颤,那种寒若骨髓的痛苦难以形容,恨不得立刻死去,解脱了才是最好的归宿。 她耳边听到求饶和哭泣的声音,也有小姑娘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就这样瘫软着,她想休息,她太累了,杀人不是她的本意,这份沉重她不愿在背负下去,她想奶奶…… ‘叮!任天堂游戏结束,恭喜各位体验者度过试炼期,成为光荣的维护者一员,轮回之门正式向各位维护者开放,敬请期待!’ 眼前咻的一黑,一切归于平静。 躺在收银台前的程双紧闭双眸,胸膛剧烈的起伏,小脸流露出极致痛苦的表情,指尖扣死胸口,在一声短促的尖叫中睁开眼睛。 那股绝望的濒死心情和心脏病发时几乎一模一样,让小姑娘久久无法回神,目光空洞的望着便利店内微弱的灯光。 布偶熊乖乖的躺在她的手边,静寂无声,还有几个浑身充满了海水咸腥味的人零散的躺在店中。 第一个醒来的是都隽,哪怕少年心智坚定,这一刻也难以从死亡的阴影里脱身,他脚步踉跄的爬起,双臂发软的从货架里拿下一板巧克力,刚要拆开就听小姑娘有气无力的提醒,“小哥哥,还没结账……” 两人一对视,都愣了愣。 都隽扶着货架起身,从收银台后方找出自己的手机,尝试着扫码付账。 叮! 明明手机失去了网络信号,短信仍是如期而来,此刻手机屏上的存款总额变成150积分,巧克力扣除10积分。 嗒嗒嗒,购物小票立刻打了出来,程双终于缓过神,抱着布偶熊爬起来好奇的踮脚望去。 小票上写着使用说明,都隽把手臂放低了一些,迁就她的身高。 #名扬牌巧克力:别看我不是进口货,但我也有我的尊严,我可是从名扬家后人五十年已久的老作坊里研磨提取制成的哟!味道超好哒,吃一口甜滋滋、吃两口管饱,想再吃一块?嫑,浪费啦! 亲爱的维护者,吃我吃我吃我! 状态:重复使用无效(不可携带) 货品等级:无 注:编号-b1休息站的特产,只开放给本休息站的人员,站点必备恢复体力、精神力等基础商品,虽然没有特殊属性,但食用口感相当不错哟!# 都隽按照巧克力的格子块掰了两块,含在嘴里,受到剧烈冲击的精神和精疲力尽的身体一下子被甜腻腻的味道洗刷,那种身陷无望的极端负面情绪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选择巧克力是被电影影响,以为受到摄神怪攻击就要用巧克力来缓解,而今看来并非如此,因为那不是摄神怪,或者说那不是电影小说里的摄神怪,它们不过是造型类似,同样作用于精神力或生命力的一种怪物。 程双眼巴巴的瞅着小哥哥,见对方立刻恢复了体力,转身想回员工休息室取出书包和手机,胳臂却被人拉住,巧克力塞进了嘴巴里。 小姑娘捂住鼓囊囊的嘴,诧异的瞪圆眼,回头无声询问。 “第三口就没用了。”都隽解释,把剩下的两格巧克力塞给了她,转身从冰柜里取了一瓶矿泉水,扫码结账,这次小票上显示着——普通商品,一天一瓶,满足日常水分补充。 而且没有扣除积分的提示。 都隽刚拧开瓶盖,目光就被冰柜里空出一格的饮料栏吸引,奇怪的是,那里凭空又生成了一瓶矿泉水,他拿出来对照一看,两瓶水的商品二维码一模一样。 看来作为平时维护他们正常生活的食物和用水是自动复原,并不需要他们付出代价,比如积分。 少年又扫码了一个汉堡—— 普通商品,饥饿时来一口绝对解馋。 货架栏上,汉堡包装渐渐成形…… 26、质疑 便利店外依旧浓雾一片,玻璃窗遮挡住怪物的嘶吼和血腥,仿若曾经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们的幻想,可身体和心理上的变化不会骗人。 这时剩下的四个人都已经醒来,不得不说,来到所谓的休息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本能告诉他们,这里是安全并友好的。 好久不见的孙瀚竟然也在店内,他径直走到都隽身旁打了声招呼,轻声聊了起来。而吴倩依着货架,脸色灰白,情绪晦涩难辨。另外两个平头男人容貌陌生,并不是和他们同困在孤岛上的体验者,倒是与孙瀚认识一般,相互搀扶着也来到收银台前。 唯独刘娟身陷噩梦中哭泣不停,恢复体力的小姑娘嗒嗒嗒的跑向她,使劲的摇了摇,见她眼皮颤颤,醒了过来,急忙递过巧克力低声说:“刘娟姐姐,把这个吃了就没事了!” 刘娟神色麻木的张开嘴,傻愣愣的仿佛是个人形木偶。 程双松了口气,懂得吃就行。 巧克力入嘴即融,许是有了效果,双眸黯淡的刘娟眼珠动了动,忽然起身一把抱住小姑娘,嚎啕大哭起来。 她杀了人,她害死了马大哥,为什么她还活着!凭什么她还活着! 小姑娘的小手暖呼呼的,轻拍着她的脊背,默默无语的安慰着。 孙瀚嚼着巧克力走了过来,“能哭就好了!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发生,死未尝不是好事,活也不见得是幸事!” 孙瀚的话现实而冷漠,尽管他也觉得惋惜,马国旭价值观正派、体力正当年,若能活下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同伴,可是这样的人在之前所谓的游戏里不少见,死的也不少。 所幸刘娟不是不能接受现实的人,她只是被亲手杀人和连累着同伴死去的事实压弯了脊背,哭了几声,终是冷静下来。所有道理她都懂,但愧疚自责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如今巧克力扫去了精神上的倦怠,可心理的阴影则需要自己慢慢调节。 因为不熟悉,另外两个男人没有过来,直接取了巧克力,又从原本空无一物的衣兜里翻找出手机扫码付账,慢慢的享受着死里逃生的第一顿美味。 都隽吃完汉堡,正准备找到垃圾桶丢掉包装,就见程双目光追随着某处,张了张恢复了红润的小嘴巴,犹豫了稍许,坚定的开口,“吴倩姐姐,要扫码付账。” 站在货架前的女人背脊一僵,安静的空间里响起她轻蔑的耻笑声,随之,掰开巧克力的动作不在犹豫,往嘴里一丢,边嚼边转过身冷冷的盯着程双,如一条毒蛇。 她的嗓音异常沙哑,精神颓废,目光中却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以前的道德规范还管用吗?扫码?我拿什么扫!”她的手机在车祸时已经被撞的稀巴烂,如今她男朋友已经没了,现在只有她自己能保护自己,呵,这些人凭什么管教她! 都隽蹙起眉,“你之前也没有守过规矩!”现在不过是撕下了那一层伪装的外衣。他记得自己出车祸,意识尚未完全陷入黑暗之时,有人喊出司机喝了酒,而来接吴倩的司机就是她的男友。 不负责任的酒驾,坐视不理的女友,两个连累他人性命的情侣到现在一句愧疚的话都不曾提及,都隽不觉得这样的人值得同情。 吴倩根本不在意,举着巧克力狠狠咬一口,自暴自弃的嘲笑着,“谁活着,谁有话语权!”她指了指便利店门口的一张白纸告示,上面大字写着—— 注意事项:请勿在店内打斗,并禁止恶意破坏浪费商品,如有发现,站长可进行驱逐。 “看见了吗?没说扫码,要你们多事!” “吴倩姐姐,小心点好!” “哈!”吴倩嘲冷的一笑,随手把巧克力的包装丢到地上,“有本事找出站长驱逐我呀!”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今受了刺激,便开始发了疯般肆意宣泄,又因为注意事项里标明了不许彼此间拳脚攻击,彻底无所顾忌,言语极尽毒辣。 “不得不说,在座的都是辣鸡,都该死!”她愤怒冲所有人吼叫着,“要不是你们那么自私,我男朋友怎么会出事!” 程双闭紧嘴,她知道吴倩说的不对,可她太小不懂该如何反驳。 倒是都隽桃花眼一挑,无情的戳破她毫无根源的迁怒,“你不自私,为什么你男朋友给你让车的时候你没有拒绝,反而推了他一把?” 吴倩的脸色立刻铁青,她实在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在所有人异样的视线下,她发怒的吼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争分夺秒!” 愤怒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似乎在找赞同她的同伴,可惜,便是看着性子软和的刘娟都移开了视线。 她咬住唇,又委屈又痛苦的跑进收银台,从后面的货架区抄起一瓶高价酒,拔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借着酒劲发泄般哈哈大笑起来,“反正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那么多人,就我活下来了!”她哭喊着跪坐在收银台后,不时往嘴里灌一口酒,但更多的酒从瓶口溢出流到了地上。 吴倩身陷于即庆幸又茫然的复杂情绪里,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注意事项在逐字增加条款—— 若警告之后,一犯再犯者,将强制驱逐在外,无法享受休息站的所有待遇。 叮当,收银台后空无一人,只有酒瓶落地的声响。 吴倩消失了! 几人大惊,不死心的在整家店里找了起来,程双犹豫了一下,走到感应门处,原本很敏锐的门这时没有一丝开启的动静。 “你们快看这里!”孙瀚的声音从收银台后传出,酒架子的旁边本是员工打卡的考勤机,上方有在职员工的名字照片和轮班记录。 这时,上面的照片显然替换成了在场的七个人,只是吴倩的大头照正从彩色的慢慢变为黑白——从底部燃烧瞬间成灰,很快的,如它的主人般消失无踪。 “她是死了吗?”两个陌生男人不约而同的问,他们在照片下面的名字介绍,一个叫杜蓝山、一个叫杜绿水,从名字上看是一对兄弟。 杜蓝山身材魁梧、平头细眼看起来不太好惹,杜绿水气质斯文体型稍弱但也有一米八几的个头。 两人同时质问的看向程双。 27、暗箱操作的嫌疑 因为第一排处于唯一位置的照片就是小姑娘的,甜甜笑着的大头照上标写着偌大的‘站长’两字,杜蓝山逼近一步,眯眼追问,“你是站长?刚才那叫吴倩的女人你把她变到哪里去了?” 对方在成年男性中都属于身材高大的,走近时,将程双头顶的光线全部遮住,让小姑娘下意识后退一步,抱紧了布偶熊。 “喂!你干什么?有话好好问,离双双远点!”刘娟眼眶还是红的,却已经像是一只被惊扰到的雌兽般,将程双牢牢护在了身后,戒备的瞪着杜蓝山。 都隽也伸出一只手臂,将男人拦下。 “咱们现在是一个战壕的伙伴,杜家兄弟,别吓到小姑娘!”气氛一度紧绷,孙瀚赶紧出面打圆场,他的眼镜片在竞赛游戏中早已碎裂,只是习惯性的戴着它,说话时,不停的托一托下滑的镜架子。 见似乎犯了众怒,杜绿水绷紧的脸微微一松,和气的冲众人一笑,“我哥没有坏心眼,他就是想知道站长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选择站长的理由又是什么?让一个孩子当站长总是不太令人放心。谁能预测未来会如何?恐怕这家便利店就是咱们偶尔能休息停靠的地方了,安全问题自然是重中之重!孩子的理智比不得大人,若是冲动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就麻烦了!” 明显暗有所指的话,谁都能听明白。 杜家兄弟不是替吴倩抱怨,他们更多的是怕在封闭的休息站里有人仗着权利一人独大,利用自制规则操控生活在店里的维护者为奴为仆。 本来生活已无望,若是连最后能踏实放松的地方都要分出个等级,这日子还是甭过了。 “站长的权利这么大吗?难道这孩子可以制定规则?”杜蓝山环臂而立,目光锐利的试探。 从刘娟身后歪出一个小脑袋,小姑娘举着手乖乖的说:“可能是因为这家便利店是我爸妈的财产,所以才默认我是站长?至于内幕消息?”在所有人关切的目光下,她摇摇头,“只有我醒来时,机械音提示自行探索店内设施。还有叔叔您说的制定规则,”小姑娘皱着小脸无奈的叹口气,“怎么可能!规则肯定是休息点制定好,需要咱们遵守的,就像之前的游戏。况且在便利店拿东西,不该是花钱买的吗?” 几人一窒,话是没错…… 刘娟慌忙的开始翻兜,却一无所获,顿时羡慕的看向另外几人的手机。 “你的手表是智能的吧?”孙瀚抬抬下颌,示意她可以尝试查看。 刘娟不抱希望的随手点了几下,稍许,她吁了口气,放松的笑了笑,显然智能手表也可以用来扫码,并且记录了她的积分——130。 “我扫了,普通没有属性的食品饮料是不花费积分的。”都隽开口。 他话音刚落,慢吞吞的告示栏又增添了新变化—— 休息站人员若低于最低人数要求将就近补充成员,请各位维护者注意,不可私自招募本休息站以外的其他维护者,并拒绝跳槽。 读出这句话的孙瀚发出短促的笑声,“要是每个老板都有这么一套系统那就开心了!” 不愧是成为总裁助理的男人…… 这个变化的到来,俨然洗清了小姑娘作为站长暗箱操作的嫌疑。 吴倩要怪,只能怪告示贴滚动的速度太慢,而她又甘愿被自己的情绪支配,造成的苦果,也只能由她自己去尝。 “这里还空了几个位置。”程双踮着脚指向照片栏,吴倩的大头照消散后,空出了四个空格。几人又聚过去细看,除了都隽,他更好奇收银台前的那台电脑。 电脑明明是通电开启状态,屏幕却一团黑,他伸手点了点键盘,瞬间,电脑亮了起来,屏幕上显出红字警告:请不要乱动店内设备,某些设备唯有站长可操控。 “双双!”都隽唤道,小姑娘转过身,扎到电脑前。 她有自己的平板电脑,对于操作并不陌生,指尖按了一下,屏幕呈现出开机的原始界面,里面只有一个文档和一个商城的标志。 小姑娘点了下商城,灰色提示一闪而过:尚未开启,敬请期待。 而文档的内容更简单,“是积分说明。” 原来积分不但可以买休息站具有特殊效果的商品,还能开启查询天赋技能的软件,首次查询需要花10积分,之后的话则是免费。 “居然有技能,我怎么不知道!”孙瀚惊喜的说,仔细的摸着自己的胳臂腿,依然没什么发现,他也不气馁,报着手机狠狠亲了口积分额度。 “可惜,不能用积分提升体质或是开启血脉一类!”杜绿水惋惜的说,见几双眼睛不解的看向他,摊摊手解释,“我看小说上都是这么写的!” “先查查能给咱们什么技能!”杜蓝山催促的拍了拍程双的肩,“小姑娘,快往下翻,看它说明怎么查询了吗?” 程双点点头,翻动下一页,上面赫然是一张表格,所有人的名字、年龄都在其中,包括每个人后面开启技能查询的按钮。 “快点,先点我的!”杜蓝山再次催促,高大的男人性子略显急躁。 刘娟冲他翻了个白眼,但看在对方是同一个休息站的队友,他又并非抱有恶意,她也就愿意容忍一二。 小姑娘倒不介意,从刘娟开始点,然后是都隽、孙瀚、杜绿水,最后才是自己和杜蓝山。 杜蓝山脸都黑了。 小姑娘还仰头笑的甜美,“本来应该小孩和女士优先,但是叔叔,我既然是站长就不能徇私,您看我做的对吗?” 这个孩子有点讨厌! 杜蓝山哼了一声,在其他几人的笑声中,终是摸摸鼻子,扭头看手机。 程双哒哒哒的跑向员工休息室,拎出自己的书包,坐到顾客临时用餐的排排椅上,将手机掏出来查看。 手机屏幕有了变化,简单的积分总额已经变成了完整的个人面板。 # 姓名:程双 年龄:12岁(?) 身份:编号-b1休息站站长 积分:180(一次性说明:基础过关积分100+击怪30+击退小b50) 体力:15 智力:60 精神力:160 力量:10 # 28、技能卡 # 1、特殊技能(可成长):唤醒玩偶——摸我摸我摸我,别看我没有知觉,但在你爱的抱抱下,会给你额外惊喜哟! 限制:唤醒目标必须为非生命体玩偶造型,启动第二只玩偶引发技能概率减少一半,以此类推。技能发动时间限制各不同,冷却时间限制各不同。未成长阶段,每唤醒一次玩偶,原玩偶力量分散百分之二十。 注:在唤醒了一只新玩偶的48小时内不可唤醒第二只。 2、技能(?) 注:恭喜维护者程双激发沉睡的潜在技能,此技能需进入轮回大门后自行摸索。 现玩偶数量:2 玩偶1:熊宝宝—— 我是被双双亲手抱回家,和双双一起长大的熊宝宝。 我超爱她,我愿意为她保驾护航,别看我是一只布偶熊,但在双双爱的加持下,我可以变成巨无霸又可以在寒冷的冬天为双双提供温暖。 我安全又可靠,还能在双双疲惫时,成为独一无二的坐骑哟! ???技能(可成长):防护罩——拦截特殊以下(含技能和卡)攻击,每3小时冷却12小时。 ????技能(可成长):力大无穷——可撕碎特殊以下(含技能和卡)防护罩,每3小时冷却12小时。 属性:不可转移、不可丢弃、不可损坏、不可夺取。 玩偶2:丧丧怪—— 看到我的人都在叹息,我觉得很奇怪,所以超喜欢靠近他们去看一看他们在叹息什么。 我原本不叫丧丧怪(原精神系傀儡人),唤醒我的崽崽似乎很喜欢我,偷偷给我起名丧丧怪。 我可以看透任何生物体的灵魂,是清澈还是污秽,啊这污秽的世界,一起叹息吧! ???技能(可成长):获取生物体的幸福感,使之产生丧、郁等负面情绪,每5分钟冷却12小时,限指定目标生物1-2名,针对特殊及以上精神系技能和卡无效。 现拥有卡牌数:无 # 不但有潜在技能,居然还唤醒了两个玩偶。 小姑娘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第一个技能的限制需要多加注意,而潜在技能还没有明显,攻击和防御力尚不可知。 更何况程双冷静的捕获到一个词语——特殊。 这个词重复出现,玩偶的技能限制是以其为分界点,一旦她的技能成长,限制也会一步步取消吗? 而且,丧丧怪是怎么唤醒的? 摸着小下巴仔细思索,她实在没有印象,只记得他们弹尽粮绝被包围时,丧丧怪从多只融合成为最初的黑袍人,那一瞬仿若遮天蔽日…… 熊宝宝:以一米四的身高,看谁谁都能遮天蔽日。 丧丧怪:唉,又是失去阳光快乐又丧丧的一天! 然后,熊宝宝急速的缩小,她也顺着滑了下来,失控的给了丧丧怪一个……爱的抱抱! 当时她觉得浑身冷彻骨,吓得发出超高昂刺耳的尖叫,之后心脏难以负荷,意识昏迷,自然无法关注后续,也就没有听到机械音提示他们全体过关的安全信号。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双双,快,需要你操作!”杜蓝山的大嗓门传来,他似乎很快适应了由一个孩子作为站长的主导地位,粗狂的脸庞上有些急切,却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和居高临下,而且还挺自来熟的。 小姑娘抬头脆生生的应了下,从排排椅上跳下来,抱着熊宝宝跑了过去,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 况且那只丧丧怪躲在哪里了?感觉就在附近呢! 几个围在收银台的大人面露兴奋喜悦,连都隽那张漠然的俊美脸庞上都难得的透出一抹轻松,原来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内容—— 新手大礼包请各自查收,奖励物资如下: 虚拟空间格:绑定在维护者个人终端上,无需随身携带,不可转移不可夺取不可放置活物。 基础补充药丸数枚。 基础卡数张。 程双点击确认,每个人的电子设备里响起了铃的一声。 她低头选择接收,意识里即刻传来机械音,随着她翻动手机屏幕,声音徐徐讲解起物资的用途。 ‘叮!’ ‘虚拟空间格(可扩展):十五,注:每一格只收纳同一属性物品,已装备不可解除。’ ‘红药丸5枚、蓝药丸10枚、绿药丸3枚,白药丸5枚,皆为基础药丸,无特殊功效、可转移。’ ‘卡牌三张,具体功效请维护者自行翻阅。’ 程双眼前陡然悬浮着三张卡,正面名称图案各不相同,指尖虚空翻动哪一张,哪一张就会随之翻动。 第一张是工具卡。 【??扩展格:我和虚拟空间格密不可分,配备上我您将增加5个独立私密的私人储物空间哟!】 小姑娘立刻绑定。 第二张是一次性技能卡。 【????人鱼之泪: 莫菲德领主情人珍贵的眼泪——虽然莫菲德领主是个大猪蹄子,但人鱼公主就是爱他爱他爱他爱到难以自拔,流不尽的眼泪成了不值钱的货色,拥有珍珠的外貌失去了珍珠的美好,幸好海洋厚爱人鱼一族,拥有卡片的幸运儿可以感受海洋的魅力,只要您能忍受住爱人背叛的心疼。 注:真的是太痛苦了,痛彻心扉。】 第三张是道具卡。 【???小珊珊破旧的红头绳: 小珊珊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凉,小姑凉觉得自己绑上头绳就是这条最靓的崽!这对破旧的红头绳是小珊珊妈妈从地摊上买的地摊货,因为小珊珊的头绳太多了,随手一放就容易找不到。红头绳虽然不能隐身,但能令人泯于大众,戴上它您就是这条最不起眼的崽! 注:???以下的勘察属性技能卡及技能对它无效。】 程双手一伸,一颗小小的红色药丸凭空而出,在手心里滴溜溜的转,相应的,红丸的功能也随之刻络在意识里。 红药丸补血,因为是基础药丸,只能补充百分之十的空缺血量。 蓝药丸恢复体力(可短暂作为食物充饥),绿药丸恢复精神力(可缩短技能冷却时间),白药丸疗伤。 不管是药丸还是卡片都已自动归纳于虚拟空间格里,每格一件物品,绑定扩展卡后已经拥有二十格的空间占去了六格。 小姑娘想了想,直接把那对颜色脱落的红头绳取出来,草草的给自己的齐肩发扎了两个低低的羊角辫,有意识的先省出一个空间位,以备不时之需。 29、分享 店内忽然‘叮!’的一声,分散而坐的几人以为是机械音,下意识紧张的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都隽正在扫码,手里拿着一瓶水,扫出是普通商品后,手一握,矿泉水消失在空气中。 “可以放进虚拟空间格吗?”程双跳起来,兴致勃勃的问。 “咦,双双,你怎么躲在这儿了?”斜倚着落地窗的刘娟闻声惊讶的看向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小姑娘,摸摸脑袋,困惑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哈,还给自己梳了小辫,真可爱!”她走过去,捏了捏小姑娘泛黄的发尾。最终没有继续这个对现在来说有点过于没有营养的闲聊,反而问起和程双类似的问题,“都隽,普通商品是可以携带吗?” 小姑娘摸了下自己的红头绳,看向都隽。 “是,但扫码后才能放入空间格,状态转变为可携带。”少年手一展,水又再次出现。 几人的情绪又好了许多,至少他们也是拥有传说中储物空间和技能的存在了,不像是之前,什么都是赤手空拳,一个不注意死一片。 杜蓝山立刻想起那个叫吴倩的女人,在她失踪后,地面恢复了原本的干净,酒水也好、包装袋也罢,根本不见影踪,但货架上却一样不少。 恐怕她不问自取、随地丢弃包装袋就是违背了便利店制定的‘恶意破坏浪费商品’的规则,而她一犯再犯,肆意浪费酒水的行为则是便利店最终行使权力的依据。 “扫码之后,普通商品就不归属于便利店了!”杜绿水喃喃道,显然他跟他哥一样,想到了消失的吴倩。 程双扫了个购物袋,把自己喜欢吃但以前不敢多吃的零食装满。 小孩子面对喜爱的东西总会少些克制力,但她还好,至少装到拎不动就停止了扫货行为,拖到收银台,挨个扫码后又重新放入袋中,一股脑的塞进了空间格。 刘娟本想过去帮忙,但见她没有求助小小年纪独立性又很好,便停下脚步,反而接过小姑娘递来的棒棒糖造型的跳跳糖关切的问,“分格了吗?” 小姑娘捂住嘴巴感受跳跳糖的魅力,傻呵呵的边笑边摇头,“购物袋里的东西算一格。” 所有人双眸一亮,盘算起怎么把空间格最大利益化。 救命的卡片和药丸肯定要单放,这样取用起来更方便,食物和水可以跟小姑娘学,放在袋子里,但零食不可取,对大人来说还是最好装一些食用简便管饱的三明治面包一类。 程双踩住垃圾桶的踏板开关,把跳跳糖的包装袋丢了进去,乌黑的双眸瞪圆,情不自禁的发出哇的一声,自言自语道:“像个黑洞!” 刘娟打眼一望,小小的垃圾桶内部漆黑一片,垃圾掉进去顷刻消失,桶盖合上后,她注意到上面一行小小的字:无法接收任何人类的部位及卡片等违背垃圾要求的物品。 她想起告示栏里不许打斗的警告,这也算是休息点提供给维护者的安全福利吧! 莫名的,刘娟松了口气,脑子里更清明几分,所有精力都放到了新人的大礼包上。 她就十个空间格,新手赠送的卡和药占了七格,剩下的则要尽量规划着用,“最好留一格,万一有需要,省得腾不出空间。” 孙瀚推了下眼镜,“也许以后还有聚到一起做危险游戏的任务,轮回之门这个词听到了很多次,可能进门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觉得若是可以,咱们应该互通有无,比如各自的技能,这样的话对共同合作会有帮助。” 杜家兄弟互相看了眼,把目光投向了都隽和刘娟,看样子他们赞同孙瀚的提议。 刘娟则询问的望着程双,小姑娘思索道:“孙叔叔说得对,如果遇到一起做……游戏的情况,我还可以把得到的技能卡亮给大家看,紧急关头,能够灵活应用。” 杜绿水眼睛微亮,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孩子当站长其他三人都没有发表不同意见,原来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我同意。”他第一个支持。 杜蓝山本还犹豫,但见弟弟点头也跟着闷闷的点了头。 刘娟、都隽自然明白此事的利弊,一致赞同。 全票通过,孙瀚很自觉地先把自己技能亮了出来,电脑上立刻逐字出现。 他的是特殊可成长型技能——是霉神哟! 使周围人陷入小倒霉体质,一般辐射在五米内,技能启动时进攻无效并可反弹。组队中,能自动分辨队友,被动启动一国领域(领域内的队友不会感染倒霉体质,同样无法攻击或误伤队友)。技能时间30分钟,冷却12小时,技能启动时间可暂停、可累积,一旦暂停累积,冷却时间加倍。 限制:非组队模式容易技能失控,请不要肆无忌惮的传播您的倒霉能量,努力成长哟! 所有人嘴角一抽,怨不得他主动提出分享技能,他的技能非常特殊,一旦被同队的队友误会那就麻烦大了,不如提前说明白。 第二个是都隽。 普通可成长型技能——游戏时光:指定目标人进入游戏时光,安排其作为其中一个游戏人物或游戏,在剧情范围内,可随意操控其完成游戏任务。 闲暇之余跟朋友们开个游戏盛宴吧!千万要慎重,游戏里也会死人哟! 难得的,都隽还有一个附属技能——特殊及以上技能或卡使用者有大几率脱离控制时,可强行使其进入自创小副本,待目标人物死亡,对方的技能可演变成一次性技能卡。技能时间30,冷却10小时。 限制1:目标人物仅限一,锁定后不可解锁。限制2:技能时间内目标人物未达成死亡成就,即判定为成功逃脱,自创小副本崩塌,下个轮回之门的世界停止使用一次。 乍一看游戏数据的技能很强大,有种绝对领域吾为游戏王的既视感,但限制性太高,所以达不到特殊等级。 因为一旦被围攻,结果就不好说了。显而易见这也是一个适合团体行动的技能。往好了说,这个技能操作性很强,非常适合远程偷袭。 30、长的有点逗 等都隽结束,杜绿水立刻显露出他的技能,其他四个人显然早就结识有了些默契,他和杜蓝山是兄弟,天然的联盟,若是不趁机表态,很容易被休息站的大家排挤。 他的技能名为纸片人,也是特殊技能,不可成长,随时可转变成纸片人—— 遇到纸片人,人类会自动蒙上双眼,非人类会忽视他的存在,最大的限制是技能使用持续超过一个小时则永远转化为纸片人。虽然没有冷却时间,但同样要对时间有很大的把控性。 脸色不太好的杜蓝山被杜绿水催促着,不情不愿的分享技能。 他的技能名为将军令,是普通可成长型技能,将军令下百军归,可伪装成敌人的一员,并在一定时间内说话具有命令性,指定人不得不服从。技能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10小时。 “厉害!”刘娟羡慕道,“还有附属技能!” 杜蓝山并没有露出任何得意之情,相反,他扭过头选择不去看。 附属技能——将军武艺出众,所向披靡,一骑当千万夫莫敌。技能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12小时。限制:天子一怒浮尸万里,遇到b,打不过打不过,强烈建议跪地求饶。 众人瞪着最后一条,本来还觉得这个技能很霸气的男人们纷纷别开视线,一股尴尬的寂静无声传来。 杜绿水忍住笑,替哥哥解围,“大家的技能都有一定局限性,我看以后还是尽量抱团的好!” “对!”孙瀚配合的看向刘娟,“你的技能怎么样?” 见没人在关注电脑屏幕,杜蓝山不自在的吁了口气,热切的看向刘娟。 刘娟的技能也是特殊不可成长,进化并同化,有一定几率预测下一个轮回之门是何种死亡之地,哇哦,您就是那个天选之女,进入轮回之门犹如鱼入大海。限制:有可能遇到过于好客的主人,强行留客哟! 她的技能形容的太过抽象,一时令人无法揣摩出具体的使用形态。 轮到程双,她的技能投放到电脑上,只显示出一个玩偶技能,看到她时时刻刻抱着的布偶熊,其他人并不觉得奇怪。 她也没隐瞒拥有第二个玩偶的事情,杜家兄弟经历的不是自动靶的那场竞技游戏,对丧丧怪的造型十分好奇,可惜小姑娘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它,只是潜意识里知道它就在身旁。 而第二个技能后面是个问号,并没有注解,处于灰色不可触碰状态,除了都隽敏感的多看了两眼谁都没有当回事。 当然都隽也不是多嘴之人。 小姑娘想了想,决定还是确定了是什么技能再说也来得及。 交流完,各自找吃的喝的和其他线索。 员工休息室里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沙发,已经默认是两位女士偶尔想休息时的私密场所,其他时间为公用。 刘娟问了卫生间的位置,扎了进去,留程双自己坐在沙发上抱着布偶熊埋头看课本。 休息室的门是打开的,偶尔路过的男人不经意的撩去两眼,看着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认真读书的样子,紧绷的心多少都有了点缓冲,至少还能从孩子身上找到曾经和平美好的时光,何况一切都在变好,或许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当然也有忍不住庆幸的,至少自己不是个还需要学习的小孩子,要不然哪天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返回到正常世界,一睁眼,得,马上要考试了,那才是大写的悲剧 门外的人不约而同脚步放轻了些。 也就两分钟,卫生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刘娟的脸庞还挂着水珠就面色仓皇的跑了出来,她二话没说,拉起程双先出了休息室,语气带着紧张对几个张望过来的男人沉沉说:“卫生间有东西!” “不会是看错了吧?”杜蓝山蹙眉问。 孙瀚合起从杂志栏里取下的杂志,站起身,“看看去,休息站太神秘,还是小心为好!” 还不等他们行动,卫生间张开的门内传出一道沉重的叹息,在略显空荡的环境里悠远而诡异。 小姑娘双眼噌的亮了,刚要跑进去就被都隽拦下。 少年从消防栓的位置取下那把小型消防斧谨慎的慢慢走近,随即,那张似乎很难有情绪变化的俊美脸庞抽了抽,只见地面上渐渐走出一道又高又瘦的影子,从体型来看,是个庞然大物,不仅如此,自它出现起,店内舒适的恒温状态立刻被打破,气温陡然下降,连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所有人目不转睛,屏住呼吸。 那道黑影终于缓慢的露出峥嵘—— 巴掌大的黑袍人,叹着气的飘了出来。 “它是怎么做到把影子放到这么大的?”刘娟羞恼的怪叫着,她就是被这么个玩意吓到的? 短手短脚的小姑娘风一般跑过去一手握住丧丧怪,那股寒意和过长的影子咻然收敛,一大一小,面对面,静默长久,丧丧怪又长长的叹息一声。 小姑娘倒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它……它长的有点逗!” 众人抻脖子一看,可不是逗吗?兜帽深深处只有一对粗重的八字眉…… 之前的氛围躲都来不及呢,根本没人敢和黑袍人对视,况且等人高时,那大大的兜帽像个空洞,什么都看不清。 果然在小姑娘松手后,丧丧怪自发的在她脚下打转,兜帽里的一切又恢复成了空无一片,神秘又诡异,除了身高……配上它的动作,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 “原来迷你的都是可爱的,这句话真没错!”刘娟感叹,瞪着这个曾经把他们折腾的够呛的怪物(?),特别想要拎起来晃一晃,解解恨。 “虽然唤醒之后,咱们侥幸过了关,但能力好像被限制了很多。”都隽直击重点。 程双点点头,一本正经,“这就是它叹息的原因吧!” 丧丧怪:…… 便利店外依旧浓雾笼罩看不出日升月落,但电子设备有时间显示,而每度过十二个小时,积分就会减少10,严格的提醒着他们时间的变化。 整整一天,维护者们把便利店翻了一大半,最终又找到了另两件特别商品——速跑袜和入眠奶片,虽然能随身携带,却有明显的限制。 31、来,随波漂流吧 #速跑袜——穿上我能速度增幅百分之十哟,而且我不臭脚不捂脚,常年恒温状态是高级货无疑啦!注:不要让我和任何液体面对面,我会生气罢工哟! 入眠奶片——别吃我,真的,我奉劝你,千万别吃我,别……别……呼呼呼呼!注:一片入眠十小时,副作用48小时无法入睡# 这两样商品都是六份,不多不少,几个人分了之后,各自先把袜子换上。 程双没动,她想了想,在自己和熊宝宝身上抉择了半天,还是都隽看出了她的举棋不定,建议道:“还是你穿,你的布偶熊多是以武力为胜,有紧急情况可以换给它。” 她这才乖乖的点点头,踹下鞋子,把袜子套到白嫩嫩的小脚丫上。 店内此刻仍然保持着干净整洁,不敢有分毫凌乱,因为几人随找随收拾,速度并不快,目前为止至少还有一半的商品没能扫码查探用途。 “也许商城开启,咱们就不用那么费劲了。”程双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巴掌小脸上满是惋惜之情。 “总要一步一步来。”刘娟好笑的刮了下她的鼻头,拍了拍整理好的沙发,示意她过来休息,“时间差不多了,抓紧睡一会儿,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休息室的收纳柜里有几张供给员工休息用的薄单子,虽然不是全新的,但胜在干净,两人取了出来,方便几个男人外面打地铺用。 而丧丧怪转遍了便利店,可能是觉得没趣,自动回归空间格,临睡前程双用意识看了它一眼,发现它处于休眠状态。 抱着布偶熊乖乖躺在沙发上,小姑娘的目光快速的扫了下休息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小门被锁住了,里面是储物间,穿过狭长的储物间,另一道门后就是她的家…… 她没有第二道门的钥匙。 她想回家。 梦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都在家里等着她! 小姑娘睡的香而甜,那笑容天真无忧…… 待到几个小时后,六人精神奕奕的相继起床,挨个洗漱收拾。 “还以为会继续失眠呢!没想到睡醒了浑身特别轻松。”杜绿水扭动了下脖子,他嘴里有牙膏泡沫,但其他人听的非常清楚。 杜蓝山替他跟其他排队准备洗漱的人解释:“我弟工作紧张,有失眠的毛病。” 都隽听闻,脑子里灵光闪过,他立刻调出个人面板,在看到上面的改变时,平静的双眸划过一丝波动,“我的精神力增长了1个数。”从137到138。 其他人也查看了一下,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精神力或许跟技能的使用有很大的关系。”杜绿水猜测,“看来在休息站休息很重要。” 告示栏显示的基本上都属于便利店内的一些‘底限’规则,对于很多关于这个世界和自身改变的疑问,并不能从这里得到解答,只有靠他们自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收集。 在休息站,维护者即没有明显的饥饿和干渴的感觉,也没有入厕的念头,之前选择准时睡觉,也不过是希望能有个最饱满的状态去迎接接下来的未知考验。 没想到误打误撞。 都隽:“最好不要在店内滞留太久。”所以光靠睡觉增强实力又慢又不现实。 孙瀚严肃的点头,“谁都不知道积分扣完,会有什么事发生!” 程双咬着盒奶的吸管,鼻子嗅了嗅空气里肉包和鸡蛋的香气,想吃,但是肚子有点饱。 大人们坐在临窗的排排椅上,桌面摆着早餐还有各自准备的一个备用双肩包,他们边吃东西边探讨着技能进一步开拓的可能性。 每个人都赞同一句话,没有不好用的技能,只有用不好的主人。 至于轮回之门存在的目的和维护者未来的命运,几乎是默契的避而不提,谈这些不仅仅是给本就负担颇重的情绪造成压力,更是因为信息太少,凭空猜测反而容易进入误区。 ‘叮!’ 突兀的一声响起,话音戛然而止。 一张张小票自动打了出来。 小姑娘挨得最近,跳下椅子跑过去捡了起来,数了数正好六张,上面各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等到轮流从小姑娘手里领回自己的那张小票时,纸面上又有了新的变化。 ——编号-b1站长程双,请妥善收好【来,随波漂流吧】的双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都隽,请妥善收好【来,随波漂流吧】的双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刘娟,请妥善收好【魔镜木偶屋】的三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杜绿水,请妥善收好【魔镜木偶屋】的三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孙瀚,请妥善收好【魔镜木偶屋】的三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杜蓝山,请妥善收好【美人村落出美人】的单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每张门票后都有一个注意事项:门票不支持转赠、不支持售卖。 刘娟和孙瀚下意识望向了两个年纪最小的双人门票持有者,从标题来看,漂流什么的就带着危险的味道。 程双挺直胸膛,满脸写着我已经做好准备的模样,抱着布偶熊背好小书包,和准备去学校的小学生无二。 刘娟想笑,又有点想哭。 命运何其不公,这么点的孩子本该天天无忧无虑的去教室上课……可对他们而言,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大的公平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 一声低吼,四个人顿时看去。 杜蓝山攥着门票,不满的瞪着自家弟弟。 杜绿水那张五官端正的斯文面容上布满了纠结,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劝道:“美人虽好,命最重要!” 杜蓝山臊的脸红脖子粗,“我是那么分不清孰轻孰重的人吗?再者,我根本不急色!你看我对刘娟妹子,相当尊重!” 刘娟一脸复杂,真是谢谢呀!让她再一次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不是美人! “从门票形式看来,似乎是按照年龄划分。”孙瀚托了下眼镜,又很快推翻,“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叮。’ ‘十分钟后轮回大门开启,请诸位维护者准备。注意,若全员安全返回,下一个轮回之门的开启时间将提前告知,现在倒计时……’ 机械声音仿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令人精神紧绷不已,在数到一时,几人眼前一片白芒。 32、邮轮 等视线恢复时,程双已站在一耸天而立的庞大古朴的大门外,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大门处忽然闪耀起微芒。 只是光线咻的顿住,好长时间才再次闪起,仿若迟疑着什么,像个小星星一闪一闪,让小姑娘不免担心这个大家伙是不是岁数太大,应该送去保修维护一下。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没发现都隽的身影,而轮回之门也没有开启的意思,她走上前,努力垫着脚伸长胳膊,礼貌的敲了敲门。 轮回之门像是被惊醒般,立刻光线大亮。 “你好,请问这是去‘来,随波漂流吧’的轮回之门吗?”小姑娘的声音清脆脆的,尾音不停回荡。 空荡荡的门楣上,应声显现出一行字—— 欢迎编号-b1维护者程双莅临731124号死亡之地。 #轮回之门:咦,人呢?人呢?嗷,太矮了,没看见!# 门,缓缓开启,过程中发出古旧难听的咯吱声,在这个过于寂静的地方一点点被放大。 犹如鬼魅。 小姑娘的影子被拉长,孤零零的一个人,仿若快要被身后的黑暗吞没。 幸好程双从小胆子大不怕黑,神情淡若中带着一丝天真好奇,仿若来小朋友家做客的客人,抱着布偶熊不急不躁的安静等候着主人开门。 只不过……她扁扁嘴巴,脑袋扬起,仰望着高过自己头顶的门槛……门内的时间明亮一片,吸引着人前往。 程双想了想,毫不气馁的将熊宝宝收入空间格,手脚并用吭哧吭哧的埋头爬门,刚气喘吁吁的爬到一半,兜里的小票掉了出来,贴在了门槛上。 望不到边际的巨门咻地缩小到正常大小,小姑娘也因从高到低的骤变,失控的滚了过去。 “哟!这是什么出场方式!” 伴着促狭的笑声,背后的书包被一双大手拎起,整个人呈悬空状。 小姑娘也不挣扎,先是用那双懵懂乌黑的大眼睛看了一圈突如其来的新环境。 庞大古旧的轮回之门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宽阔明亮的走廊。 走廊的地板上铺着图案素雅却耐脏的地毯,两侧墙壁装饰奢华,铺着金黄色有雕刻纹路的隔音墙纸,每隔一段便有一个房门,门型是同一规格的,紧紧的关闭着。 小脑袋瓜费劲的往后望去,原来她是从‘屋子’里滚出来的。 草草扫了一眼,屋子内部的家具和摆设似乎和酒店房间没有太多区别。 结合小票上【来,随波漂流吧】的这个提示,程双猜她可能是在邮轮或者是景区酒店里。 小姑娘顿时蔫头耷脑,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姐姐,原本说好了等姐姐和她朋友毕业旅行回来,他们全家在国内报一个轮渡游放松一下,结果…… 她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小姑娘默默发誓,不能在让爸爸妈妈为她的失踪再次担心的夜不能寐。 “放下这个孩子吧!她太小了,肯定不是咱们这样的人。”有个声音不算年轻的女人开口,若有所指。 拎着她的大手一抬,程双的脸正对上手的主人。 一头白发的青年右耳耳垂上挂着一颗亮晶晶的钻石耳钉,耳钉猛地闪烁了一下。 她刚想仔细看看,却被人捏住了下巴,目光不可避免的望向了青年的脸庞。 五官清秀的男人拥有一双略显狭长的细眼,不大却分外明亮,眼型弯起,给人一种总是笑眯眯的感觉,他语气活跃,“啊?原来真是孩子,十二岁这么瘦小吗?抱歉抱歉我以为是伪装哪!”嘴里说着抱歉,手却直接松开了。 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程双虽然摔了一下却不是十分的疼,她面色发白的看着那一男一女连头都未回的走到走廊尽头,下了楼梯。 他们看似并不亲密,但青年紧紧跟在那中年女子身侧。 不是情侣,不是亲人,两个毫无关系的人…… 程双低垂的头慢慢抬起,是同一个休息站的维护者吧!看样子经验比他们休息站的人要充足呢! 随后小姑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到了那间属于她的房间,锁门后细细观察起新环境。 房间不大,好在设备齐全,液晶电视、迷你冰箱,浴缸和烘干机等一应俱全,最主要的是还有个阳台。 当她推开磨砂阳台门时,发出一声惊赞。 碧海蓝天映入眼帘。 海天一线的景色美不胜收,海风徐徐吹来,带走了周身的燥热,让心情都豁然开朗了许多。而阳台两侧用磨砂玻璃相阻隔,打造出一种全海景的错觉又可以很好的保护每间房的**。 观赏了两眼,程双没有留恋,直接锁好阳台门回到屋里,随之直接走到门后,默默记牢贴在门板上的应急疏散图。 应急疏散图仅仅显示出这一层的结构布局,上面标注了6。 电视柜上有轮船各功能区的介绍单,小姑娘回身抓起,边往外走边看。 和程双想的一致,这是一艘总共有八层的邮轮。 基本设施,如餐厅、酒吧、电影院、健身房、游戏厅、免税店等,几乎都在顶层。部分小吃店、饮料店零散在一、三、五、七层之间。 开门前,她停住脚,从空间格里取出布偶熊,把书包内的零食倒在门边柜上,亲了口熊宝宝,把它塞进了包里。 她的房间门牌是6058,位于中间的位置,门锁是指纹锁。出门左侧是电梯,右侧是楼梯。 小姑娘直接走了楼梯,这样可以随时停下来实地观察一番。 邮轮实在是太大了,若把时间用在找同伴上不亚于大海里捞针。 程双并不着急和都隽汇合,因为吃饭的时候他们肯定能在唯一免费的自助餐厅碰面。她决定先收集些资料,门票上提供的信息少的可怜,所有一切只能靠自己。 每层走廊尽头都有一个时钟,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自助餐厅十一点开午餐,早餐从七点半到十点半。 爬到第七层时,程双遇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线条人。 是纯线条人。 它伸着木柴似的手指敲着挨近楼道的第一间客房的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 开门的也是线条人。 很好,这下完全可以区分谁是维护者谁是土著了。 33、诡异的眼珠子 两个人开始对话,从您是不是在自助餐厅用过早膳,到您有没有丢东西,而线条客人极为拖沓的一直用含糊不清的语气回答,到最后发现遗失物只是一串钥匙,那客人切了一声,不客气的关了门。 线条服务人员在那扇门外静静待了会儿,很快就敲响了旁边的b7111的门。 按理说只要守株待兔,客人总会发现自己丢东西而去前台查询的,像这样挨个问的应该没有吧! 小姑娘出行次数有限,对这种事不敢确认,悄悄的从楼梯口探出头继续观察着。 她不明白,如果土著是线条人,那为什么之前的两个维护者分辨不出来呢? 正想着,一个时髦女性打开b7111的房门,在看到线条人时,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门未关,就花容失色的跌倒在地,嘴里还高喊着,“鬼呀!” 制服线条人立刻停下想要搀扶的动作,恭敬的鞠躬,“尊敬的客人,请问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女人一边叫一边爬着要关门,屋内有个小男孩出声,“妈妈,怎么了?” 女人根本没有心情安抚孩子,也不愿回答线条人的问话,颤抖的几次想关门都没办法——线条人卡在门缝间,依旧用波澜不惊的口吻问道:“客人,您到底有哪里不舒服,您不说话我就叫船上的护士了?” “别让它叫护士,你回答它。”对面一扇门打开,里面的男子冒出头,他穿着颇具夏威夷风情的花衬衫,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不耐烦,“啧!你是新人吧?连死的勇气都有,还没勇气面对妖魔鬼怪吗?” 程双歪歪脑袋。 什么叫连死的勇气都有? 她记得相识的这些大人提及过,他们之所以来此都是因为意外事故! 小姑娘想不通,但下意识记住了这点不同。 连连惊叫的女人咻地住嘴,不知道是被哪句话刺激了,目露凶狠的瞪向男人,厉吼,“你瞎说什么?” 小男孩忐忑不安的声音再次传来,“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哟!这么点的孩子也……”男人惊诧万分,语气里有些许的惋惜和猜忌,“我说,你不会这么自私吧?带着孩子一起去……” “闭嘴!” 狠狠瞪他一眼,许是因为愤怒产生了勇气,时髦女人一把将线条人推出门外,砰的关上门,哪怕这里隔音不错,仍能依稀听到女人在门口训孩子的吼叫声。 “真是个坏脾气的家伙!”胡子男挠挠头发,也关上了门,徒留线条人丈二摸不着头脑的站在门外,似是举足无措。 同样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还有程双。 她脑子里晕乎乎的,有什么快要连上线了又有一些关键点还没有拼凑好。 一时失神,小姑娘并没有注意到线条服务人员接下来的行动。 直到简笔画般的线条脸陡然在自己面前放大,贴的很近很近,程双骤然回神。 小手本能的捂住差点尖叫的嘴,双眼瞪大,直视着对面形状有些随意派的眼眶里,那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珠子。 它们正溜溜的打着转,速度奇快,对比僵硬呆板的线条五官,格外的灵活,并没有二次元里线条人的蠢萌感,诡异而惊悚,看久了还眼晕恶心。 “小朋友,你是和家长走丢了吗?” 程双咽了下口水,乖巧的指了指楼上,“我哥哥在顶层等着我用餐。” 线条人语气亲切,“用不用叔叔送你上楼?” “不了,谢谢叔叔,叔叔工作很辛苦了,我自己认识路的,叔叔再见!”小姑娘眼皮微微下垂,甜美的笑容变得羞涩起来,她说完绕过它,吭哧吭哧的往上爬。 线条人的脑袋平行移动,目光关注着她,在小姑娘爬到拐角偷偷摸摸回看时,毫无神采的眼弯成线,嘴巴裂出一条裂缝,做出笑的动作。 直到小姑娘有礼貌的朝它摆摆小手,不见了身影,线条人的面部瞬间恢复了木愣愣的状态,并且从制服掏出一个平板,在b7112和b7111两个房间号上标注出一个重点符号。 咚咚咚的敲门声音再次传来,躲在顶层楼梯口的程双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线条人的视线极具穿透性的透过楼梯锁在身上的冰冷,所以根本不敢逗留。 而且真的是越看越害怕,小姑娘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后背在不知不觉中起了一层冷汗。 虽然它既不丑也不凶,可是看久了心里就怪怪的,恐惧感无形的放大数倍。 程双重重吐出一口气,忙不迭取下手腕上的‘小珊珊破旧的红头绳’,快速系了两个小揪揪。 看来不戴在头发上头绳就失去了技能效果。 她鼓足勇气,迈腿踏入顶层走廊,立刻傻乎乎的瞪圆眼睛,脚丫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两侧密密麻麻的线条人脑袋陡然歪了过来,角度统一,视线强烈,紧紧的盯着她出现的方向。 因为整个走廊只有她一个客人,哪怕有头绳她的出现依旧不容忽视。 又或许…… 这些线条人的等级已经超过了???的红头绳? 妈妈,我想回家! 小姑娘吸吸鼻子,忍住抱出布偶熊的冲动,差点在这么多线条人的注视下同手同脚。 她屏住呼吸,径直往地图索引中自助餐厅的位置走去。 每个餐厅或娱乐设备的门口都站着两个笑容满面的线条人,经过一处,线条人的笑容就会裂的更大一点,直逼圆润的脸部线条外…… 露台的玄关是唯一没有人的地方,旁边就是免税商品店,紧绷的心情在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衣服时多少分散了些。 小姑娘记得自己穿的这身衣服又是开赛车又是被雨淋,最后海水也湿过裤脚,没馊可能是休息站给开的挂。 她想要新衣服。 捏着扁扁的衣兜,委屈巴巴的孩子回归现实,唉,从小到大压岁钱都被没收的宝宝心里苦,只能望梅止渴了。 无法实现的梦想让程双的心情从紧张到无奈,至少能够回以礼貌而不失优雅的假笑,故作淡定的穿过了满是线条人的走廊。 进入自助餐厅前,另一头的电梯发出了提示音。 远远望去,是一道少年身影迈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男孩,看年纪十九、二十岁左右。 34、一天保护时效 为首的正是都隽,他抬眸,桃花眼微微一眨,目光冷淡的从小姑娘身上移开。 程双立刻领悟,先一步进了自助餐厅。 自助餐厅面积不小,天花板超高,是几何状的蓝色磨砂玻璃组成,犹如天空无遮无挡,配着一整面落地窗,立体海景景观近在眼前。 门口两侧是通往第二层的楼梯,旋转而行,上面会有一些小型娱乐设施,包括儿童游戏区等等。 中间位置是团体餐用的大圆桌,三十张桌子稀疏而落,每张桌子四周由半人高的绿色盆栽围拢,只留有一道可过人的通道。剩下的都是四人桌、两人桌,桌与桌之间用藤蔓类的植物缠绕在支架上相隔,整体风格颇具绿野仙踪的味道,绿意葱葱。 餐厅的首尾两头放置着摆放餐盘食物的长桌,四个角落各放置一个饮料酒水的冰柜。 此时的太阳明媚而不晃眼,天空晴朗干净,以至于靠着窗户的那一侧的二人桌坐满了线条人。 人类在其中的数量屈指可数,而且他们选择的多是大圆桌,像是被线条人团团围住般,束手束脚一言不发。 整个只有线条客人在低声交头接耳,中间位置安静的几乎呈真空状态。 程双快速数了一下,选大桌的足有一百多人,零星坐在四人桌和两人桌的也就二十几人。 她记得自助餐厅标明的容客量约千人左右,也就是说目前人类是线条客人的五分之一。 门口的线条人尽职的微躬身对程双亲切道:“欢迎光临,现在还不到午餐时间,您可以到餐厅稍作等候,十一点准时开午餐。” “好的,谢谢姐姐!”穿裙子的线条人,看不出年龄,一律姐姐。嗯,她就是这样的小机灵鬼! “姐姐是不是还要记我的房间号?”看,她还会抢答了! “是的,小朋友真乖,告诉阿……姐姐你的房间号,姐姐记录一下!”线条女出现了同款咧嘴造型,嘴角定格的位置分毫不差。当然,程双能从语气里听出它很高兴。 小姑娘防备心很高,看了一圈见周围没别人,才轻轻说:“姐姐要记住哟!6058。” “好的,姐姐记住了!”线条女点了几下电子登记器,伸手指向餐厅,“小朋友随便去找个空位坐吧!圆桌除外哟!” “谢谢姐姐。”程双点点头,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好奇的回身问,“姐姐,为什么圆桌不能坐呀?” “圆桌是团体客预定的。” 线条女简单解答了一句,侧头继续迎接新来的三位客人,“请尊贵的客人出示房间号。” “5003。” “b5071。” “b5072。” 小哥哥在5003。 程双通过声音分辨,就近选择了一张四人桌前。 她身高有限,垫着脚丫,姿态蠢萌的坐到椅子上。不得不说,长相好看的小姑娘一举一动都带有天然的可爱劲,以至于投注到她身上的好奇目光中,少了些恶意的猜测,夹杂了不少的怜悯和同情。 在整个餐厅满满紧绷的气氛下,不紧不慢的小姑娘就像是一股清流,无害而舒缓。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冒冒失失的上前打招呼。 除了后面进来的三个少年。 “咱们跟小朋友坐一起吧?”走在最后的年轻男孩梳着一根小辫子,文艺气满满,他毫不避讳的观察着程双,语气古怪,“我可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小女孩在这里。” 又是这句话。 支着耳朵的程双默默托腮,是说维护者的年龄是有范围要求的吗?不过在踏入浓雾后她确实没有看到过一老一小的身影,在邮轮里倒是听到过一个小男孩的声音,那么她不该是特例呀。 “也许是新人。”另一个头发烫卷的娃娃脸少年不在乎的耸耸肩。 “不会吧!这么小就想不开,难道是成绩不好一时走了绝路?” “别说了,万一是学校霸凌呢!” 程双:为什么要诅咒她,坏人! “哥们,你猜这小孩是因为什么选择死的?”小辫子文艺男抬手想拍都隽的肩头,都隽侧身躲过,桃花眸淡淡的看向他。 小辫子男摸摸鼻子,再次提议,“要不咱们过去问问,我挺好奇她是新人还是维护者的?” 都隽没有出声,直接坐了过去。 面对三人,程双露出茫然之色,“大哥哥你们是谁?旁边还有好多空桌位呢!” 小辫子男热情的开始搭话。 “大哥哥叫黑子扇,小朋友你多少岁啦?怎么来到这里的你还有印象吗?” 几乎不等程双开口,他又说:“你要是害怕就跟哥哥们一起待着,但是哥哥可不敢保证能够保护你哟!” “哥哥没比其他人强太多,新人的劣势又太大,要不是拥有一天的无形保护时效恐怕每一轮都会是新人全灭的结局。等到在这里待久了,你就知道生命的可贵了!” “呀?你是不是受到老师同学的欺负了?以后可不要想不开@#!%¥#……” 小姑娘莫名看了眼都隽,怀疑他会跟他们在一起,就是因为黑子扇的话痨属性。 趁黑子扇示意线条服务员送几杯白水的功夫,程双成功从一堆话里挑出重点,并抢到了话语权,“哥哥,什么是保护时效呀?” “就是为你们这种想不开的新人设定的保护罩,算是你们人生路的第二次机会!” “唉,我也搞不懂轮回之门到底怎么想的,我虽然是意外,可真没想过死。人家新人呢!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结束一生,却要给人家拉到这种鬼地方来,一没技能、二没休息站可依靠,合着是来添人头当群演的嘛!@#¥%¥#……” 程双秒懂。 死亡方式是区分维护者和新人的根本。 都隽忽然出声,“新人失去了门票资格筛选的洗礼,所以没办法开启天赋。” 他神态平静,语气更像是阐述一项事实,另外两人没有觉察出异样。只有程双知道,关于这一点是小哥哥通过黑子扇的话硬生生分析出来的。 “是呀!”提到门票资格筛选赛,笑意满满的两个男孩一瞬都安静了下来,到现在已经熬过了几轮的维护者仍然免不得感慨游戏比赛的惊心动魄,哪怕他们比当初进步了很多。 35、提西福涅号 卷发少年虽然叹了口气,但谈及时,口吻相当冷漠,“过三天之后,大多数新人都会在这里消失,五天后能剩下一两个就属于幸运了。” 程双想到了自己所经历的种种,几百个人,转瞬就失去生命,可好歹幸存的人开启了天赋技能,还能在休息站做短暂的调整。而所谓的新人若侥幸活下来,恐怕也要周旋于一个轮回之门到另一个轮回之门之间。 况且一天的保护期,实在是太短暂了。 小姑娘十分理解的也叹了口气,小大人般托着腮帮子,安静乖巧。 黑子扇看着她,笑呵呵的说:“所以小丫头,乖乖的听话,哥哥若能伸手帮你一把,也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呢!” “哦对了,这个哥哥叫猎扶,我们经历了三轮了。”他拍了拍卷发男孩,随后看向都隽,“该交换信息了哥们!” 都隽:“都隽,经历了两轮。” “我叫程双。”小姑娘笑笑,话音刚落,视线便停留在了餐厅门口,这时又来了几位客人,其中一对母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位母亲约有三十岁,打扮时髦,面色憔悴。 她脸上残存着妆容,不知为何卸的并不干净,眼线斑驳,更显得双目赤红疲惫,偏偏她将眼睛瞪的非常大,眼神却躲闪着人群。 而紧紧藏在妈妈腿后的小男孩只有六七岁,蜡黄的小脸上流露出畏缩和不安,时不时叫一声妈妈,企图从女人口中得到慰藉,可惜,他妈妈始终不曾回头搭理过他。 和之前落在程双身上若隐若现的目光不同,几乎每个人都情不自禁的看向那个小男孩。 在场人里,除了程双,最小的人类也有十六七岁了,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坐在一个圆桌前,满脸无所谓的冷漠。最大的超不出五十岁,是四人桌里的一员。 显然,小男孩的年龄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尤其是在线条服务员的指引下,母子两坐在了一张还没坐满人的圆桌时,不少人好奇的神色立刻有了变化,隐隐透着不友好。 而同桌之人立刻移开视线,有意识的避开女人询问祈求的目光。 程双认出了那个母亲,正是七层的时髦女性。 “这么小的孩子?”黑子扇极为震惊,眼神充满了同情,随之,他转向程双,神色复杂道,“你是维护者吧?看来新人默认是团体游的旅客。” “维护者是有年龄限制的,十八岁到五十岁之间。”猎扶摸摸自己的卷毛,很是困惑,“难不成你是身高方面的残疾人?” “不是哟!她确实是十二岁的小孩子!”身后有人忽然插话,一头白发的青年揣着手走到程双身侧,弯眼轻笑,“居然有这么年轻的维护者呀!真是好奇你的技能,也许轮回之门会给你这样的小孩子什么优待呢!” 他并没有压低声,至少周围双人桌的维护者都听清楚了,顿时徘徊在小男孩身上的视线又聚集了过来,充满探究。 表情漠然的都隽微怔,心中对白发青年产生了警惕。 程双歪头笑着,“叔叔,轮回之门还会给人优待吗?大家在这里生死靠的不是自己吗?” 白发青年一顿,随即笑容扩大,长眼弯成了细细的月牙,“哎呀!真是个小机灵鬼!” 跟他一起的中年女人已经找了一个双人桌坐下,她眉宇间有几分不耐,却没有出声阻止白发青年的举动。 因为那对笑弯的眯眯眼,让白发青年看起来极为真诚友好,“好孩子是要有礼貌,当时大哥哥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如实回答?” 程双鼓脸,“没等我回答,你就摔下我走了!” “这么小的孩子都欺负!”黑子扇鄙视的看向白发,还想说什么,被猎扶按住手臂。 “先生,我们还有事情要说。”猎扶客气的笑了笑,冲中年女性的方向抬抬头,“我看你同伴等了好久,咱们下回再聊。” “好呀!”白发青年很是痛快,摊摊手,“既然你们要选择跟一个小孩子组队,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完,他轻嗤一声扭头走了。 “组队什么的,我们并没有考虑好。”猎扶不顾黑子扇的欲言又止,娃娃脸一派严肃,明明白白的开口说:“程双小妹妹,你该理解,这里不分年龄,只分本事。” “我懂!”程双点头,“我的技能跟布偶有关。” “我的跟游戏有关。” “喂!你们两个也太狡猾了吧?”黑子扇极为无语。 “我并不觉得在这里暴露技能是好事。”小姑娘叹口气,小小的一张脸写满了不是我不配合而是我很谨慎的模样。 “但是可以分享一些情报。”都隽接口。 另外两个人配合的点头赞同,为了表示诚意,他们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技能。 黑子扇的武器是一副拳击手套,猎扶则是一把扇子。 “我在报箱里找到了游程安排。”都隽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报纸,在桌上展开,“从上面可以知道,这是登上邮轮的第一天,有一次强制活动。” 其他三人看去,报纸中央大字写着‘不可或缺的欢迎宴,欢迎每一位贵客,万不可缺席哟!’底下一排极小的字:请务必正装出席! “正装?”黑子扇为难的挠挠脑门,他同样是一身方便活动的穿着,大恤工装裤,还有点嘻哈的味道。 程双:“免税店有衣服卖,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黑子扇顿时松了口气。 他放松的态度很明显,程双暗暗思索,难道他带钱了?可是他的钱从哪里来的? 想法刚成形,脑海里叮的一声,‘欢迎使用死亡之地的银行服务,积分换取金钱比列:1积分=100现金。’ “我还没有兑换现金。”都隽看向程双,“要去免税店看下物价如何再做打算。” 小姑娘知道是小哥哥提醒自己不要着急,毕竟积分太少,在休息站还有大作用,能省点是点。 她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对,没错。”一直翻看报纸的黑子扇以为都隽是在发出邀请,头都未抬,应和着,“一起去看看。” “你们注意了吗?”猎扶低沉的声音传来,他指着报纸角落处的一串特殊的花体字母,“这个邮轮名为提西福涅号。” 程双无奈的撅起嘴巴,不是二十六个字母组合,她看不懂! “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之一!”都隽微蹙了下眉,抬眸看向餐厅正前方的圆盘钟表,“开餐了。” 36、母子 几人瞬间向摆餐的餐台处望去。 不知何时,一盘盘美味凭空出现,丝丝香气蔓延开来。 肚子应声打起鼓。 “好饿!”程双按住腹部,这种饥饿的感觉烧灼着胃,突兀而强烈。 “用餐是必须的。”黑子扇叹口气,感同身受的也捂了下胃,“要是有可能,真不想吃这种危险世界的食物呀!” “有什么关系,好吃就行。”猎扶白他一眼,扒拉了一下自己短短的卷发。话是这么说,但他却没有贸然起身取餐。 至少散桌的维护者们都没有动。 最先开始的是线条人,它们如同真正的游客,几乎是蜂拥而上,小声笑闹着取餐。 接着是新人,他们零零散散的拿着盘子排起队,第一个带头的程双也见过,就是那个提醒时髦母亲不要让服务员叫护士的男人。 胡子拉碴的大叔和线条人保持了一臂的距离,他神色凝重,托着空盘子谨慎的观察着每一个菜品,后面的人有样学样,选的几乎都是素菜。 显然新人里有几个经验老道的,他们的存在很好的把控了新人的情绪。 “不错呀!”猎扶赞叹,“这一波的新人素质真高,也许存活率也会很高。” “别逗了。”黑子扇不看好的摇头,“就连到最后维护者都不可能……”后面的话未出口,一个圆桌立马出了状况。 “你怎么拿了这么多食物?”女人尖叫的声音在略显喧闹的氛围里依然过于刺耳,餐厅立刻静谧起来。 但是那女人沉浸在恐惧的情绪中,根本没有丝毫察觉,依然嘶吼着,“不是跟你说了,不许拿多了!你怎么就这么笨!跟你爸一样,榆木脑袋!啊!这日子真是没法活了!” 只见六七岁的小男孩忐忑的站在原地,手臂上托着大大的方托盘里有两大盘满满当当的食物。 他嗫喏着为自己的行为开脱,“妈妈,不是你和爸爸说吃自助要多拿几样贵……” “闭嘴!”女人暴躁的大喝,她浑身颤抖的捂住脑袋,声音崩溃尖细,“我为什么要生下你,为什么!”随后,她抬起头,双眸赤红,满是慌乱,“去,去把食物放回去,你拿的你自己放!” 小男孩手足无措,胆怯的说:“妈妈,有……有怪人在看着,我……我不敢!” 女人还想大叫,同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短发女性立刻语气严厉的叫了停,她看向这位母亲的目光满是不友好与排斥,相反,对小男孩很是柔和,“阿姨还没有拿餐,小朋友可以分给我一点儿吗?” 她旁边有个青年,冷淡开口,“大姐您倒是好心,没听那几个‘老人’传话,在这里好心可能活不长。” 那时髦母亲似是怕短发女人后悔,马上从托盘里取了两盘里最满的那一份,放到了短发女的面前。她还拽了小男孩一把,瞪着那双赤红眼训斥,“还不跟阿姨道谢?我教你的礼貌呢?嘴巴被针缝上了吗?说话呀!” 见男孩喏喏的道了谢,她又不满意的大喝,“大声点不会呀!都是你爷奶惯的,娘里娘气的胆子这么小,怂了吧唧的,跟你死爹一个样。我当年就不该跟你爸这么早结婚,要不是有了你,我何必委屈自己,你说你#%&;;……” 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传遍了半个餐厅,线条客人纷纷开始窃窃私语,投注的目光令同桌的其他人脸色凝重。 中年短发女再次打断她,被她狠狠的骂了句多管闲事,随即爱莫能助的叹口气转头不再言语。 最终孩子被母亲训得开始委屈的低低哭泣,线条服务人员走了过来,轻声劝慰,希望他们小声一些,不要打扰别的客人。 女人看到线条人靠近,更恐慌了,尤其在对方警告过后,她把一切负面情绪堆积在孩子身上,凶神恶煞的扯过抹泪的小男孩就使劲的打了两巴掌,“哭什么哭,就知道哭,没用死了!闭嘴,不许哭,快闭嘴!让你小点儿声,打扰了别的客人,找死吗?不许哭!” 她的巴掌打在孩子后背,因为愤怒和恐慌用尽了全力,让本就受惊不安的孩子疼得哇的大声哭了出来,托盘更是没拿稳,那些热乎乎的饭菜全掉在了地上。 盘子清脆的落地声和孩子尖锐的哭嚎让餐厅再次寂静,线条客人停下了取餐动作,齐整的看向出声的方向。 别说圆桌位置的新人老人们,便是有底气的维护者都噤若寒蝉,绷直了身躯。 “麻烦了!”黑子扇闭上眼,似是不忍继续看下去。 穿着制服的线条人硬邦邦的开口,“你们不该打扰其他客人的用餐心情,浪费食物者……”线条大嘴突兀的张开,原本空无一物的嘴中利齿狰狞,那嘴巴更是裂开出大到惊人的程度,一口将小男孩的脑袋包裹进去。 哭声停止,男孩的身体倒在了地上,脖颈断口处的鲜血呲了他妈妈满身都是。 服务员抽出帕子擦了擦恢复如初的嘴角,在死一般的安静中,打了个嗝。 女人悚然的尖叫陡然响彻整个餐厅,挨着最近的几个圆桌立刻有人呕吐起来,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到血淋淋的场面,别说是吐,就是眼一翻,吓晕的也不少。 好在他们本能的压抑住尖叫发狂的冲动,唯有那位母亲,抱着脑袋持续不断的疯狂大叫着。 “大声喧哗者……” 女人惊恐的膛大眼睛,她前后围着四个线条服务人员,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尖叫和呕吐声同时停了下来—— 服务人员纷纷转身,向用餐的客人鞠躬致意,“打扰了,请各位贵客继续用餐。”说完,他们拖着男孩的尸体走向了门外,而线条客人们又开始重新取餐交流,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这残忍冷酷的一幕。 女人的脸慢慢转了过来。 程双的瞳孔猛地收缩。 面前的女人嘴巴被粗粗的铁丝缝上,血液噗嗤噗嗤从铁丝穿透的洞口处溢出,血红的眼眶睁大,瞳孔空洞。站在门口的服务线条女拿出对讲机,“有位客人不舒服,请医护组派人过来。” 几乎话音刚落,门口走进两个穿白大褂的线条人,左右托起女人就往外走。 女人无知无觉般就这么跟他们出去了。 37、哨声 程双的心脏噗通噗通乱跳着,细弱的手指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红头绳,心下笃定,这些线条人的实力超过了???。 以维护者技能的种种限制来看,硬抗是找死,只有在关键时刻开启技能,才能扭转乾坤拯救小命。 跟恢复了喧闹的线条人不同,新人们惶惶不安,有好心的把同桌晕倒的人摇晃醒,示意他们继续用完餐,浪费食物的后果令人不寒而栗。 每个人几乎都是边呕边强行把饭菜往嘴里送。 对于跟着‘老人’捡着素菜吃的新人们肯定是心生感激,至于为数不多满盘子大鱼大肉的,也只有硬着头皮往下塞了。 这一刻没人会注意吃相难不难看,因为大多数人涕泪横流满脸惶恐,埋着头不敢抬起,仅有的几个老人垂着眼皮似是对这些突发事件习以为常。 “她死定了。”黑子扇耸耸肩,漫不经心的判定了被‘医护人员’拉走之人的下场。 小姑娘瞬间想起在七层时,胡子大叔开门提醒的话,看来轮回之门的医护人员治的不是病,而是命。 猎扶紧盯着对面的女孩,见她除了脸色不好外,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轻轻松了口气。他不是担心她,他是怕被牵连,心下打定主意,一旦小朋友心理脆弱,他就拉着黑子扇另坐一桌,避开麻烦。 好在这是个坚强的孩子,比场中很多大人都强。 换种说法,能度过‘门票筛选’这一关的维护者,绝不该以正常角度来评判。 此时,餐厅门口写着欢迎光临四个大字的牌子,被服务员翻了过来,几人扭头看去。 上面写着餐厅的注意事项: 请勿大声喧哗,不得影响其他客人用餐心情。 请勿浪费食物,剩多少留下多少。 留下多少的字眼是红笔描粗,墨迹淋漓不净,像是血泪般隐隐透着几分不安。 如同小男孩的脑袋和那盘掉到地上的残羹,分量大小似乎相差不远…… 明明有新人保护时效的! 小姑娘脸色惨白,拼命回想到底是哪里不对。 是警告! 服务员警告过后,他们没有改正。 所以新人保护时效就不起作用了?或者说,服务员出口警告而非直接动手就是给了他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小姑娘推测着,顿时脸更白了。 没有保护时效的维护者,无法犯错。 她呢喃出声,声音虽小,但同桌三人全都听到了,神情越发紧绷。 不仅如此,规则摆在面前,却被线条服务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遮挡了,明显是为了坑他们。 虽然这两条是大多数正常餐厅的用餐规则,但一不小心很容易忽略过去。 尤其是新人,情绪本就不稳定…… 随着女人消失,那满地的血竟是渐渐的融入地毯,再也看不出一丝血腥的痕迹。 程双也取了一点素菜,连红烧豆腐她都没有胃口,绿油油的菜心和白米饭看着就安心。 都隽煎了三片鸡蛋,分给了小姑娘一片,“吃饱吃好有力气。”他顿了下,压低声,“空间格的食物尽量不要动。” 小姑娘听话的点点头,小声道了谢,食不知味的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光了。她想了想,又给自己接了一杯鲜牛奶拿了一根香蕉,回到座位小口小口的吃着。 三个少年选择果汁,反正酒他们是不会碰的,其他饮料占位置又不解渴。 几乎没有人在餐厅逗留,新人吃的快,撤的快,很快圆桌的人走的一干二净。 这可能是最干净的桌面了,若非有几个空盘子摆在上面,根本看不出来有人用过餐。 维护者们也在吃完后零零散散的离开了,比起惊慌失措的新人,他们的情绪平平淡淡,尤其是白发青年,临走前他还拿了一颗苹果,在门口服务员的目光下,笑呵呵的几口啃光,丢到了服务员身后的垃圾桶里。 随后,他双臂抱着头,吹着口哨走了出去。 “他的力量很大。”程双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用纸巾抹去嘴上的奶渍,解释道:“我出门碰到他了,他用一只手,就这样……”小姑娘用小短手臂比划着,“把我拎了起来。” 黑子扇听闻立刻问,“你多重?” “不到三十公斤。”不用程双开口,猎扶估算了出来,“她比我十岁的弟弟瘦多了,身高差不多,我弟弟三十三公斤。我单手抱他都费劲,以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做不到一只手拎起来。” “毫不费劲的拎起来。”小姑娘又加了一句。 “若不是力气方面的技能,那么他肯定经历了不少轮回之门,才有机会把身体素质提升到一定的程度。”程双和都隽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原来进入轮回之门可以改善体质,但前提是他们先要安全的活下来。 “要小心了!”黑子扇揉了把脸,心情沉重,“人数多,又有态度不明的资深者,这一关不好过。” 猎扶拍拍他的肩,“走吧!去免税店逛逛,晚上还有硬战要打。” 免税店的商品异常便宜,程双挑了特价品,四十九的花边小裙子和十九的平角打底短裤,又替刘娟买了一套运动内衣裤,一共花了九十多。 兑换了1积分后,有纸张立刻出现在一个空闲的空间格里,她作势掏兜,取出来细细看了看。 纸币的样子很陌生,不是传统的长方形,是多边的,明明不是阿拉伯数字的表现方式,可是她却能从中分辨出100元的数和字。 自动收银台前没有多少人,只有零星的线条人,可见有不少人还没注意到邮轮报上的欢迎宴信息。 都隽排在她身后,声音极轻,“不是认知中的钱。”他停了一下,发现猎扶和黑子扇还在挑选商品,继续道:“他们如果用的不是假名,那么很有可能……?” 程双压制住情绪,嗓音软软的,“和咱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 在轮回之门内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整个下午临时组团的四个人把整个邮轮转了一圈,除了门板上挂有‘非员工勿入’的地方他们没有进去外,其它娱乐区几乎都有线条人在欢快的玩乐。 “早知道不如跟其他人一样,踏实在房间里睡一觉!” 五层走廊里,黑子扇打了个哈欠,闲散的说:“或者去游个泳也不错。” “别着急!”猎扶嗤了一声,“今天的平静不代表什么!” 背着书包跟在少年后面的小姑娘抿直唇瓣,平静吗?上午已经有人死掉了。 “回去休息……”猎扶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噪音传来。 听着像是哨声。 38、投诉 四个人看向五层走廊尽头的露台,声音就出自那里。 都隽带头走了过去,推开露台的门,甲板上是一个充满热带风情的泳池。 每一层甲板都有不同风格的泳池,五层的最普通,沙滩上有几颗孤零零的椰子树,树下摆着遮阳伞和铺着干浴巾的躺椅。 沙滩和躺椅上各坐着几个线条人,正抻着脖子往泳池的方向看。 程双顺势看了过去,池中央的位置满目的红。 三个人类背身飘在血色中不知死活。 有一个线条救生员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一边吹哨一边手舞足蹈的大声喊,“快上来呀!那三位客人,上来,鲨鱼过来了!快上岸!” 这一层的泳池不大,要真有鲨鱼肯定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可无论程双怎么找,也不曾在水里找出第二个物种。 线条救生员喊得煞有其事,黑线四肢疯狂的摆动,哨声一声声的尖利刺耳,随着水波纹密集,红色的池水也渐渐浓稠。 毫无知觉的三个人被无形之物撞来撞去,撕扯不断,身躯一点点消失在猩红的池水里,而从水纹晃动不停的情况来看,仿佛真的有鲨鱼在寻腥觅食。 坐在岸边的线条人齐齐发出夸张的议论声,“天哪!他们为什么不上岸?” “游的太远了,所以没听到救生员的预警吧!” “好可怕!不止一只鲨鱼呢!” 显然线条人眼中的世界和维护者是不同的。 或许它们是真的看见了泳池里的鲨鱼,又或许它们不过是用来诱导维护者的工具。 短短几分钟,泳池里的三人连最后的残肢断臂都未曾剩下。 猎扶再一次观察起小姑娘的一举一动,担心她有救人的天真念头。 没想到这个孩子神色平静,只一双大眼左顾右盼,不知在找什么。 猎扶彻底安心了,哪怕临时队员没什么作用,也比动不动就傻白甜圣母心来得强。 在这里,保全自己已是万幸,别的都是奢望。 程双没有察觉到猎扶审视的目光,她心中觉得稀奇,因为这里除了一个救生员外,竟没有其他服务人员,这不该是一个正常泳池的配置。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入口处。 拽了拽都隽的衣摆,小姑娘问:“那是浴巾吗?” 都隽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露台入口过滤水池的旁边有一块白布拢起物。 他走过去,拎起湿漉漉的浴巾,把垫在浴巾底下的牌子扶了起来,牌子正面有字,写着泳池说明。 ——热带风情泳池开放时间:早十点至十一点、下午一点至五点、晚七点至十一点。 ——热带风情泳池偶有野生鲨鱼路过,各位客人无需慌张,严格按照救生员的指引准时上岸,否则后果自负。 ——泳池每两个小时循环过滤一次,用时十分钟,期间请勿入水,否则后果自负。 “那是我的浴巾,那小孩,你拿我的浴巾干什么?”忽然一个线条客人从躺椅上起身,一双眼竖起用防贼的目光打量着都隽,气势汹汹的朝他们走来。 “兄弟,你的浴巾你为什么不贴身携带?”黑子扇语气不善的质问。 线条人一顿,凶神恶煞的喊着,“关你屁事!” 程双躲在了都隽身后,伸出一个小脑袋,“那叔叔,您为什么把说明牌弄倒了,害的那三个客人没有看见泳池说明,遇到了鲨鱼也不知道!叔叔,您这么做是不对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许是心虚,线条人叫嚣的声音弱了下去,它低头一看,是个孩子,顿时又趾高气昂起来,“是他们自己非要在循环过滤的时间入水,又不听救生员的预警。你们几个孩子别没事找事,去去去,把浴巾给我!” “叔叔,您看头上!”小姑娘指了指露台门廊上悬挂的监视器,“是监控哟!您把公共说明牌子占用了,所以那三个人才会大意的在不该入水的时段入水。叔叔,邮轮有安保人员吧?请他们调查监控就会知道是谁的责任。” “叔叔,您这算是杀%人吗?” 线条客人的眼珠飞速的开始转动,汗珠具现化的一滴滴掉落,它磕磕巴巴的解释,“瞎……瞎说什么,我来的时候牌子就是倒着的,不关我事!” “那您的意思,是泳池服务员的责任?”猎扶反问,他扫了眼池水,现在泳池里再无人影,只有血红的水粘稠晦涩。 “对,没错,就是它们的问题。”它挺直身躯,迈步想要离开泳池,“你们去找服务生,我还有别的事!” 少年们立刻将线条人团团围住,防止它脱逃。 就在这时,两个服务员拎着一个竹编的空桶跑了过来,桶上有‘回收湿浴巾’五个字。 程双的疑惑得到了解答,负责泳池的服务员更换新新桶去了,所以才造成一段时间的空档。 它们像是赶得很急,停在起冲突的客人身旁,气喘吁吁的提醒,“几位贵客,请不要在公共区域争吵打架,有问题可以协商解决!” 黑子扇极为配合,快速的将事情阐明,面对一池子血红的水,两个线条服务员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难道让它们承认牌子特意不立起来就是为了坑人吗? “如果是你们服务员的责任,对我们的生命安全实在是太轻心大意不负责任了!”都隽冷声道。 服务员裂出标准笑容,“客人多虑了,我们尽职尽责,不会出现如此纰漏的。” “不是你们的责任,是谁的?难道还是我们客人的责任吗?”猎扶嗤笑一声。 “您应该多注意观察,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懂得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的道理!”服务员语调平平常常笑容依旧,却令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叔叔,您听见了吗?”程双乖巧的对线条客人笑的甜美,一字不落的重复,“服务员叔叔都说了,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线条客人闻言不满的举起拳头,它本就心虚,又以为服务员是在推卸责任,顿时暴跳如雷,大声冲服务员呵斥,“你们不将牌子看好,反倒让我背了这么大的罪过,这叫尽职尽责?真是放屁!凭什么让我们多观察?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真可笑,我们是来享受的客人,不是来听你们上课的!” “这么离谱的借口你们都好意思说出口,投诉!我要投诉!” 39、富贵险中求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 这句话放在线条人身上竟然也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听到线条客人大喊着要投诉,两个服务员立刻慌了神,一边隆重的道歉一边固定说明牌。 服务员的态度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看着它们恭恭敬敬的对自己又是鞠躬又是说软话,线条客人内心得到了满足。 对于它来说本身就没什么损失,刁难服务员不过是为了摆脱伤害到他人的心理负担。 “行了行了,下回注意些。”它故作大度的摆摆手。 “对,下回注意些,我们的时间也是宝贵的,老师常说,浪费时间等于浪费金钱,您说对不对叔叔?”一脸天真无邪的程双,摆出童言无忌的表情。 线条客人眼珠子飞快转动几下,像是想到什么,一步逼近其中一个服务员,凶道:“连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们不懂吗?害的客人受到伤害难道不该有所补偿?” “呀?对,大哥还是您考虑的周全,我们一下午都耽误在这儿了!”黑子扇立刻捧场。 猎扶也中肯的点了几下头,“要不是您我们都想不到这些!” 小姑娘的大眼睛立刻扑灵扑灵,满目敬仰。 都隽……都隽面瘫冷眼看着小伙伴们戏精上身。 线条客人昂头挺胸,“我也不为难你们,有错就改,补偿到位,投诉的事我可以斟酌考虑!” 服务员的眼珠子撒了欢的转,最终败在了客人的贪婪上,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五张折扣卷,上面写着所有商品(包括食物、酒水、饮料等,但不包含特价商品)打八折。 眼见程双四人并不伸手,而服务员又犹犹豫豫不想付出,竖着眉眼的客人一把将折扣卷抢了过来,仔细的翻看两眼,才露出笑模样,冲服务员摆摆手,示意它们哪来的哪去。 服务员的脸已经鼓气鼓成了河豚,但顾虑着被投诉的危险,只能暗戳戳的离开,背过身后连笑容都挂不住了。 程双注意到,其中一个服务员走到露台口正准备查看电子本,她记得自助餐厅里电子本是用来登记客人房间号的。 她赶紧拽了拽都隽,显然黑子扇和猎扶也看见了服务员的举动,猎扶赶忙笑着对线条客人说:“大哥,下回有事找服务员,您看今天,多麻烦,主要是别人受罪咱们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 “小兄弟说的还真是!”本来攥着卷不想分给其他人的线条客人立马把东西递了过去,额头上冒出三条尴尬的竖线,看来是想起自己的过失了。 四人拿着卷,迅速撤退,连意识里传来的机械音都顾不上。 他们对利用死在泳池的人类换取利益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愧疚感,之所以能拿到折扣卷也是冒了风险的。万一被服务员记恨上,指不定会引来什么麻烦。 但不管是猎扶还是都隽这两个善于用脑的少年都不曾后悔,毕竟富贵险中求,线条人能用规则漏洞来坑害他们,他们同样也可以借机讨要便宜。 因为线条客人拉足了仇恨值,服务员根本没有注意四人的动向,等到出了露台,猎扶吐口气,冲程双露出赞叹的笑,“小机灵鬼,观察力不错!”而且话不多,往往一开口就能说到点子上。 程双挠挠脸蛋,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怕哥哥们怪我多嘴呢!” 黑子扇爽朗一笑,揉了下她的发顶。 都隽瞳孔缩了缩,看了眼脸蛋粉扑扑显得十分高兴的小姑娘,不知想了些什么。 “时间不早了,咱们各自回屋修整修整,晚宴见?”猎扶看了眼头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了五的位置,欢迎宴六点半开始,“最好六点到一层大厅,提早一些以防意外。” 这是有事要和黑子扇私下沟通,懂事的小姑娘一下子听出了猎扶的潜台词,利落的和三人道了别。 倒是黑子扇建议道,“要不先把小朋友送回去?” 都隽:“我送她吧!” “那行。”黑子扇也不拒绝,两人摆摆手往走廊深处走去。 程双在六层,从楼梯走很方便,都隽主要是为了认认门,他看了眼6058房间所处的位置,桃花眼微挑带着询问,“知道左右住的是什么人吗?” 小姑娘边按指纹边摇头,“没碰见过。”她推开门,先让客人进来,待确认门锁好了以后,突发奇想道,“小哥哥你说线条人有没有指纹?没有的话,它们怎么开门?” “用卡!” 都隽检查了一遍房间,见设施差不多,没什么额外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才转头言简意赅的说:“晚上睡觉把椅子搬到门口,往门把手上挂个杯子。” 像是怕小姑娘听了害怕,他多解释了一句,“有这个报警小装备,能睡的安稳一些。” “嗯嗯,我明白的,谢谢小哥哥!”程双认真记下。如果没有指纹也能进屋的话,晚上休息时的危险程度便加深了。 都隽取出一张卡片,语气有些意外,“折扣卷变成特殊卡片了。” 程双立刻也把自己的卷拿到手上,看到上面显示的内容,惊奇道:“之前的机械音就是提醒这个转变吧?” 【????提西福涅号内部员工八折卡: 不要小瞧我的折扣力度,我可是在内部员工价格基础上的折扣卡哟!用我可以买买买,但一个轮回之门限用一次。 注:使用我之后店内折扣商品就要原价购买啦!】 “小哥哥,你说船上会不会还有别的特殊卡片?” “不好说。到是黑子扇无意中曾透露过,不是所有维护者都有空间格。”都隽严肃的告诫,“即便空间格无法夺取,也是在没有使用特殊技能或者是特殊卡片的情况下,所以最好谨慎。” 程双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听话的点头,又把自己推测线条人等级的事情跟他提了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整理着零碎的信息,最后话题停留在门票标题提示上。 若是以‘规则’定论,那么‘随波漂流’是不是也是一种规则? 如此想来——邮轮十之**会出事。 在大海上漂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不说温度天气等突发状况,便是凶猛海兽也足够令他们吃一壶的了。 40、本来就是陌生人 “多思无益。” 来到这里的小姑娘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尽人事、安天命。 都隽不会安慰人,可见小姑娘眉头紧蹙的模样,忍不住柔声道:“事到临头,尽力则好。” 道理虽是如此,但一个孩子岂能参破,都隽神色平静,只一双桃花眸看向程双时蕴含着纠结。 他不善和人亲近,程双应该也看出来了,对他付出信任的同时,却一直懂事的不去给任何人增添麻烦。 都隽告诉自己,她是不一样的,她是很好的同伴。 程双并没有察觉出小哥哥的异样,她秀气的眉毛慢慢舒展开,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年少无畏这个词放在程双头上倒也契合。 小姑娘现在愁的不是海难,而是自己根本不会游泳。 因为心脏的缘故,程双别说是游泳,平时最普通的体育课都是免课的状态。 看来要在短时间内学会游泳,哪怕只是能浮在水面,也绝不拖累哥哥们。 程双打定主意,刚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的小哥哥伸出手臂,手掌僵硬的悬在她脑袋上。 发现她的视线,都隽精致的面庞立刻露出尴尬,指尖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福灵心至般,程双抓住那只修长的大手盖住了自己的脑袋瓜,大眼睛仰望着少年,“小哥哥安慰安慰我,我就不怕了!” 手底下的触感柔软蓬松,都隽轻咳一声,耳尖发烫的收回手。 他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整个人有些局促起来,看时间差不多,匆匆告了别。 小姑娘捂嘴偷偷笑了,没想到冷冰冰的小哥哥还会害羞哪! 距离晚宴开席没多久了。 程双有午休的习惯,如今虽然体质改善,有机会可以休息她还是惯性的打了个盹。 房间里没有闹铃,小姑娘抖了个机灵,特意给电动窗帘设置了时间,待到窗帘叮的一直缓缓拉开,她自觉的起床,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洗把脸换了裙子,在看到行礼架上的书包时,把熊宝宝揣进去,背着包直接出了门。 几人约在一层宴会厅外汇合,程双到的时候,一身黑衬衫黑西裤的少年已经站在大花瓶的旁边,身后是支支红梅,配上少年白皙冷峻的脸庞,极具冲击性。 程双虽小,但对美的欣赏不分年龄。她整理了下自己的两个小揪揪,总不能给帅气小哥哥丢脸不是,这才嗒嗒嗒的跑了过去,“我迟到了吗?那两个哥哥呢?” “没迟到,我没看到他们。”都隽垂眸看向她。对于大多数十二岁的女孩来说,程双的身高实在是太矮了。小姑娘穿着一身用料一般的蓝色蓬蓬裙,胜在年幼,反倒把这个质量不高的裙子衬托的高档起来。已经恢复了血色的白皙皮肤配上乌黑的瞳眸密长的睫毛,活像一个行走的娃娃,却又灵动异常,甜美娇俏。 怨不得他大学室友爱炫妹,一个个大老爷们特别喜欢把自己娇软的小妹妹宠成小公主。尤其开放二胎政策后,妹妹的存在把整个寝室里的抠脚宅男们改造成了化指柔。 都隽内心软了软,面上依旧毫无波动。 “电梯里都没有什么人。”程双吁了口气,庆幸的拍拍胸脯,“我还怕迟到了呢!” 都隽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忍了忍终是没把手表摘下来,这块表对他意义不同,即便对程双报以善意,他也不愿意把它随便送人,只婉转提醒道:“以后要收集一些带有计时功能的电子表了。” “嗯嗯!手机也行吧?就是要记着备上充电器。”程双挠挠脸,想起空间格里的手机,上面的电量在出了便利店后就有所下降,所以她才舍不得用。 “以后到了约定时间,我会给你房间打电话。”都隽说,“若无意外的话。”毕竟危险和明天谁会先来,没有人可以预料,所以再多的保证都不如立竿见影的行动。 见有线条客人下电梯走了过来,都隽不等着程双道谢,便拉着打扮的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大步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灯光明亮,犹如白昼。风格以奢华为主,金、红亮色妆点较多,其次是黑色和紫色,有种复古西欧范。 和整体装饰不符的是,在把头的位置高高拉着一个‘欢迎各位贵宾莅临提西福涅号’的横幅,朴素而突兀。 大厅的面积大过自助餐厅,因为尚未到指定时间,个别身穿礼服的线条人在厅内走动,越发显得人类的数量屈指可数。 黑子扇混迹在其中,举着一杯饮料东转转西看看,视线扫向门口处时,眼神一亮,迈步迎向了程双和都隽。 “时间快到了。”他说,“猎扶去宾客服务台希望它们能给团体游房间打电话,通知晚宴的事情。服务台有免费租赁礼服的,他们要是愿意参加,至少不会着装问题被排斥在外。” 至于服务部会不会照办,那就说不准了。 黑子扇和猎扶在利弊权衡下,已经决定和都隽程双临时搭档,自然不能让两人觉得他们多管闲事没事凭白散发爱心,黑子扇解释道,“活下来的人越多,危机风险分散的越多。” 这是用新人试水的意思! 程双没有说话,她默默跟在后面,忽然想起在所有人都不愿和一个小孩子搭上关系的时候,是黑子扇第一个主动的想要靠近她了解她的人。 小姑娘唇瓣抿直,表情凝重的刚要开口,拳头却一紧。 她抬头看向一直拉着她手的小哥哥,正好和他那双桃花眸对上。 都隽轻轻扫过她,微不可查的摇摇头,嘴里继续询问着黑子扇有没有新发现。 程双鼓起脸吐出一口气,轮回之门不接受天真,这没什么大不了,她应该早有预料。 末世小姐姐的经历告诉她,她所遇到的种种根本不算什么。 人心诡辩,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也不能轻信大意。 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呀! 而且黑子扇会如实相告,也算是表态示好,程双懂事的咽下那点拿不出手的小委屈,在两人交谈时,默默收集有用的信息。 大厅里没有任何提示信息的标识,只在门口处显示着大厅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字样,以及半面墙的值班服务员的名字和同款大头证件照,排列有序,当人看过去时,那一张张假笑似乎变得越发的空洞热切。 41、选择 活的线条人程双都已经适应了,这些存在于照片里的就更不会在意。 小姑娘站的稳稳的仔细端详,并没有被诡异的相片墙所逼退。 她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用书包做掩饰,取出卡通圆珠笔和花边记事本,把今日当班和明日轮班人的名字记了下来,至于长相,咳,在她眼里这些线条人一模一样,除了能从制服上分辨男女,和客人区分开来,分分钟把小姑娘逼成脸盲症。 猎扶是掐点回来的,他失望的冲三人摇摇头,不用明说,单看欢迎宴的人数便可知,不少人忽视了邮轮报欢迎宴的信息,没能及时赶过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害怕欢迎宴是害人性命的存在,宁愿窝在房间也不愿意冒险赴宴。 至于他们的选择是否正确,便要看明天自助餐厅的人数了。 大厅外有人吵吵嚷嚷,似乎是衣着不符被线条服务员拒绝入内,许是知道服务员的厉害,祈求声不一会儿就散去了。 到了六点半整,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所有人吓了一跳,纷纷扭头寻找出声的地方。 原来是两扇大门闭合的声音。 明明大厅依旧不显拥挤,却因关了大门,整个空间瞬间压迫起来,里面的人竟犹如笼中鸟,各个噤若寒蝉,收敛着双翅,有一股认命的味道。 又一道刺耳的噪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仿若尖利的猫爪划过玻璃,带着扩音效果,难听的程度翻倍到令人无法忍受。 在场的人类齐齐回了头,看向发声处,硬生生打了个颤。 一个系着领结的线条人画着两个红脸蛋,咧着浮夸的笑容,不知何时站在横幅下方的舞台上。 灯光打在它的身上,像是忽然活过来的纸人。 它拿着麦克,像模像样的试了试麦,说了两句冠冕堂皇的迎客语录,并告知晚宴过程中会有抽奖小环节,说完干净利落的大声喊道:“欢迎宴正式开始。” 灯光陡然昏暗,巨大的音乐声响起,一个个画着同款红脸蛋的线条人在角落里显出身形,拿着线条乐器吹拉弹奏。 彩灯旋转在厅内,气氛立刻活跃起来,零零散散还能听到线条客人鼓掌笑闹的声音。 线条服务员穿梭在其中,手中托着各色方便食用的美味,偶尔经过客人时会停下来主动奉上。宴会厅两侧摆放着各种蛋糕杯和冷碟,也可以自己去取用。 因为是冷餐宴,空气中除了酒香外,隐隐还飘着糕点的香甜,给整个诡异的宴会厅增添了几许的甜蜜暧昧。 大部分新人五六成群的组成了小团体,他们神态畏惧小心,步步维艰的样子很容易令人分辨出来。而每个队伍中基本上都簇拥着一两个‘老人’。相比于其他人,这些‘老人’更淡定一些。 剩下的新人则围拢在某些维护者身侧,端茶递水极尽谄媚讨好。 想来‘老人’已经将维护者的存在跟他们说了,至于是选择攀附还是自力更生,‘老人’们是冷眼旁观的态度。 不知何时,黑子扇和猎扶的身边也渐渐靠近了三个模样清秀的女人,羞答答的搭着话,没一会儿五个人便有说有笑,那热乎劲就跟认识了好久似的。 唯独都隽,可能是气质太冷,又牵着一个孩子,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程双肚子饿了,正好走来一个托着托盘的服务生。小姑娘踮起脚往上面看了看,是金枪鱼三明治,厨师很贴心,做的是款,用书写着船名印花的纸巾半包裹住,大小恰当,成年人两口可食。 程双取了两块,递给都隽了一个,自己手里的啊呜咬了一大口下去。小姑娘吃的笑眯了眼,连连点头。 三明治夹着整块金枪鱼肉,没放洋葱,带着柠檬的清香,吃着放心又美味清鲜。 显然都隽也很喜欢,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动作默契而统一,捡了些颜色单一,能看得出原型的食物饱腹。 在其他人或灯红酒绿或惴惴不安时,他们埋头吃了至少雅,不过是饿的急了吃的比较多而已。 能站在这里的新人,至少证明适应力都不错,上午的那一幕已经不会在轻易的影响他们的食欲了。 半个小时左右,系领结的线条主持再次站到前方,灯光瞬间聚集在舞台上,加上主持人身后两排穿红戴绿的礼仪小姐,灵堂送殡的既视感更为强烈了! 倒抽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42、祝好运 大厅陷入黑暗,手里拿着食物的人赶忙把剩下的美味塞入口中,深怕晚一步因此掉入什么奇奇怪怪的规则陷阱中,失去性命。 “亲爱的贵客们,今日相聚一堂是难得的缘分……”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传遍宴会厅,所有人仔细聆听,恨不得把每一个字连标点符号一起塞进脑袋里。 “现在抽奖环节开始,每环节会抽中十名幸运客人参与到游戏中,获得游戏比赛的客人会得到独特小礼物,请大家一定要全力配合哟!” 线条人欢呼声不断,而人类的脸色皆是一白,这怕不是抽奖是抽命? 主持人从礼仪小姐手中的抽奖箱里,大把抓出一团团纸条,它挨个展开,语调颇具悬念的念出幸运者的房间名。 线条客人极为捧场,每响起一个房间号,便有或失落或羡慕或喜悦的声音发出。 猎扶旁边的女人恰好被选中,她面色大变,立马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猎扶。 猎扶慢悠悠的喝光最后一口苏打水,举着空瓶子友善一笑,轻声道:“祝好运!” 女人诧异的瞪圆眼,似乎根本没料到之前还跟她含情脉脉的男人会如此无情,整个人瑟瑟发抖的僵硬在原地,伤心是假,害怕是真。 猎扶根本不在乎女人那黯然神伤的脸庞,更不用说另外两个女人欲语还休的指责目光,淡定自若的和黑子扇低头窃窃私语,讨论着游戏中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事件。 许是迟迟没有得到幸运客人的回复,束光灯准确的捕捉到女人那道彷徨无措的身影。 她孤立无援的站在灯光下,成了所有人的焦点,红色的大裙摆因为主人剧烈的颤抖,如浪花纷飞,更衬托着佳人纤弱柔美。 女人求助的目光快速的移到了周边人身上,双眸泛着无助的泪花,隐隐含着期盼。 可惜,即便是个美人,在这种时刻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回应她。 相反,他们都在等着第一波试水,看看所谓的幸运客人到底是不是真幸运。 而线条客人对她的表现更是流露出惊讶不解,窃窃私语不停。 因她而起的嗡嗡交谈声让女人有一瞬的分寸大乱,她狠狠咬了咬嘴唇,在画着红脸蛋的礼仪小姐假笑着靠近时,不让尖叫声脱口而出。 “贵客?”礼仪小姐歪歪脑袋,眼珠咕噜噜乱转的询问着。 女人下意识的闭上眼,不想看线条人飞速滚动的眼珠,等她再睁眼时,深深吐口气,双眸变得坚定起来,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走向了幸运客人的队伍里。 “女人呀!你的名字叫不好惹!”猎扶嗤笑一声。漂亮女人善用柔弱的外表迷惑人心,实则她们比很多人都要坚强勇敢呢! 程双虽小,但也是女人,给了猎扶一个大大的白眼。 等主持人念完手里的纸团,正好是十个房间。 明明现场线条客人比人类多出数倍,站在台上的人竟然和线条人持平。 更巧的是,五个线条人中有一个还是程双认识的。 说认识其实不太恰当,程双认识的是它的房间号——b7110。 正是那对母子旁边房间的客人。 b7110表现的极为开心,在台上开心的咧着嘴笑,左右不停跟‘人’搭话。从上午它和那个敲门询问失主的服务员的对话中,程双就能猜到它的品性,是个爱占小便宜的。 这种性格平时的话或许无伤大雅,但在邮轮上……除非邮轮只针对外来者。 主持人举着电子本,挨个确认十位抽中客人的房间号,并在b7110处多停留了几秒。 当然这几秒并不明显,只是程双一直注意着b7110所以才能发现。 接下来,礼仪小姐往十名客人手里各塞了一张空白4纸和一根颜色各不同的粗号马克笔。 “请各位贵客猜一猜今天宴会厅有多少为贵客服务的工作员?答案最接近的五位幸运者会得到大礼包,回答时间,十秒。” 礼仪小姐咧着笑,倒计时,“十、九……” 程双掏出花边记事本数了数今日当值的服务员人数,一共八十五人。但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宴会开始后,主持人和礼仪小姐要不要算进去。 音乐停下后,回到后台休息的演奏人员怎么算? 她咬住笔头正纠结呢,黑子扇的大脑袋靠了过来,一眼看到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惊讶道:“你什么时候记下来的?” 都隽感知到身侧人的动静,低头望去,小姑娘顺势把记事本递给了他。 三个少年扎在一起看清记事本上小姑娘统计出的数字,把本合起来还给了她。 “别纠结了。”都隽轻声说:“下一个游戏不见得会出类似的题目。” 程双听闻点点头,有些失望的把记事本塞回包里。 见她叹口气,都隽抿抿唇,夸赞了句,“这个思路是对的,小心谨慎多观察,双双做的很棒!” 小姑娘总是担心自己年龄太小,会惹人嫌恶,如今自己的努力被同伴小哥哥认可,平时伪装的冷静顷刻消失,立刻笑的跟一朵花似的,那股愉悦的劲头任谁都看的出来。 都隽没忍住,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瓜。 黑子扇和猎扶亦是轻声笑了笑。 台上的五个人类中至少有四个新人,皆是白着一张脸眼神慌乱不安的四下观察计数,偏偏台下光线昏暗,影影绰绰看不清晰,更不用说b7110的线条客人有意无意的走到竞争者身前,恶意阻挡他人的视线。 别的线条人被它惹怒了,还会举起拳头以示威胁,但台上的人类除了隐忍外,不敢有其他举动。 许是发现了这一点,欺软怕硬的b7110对五个人类越发肆无忌惮。 虽说线条人的表情不够生动,但某些动作还是能表现的很明白的。 比如它支高了脑袋,偷看别人答案的行为。 主持人似乎没有发现它在捣乱和作弊,在倒计时结束后,吩咐大家亮出纸片。 十个客人给出的数字五花八门。 “啊?我似乎还没有说惩罚是什么哪?错误答案……会掉下去哟!”主持人忽然笑眯眯的说道,然后目光锐利的看向一个新人,“那位客人,不许更改答案!” 43、第二波 新人男性颤颤巍巍的举着笔,最终在主持人冰冷的视线中浑身冒着冷汗的败下阵来。 他写的数字最大,280。 按常规思路,基本上每十个客人中就该有一个服务员,但现场的服务员远远达不到这样密集的程度。 男人显然发现自己进入了误区,可惜,为时已晚。 十人脚下的地板变成了透明玻璃,那新人男性不知看到了什么,吓得顿时跌坐在地上。 他手脚瘫软的想要爬出玻璃地板的范围,可不管怎么动,都是在原地打转转,犹如困兽。尽管他嘴巴张张合合满面泪痕,却没有任何声音泄露出来,所有哭嚎祈求全部湮灭在无形的囚笼内。 在主持人身后,一个白色幕布刷的打开,投影出玻璃板下的风景—— 蓝到发绿的海水和一只只巡游其内的小鲨鱼。 气氛肃然凝重。 所有人屏住呼吸。 而线条人的窃窃私语再次传来,带着满不在乎的惊奇和兴奋,“哎呀,居然还有惩罚。” “让我想起当年大学迎新会上学长学姐们的恶作剧,哈哈好怀念哪!” 基本上,没有线条人会因此不满,反而兴冲冲的被调动起了积极性。 “它们……是不是看不见鲨鱼和那个哭喊的新人叔叔?”程双小声询问,下午的时候她就发觉到了异样,线条人所看到的世界可能和他们截然不同。 都隽沉默的摇摇头。 主持人揭露答案——在场服务人员共114名(包含主持人和礼仪小姐)。 最靠近正确数字的五人分别是三个线条人一个维护者和那个红裙女人。 剩下的人几乎连尖叫的功夫都没有,瞬间掉落到水中。 白色幕布上,撕扯、鲜血和音响里发出的惨叫声,如同坠入噩梦…… 很快,幕布染成了浓稠的红色。 程双抬头看向都隽,娇糯的嗓音带了几分沉重,“新人的保护时效感觉有些鸡肋了!” 都隽再次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没有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就是因为有保护时效,这些新人受到攻击时轻易不会死,却苦苦煎熬,还不如上午那个小男孩,一下子失去脑袋也失去痛苦。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 三个线条人都很高兴,唯独b7110尤为兴奋,得意的恨不得满场跑圈。 然而,主持人开口了,“很抱歉b7110的贵客,您违反了游戏规则,给其他客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骚扰,我接到了投诉,取消您的游戏资格,并请到静思室冷静十八个小时,此期间,一切游乐项目对您关闭。” “等等!”b7110不满的大叫,“谁投诉我了?” 它恶狠狠的环视一圈,“你们是嫉妒我!” 主持人依然保持着微笑,“所有客人都举手投诉了您的无礼行为。” 它的话音刚落,程双的右臂便毫无预兆的举了起来,全场人——无论是线条客人还是人类,皆是如此。 b7110顿时蔫了,絮絮叨叨的咒骂着,被两个服务人员强行带走了。 游戏收尾,落入水中的三个新人只有一人爬了上来,他浑身湿漉漉的,刚上岸就晕了过去。虽然肉眼看不到有什么伤口,但从衣服的损伤程度,便可知他曾受到过怎样的惨烈攻击。 几乎是同时,白大褂医护者出现,将晕厥的人抬了下去。 新人们的恐慌之情几乎积累到了最高点。 他们敢出现在欢迎会,就是仗着保护时效的存在,认为只要严格遵守规则,便能安然活命,而现实的残酷教会他们什么叫绝望。 不少新人将怨怼愤恨的目光投向‘老人们’,若非‘老人’劝说,他们又何必冒险参加这个恐怖的欢迎会。 即便还活着,可那被鲨鱼撕扯分食的恐怖遭遇等同于生不如死。 对于这种不疼不痒的视线,没一个‘老人’有反应,他们更为关注台上的胜利者,显然早已料到会出现之前的情况。 灯光亮起,代表第一轮抽奖结束,胜利者得到的不过是那支书写答案的马克笔。 在马克笔灵光一闪化作一张卡片时,台下的维护者和‘老人’们心绪纷呈,维护者尚算自持,‘老人们’一个个眼神精亮,因为没有技能,卡片对于他们就是救命的存在。 “在一定规则下,主持人处于绝对的统领地位。”猎扶语气不好的恨声说:“所以无法违背,因为它代表了规则。”他并没有在意红裙女人下台后去了何处,哪怕她取得一时的胜利也说明不了什么。 “果然是人数越多越麻烦!”黑子扇叹口气,随手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过一个水果塔使劲的嚼着。 不止猎扶想到了这一点,稍有经验的人都立刻察觉出了主持人拥有的权利,程双还眼尖的看到不远处,个头高挑的白头发青年发泄般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半个小时变得异常难熬,场中时不时有人抬腕看表。 等到灯光刷的暗下,第二波抽奖开始了,幸运客人一共抽取十五名。 当主持人笑眯眯的喊到6058时,都隽握住小姑娘的手紧了紧,压低声叮嘱,“冷静下来,相信自己。” 程双并不意外自己会被抽中,她从小到大玩抽奖类游戏总会所收获,后来出了盲盒,她也能很快收集到成套的款式。那会儿爸爸就说是老天补偿他的小女儿,而姐姐则笑着说她是游戏中的欧洲人。 虽然程双不懂欧洲人的含义,但肯定是夸她手气好。 只是这一回……小姑娘气鼓鼓的嘟起嘴巴,不等礼仪小姐来催促,在所有人怜悯的目光下,嗒嗒嗒的跑向了主持人。 她是第三个,第一名是一个目光呆滞外型特别的中年男性,他相貌平庸,脸色蜡黄,四肢纤细肚子却特别大,不是男人惯有的啤酒肚,鼓囊囊的程度倒像是得了某种疾病。 第二个是白头发的青年,程双刚站到他身侧,就听到一声幸灾乐祸的冷笑,“啊?运气可真好!” “谢谢,叔叔也是!” 看着小姑娘纯真的笑颜,青年嘴角一抽,扭过头不理她了。 在台上的感觉并不美妙,通亮的灯光打在身上,没一会儿后背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徒增燥热。 而台下一片漆黑,隐隐可见人影涌动,最可怕的是,那一双双圆溜溜的莹绿色眼睛似是藏在暗处的怪兽,徘徊在身上散发着恶意的光芒。 之所以台上的人还能在黑暗中看到人影,就是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哪怕知道是线条人作怪,小姑娘依然有些胆怯,但她却倔强的挺起小胸膛,至少面上是一派淡定。 44、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十五位幸运客人排成一排,线条人占了八名。 除了程双和白发青年,倒数第二名的少女二十来岁,应该也是维护者,她昂着脑袋,表情骄傲的瞥着身旁一上台就拥抱在一起的男女,眼神蔑视。 “贵客们,咱们邮轮上请的可是世界闻名的餐厅大厨制作出的美味。品尝过这些美味后,你们的人生堪称完美也是死而无憾了吧!哈哈哈!” 主持人说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冷笑话,唯有线条客人们欢快的哄堂大笑。 “那么现在,说出你们今晚品尝的美味是用的什么原材料制作而成。” 主持人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一个香味四溢手心大小的汉堡,笑眯眯的说:“最终奖品顶级汉堡包,饱满多汁,只有一位可获得,各位贵客一定要好好回味今晚的佳肴哟!” 话音刚落,站在第一位的中年男性便开始放声咆哮。 “我吃了好多,我怎么知道?”男人捧着肚子又悲愤又害怕,冲主持人大声怒吼,“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折磨我,我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自我解脱,你又把我拉到这种鬼地方,你们都该死,你们才应该被诅咒!” “我就是想好好享受一顿美食,这有什么错的?我已经很久没能饱餐一顿了,我只想吃完这一顿安静的离开。为什么要发生这一切?” 脸色铁青的男人,发出古怪又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既然不让我活的舒服,那就同归于尽……”他眼底猛地闪过决绝,弯腰狠狠向主持人撞去,只是所有动作在撞到一面无形的墙壁时戛然而止。 男人用力过猛,一下子倒在地上,头破血流,蜡黄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 主持人像是压根没有看到脚下那个不知生死的男人,依旧笑眯眯的开口,自说自话,“第一位幸运客人,请说出您今晚所食用的食物原材料。” 诡异的景象出现了,中年男人的身体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厉吼,一道珍珠白的白影从嘴巴里挣扎而出,先是脑袋、肩膀再到那硕大的肚子,不管是地上的身躯还是白影皆是表情抽搐狰狞,无声的凄厉咆哮着,看得出极尽痛苦。 似是一场无声的惨剧在眼前上演,台下有人发出短促的惊恐之音,又因恐惧很快收了声。 虚幻的身影慢慢悠悠的飘向了原先的位置,嘴里混混沌沌的呢喃着,“我不知道,太多了,我好饿,我不知道!” 男人的尸体瞬间干枯,四肢僵硬,五官扭曲。 “这位贵客,既然你不知道,那就以弃权论处。”主持人毫不为难的下了决论。 “弃权,不知道,太多了,我好饿……”珍珠白的身影无知无觉般不断重复这一句话,它的身后出现一个等人高的厚重硬石板,上面书写血红两字‘弃权’。 主持人慢条斯理的看向白发青年,“下一位。” 青年弯着细长的眼,扯了下领结,“有面、肉沫、番茄、黑胡椒……还有罗勒叶、葡萄发酵的红酒,盐糖还有油吧!”青年摊摊手,自我调侃道:“呐,作为不会做饭的单身狗,我只能猜出这么多,看来以后要去学学厨艺了。”随着他说完,厚重的硬石板幽幽竖起,他所猜到的那些原材料的名称一一浮现于上。 主持人不忘自己的职责,借由白发青年的话头,讲了一个小段子烘托气氛,引得线条客人们哄堂大笑。 许是成功逗笑客人让主持人很有成就感,它看向程双时,语气放柔了不少,“小朋友,该你了!” 台下微亮的眼睛咻的全部集中在程双身上,就是没有密集恐惧症的小姑娘都被盯的浑身僵直。 她挠挠脸蛋,别开视线,望向了瞬间面目可亲的主持人,“叔叔,原材料里包括佐料吗?” 主持人一愣,“不包括。” 白发青年顿时嘬了个牙花子,看着程双的目光深邃起来。 小姑娘也不隐瞒自己的紧张,长长吐出一口气,轻快的说:“谢谢主持人叔叔,我还分辨不出太多佐料呢!” 主持人点点头,不走心的赞一句,“小朋友白白嫩嫩、聪明可爱,真是难得呀!该你回答了哟!” 它的那句白白嫩嫩跟形容汉堡饱满多汁是一个语调,程双本能的打了个冷颤,不在耽搁,赶忙开口,“面,做三明治的面,金枪鱼、生菜、番茄、黄瓜、紫菜、大米、鳗鱼、蟹腿棒,还有鸡蛋。”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幸好怕出处有问题,她和小哥哥取得都是较为单一的食物,还真的是谨慎无大错,“水果吃得是苹果……”沙拉两字被小姑娘生生咽了下去,既然佐料不属于原材料,那说了出来是不是就等于错误的答案呢? 主持人忽然追问,“没有别的了吗?” 这句普普通通的问话充满了陷阱,全看个人心理素质。 程双犹豫了一下,笃定的摇摇头。 主持人并不失望,语气平淡的吩咐下一位继续。 线条人们无所顾忌,吃的最多,回答嘻嘻哈哈的,不在乎输赢。 接下来的一对男女一开始便选择放弃,对主持人的询问充耳不闻,只顾抱着头低低诉说着什么。 两人生前应该是恋人身份,待女人哭了一会儿后,便肆无忌惮的亲吻了起来,惹得他们旁边的少女不耐的瞪了几眼。 轮到少女时,她自信满满的说:“酸奶牛油果。” 而最后一人是个不起眼的瘦小男人,他磕磕巴巴的回忆自己食用过的食物,从食材上看应该是菜品十分丰富的凉拌菜还有凯撒沙拉和水果拼盘等。他情绪很慌乱,加上吃的时候心不在焉,错漏了一两种也是无法避免的。 这一波抽奖只有一个获胜者,惩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男人脑子乱成麻,害怕、想赢的念头越多,越恐慌。 更何况他眼睛余光总是情不自禁的瞄向第一位似灵魂的白影,它的面孔上还残留着死前的痛苦狰狞,凭生惧意。 在主持人一再的催促下,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的男人露出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怯懦的开始捂脸唉声叹气,一声接一声,到最后哭天抹泪的低泣着,明显是后悔曾经过于注重口腹之欲的行为。 自己选择死法和经受磋磨而亡大有不同,前者能死个痛快,后者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他不是第一个崩溃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45、憋大招 厚实的硬石板上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错误的被黑色墨迹打出了大大的叉,遗漏的则在后面逐一补上。 白发青年总共错了四处,正是三种佐料和红酒。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却用了文字陷阱——食材里可没有酒水的选项。 最后的男人则漏了作为配菜的橄榄。 至于自信满满的少女,瞪向石板上打在酸奶两字上的叉叉,满眼不可置信。 胜利者是程双。 小姑娘年少胃口小,挑的三明治和寿司都是熟悉的食物,无形中救了自己一命。 当然其中的谨慎也是相当重要的。 这样的好运气,令在场人无一不咬牙嫉妒。 那少女已经将仇视转移,忌恨的瞪着程双,若非顾忌主持人,就差扑上去跟程双换个位子了。 程双并没有发现对方恶意的视线,有些坏心眼的想再次谢谢白发叔叔在游戏开始之际的那句嘲讽式的夸赞,可是联想起其他人性命堪忧,那点小心思立刻烟消云散。 小姑娘鼓鼓脸,对自己这种落井下石的心态,有些不自在。 主持人笑眯眯的打了个响指,“失败的贵客们无需失望,我们另有招待。” 闻言,白发青年下颌紧绷,敏锐的捕捉到了危险的味道,神色戒备。 不知何时,画有黑叉印记的石板若深渊漆黑一片,黑色浓稠的汁液渗透出来,无声无息又迅猛无比的蔓延到失败者的脚下,缠绕住裤腿。 除了台下的看客,台上竟无一人察觉。 几乎同一时间,一阵无法抑制的巨大吸力传来,白发青年细眸膛大,压根没料到身后的厚石板会忽然发动,伸臂匆忙一捞。 程双顿觉肩头一紧,被人拽了一个跟头,眼瞅着白发青年怒目凶厉的被吞没于石板里,而她自己则咚的磕在石板外,停步于此,踉跄两步站稳身形。 人是没事,只是泡泡袖撕烂了,露出五指抠的青紫的印记。 事发突然,小姑娘眼眶通红,吓得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她瞪着近在咫尺的厚实石板,嗅到了它散发出的淡淡腐臭味,恍恍惚惚的,心里只有后怕。 这哪里是石板,这明明是石棺。 其他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被石棺吸入,那一对拥抱着的情侣最终仍是分开了。 棺材厚实无比,却有声声惨叫从两侧传出,白发青年的闷哼也不绝于耳。 程双摸着脑门磕出的包,把自己气成了河豚。 为什么欺负她,年纪小就活该当垫背的吗? 真是讨厌! 她下意识的想抱住熊宝宝求安慰,但想到所处的环境便按压下气闷的心情,孩子气的在心里骂了两声白发青年:坏蛋! 游戏结束,灯光缓慢亮起,地板如被黑暗腐蚀,透着不详。 九个石棺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渐渐往下沉,似乎要融于地底,尘归尘土归土。 小姑娘快步往后退了退,一眼便看到台下的都隽三人正目露关切的看着她,她强打起精神摇摇头,正好听到主持人说到颁奖两字,顺手接住了放到她面前喷香扑鼻的汉堡包。 汉堡包拿到手里,立刻化作一张卡片。 【珍贵的星球回馈卡: 永不消失的奥威尔松露和牛堡——奥威尔大厨精心研发的汉堡,用世界上最顶级的食材打造而成,口感饱满多汁,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呢! 它不仅可以饱腹,有一定拥有提高体力值的技能几率,并永不会消失。 注:这是地球意识回馈给某些极为幸运的维护者的礼物,无等级显示无副作用不可丢弃不可转移,每二十四小时刷新一次,技能发挥不定,全靠主人的运气哟。】 程双装模作样的把卡片放入背包里,脸上努力摆出小哥哥平时的面无表情状,心底却高兴的不停尖叫,连先前受到的惊吓都被忽略掉了。 她体力值才15,虽然跑跳的时候心脏不会在感到难以负荷,但真正运动起来体力根本跟不上。万一下一个轮回之门的主题恰好和逃亡有关,她绝对会死在里面的。 小姑娘抿抿唇,乖巧的和主持人道了谢,转身要下台。 谁知身后一阵微弱的动静传来,她腾地回头,只见其中一个已经被地板吞没了大部分的石棺发出轰隆一声,炸出了一个破洞。 一只被腐蚀的鲜血淋漓的手臂伸出,啪的按在地板上,血花四溅。紧接着,另一只手臂也伸了出来。 新人们发出惊呼,居然有人活了下来。 随之,一颗白毛脑袋钻出石棺,他眼神凶狠,脸颊嘴角都渗着血渍。 是那个白发青年。 主持人视若无睹,他的职责只是主持一场抽奖游戏,游戏结束,一切也就意味着结束了。 白发青年衣衫褴褛,浑身是腐蚀后的斑痕,他轻飘飘的扫了眼主持人,一把扯下已经破烂的看不出形状的领结,弯弯眉眼,神色冰冷,“啊,真是有趣哪!” 主持人躬身,“您玩的愉快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青年还要说什么,一个中年女性出现制止了他。 女人脸绷的紧紧的,不知跟他小声说了什么,青年笑着应对,眉眼间却隐隐充斥着不耐,一边往嘴里继续塞着药丸,一边随女人下了台。 程双看着擦肩而过的两个人,又回头张望了一眼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地板,不知对方自救时用的是技能还是卡片。 台下的都隽眉头微蹙,格外注意到几个看着程双目露恶意的维护者,特意上前牵住小姑娘的手,顺着小姑娘的视线又看向了隐入人群的白发男人,说:“遇到他躲远些,不要露出仇视。”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还有,外物总是不如命重要的。” 程双讶异的抬眸,她看不懂小哥哥面无表情下隐藏的情绪,但相信他不会无的放矢,顿时明白是回馈卡引起了他人的觊觎。 小姑娘听话的点点头,深刻理解,在实力不足的时候,每一步都要三思而行! 第二波游戏中,三个维护者里白发青年和少女都折了进去,只有白发青年强行突破活了下来,可见越往后游戏的危险程度越高。 而且,以人数来说,前两个游戏选择的人太少了。 “不是我抱有恶意的想法。”猎扶眉宇蹙紧,“总觉得主持人在憋大招。” 在场人无一不面色凝重,早就失去了吃吃喝喝的心思。 很快主持人证实了第三波游戏的危险性,它声称要玩个大的,要求全员参与。 当即有几个心性脆弱的新人便哭了出来,还有两人晕厥了过去。 46、沙漠雕像 在主持人宣布游戏开始时,眼前的场景骤变。 一阵热气席卷全身,尤其是从空调开放的宴会厅中忽然转移到艳阳高照的地方,两相对比,这个温度太不友好了。 程双迷茫的眺目远望,握着她手的都隽不见身影,除了自己周围空无一人。 黄沙组成的雕像,分布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沙丘里,无风而燥热。 雕像各式各样,如城堡、美人鱼等,高有两米之多,猛兽皆怒目圆睁、表情威猛,像是俯瞰众生,将她团团包围。 别说是孩子,便是大人在这样死寂无声的氛围里,恐怕都难以心安。 小姑娘飞快的从背包里取出熊宝宝护在胸前,想起主持人为游戏取名为迷宫,顿时不敢四下乱走。 她个头矮,目及所视实在有限,当下脱了‘速跑袜’套在熊宝宝的小上,看着小变成大蒲扇,袜子依然完好无损,顿时松了口气。 手臂长的小熊长成三米高的魁梧成年熊,小姑娘摩拳擦掌就要往上爬。 这时巨熊却弯下腰,伸出毛茸茸的大爪爪,将人一抄,放到了脖子上。 程双喜滋滋的撸了把熊宝宝的大脑袋,挪挪屁屁坐稳后,从空间格里取出小黄帽戴在头顶遮阳,抓着熊耳朵使劲扬着脑袋四处张望。 立时,从不同的方向发现了五个人。 虽然太远看不清是谁,但他们各显神通,都在用居高的方式探查着地形。 从高看去,雕像摆放的参差不齐,分不清哪一条是真正的路。又因为造型高大,很难从其背后发现是否有人类躲避的身影,所以无法通过分辨其他人的路径辨别正确的方向在哪儿。 陡然间,熊宝宝动了。 它转身大力的挥拳一击,小姑娘被颠的差点歪下去,小黄帽跌落到了沙漠上。 程双赶忙稳住身形,顿时脸色微变。 离他们最近的美人鱼雕像活了过来,高大的人鱼甩着被拳头击碎一半的尾巴,空洞的眼睛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巨熊身上的小姑娘,再次发动攻击。 鱼尾直直扫起,竟然远高于两米,逼近三米,带动的沙粒刮得人皮肤刺痛。 巨熊发出咆哮,双拳一合,直接扣住残破的鱼尾,把美人鱼拎起又狠狠掼下。 顿时黄沙四起,人鱼雕像四分五裂。 同一时间,位于高处的另外五人皆遇到了袭击,有的躲过去了疲于应对,有的直接被击落再也没有爬起来。 惨叫声从四周响起,明明各自的位置相隔甚远,听声音又近在咫尺。 这还是有技能或是卡片的,以新人的处境恐怕更难以应付。 程双低头亲了亲巨熊的大脑袋,与有荣焉的夸奖道:“熊宝宝棒棒哒!双双看好你哟!” 巨熊的耳朵回应般的动了动。 “是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还是不能超过一定高度呢?”小姑娘托腮思索,她话音刚落,侧面的狮鹫雕像缓慢的动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连忙指了个远离那五个人的方向,“熊宝宝咱们先离开这里。” 巨熊立刻领命,步伐快而稳,让小姑娘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直到他们离开,狮鹫慢吞吞的恢复了原有的姿态,而美人鱼碎落的地方渐渐拱起一个沙堆,眨眼间又是一条人鱼庄严而立。 程双开始还有些兴奋,在巨熊偶尔四肢落地加速奔跑时没心没肺的咯咯笑出声,毕竟现实中不可能有骑大熊的机会,但越走,她神色越凝重。 路途中不知遇到了多少回美人鱼、狮鹫和城堡等大同小异的雕像。 小姑娘咬住唇,一路行来,竟然一个人类和人类行走的踪迹都没有看见过。 程双想了想,把红头绳扯了下来,只凭她一个人闯过迷宫的可能性太低了。 齐肩的头发散开,流淌的空气穿梭在发间。 “熊宝宝,你感觉到了吗?”小姑娘声音轻轻的,饱含着不可思议,“有风!” 她舔舔手指,伸到空中,感受了一下,笃定的点点头,“就是风!” 巨熊也耸了耸湿漉漉的鼻子,没有反驳的意图。 程双蹙紧秀气的眉头,海上难免有海风,可他们明明是在封闭的宴会厅,除非是特殊手段来了个全体大挪移,否则不应该能感受到海风的。 但是在这里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小姑娘脑子有些混乱,索性让熊宝宝放慢步伐。 她的第六感一直很好,在门票资格筛选的那几个环节里,直觉、洞察力和分析各占了一部分,尤其是紧要的危急关头,下意识的反应帮她避开了好几次的灾祸。 现在她的心脏便开始咯噔咯噔猛烈的跳动,不舒服是一定的,却远没有犯病的时候全身乏力憋闷的难受劲,倒是很好的迫使她冷静下来。 是不是说,越接近海风的地方越有可能是出了邮轮的范围,等彻底找错路,便直接掉入海水中。至于墙壁这些阻拦物……地板都能吞噬石棺,穿墙而过也不是不可能。 简直细思极恐。 程双打了个冷颤,抱住熊脑袋,偷偷的对着它的耳朵小声说:“咱们顺风走。”想了想,“每十米停下来十秒。” 熊宝宝领命,它虽然不会判断十米或一百米的区别,但小姑娘也没想着指望熊宝宝识字断数,每每都会及时叫停,用十秒的时间谨慎的观察着四周,逐步增加至两分钟。 滞留两分钟以内,雕像是不会复活的。 凶猛的兽类雕像可以驱逐捕杀滞留者,那么城堡、屋舍和楼宇呢? 它们存在的作用又是什么? 小姑娘重新系上红头绳,以防突发的危险降临,随后艺高人胆大的从熊宝宝的脖子上滑下来,拉着巨熊的爪爪走到一处城堡前,尝试性的伸手指触碰了一下城堡装饰性的大门。 巨熊自发启动了防护罩技能。 同时,大门金光一闪,程双本能的闭上眼,再一睁开,顿时发现前方多了六个人和十几座似野兽般凶猛的雕像。 一男一女脸色惨白的在前方用手上的武器防御和反抗,剩下四人不停哀嚎尖叫的躲避着,大多数时间在那对男女周围打转转,几乎所有攻势都落在最前面的两人身上。 这两人有些腿脚功夫,武器也不一般,按说沙子组成的雕像,坚硬程度不会太高,但架不住另外几个拖后腿,不但把他们当做盾牌,还时不时惊叫一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面对十几座雕像,两人越发的吃力,甚至在密集的攻势下,已经开始大伤小伤不断。 47、不要脸 程双扫了眼雕像的数量,心知不对,停下本来要让熊宝宝去帮忙的命令,转身就要离开。 她有红头绳加持,除非超过规定时间,只要不出手招惹,雕像是不会主动攻击她的。 偏偏,四人之中有人眼尖的看见了巨熊,一下子瞥见被巨熊保护的程双,顿时眼神闪烁,大喊着救命便仓惶的扑了过来。 经他的叫声提醒,不但另外几人注意到了突如其来的一人一熊,便是雕像们也发觉到了新的闯入者。 一时之间,又有几个雕像逐步要‘活’过来,而那四人动作敏捷的钻到了程双的背后,甚至打算拎着小姑娘当做挡箭牌。 熊宝宝低吼一声,先一步把程双放置到脖子上。 四人顿时鹌鹑般缩成一团,将欺软怕硬发挥的淋漓尽致。 跟着他们而来的雕像有八个之多,大大缓解了那一对男女的压力。许是为了示好,又许是抱有一丝善意,两人不约而同的提醒,“人数越多,雕像复活的数量和速度越是成倍的增长。” “雕像没有真正的死亡,它们是沙子组成的,会恢复。” 程双立刻令熊宝宝发动攻击,不是她呈英雄,而是躲在熊宝宝后面的四个人遮住了城堡,雕像可不会给她尝试去触碰城堡的时间。 巨熊的利爪和力气自然是寻常人无法比拟的,它咆哮着一爪一个,拍碎了两座雕像,但很快,像是验证那对男女的话,沙子层层叠起,马上又要恢复成猛兽的造型。 小姑娘绷紧一口气,俯身看向了熊宝宝身后苟着的四个男人,他们步步跟紧,不偏不移,竟是半分没有把自己暴露在外。 四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壮年,即便没有武器和好身手,但脑子总还是有的吧?逃跑总会吧?为什么要躲在别人身后,给别人平添压力呢? “你们快跑,分散开就好了,这些雕像只针对滞留在原地的人。” 小姑娘强压怒火,好声好气的劝慰。 眼见巨熊发威势不可挡,那四人更是不愿冒险独自离去,信誓旦旦的大喊,“我不会抛弃你们的,咱们都是人类,应该互帮互助!” “对,不抛弃不放弃!” “没错!就是这样!” “加油,咱们一定会胜利的!” 程双气笑了。 真不要脸! 雕像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远处,新的雕像还有即将复活的趋势,即便熊宝宝一力降十会也挡不住它们‘人多势众’,万一越来越多…… 想到熊宝宝被密密麻麻的雕像大军围攻的画面,小姑娘打了个冷颤,冷下心肠,冲那对和雕像纠缠打斗的男女大喊,“城堡应该有传送功能,快,你们过来,咱们可以逃走!” 话音一落,城堡开始闪烁不定,熊宝宝的背后立马空无一人,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四人的身影。 说好的互帮互助、不抛弃不放弃呢! 小姑娘呵呵两声。 好在那四人的离开大大缓解了熊宝宝的压力,缓慢苏醒的雕像停止了复活的动作,只有面前的十几座被巨熊逐一拍扁。 因为程双令它以最快的速度攻击,没了增援,熊宝宝完全发挥了力量和速度的优势,在两分钟之内解决完毕。 程双知道她不能久留,便令熊宝宝向相反方向跑去。离开前,把两分钟为底限的规则喊了出来。 闻言,那对男女也放弃了无休止的缠斗,积攒体力,在携手打碎一座雕像后,突破重围,颇有默契的撒腿就跑。 果然,跑出一定范围,追赶的雕像便停下脚步,渐渐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并没有选择和程双相同的方向,暂歇片刻,反而重新挑了一条路走。 程双带着熊宝宝又尝试了几个建筑物类型的雕像,传送的地方大同小异,到后来,小姑娘无聊的皮了一把,每传送至一个新的位置,便在就近的雕像上画幅简笔画。 她也没忘计时,毕竟技能是有时间限制的,超过三小时,她怕是只能在跑步的旅途中度过了。 就在小姑娘卡着两分钟时效,摸了把身前的飞机时,不远处的足球场雕像闪过金光,三个少年先后出现。 可程双不敢停留,冲三人挥挥手,就被飞机传送走了。 所幸没多久,这三人也通过飞机雕像追了过来。 小姑娘和同伴重逢,十分的开心,从熊宝宝脖子处滑下后,未语先笑。 “你们是看见我的画儿了吗?” 黑子扇勉强把目光从满是威压的巨熊身上移开,挠挠头发,“你画的是个啥?” 都隽眼眸闪了闪,替程双回答,“斗篷。” 黑子扇嘴角抽了下,“小朋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美术课也不能放弃呀亲!” 程双嘻嘻一笑,能和小哥哥们重聚,她还是挺开心的。 猎扶的注意力一直在巨熊上,见它没有任何攻击的趋势,随口问了句,“你的技能?” 程双点点头,他问的简单,她回答的也简单。 两人顿时默契的换了话题,开始和其他两人讨论起‘迷宫’的破解之法。 他们把控着步行的速度,不让自己过于劳累,又留出足够的观察时间。 沙漠中毕竟渴水,四人经过逃亡奔波,对彼此多少有了些信任,都隽主动暴露出空间格的存在,取出四瓶矿泉水,分发了下去。 猎扶笑了笑,摊手露出四根香肠,“这个咸,可以补充盐分。” “哎呀真是的,不就是空间格吗?存在的时间越久的维护站点越不缺空间格,连新人都会有一两格绑定在意识里。我就说都隽和双双不像是缺空间格的人。”黑子扇不客气的拿了根香肠,边吃边喝。 猎扶白他一眼,揭底道:“你说的多了,还说看着程双像新人呢!” 黑子扇嘿嘿一笑,迅速的解决掉食物和水。 程双和都隽都没有说话,埋头也加快吃东西的速度。 小姑娘把水和香肠留下一半喂给了熊宝宝,巨熊弯着腰,姿态憨然的等着小姑娘的投喂,直到程双踮脚摸了摸它恢复了湿润的大鼻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都隽伸手将她的空瓶收回。 “看来双双的空间格不多。”黑子扇摸摸下巴,“你以后要注意物资收集,除了药和卡,食物水、保暖驱寒和解暑的东西都要存放一些。包括绳索、帐篷,有机会也要屯一屯。” 至于小姑娘拿香肠投喂巨熊的事,没人会计较。 水和食物是互相交换,都隽都不在意,他们何必多言。 48、熊宝宝发威 “嗯嗯,谢谢哥哥。”程双笑眯眼,似是一点儿都没发现黑子扇之前的试探,“哦对了,我怀疑这个迷宫是六芒星组成的。” “六芒星?” 猎扶奇怪的问,“怎么发现的?” “刚到这里,我坐在熊宝宝上观察地形时,看到同样能够‘飞’到高处的五个人。当时我没有多想,现在回忆起来,我们六个人应该是处于距离差不多的六个方位。” “你的意思是,邮轮上的线条人大致知道所有人的技能或拥有的技能卡?”所以才能安排可以‘站’到高处的人分布到六个位置。 黑子扇敏锐的抓到重点,疑惑道:“它们这么安排的目的是什么?不会是大发善心,为了咱们更好更快的从迷宫里逃出来吧?” “也许不是线条人。”猎扶神色微怔,话里有话。 程双垂下眸,莫名想起了自己得到的‘珍贵的星球回馈卡’上面写着地球意识的馈赠……她心中有疑惑,却不知该不该在此刻言明,眼神情不自禁的看向都隽。 都隽微不可查的垂下头,顺势牵住小姑娘的手,感受她在自己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卡’。 都隽蹙了下眉,立刻明白上次游戏奖励的卡片应该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他尚未说话,手心里又出现了一个东西,正是一张卡片。 同时,意识里传来这张卡的功能介绍。 面无表情的脸庞闪过一丝惊异。 倒不是卡片强大到弥足珍贵,当然也不是说这张回馈卡普遍到唾手可得。 让他惊讶的是地球意识。 若按照卡片的思路,地球意识是属于他们这一方的,船上的线条人则是处于对立面,那线条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以至于地球意识不能大咧咧的给他们安排金手指,只能用这样迂回的方式? 都隽一时觉得窥到了什么,又有一些不能连接的谜团困扰着他。 不过当务之急并非辨出黑白,而是眼前的难关。 他反手一塞,把卡片还给小姑娘,冲她轻摇了下头,不赞同她将卡片明示给另两个人。 卡片的内容跟这场生死游戏没什么要紧的关联,萍水相逢的临时团队关系过于薄弱,别说是一张卡片,便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在关键时刻都能令人倒戈相向。 黑子扇和猎扶虽然暂时是友非敌,但利益驱使人的**,绝不能用利诱之,挑战人类的本性。 程双领悟,卡片收回空间格。 两个人无声的交流仅仅几秒。 性格使然,小姑娘是很好的保密者,她抛开杂乱的心思,没有让人察觉出任何异样。 “我记得看到有人飞起来了,离我不远。”都隽细细回想,碍于视线所限,他无法居高临下的观察这六人的方位,“双双,你能画出来吗?” 程双点头,在沙地上快速画出当时他们六人的位置。 “真的是六芒星。”猎扶一笔连线,他猛地抬头,“双双你还记得你曾经待过的位置吗?” 程双呆了呆,传送了辣么多次,早已偏离了初始之地。她刚要摇头,忽然一顿,惊喜的大叫,“小黄帽!” “什么小黄帽?”黑子扇下意识的问,随后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小学生戴的小黄帽?你居然还带着它?” “在书包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小姑娘没说,她的空间格里还有书本一类的,放在杂物那一格里,万一以后用的到呢! “快快快,你们谁还有可以远目的道具卡?”黑子扇搓着手急不可耐,“在这破地方待的越久,危险性越大。” 他问的是程双和都隽,显然猎扶和他自己手里是没有这样的卡片的。 “没有。”程双摇摇头,“但是我可以让熊宝宝把你举高高。” 黑子扇眼皮一抽,下意识的看向三米高的巨熊,它站直身子,乖巧安静的犹如大型玩偶,任由小姑娘依赖的靠着它,躲着太阳,单一只粗壮的大腿,就能很好的遮盖住小姑娘瘦巴巴的身体。 许是察觉到黑子扇的目光,巨熊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扫向他时,泛着独属于野兽的冰冷无情,让黑子扇本能的打了冷颤,先认怂,“还是算了吧!像宠物什么的,都认主。” 倒是猎扶无所谓,“我最高,我来吧!” 三人又走了几步,换了个新的地方,熊宝宝倒是听从程双的指令,双爪一握,扣住猎扶的双腿,没有把他往自己脖子后送,只是单凭臂力,将人举过头顶。 小姑娘羡赞的叹道:“哇,真是举高高,熊宝宝,以后我也想玩!” 黑子扇哭笑不得的揉了把程双的小脑袋,见她脸上一团孩子气,可谓少年不知愁滋味,一时羡慕一时感叹。 “还不够高。”猎扶居高临下的喊着。 “猎扶哥哥,你可以抱着黑子扇哥哥,这样就更高了。” 黑子扇脸色发青,想象不到猎扶抱他的画面。 猎扶也不自在,黑子扇虽然矮,架不住分量重,他就算有心也无力。 “还是你去试试吧!”都隽开口了,他看向程双,双臂展开,抱着小姑娘的腰起身颠了颠,随后冲猎扶喊道:“你把双双放到脖子后面。” 猎扶点了下头。 熊宝宝十分配合,先弯腰将猎扶放了下来,在猎扶把小姑娘驼起来后,一鼓作气举起两人。 程双心疼熊宝宝,怕它力竭,自然是拿出十二分精力的四下探查,最终终于在另一头发现了一处小黄点,“那边!” 小姑娘指向一处。 “小心!”都隽忽然惊叫。 程双眼瞅着一道箭弩划破空气冲着自己的眉间飞来,飞箭的速度太快,让本就没什么武力值的小姑娘根本反应不过来,只一双大眼满含不解的死死盯着在不远处。 雕像后,一个露出半个身的中年女人手持弓弩,她面容陌生而凄苦,目光中毫不掩饰的仇怨,还有大仇得报的开怀。 破空之声传来,猎扶单手挥扇,企图把飞箭打出,可他脖子负重,身形不稳的慢了一步,嘴里骂了句该死,便听叮的一声,飞箭碰到无形的防护罩,溅出一道火花,随之他用扇子挑起飞箭,利用骨扇精准击中目标的技能,反扇一掷。 伴着巨熊的咆哮示威声,飞箭原地返回,几人顿时听到女人的惨叫和咒骂声。 都隽面寒如霜,和黑子扇对视一眼,一起向出声的位置跑去,两面包抄,将受伤的女人团团围住。 ………… 黑子扇:谁矮谁胖,爷这是壮实,底盘稳! :改了两处b~ 49、真相 巨熊放下猎扶,只把程双背负在身后,四爪落地,刨着沙子便飞奔起来。 猎扶刚站稳,一见同伴全都去抓暗箭伤人者,自然不愿落后,撒腿跟在巨熊后面。 很快,他看到巨熊停在一处,上身微扬蓄势待发,一双只会在程双面前湿漉漉而无辜的豆眼,露出凶残的冷芒。 因为躲在暗处偷袭的女人恶意发起攻势,熊宝宝的防护罩技能自动开启,认定她为敌人而护主反击,无需指令便抬起前爪向瘫倒在地上的女人扇去。 巨大的爪子卷起了一股风沙,炙热的风中杀气凛冽。 那女人本已受伤,如今被野兽盯上更是四肢瘫软一脸惨白,吓得闭紧眼睛,连躲避都忘了,本能喊道:“不要。” “别……” “等等!” “熊宝宝,先别动手!” 唯独最后一句话让巨熊乖乖的停下了举动,那只堪比篮球大的爪子堪堪停在女人的鼻尖。 肉眼可见,女人额间鬓角有大颗汗珠滚落。 她屏住呼吸,死里逃生的连忙挪后几步,连滚带爬的拉开了和巨熊的距离,扶着被箭穿透的肩膀,眼睛畏惧又谨慎的盯着那只野兽,在瞄向巨熊背上的小姑娘时,隐含仇视和愤慨。 “双双,你认识她吗?她为什么要杀你?”黑子扇诧异的问。小姑娘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没什么时间结识外人,更不用说结仇了。黑子扇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当两人在其它轮回之门碰过面。 程双确定的摇摇头,“不认识。”她不避不闪,直视女人仇恨的双眸,在熊宝宝的绝对保护下,耸耸小鼻头,大声的哼了一下,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气愤。 随后小姑娘把脸扎在熊宝宝的后颈处,蹭了蹭,平缓自己后怕的心绪。 短短一天,她就差点被两个人杀死。 小姑娘有点小委屈,却不愿意把自己的无助显露给同伴,她怕他们会嫌弃她没用,两只小拳头牢牢的抱着熊宝宝,快速的把眼角的湿润蹭了下去。 “我知道。”都隽冷淡的说,他抬抬下颌,第一次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轻蔑,“你们看她眼熟吗?” 猎扶仔细看去,隐隐觉得这中年女人的眉眼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她是维护者。”黑子扇记得自己在自助餐厅见过她,随之想起了什么,阳光俊脸上一片诡异之色,“她身边的那个女孩死在了第二波游戏里,但是这跟双双有什么关系?”最后一句语调古怪。 “就是她,肯定是她,我女儿这么优秀,本来能赢过游戏的,就是因为她夺走了我女儿的胜利。我的乖女儿,她死了,是被这个黄毛丫头害死的!我看见了,我女儿一直瞪这个黄毛丫头,肯定是这个死丫头用了什么手段!我女儿死了,有苦说不出!我要为她报仇!” 女人阴恻恻的嘶喊着,本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却无法引得他人同情半分。 “我是为我女儿报仇!你们几个不要是非不分!你们帮我杀了她,杀了她,你们要是还有良知,就杀了这个该死的丫头!否则,她早晚会用同样的手段害了你们!” 她脸上有泪,那双眼眸透露出对程双的痛恨,叫人心惊。许是穷途末路,她言语极尽挑拨,拙劣中夹杂着慌乱。 “你女儿自己回答错了问题,关别人什么事!”猎扶冷下脸,阳光帅气的面容阴沉难看,他和程双挨得最近,那箭头稍有偏差,就是一箭双雕。 黑子扇更是嘴毒的呵笑,“你要是真在乎你女儿,你怎么不去跟主持人硬抗把你女儿救回来。呸,欺软怕硬!” 都隽桃花眸布满寒霜,没在说什么,看女人一脸狰狞扭曲还要废话,直接过去拔了她肩上的箭,在她痛苦的哀嚎声中,又将那副弓弩夺走。 他动作太快,一晃神的功夫,就用手里的箭刺穿了女人另一边肩头,在黑子扇目瞪口呆中,语气平淡的说:“这人不能留下。”他抬头看向另外两人,目光灼灼,“以她的性子,现在必定也恨上咱们三个人了,往后除了提防处处的危机,还要防备她暗箭伤人。在这里,留一个敌人,就等同于身处险境。” 女人双臂垂拉着,疼得在沙地上打滚,嘴里不停的咒骂着程双和都隽,什么难听的都有。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拿出红白药补血疗伤,不是为了特意留了一手另有所图,就是药用完了。 猎扶眸光暗了暗,一手抄过都隽手上的箭,又刺穿了女人的双腿,随后将箭收入空间格,侧身对都隽说:“还是做绝点,不能给敌人翻身之力。” 坐在熊宝宝身上的程双傻了眼,她揉着发红的眼眶,见不过转瞬,那女人就鲜血淋漓,四肢瘫软的再也没了反抗的力量,心里有什么在悄悄的苏醒,却又对这样的走向并不觉得奇怪。 末世小姐姐的经历告诉她,杀人者必被人杀之。 面对自己的敌人,仁慈不过是虚伪的懦弱。 都隽眼角一瞥,发现程双望过来,立刻避开视线,看了下表盘,“该走了,时间不多了。”他不想让双双以为自己的同伴是个残酷弑杀的人,可眼前的女人绝不能放过,到现在她都没有一点儿悔过之心,不亲手杀她,是不愿脏了自己的手。 猎扶扫了程双一眼,低声跟都隽说:“你们先走,我押后。” 都隽目光微闪,马上明白了猎扶的意思,不亲眼看着这人死去,他们谁都不放心。 “我也留下。”他简短的开口。 程双的年龄太小,三个少年在她面前做这种事都有心理负担,黑子扇非常主动的招呼着巨熊,向远处跑去。 都隽和猎扶也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躲开雕像攻击的范围。 一道阴影罩下,女人不甘的哭喊叫骂陡然停下,她缓缓抬起头,正好和一双空洞无情的眼睛对上,狮鹫的翅膀扇动着狂风,翅膀下的双爪如刀剑般冷锐向她抓来。 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女人的视线缓缓的移向躲在不远处的两个少年,嘴巴无声的开合:你们会有报应的…… 黄沙四起,掩盖了血腥之气,只有惨叫声尖锐刺耳,却又被所有人甩在脑后。 50、这玩意怎么打 在黑子扇用眼神跟猎扶确认了女人死的很彻底后,他轻轻的呼口气,向来话痨的少年保持了沉默。 四人一路无话,除了算计路线的时候会出声讨论外,其他时间皆是不发一语。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程双解释之前的一切,尤其是都隽,每当小姑娘看向他时,他都下意识的别开目光。 轮回之门里充斥着各种危机,有来自于土著鬼怪,也有来自人类本身。 但大多数时候,人类疲于逃命,有时间构思阴谋诡计的不是有一定实力,就是完完全全的小人。 小人总归还是少数,可有实力的小人占了一大部分,所以见到这样的人又树了敌,尽早将危险扼杀摇篮才是正解。 小姑娘心里隐隐有所觉悟,只是不知该如何打破寂静。 难得的,临时团队陷入僵局却又意外的和谐。 传送阵不是随机的,几人研究透彻,找到程双的初始之地就极为容易了。 捡起小黄帽,程双掸去沙粒,直接扣在脑袋上,冲三少年笑的灿烂,手指比了个枪型,放在下巴处凹造型,小声带着奶味,清脆软糯,“我是轮回之地最萌的崽!” 黑子扇噗嗤笑了,凝结的气氛被打破,他脱口问道,“那我们呢?” “你们是本崽崽的三大护法!” 猎扶也笑了起来,轻声对面色好转的都隽说:“程双小朋友还是很懂事的,我没有看错她!” 都隽没说话,看着小姑娘发红的耳朵尖和故意挺起的小胸膛,无声的勾了勾唇。 四人和一只坚定护主的巨熊贴着城堡,紧卡着两分钟的界限,利用城堡来回在两地传送,抽空歇了一会儿,补充了些水分。 正式出发前,程双将对风的猜测提了出来。其他三人全仗着自己的脚力,所以根本没走太远,无法查证小姑娘的推敲是否合理,只将此事当做一个疑点记住,便开始向六芒星的中心走去。 虽然有传送阵,但偶然偏离方向还要靠他们自己修正。 大约半个小时的光景,越靠近中心点的位置,传送阵的存在越少,反倒是野兽的雕像渐渐变得密集,隐隐可听见人类嘶喊拼杀的声音和硝烟战火的动静从四面八方而来,轰隆震耳,一时无法分清具体的方位。 四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迷宫中心一定有一个**,而人类里也一定有拥有热武器技能的维护者。 “人数越多的轮回之门之所以危险度增高,就是因为除了面对原有的危险外,还要提防人心叵测。”猎扶苦笑,这场混乱里,也不知会有多少无辜枉死的炮灰。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不通过迷宫的关卡,他们谁都活不了。 “走吧!”都隽从空间格里取出弓弩和配箭,他曾经在射箭俱乐部玩过一两回,准头不好不坏,可他的技能限制太大,对付**恐怕是有心而力不足,所以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而程双也坐在熊宝宝身后,小脸一片凝重,向轰鸣处奔去。 黄沙漫天,不过瞬间。 像是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 狂风嘶吼,沙粒如同冰雹被卷到空中,噼里啪啦的四处乱刮,若一个个小巴掌扇在肌肤上。 一进入这里,程双就伸出手臂搂住熊宝宝的脖子,没办法,风沙太大,她这小身板轻飘飘的,很容易被风刮的东倒西歪站不稳。 另外三个少年全都放低重心,一个揪着一个,先稳住身形。 狂风中心,十层楼高的雕像足以遮天蔽日,简笔画般的五官在风沙中看不清表情,似是随意的逗弄着脚下的小蚂蚁们。 到处是狼狈逃跑的人,满天黄沙成了最大的阻碍,看不清敌人的方向也迷失了他们自己的方向。 程双没有问为什么刚才没看到巨大雕像这种问题,肯定又是无形的结界割裂了两方。 毕竟是迷宫,不到达真正的中心点,怎能通过窥到大b的存在,侥幸找到出路。 在场的一百余人里多数是维护者和‘老人’,新人不足在宴会厅时的三分之一。 巨型雕像随便转个身,就有十几个新人被震得跌倒在地,别说是攻击防守,便是动一动都是难事。 恐怖的不是它挥一挥手就飞出去一片的力量,而是无论动用什么手段也无法将它打死。 破碎的四肢立刻有沙子补上,沙漠有多大,它的修复能力就有多强。 仿佛最顽皮的熊孩子,巨大雕像指头不停戳着它眼中的小蚂蚁们,空洞的眼认定一人便执着的捻下去,往往被它盯住的新人连求助的声音都发不出,便被捻成了一滩血泥。 它身形庞大,却有流沙的灵活,几乎没人能逃脱掉它的攻击。 到此刻,维护者不在缩到最后,因为遮遮掩掩隐藏技能根本没有意义,一旦死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而武力值最大的就是那白发青年。 他叼着烟,肩头扛着火包筒,步伐轻巧的躲避着巨大的雕像,从不正面和它对上,抽不冷的就发射一击。 但程双从他凝重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远不如表现的那般轻松。 “不拿出点真本事,会被当做炮灰的。”猎扶忽然哼了一声。 那些新人惊慌失措的跑来跑去也避不开巨大雕像的视线范围,若没有维护者和‘老人’的引导是绝不可能的。 “算这些新人倒霉,第一个轮回之门就是这么大的场面。”黑子扇的小辫子被风吹得像是个旗帜四处飘荡,举着两只套着拳击手套的手,声音沉闷却没有多少诚意。他更在乎的是—— “这玩意怎么打?” 眼睁睁看着巨大雕像被轰掉半个臂膀又瞬间复原,跃跃欲试的黑子扇怂了一下。 但容不得退缩,很快,空洞的眼睛高高在上的扫过了他们,顿时脚步撒开,向四人一熊的方向奔来。巨熊犹如一杆标杆,在灰蒙蒙的一片,棕黑色的毛发和突兀的身高尤为显眼。 沙丘一层一层荡起,如海岸浪花,震的几人差点原地摔。 猎扶赶忙拉了黑子扇一把,眯眼指了下雕像的身后位置,“去后面。” 话虽如此,可沙波汹涌,根本无力稳住身形,三个少年磕磕绊绊,恨不得把所有力量全部放在被沙粒缠绕上的双脚处。 他们用尽全力跑十米,不如敌人一个跨步。 几乎没用几秒,巨大的身形近在咫尺,连带着更强烈的飓风袭来,飞沙走石举步维艰。 它的到来,把身材魁梧威猛的熊宝宝衬托成了躺在篮球运动员面前的婴儿,那空洞的目光一扫,明明看不出任何情绪,却杀机遍布,令人窒息。 51、不如熊孩子 高悬的脚掌似座小山,从天而降,天地陡然晃动,仿若天灾般难以逆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巨熊驮着程双速度不慢,四个爪子的着地点反倒比其他三人动作灵活稳定,跃起的同时,脱离了泰山压顶的危机。 “抓着熊宝宝,快!”来不及让他们一起坐到巨熊身上,程双只能大声提醒三人。 都隽一把拉住巨熊屁股上的硬毛,手臂一伸,拽着猎扶的手腕,猎扶匆匆侧身一捞,抓起了黑子扇的小辫子。 黑子扇哎哟一声,腾空飞起,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猎扶你这家伙,手真黑!” 三个人连串般在小山落地的瞬间被拉带了出来,沙粒满起,震得三人全都脱了手,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们没敢停留,站起身接着往后跑。 巨大雕像茫然的站定,弯腰仔细在眼前一片的沙漠上不停翻找,顷刻间沙丘如地龙翻身。 几人加紧逃亡,即便如此,还是被翻飞的气浪掀了好几个跟头。 屡寻无果,巨大雕像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它一屁股坐到地上,粗壮如山川般的双腿疯狂的蹬踹,双臂拍打着两侧,嘴巴发出无声的哭喊。 “幸运的是,它智商不高。”猎扶苦中作乐,“不幸的是,熊孩子一枚!” 真.宝宝.熊向猎扶发出一声不满的低低咆哮,猎扶无奈咧嘴,“抱歉抱歉,它还不如熊孩子!” 一番折腾下来,附近几百米内的沙丘秒变流沙,松软的一步一陷。 程双还好,熊宝宝气势不减,步伐扎实,小姑娘除了情绪紧张外,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她想了想,赶紧单手扯下红头绳,给熊宝宝的大脑袋上梳了两个短短的小抓揪。 旁边的三个清隽少年全部灰头土脸,别说保持风度,现在就连脸都被沙粒糊的满满的,自然没人注意到巨熊头上这不符合它气质的冲天撅。 尤其是黑子扇,原本白皙斯文的面庞蜡黄一片,在蜡黄中还有两道奇怪的沟渠。 所幸熊孩子正忙于发脾气,让他们有了喘息的功夫。 “嘶,扇子,你哭什么?”猎扶惊诧的问。 程双仔细一看,黑子扇脸上的沟渠正是泪水划过的痕迹,模样好不狼藉。 黑子扇也知道自己形象不佳,抹了把脸,瞪了猎扶一眼,顶风冲程双一笑,“哥是沙子迷眼了。”才没哭呢! 猎扶呵笑一声,没有戳破,给好友留下最后一分颜面。 黑子扇嘬了个牙花子,摸着被猎扶拽的发麻的头皮,随后脸色不好的撸到好几根掉发,想抓着它们给猎扶这个罪魁祸首看,结果风力猛烈,发丝从指缝飞走了。 一切不过几分钟,趁着巨大雕像分神,后方攻击加剧。 虽说四人一熊躲到了雕像身后,离其他人还有一些距离,但也见识到了其他维护者五花八门的技能,‘老人们’为了活命更是寄出了不少稀有的卡片技能,皆是找个机会就伺机偷袭一下,不管有用没用,反正打到就是赚到,便是如此,大多数仍是以保命为主。 只有两三个,对巨大雕像的攻势有些许切实的作用。 除了白发青年的火包筒是主要力量,一个纤瘦的女人则是会把自己和同伴不时的变大变小,三人配合着攻击逃避。 “她为什么不把白毛和炮筒一起变大?”黑子扇的话音刚落,白发青年的身形骤然变大。 他先是把烟蒂弹到了巨大雕像的头上,哪怕无法给敌人任何的困扰,但那轻蔑无礼的态度却一如既往。随后方才扛起火包筒,在雕像发现他之际,精准一击,巨大雕像的半个身子瞬间塌陷下去。 残存不多的新人尚来不及欢呼,雕像再次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复原了。 白发青年脸色铁青,身旁打辅助的女人则面庞煞白,萎靡不振的被同伴拖着跑,一看便知技能到了极限。 这一击没能击败雕像,反而吸引了它的注意力。高耸巍峨的巨大身体快速起身,眼睛准确的瞟见黄沙中的一撮白色…… 所有人像是遭遇鲨鱼捕食的鱼群,四散开来,疲于奔命。 顶着另类发色的白发青年咒骂一声,想再次发出一火包阻一阻来势汹汹的敌人,结果发现自己的技能正在冷却中。 他迈着因精神力消耗过度而颤抖的双腿,只能不甘心的任由那些本该作为炮灰的新人超过他,跑到更安全的位置。 沙丘震动,高大的阴影快要覆盖住全身,白发青年狂躁的捶了下无力的腿,眼角余光瞄向了离他最近,曾和他配合默契的一男一女,见男人拖抱着女人十分费劲的往前跑,眼珠一转,冲着空中吹起了一个嘹亮的口哨。 巨大雕像的视线牢牢的锁住了声音的来源。 “哇哦,他是要位出道吗?人群中最靓的崽!”黑子扇嘴巴欠欠的道。没人能理解白发青年的想法,总不能是故意牺牲自己成全大众吧! 程双蹙紧秀气的小眉头,扬着脖子使劲往那脚步蹒跚的一男一女脸上看去。 黄沙覆盖了他们的容颜,只有那身形,让她觉得有一点点眼熟。 “啊?我认识他们!” 话音刚落,白发青年又动了。 他双手高举顺风用力一抛,一个发光的物件带着刺耳的哨声噗通落在了那一男一女的身前,这两人刚迈出的脚步似是被无形之物绊倒,双双跌在沙地上。 男人瞬间变脸,满脸的仇恨让他表情扭曲起来,侧头愤怒的瞪向白发青年。 不过须臾,追着白发而来的巨大雕像转移了目标,空洞的眸子锁定住那一男一女,风声、哨声、连带着手掌合拢而夹杂的风速,让这对男女根本没有时间去反应,紧紧拥抱着彼此,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耳膜嗡鸣,脑子里懵懵的两个人听到了渐行渐远的尖利哨声,不敢置信的睁开眼,这才发现巨大雕像竟追着一个幽幽光点漫无目的的撒欢跑远了。 光点如同激光笔,飘忽在空中,动作并不快,但却吊着雕像总是在它追到的瞬间,飘到它的身后。 这个新玩具显然取悦了熊孩子,它活蹦乱跳的扑来扑去,对于捻‘蚂蚁’的游戏弃之不理。当然,它所到之处人群溃散。 52、绿丸的重要性 死亡如此近,又如此远。 脱险的一瞬,邵阳和谢晓纤甚至不知是该感恩还是该怨恨,只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紧握着彼此冰冷的手,庆幸对方尚存于世。 “叔叔阿姨,你们还好吧?能起来吗?” 小姑娘甜软清脆的声音响起,让两人骤然从噩梦中回神,抬眼便看到了满天黄沙下一张粉白的精致小脸。 黑子扇:我也想要熊毛围巾挡脸…… “是你?”谢晓纤显然认出了程双,惊讶出声。她和她丈夫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望向小姑娘和小姑娘身后的三人一熊时,面露感激,显然是明白自己能安全逃脱肯定跟对方有莫大的关系。 经过介绍,几个少年这才知道在小姑娘独自行动的期间遇到过这对夫妻,还有四个拿‘不抛弃不放弃’当借口把别人看做挡箭牌的男人。 邵阳的技能是治疗类的,所幸他身手本身不错,当过几年兵。谢晓纤则拥有改变物体大小的技能,进入这个轮回之门前方才成长为可以改变物体或生物体大小的技能。 因为巨大雕像暂时被牵制住,一部分维护者聚了过来,大约二十几人,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中年男子沉声道:“不能在如此被动了,如果可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该如何突破这个关卡,分散下去只会对人类无利。” 话题一起,这些维护者纷纷看向了四个孩子和那对夫妻。 猎扶询问的扫过三位同伴,见他们轻点头,方开口,“可以,先过了这关再说。” 邵阳和谢晓纤赞同的点点头。 邵阳:“大家都想活着,哪怕是临时团队,也不准许有坑害队友的存在。” 他语气严厉冷冽,显然白发青年坑人的行为让他深恶痛绝、心有余悸。 “这是自然。”维护者们纷纷表态。 跟另一波聚拢在白发青年身旁的维护者不同,他们还是很信服眼前这对夫妻的人品的,虽说这对夫妻的技能在大雕像面前略显逊色于白发青年,可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到那么危险又自私的人手里。 况且和他同一个休息站的中年女性同伴,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出过手,没人知道她的技能到底是什么。而她的态度比白发青年更倨傲冷漠,偏偏性子不好的白发青年却屡屡容忍她,两人气氛古怪,不像是同伴,倒像是上下级。 这令维护者们越发的疏远和防备。 如今‘老人’们别说帮忙,能自保就已经很不错,而新人畏畏缩缩团在一起,四拨队伍立刻泾渭分明。 “肯定会有突破的点,只是没有人发现而已。”带头说话的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 “能怎么办?”一个身材窈窕的女维护者咬着唇,狠狠的扯下一条长裙摆擦去脸上的黄沙,边擦边抱怨,“这个鬼东西复活的太快,我之前进入的都是鬼怪世界,头一次碰到这种硬茬!除非是有多个火包筒,同一时间将它彻底打散,否则就是掉了脑袋,它也能快速复活。” 众人苦笑,她的话太现实了,维护者虽有技能,但单纯武力值高的并不多,毕竟轮回之门内的世界千奇百怪,技能多种多样也不足为奇。 “那个……”在大人们压低声的讨论中,程双怯生生的举起小手,“要是它能变成一体的,是不是就容易对付了?” “整个沙漠就是它的复活源泉。”有个年轻女孩哀嚎着,“总不能把沙漠变绿洲吧?那么多聪明人花了无数时光都无法瞬间达成的理想,咱们怎么可能……” 都隽:“如果有相应的技能,自然有可能。” “要不等着那边……”一个时髦的年轻男人欲言又止,却被他的同伴拉住了,女孩低声道:“别逗了,靠他们不如靠咱们自己,你要不怕当炮灰,就等着试试。” “唉,我这不是想不出什么绝招吗?”他的技能是点石成虫,问题是石头多大虫子多大,那么点的沙子变成虫子能做什么?给雕像挠痒痒? 黑子扇耸耸肩,同病相怜的叹口气,“可惜,硬抗我抗不过,动脑子也别找我!” 这话一出,大家都挺尴尬的,毕竟是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那个……”程双发现大人们忽略了她的存在,再接再厉的开口,“如果把沙子用胶粘到一起,它是不是就容易打碎了,至少不会是小到一粒一粒沙……” “谁会带胶棒!”黑子扇顺口接了句,“再说,哪里有那么大的胶棒……” 说着,他发现猎扶的眼神不太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人群中的小姑娘垫着脚尖费力的举起一只小手,手指上夹着一根‘502’胶水。 “我有手工作业,所以一起放在了书包里!”小姑娘语气雀跃,“把它粘起来吧!粘起来的话它的动作也会变得笨拙吧?” 一个年轻男人挠了挠头发,惋惜道:“这么少,不管用……”他啪的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眼睛亮晶晶的望向谢晓纤,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她。 谢晓纤苦下脸,“我精神力太弱,技能发挥不了应有的效果。” 程双下意识的看了眼都隽,都隽挑眉,“你们没有绿药丸了吗?” “新人大礼包的那几颗早就用光了。”邵阳解释道:“我们运气不好,后来没有拿到过绿丸。” “运气不好的又何止你们两个。”有人接话,“绿丸本来就比其它药丸稀少。” 新生休息站出来的人总归少些经验引导者,所以开始并不注意药丸的使用频率,还以为休息站会次次都大方,以至于大部分维护者都是药丸稀缺状态。 程双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却被都隽抢先了,“我有一颗绿丸。”他加重语气,“仅有一颗,我不可能白送出去。” “为了……”中年男人再次开口,猎扶笑着打断他,“您可别说为了大家,谁不是保全自己,道德绑架可要不得!” 中年男人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拿白丸跟你换。”白丸算是仅次于绿丸的,因为有邵阳的治愈技能,夫妻两人的白丸都放在了谢晓纤的空间格里,若是分开了,谢晓纤也不至于缺了疗伤药。 53、白牺牲 谢晓纤狠狠心,“三颗白丸换一颗绿丸。” “好。” 似是没料到都隽会轻而易举的同意,谢晓纤愣了愣神,还是邵阳提醒她,她才赶忙拿出白丸递了过去。 都隽接过,送上绿丸。 接下来的计划就容易多了。 小姑娘提出一个思路,剩下的由经验更充足的维护者们补全,最后还延伸出了备用方案,当然如果方案能顺利通过,其它的能不用最好不用,毕竟除了技能冻结时间外,维护者的精神力也是有限的。 “我身体上的禁锢没了!”邵阳忽然说道。 “安静了?”猎扶猛地抬头望向跑到远处的巨大雕像。那巨大雕像面前的光点和哨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它正茫然无措的四下张望,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又该把注意力放到人类身上。 “快快快,谁有玩具类的技能卡,带着闹铃或者电子表都可以!”黑子扇急急的搓着手。 “我有,我有!”点石成虫的青年名叫霞光,见大家看向他,他露出一个羞赧的表情,嘴里说的急切,取东西的手却犹犹豫豫。直到巨大雕像咻地转过身,魁梧的身躯隐隐有向他们走来的趋势,便再也顾不得颜面问题,动作浮夸的一脚抬起,一手飞扬,大喊,“飞翔的溜溜球,去吧!飞向天空,寻找你的征程!” 所有人…… 只见那卡片冲天而起,七彩光芒不停闪烁,悦耳歌声不断,划着诡异的弧度冲向了巨大雕像,并且成功的吸引了雕像的注目。 霞光抹把脸,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瞪眼澄清,“我可不是中二。这是一张侦察型道具卡,使用注意,是启动前需要念刚才的口号。” 所有人又把目光投向依然风骚走位且歌声嘹亮的溜溜球,满脸不信任。 “所以它只有一颗星呀!”霞光绝望的扶额,而他的同伴,那个年轻女孩则不厚道的捂嘴偷笑。 ‘飞翔的溜溜球’成功替换回了丧丧怪,但让一个以精神力取胜的玩偶用行动力去溜b,多少有些为难它了。 小姑娘见它垂头耷脑、连气都不叹了,很是心疼,索性让它在外面透透风,不放到空间格里去了。 丧丧怪似乎是秒懂主人的纵容,幽幽飘到主人的脑袋顶,安营扎寨,不知道是要就近保护程双,还是喜欢居高临下的位置。 程双一愣,倒是没说什么,安抚的摸了摸把自己堆成一顶礼服帽形状的丧丧怪,当手指碰到它时,神色怔了怔。 【????阿莫罗塔裁判的禁赛哨: 阿莫罗塔先生是国际顶级裁判,无论什么样的赛事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哨声响起,违规的运动员将会面临强制停赛处罚十分钟。 注:自从阿莫罗塔裁判丢失了他的禁赛哨,哨子先生在哨声响起时就时常寂寞的唱歌~】 程双为难的摸索着手指,并没有第一时间收回卡片。 显而易见,这张卡片正是白发青年用来转移危险、陷害邵阳夫妻的会发光的哨子。 小姑娘倒没想过私自扣押别人的东西,只是这张卡毕竟差点害了邵叔叔和谢阿姨的性命,那是不是它的归属,也该由他们做主呢? 程双没能挣扎多久,因为行动开始了。 巨大雕像终于厌烦了追逐飞来飞去的小‘苍蝇’,调转枪头,再次冲向了束手无策的人类。 白发青年那波维护者也彻底撕下了伪装,不知动用了卡片还是技能,那些新人一个接一个如木偶人般被操控着主动跑到雕像面前,或是用生命吸引雕像的目光,或是不畏生死的攀爬到雕像的身上,一时让雕像困扰不已,连踢带拍,顿时血花肉泥纷飞。 新人们脸上维持着恐惧绝望的表情,可动作却不带一丝缓慢,前赴后继。 “要加快。” 就算猎扶和黑子扇不在乎陌生人的生死,看到这番犹如地狱般的场景亦是心生不忍。 “看来是白毛那同伴的技能。”猎扶蹙眉道,“根本是白牺牲!” 像是验证猎扶的话,巨大雕像浑身一抖,爬到高处的人全部摔得头破血流,而下面的人则成了垫背的,可谓是全军覆没。 新人死的死伤的伤,白发青年的目光又投向了那些努力减少存在感的‘老人’们,他眼睛一弯,笑的可亲可爱。 谢晓纤见此,忍不住催促霞光,“再快些。” 霞光冒着冷汗,神情专注,只见一行微不可查的小黑点向雕像的位置飞速进发,不过须臾,这些小黑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其中一些更是陡然飞了起来。 这时,另外两拨人并没有发现霞光的动作,双方严阵以待,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老人们’更是抱着奋力一搏的悲愤,誓死也不愿做炮灰。 在人群后的苏雨然捏着手里唯一一张卡片,死死的盯着白发青年,唯恐一时不察中了他和他同伴的技能。没有人知道,她的卡不过是治愈卡片,根本没有任何攻击性,可她不敢露出半分,她怕一旦露怯,就成了下一个冤死之人。 想起那些新人拼命呐喊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状态,苏雨然浑身颤抖,是怕也是恨。 凭头脑凭运气,她好不容易活过了三次轮回之门,没想到最后居然要死在同类的手中。 苏雨然不会觉得命运不公,她是受不了常年的病痛折磨才会选择抛弃一切,而现在经过轮回之门的洗礼,她活的健健康康,哪怕天天过的惊心动魄,但她能顺畅的呼吸,享受阳光,品味花香月色,就已是该感谢上苍了。 能活,她当然不愿死,尤其是死的这么冤枉。 偏偏…… 苏雨然掩盖起满目仇恨,神色警惕的扫向名为青奈的白发青年,和他身旁被他遮挡住半个身的中年女人——界素子。 界素子一定对青奈很重要,否则青奈这么自私自利的人怎么总是处于保护者的姿态,明明界素子的技能很强大。 苏雨然又愤又嫉的在心底啐道:空有力量不作为的一对混账! 如果她能活下去……如果…… 当无意中撞到一双莹绿色的瞳孔时,苏雨然身躯一僵,一道意识无孔不入的钻入脑海蛊惑道:去,上去,拦住它,拦住敌人,用尽一切办法…… 她瞪圆眼,惶恐无助,心中大声喝令自己停下停下,却毫无作用。 仿佛脑子和心灵分离成两个人,脑子背叛了她的想法,心甘情愿的为了仇人赴死。 54、欢迎宴结束 这一刻‘老人们’终于能理解新人无能为力又不得不赴死的绝望,他们中大多数人刷的转过身,向那个他们原本避之不及的巨大沙怪一往无前的飞奔而去。 只有少数有相应技能卡护体、不受蛊惑的露出惋惜、怜悯等情绪,可这些情绪在同伴的生死面前却显得过分漠然冷淡。 “等等。”突然有人激动的喊道:“那边的人出动了。” 陡然,一阵簌簌簌的奇怪动静飞过头顶,苏雨然狂奔的脚步顿时,呼吸一缓,她的意识隐隐有了清明的趋势,心中又怕又喜。 所有被迫靠近巨大雕像的人慢慢抬头望去,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黑虫飞到了巨大沙怪的头顶,飞蛾扑火般噗啦噗啦的往杀怪身上掉,像是下了一场壮观又惨烈的虫雨。 莹莹之光在雕像上留下微不足道的痕迹。 但当更多的小黑虫铺天盖地袭来,挥动臂膀驱散虫子的巨大雕像动作开始迟缓起来,先是最先和虫子接触的双臂,后是双腿、身躯。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它的脚面、小腿都爬满了黑色小虫,而虫子牢牢附着在它的身上,转瞬间变为黏糊糊的沙粒,如同在它的外壳上黏着了一层沙子盔甲。 “发射!” 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箭弩飞驰而来,嗖的破空声划破风沙的阻碍,直接击向巨大的雕像。 看到这一幕,找回自己身体控制权的‘老人们’脸色十分难看,本来抱有希望的心如坠冰窟。 连火包筒都无法打败的沙怪哪里会怕一根普普通通的箭? 不是笑话吗? 这还真不是笑话,当箭羽和雕像相撞之际,骤然放大,巨大的箭羽成功穿透雕像的心脏处,本该碎成沙又会很快恢复的雕像居然慢慢的裂开一条条细纹。 “发射!” 又一声响起。 雕像猛然抬头,似乎察觉到危险降临,企图挥臂挡开破空的箭羽,动作却缓慢僵硬——咚的一声,又一道巨箭穿透它的腹部。 裂纹随之扩散,扩散……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眨眼,许久,哪怕亲眼看到巨大雕像碎成了一块一块,都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半响,空气寂静无声,他们睁着瞪得酸痛的眼,在黄沙漫漫中,谨慎观察着那一副巨大残骸,终于确定了它不会在复原。 一道抽泣声传来,像是有传染性般,不断有人又哭又笑,发出低微的庆幸欢呼之音。 “啊!”程双只觉屁屁底下一空,熊宝宝咻的缩小,而她则直接跌坐到地板上,揉着痛痛的屁屁,小姑娘捡起熊宝宝站起身打量四周。 偌大的宴会厅灯光明亮,穿插在线条客人中零零星星的人类灰头土脸,满脸的惊喜和后怕。 整个大厅人类少了至少三分之二…… 程双抿起唇,没有在周围看到都隽,黑子扇和猎扶站在靠前的位置,被线条客人遮挡住了步伐,暗暗冲她眨眨眼。 倒是同样落单的邵阳,向她走来。 丧丧怪悄悄滑下小姑娘的头顶,钻进书包里掩去了身形。在迷宫里,丧丧怪虽然显现了身形,但维护者们多是在考虑如何破解雕像的防守,没什么人会关注小姑娘的‘头饰’,便是有心人也不过是以为小姑娘有一个‘帽子’形状的卡片道具。 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保镖般的巨熊更有威慑力。 “双双不用着急,你哥哥在台上。”邵阳站到小姑娘身侧,说的是都隽。 程双感谢的笑了笑,“谢阿姨也在台上吗?” 邵阳点点头,安慰的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擦去风沙的脸庞平凡却刚毅,许是有过当兵的经历,不管是他还是谢晓纤总会比别人多一份责任感,所以才会特意过来知会小姑娘一声。 主持人站在台前,身后不在是礼仪小姐,反而漆黑一片,它声音激动的举臂高呼,“欢迎各位英勇的贵宾归来,现在颁发奖品,第三名幸运者——”它故弄玄虚的顿了下,线条手指指向后面,“3115的贵客!” 鼓掌声响起,线条客人卖力的拍着手,比它们自己拿奖还要兴奋。 主持人指向的方向,灯光亮起,把霞光的脸打的清清楚楚,他表情僵硬的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邮轮纪念章,眉目间方才显露出一丝喜意。 接下来的获胜者谢晓纤,她的奖品是邮轮拼图。 第一名不出意料的是都隽,奖品是邮轮模型。 “欢迎宴正式结束,希望大家玩的愉快,如有问题,服务台的意见簿可以随意发挥哟!那么各位贵宾,明天见!” 紧闭的大门已经打开,人类迫不及待的鱼贯而出,都隽下了台,发现程双正等着他,黑子扇和猎扶站在两侧。 拿到一等奖也未露出任何情绪的清冷少年,轻轻勾了勾唇,走过去牵起小姑娘的手,和同伴慢慢出了宴会厅。 程双以为自己晚上会睡不着,没想到躺到床上,秒睡过去,等到天明,窗帘自动打开阳光洒满床铺,都没能惊醒她。 小姑娘是被房间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她揉揉眼睛,迷迷瞪瞪的打了个哈欠,“喂!” “该起了。”电话那头是都隽的声音,他显然听出小姑娘根本没有睡醒,缓缓开口,“不用着急,我去你房间找你,慢慢洗漱。” “哦!”回答的含含糊糊,电话都没挂牢,小姑娘一歪头就趴回床上睡着了,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才咻地跳起来,歪歪扭扭的跑到门口,“是谁?” “我!”少年音色清朗,带着晨起的微哑。 小姑娘放心的打开门,顶着一头支棱起来的蓬松齐肩发,有点羞赧的挠挠脸,仰头看向一身运动装,头发还湿着的少年,双手合十,讨饶道,“小哥哥我错了,我马上,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 “没事,你慢慢来,还有时间。”都隽见小姑娘眼神水润懵懂,脸蛋上还有被压出来的红痕,便知她还没有睡饱,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我和黑子扇他们约在半个小时之后。” “好哒好哒!”小姑娘立刻高兴起来,嗒嗒嗒的拽着小哥哥坐到单人沙发上,自己跑进卫生间刷牙洗漱,还抽空拉了个臭臭。 两个人到八层时,正好是早餐时间,黑子扇和猎扶等在门口,四人汇合进了餐厅。 然而,四人刚一进入便停下脚步,目瞪口呆的看向了餐厅中间的位置。 55、霞光、四蕊 圆桌前,稀稀疏疏只坐了二十几个战战兢兢食不下咽的新人和‘老人’,他们的周围空闲出来的椅子上竟然满是线条人。 一个个欢声笑语,让整个餐厅的氛围比昨天还要热闹几分,乍一看去,人类被线条人包围的严严实实。 “它们……”小姑娘捂住脱口而出的话,眼睛准确的捕捉到一个坐在圆桌前穿花裤衩的线条客人。 裤衩的花色程双十分熟悉,正是七层提醒那对母子的‘老人’大叔。 小姑娘飞快的看向另一个圆桌,果然,有一大一小坐在前面,大线条人一身时髦的裙子,小线条人穿着小学生的肥大校服…… “先吃东西。”都隽低声提醒,瞥了眼向他们走来的服务员,他牵着小姑娘来到昨天坐的四人桌。 “我们两个去取食物。”猎扶拽住黑子扇,冲都隽暗示的扬扬头。 别说他们四人,便是其他维护者也噤若寒蝉,快速的吃着自己盘里的东西。 只是从座位上来看,昨晚短暂结盟的两拨人还是各自为营,而稍后进来的谢晓纤、邵阳瞥了眼餐厅里的形势,又着重看了看不远处埋头吃东西的青奈和界素子,并没有选择昨天的位置,反而坐到了程双他们后面的一张四人桌。 正巧黑子扇和猎扶端着托盘回来了,食物还是那些,两人替程双和都隽选的是昨天吃过的,不提味道,至少颜色正常,口感不错,吃过后也没什么副作用。 “今天要一起活动吗?”谢晓纤去取餐,邵阳则发出邀请。 四个小伙伴对视一眼,默契的摇摇头,猎扶解释,“我们怀疑人数越多,越容易引起土著的关注,我昨天问过霞光,他和四蕊没有跟任何人临时组队,是最先找到迷宫中心点的人之一。”虽说大b不好打,但有个‘老人’一直靠着技能卡藏进沙漠里,竟然没有被大b发现,生生熬过了这一关。 邵阳倒是不介意,他之所以会提出组队邀请不过是看程双年少,想着报答昨晚的搭救之情。 “晚上有个化妆晚会,上面写着邮轮的主人会到场。”黑子扇把空盘子挪开,将邮轮日报摆了上去。 都隽伸出手指,点出一行小字,“是否参加随贵客的个人行程安排。” 程双托腮叹气,“昨天新人一百多,今天只剩下……十个?” “老人折损了三分之二,维护者也少了一半。”猎扶将最后一口苹果汁喝掉,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的说:“这些线条人不知有多少是土著,有多少是人类。死掉后,连灵魂都要被耍弄,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人类心理压力呀!” 剩下的三人没有说话,三两口吃完东西,迅速撤离了餐厅。 他们会约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一顿让人食不下咽的自助餐,不过是来收集和交流信息的。 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早早离开,省的浪费时间。 尽管四人没有同意组队要求,但默认了邵阳和谢晓纤的同路行为。 六人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一道急切的男声响起,“你们要干什么,住手,她没事!” “霞光,救我!”女孩子的声音带着仓皇无力。 “你们放开四蕊!你们是要绑架吗?我们可是客人,客人是上帝,你们要做什么?!”或许本身口才就不够机敏,男人明显急的开始语无伦次。 “是四蕊姐姐。”程双惊讶道,脑袋一歪,正好看到七层楼道里的景象,霞光死死的抱住四蕊的腿,自己则坐在走廊的地毯上,纯靠蛮力拖延。 而两个白大褂线条人笑容不变,左右夹着四蕊的胳臂,轻声慢语劝解,“这位贵客生病了,请您不要阻止我们为病人看病。” “我不去,我不看病!”四蕊一张粉白小脸毫无血色,她腹间有大片血色,人也萎靡不振,似是和人有过一番打斗。 “对,我们不看病。”霞光大吼道,“我们是客人,你们不该强迫客人就医!” “您是贵客,别的客人同样是贵客,这位女士不知是受伤还是被什么感染了,不检查一番是对其他客人不负责。”白大褂线条人语调依然彬彬有礼,四颗眼珠子牢牢锁定霞光,客套假笑,“要不然,您陪同这位女士一起?” 明明是询问,一个线条人却对霞光伸出手。 霞光睁大眼,尽管手臂颤抖却执着的没有松开同伴的身体。 “霞光你别管我!”看到事情无法挽回,四蕊无力低泣,“你走……” “她没有病。”忽然脆生生的童音插了进来,两个线条人如同会听声辨位,准确的原地一百八十度扭头,看向了出声的方向。 程双迈出去的腿,险些被这一幕吓得倒退回来。 她背着手摇了摇,阻止了其他人一起出来的想法,信誓旦旦的道:“大姐姐没有生病。” “小朋友,请不要干涉医护人员的工作。”线条人冷硬的说。 程双咧嘴一笑,“大姐姐真没病,她是来亲戚了!” 来亲戚? “对,对,我来大姨妈,蹭上的血,我没有病,没受伤。”四蕊猛地跳起,即便无法挣脱开线条人如鹰爪般的束缚,但仍是象征性的挺直胸膛,一扫先前的萎靡之色。 哪怕她真的伤的不轻,这一刻演也要演出健全的样子。 线条人视线诡异的扫向四蕊的腹部位置…… “噌的,我睡觉打滚,噌的!”四蕊厚着脸皮一口咬定,“你们不会连女人每月一次都管吧?那你们治的过来吗?” “客人,无凭无据……” “哎呀羞羞,医生叔叔要当众看大姐姐的肚子吗?羞羞!”程双小大人似的捂住眼,指缝露出一点点,看着两个线条人,“医生叔叔,听我姐姐说,女孩来亲戚会难受,要含姜驱寒喝热水暖宫才能好,要不然你们找服务员阿姨替大姐姐拿点热水?你们治病救人肯定辛苦,大姐姐又没病,占用你们的时间多不好呀!” 白大褂对视一眼,黑线条的五官也看不出表情,只能从它们越转越快的眼珠里,窥出一二分心理活动。 一旦有迟疑,就代表这件事有机可图。 四蕊挺直胸膛,故作一派安然,其实全身重量全都放在霞光身上,有他才能支撑她不要倒下。 霞光不敢插嘴,生怕自己说错话,误了事,一双不太出彩的眼睛紧张的盯着线条人,大气不敢出。 56、背后捅刀的人 直到白大褂线条人彻底消失在电梯口,霞光长舒一口气,手一松,只听咚的一声,四蕊竟是晕倒在地,顿时手足无措傻了眼。 走廊尽头,本就准备见机行事的几人,听到动静,赶忙走了出来。 谢晓纤一马当先,伸出手使劲掐住四蕊的人中,迫使她及时清醒,免得又被白大褂找上门。 她手劲很大,四蕊果然幽幽转醒,只那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的虚弱模样,怕是连强撑的力气都没了。 “快快快,把她抬进屋!”谢晓纤招呼着几人。 四个男人合力一托,便将晕乎乎的女孩抬回了她原本的房间。 程双和都隽跟在最后,把门锁好。 而进了屋的霞光则蹲到角落里,沮丧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四蕊也不会受伤!” “怪不怪的单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邵阳年纪最大,为人冷静克制,安抚性的把霞光拽了进来,“你的同伴还要靠你走完接下来的路,等安全了在反省也不迟!” 霞光抹把脸,看向关切注视着他的四蕊,眼眶发红的点点头。 四蕊状态不好,受伤的瞬间就被白大褂盯死了,以至于第一时间没能吃药疗伤。 霞光也没问四蕊空间格里还有没有药,直接拿出一粒红丸一粒白丸,递了过去。 四蕊没有拒绝,在身体瞬间修复一大半后,才打起精神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四蕊的房间是三楼的不带阳台,所以霞光晚上就跟她换了房,本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没想到早起突生意外。 霞光作息不如四蕊规律,两人说好四蕊起床后去三楼敲门,然后一起去自助餐厅用餐。结果四蕊出门转身取报纸的功夫,就被人打了闷棍,眼前一花,被推入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她原本就晕乎乎的没反应过来,进了房更是漆黑一片,只听见一声似野兽嘶叫的声音,顿时腥风袭来,腹部传出剧痛,人也疼晕了过去。 在她晕过去的瞬间,她听见门口有人说话。 那人说,‘看来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不好惹。’ 另一人搭话,‘算了,反正也不是咱们要找的人!’ 屋内的人沉默了。 虽然只有两句话,但透露出的内容太多了,多的让人一时思绪杂乱无章。 白丸疗伤是分程度的,四蕊的伤几乎贯穿腹部,一粒药治愈率顶多百分之五十。 谢晓纤帮她用酒精消毒伤口,程双则充当小助手,递个纱布递个药。 伤口是在下腹部。 五爪指洞,像是人类的手指又比寻常人的手尖锐锋利。 若是一般人,这样破坏器脏的伤势又遭逢未知怪物,几乎是必死的结局,但四蕊好歹也闯过几道轮回之门,身体素质大有提高,愣是在苏醒的刹那屏气静音,不惊动屋内未知怪物的情况下爬出了那个危险的房间。 可惜,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四蕊,迎来的是两个白大褂。 若非霞光认识了四蕊很长时间,熟知她是一个守诺的人,觉得不对劲,急匆匆的找上来,四蕊怕是早就被白大褂拖走了。 “双双,谢谢你!”四蕊的伤势稳定下来,拉住程双的手,眼眶微湿的道谢。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脸蛋,“我就是凑巧了,没想到还真的能成功!” 可不是凑巧,小姑娘哪里知道女人每月一次具体是什么情形,小学生的生理卫生课也不能讲大姨妈一次多少量。 若按常理,四蕊衣服上的血迹快赶上血崩了。 “他们找的人是不是我?”一直沉默思索的霞光脑子里忽然划过什么,他神色严肃,指尖夹着一张卡片,“难道为了这张卡?房间原本是我在住,四蕊被我牵连受了无妄之灾。”他咬牙切齿,暗恨,“要让我知道是谁,我绝不饶他!” “这么说来,他们应该不是维护者。”邵阳蹙眉,“维护者的手段可不会那么简单。”当然为了一张星级不明的卡片冒险得罪人,也是大多数维护者不愿意做的事。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程双歪头问,一个小孩子拿到了线条人颁发的奖品,应该比其他大人更招人眼更好对付。 霞光的目光扫向了都隽三人,“你们人多,又接送你回屋,下手的机会少。” 谢晓纤点头,“对,我和邵阳一个屋子。”她看向都隽,语气肯定,“你们三个小伙是一层的吧!” “真是柿子挑软的捏。”黑子扇大咧咧的冷嗤。 软柿子霞光:要是在陆地,虫子大军了解一下:) “旁边的屋子到底是什么?”猎扶更在意这个未知的危险,“为什么明明知道屋子有问题,那些人似乎还是想要进去。” “要不然……”黑子扇双眼噌亮,跃跃欲试。 程双和都隽自然明白黑子扇的意思,因为他们也抱有同样的想法。若无利益诱之,没人愿意去冒险,肯定是某些房间里收获与危机并存。 邵阳看了眼妻子,见她点头,开口同意,“确实应该去探究一下。” 四蕊伤势未痊愈,影响行动,只能在屋子里休息,霞光原本想陪她,却被四蕊拒绝。 她的药和卡不多了,否则不会收下霞光的药,可想而知,霞光给了她之后,自己自然就不够用。 七人出了四蕊的房间,站到她被推进去的那间客房前。 客房门虽是关着的,但程双伸出指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我记得这间房的主人。”霞光拍了下脑袋,“是一个新人,昨天好像没来参加欢迎宴。” “进去看看?”邵阳询问的看向众人,尤其是程双,“双双,你要是怕就去陪你四蕊姐姐?” “我不怕!”小姑娘单手抱住布偶熊,双眸比起很多大人都要冷静自若。 谢晓纤摸了摸她的脑袋,看了眼紧握住她手的都隽,“那就跟紧你哥哥。” 邵阳是第一个进门的,接下来是霞光和黑子扇,程双在中间。 只是她刚迈进来,四周灯光骤暗,犹如无星无月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偏偏耳边可以听到深浅不一的呼吸声,除此之外,房间安静如斯。 一道暴喝猛然炸起。 “小心!”随之有人惨叫出声。 “扇子?!” “双双?!” “邵阳?!” 几乎是同时,呼吸声只剩下浅浅一道,身旁的人似乎消失不见,可隐隐间又能听到他们相互呼喊的声音。 程双骤然回头,在她的肩膀上‘看’到了一只手。 57、拉怪 静谧的空气中带着微弱的腥气,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其他人或惊叫或争斗的声音,却因黑暗突袭,几个同伴失去了彼此的方向,根本无法辨别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明明一间面积有限的客房,七个人同时进入伸出手臂都能互相碰触到指尖的距离,此时此刻被无限放大。 程双能够感觉到,仿若她和其他人之间隔了层薄膜,而搭在她肩头的手冰冷干枯,骨节尤为突出,不属于任何一个小伙伴的,更何况它的力道大到指甲快要扣进肉中。 也就是说在这个单独孤谧的环境里,只有她和……一个未知怪物? 小姑娘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收起脑子里撒欢的恐怖情节,警惕的观察起来。 这只手白的可怕,所以才能在黑暗中引人注目,沿着一动不动的手掌往手腕深处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程双僵硬的闭紧嘴巴,免得砰砰乱跳的心脱口而出,连呼吸都被她放弱了不少。 秉着敌人不动我不动的原理,小姑娘瞪着大眼和手掌面面相觑,她怕惊动了敌人受到攻击,而熊宝宝的体型在屋里多少会受到限制,若是误伤到同伴怎么办? 小姑娘一瞬间想了很多,之所以尚算淡定,当然是因为手掌似乎只是为了搭着她的肩膀歇一歇脚,暂时并未显现出恶意。 直到有人忽然喊了句:“程双!” 程双下意识的回道:“我在……!” 一开口,她的心就咯噔一声,知道坏事了。 身后腥气扑鼻而来,黑暗中涌动出什么不明物,铺天盖地势要将她包围住。 幸而小姑娘身材娇小动作灵敏,在肩头陡然发紧的刹那,咻地蹲下身子,机灵的原地滚了一圈,躲开了不明物的袭击。 程双赶忙飞出那张‘阿莫罗塔裁判的禁赛哨’卡片,借由它的光芒,迅速找到了藏身之地,呲溜的钻进了矮茶几的下方。 随着光亮闪烁,黑暗无尽的空间被打破,变得逼仄狭小,也彻底看清这个不明物到底是什么。 蹲站在中央床榻上的是一个人形怪物,它拥有圆溜溜的脑袋和人类相仿的五官,耳朵处像是被什么腐蚀,只露出血糊糊的耳孔,皮肤变成了透明的薄膜,将脑袋里的血肉脑浆看的一清二楚。 和它圆润的脑袋不同,它的人形枯瘦,两条黑麻杆似的短腿,却有一个庞大的上半身,以至于动作蠢笨,寸步难行。 在看清它的上半身后,程双倒吸一口凉气。 至少八对瘦巴巴如蛇般的手臂在空中无声的飞舞,占据了瘦成条的身体,其中一只手掌牢牢扣住了霞光的脖子、一只则穿透了邵阳的右肩,将两人悬空而起。 霞光还好,脸色虽憋的发青,却也及时发动了几只黑壳大虫子不停的腐蚀着他面前的手臂,几乎没用多久,那本就不粗的腕子便和整个臂膀脱离,而霞光则噗一声落在地板上。 邵阳那边更危险一些。 他是第一个冒险进入的,虽有些功夫在身,但不是什么武学高手,遇到突袭也是束手无策,总不能放出治愈技能帮人形怪来个全身理疗。 是以落单之际,没过两招就受伤被抓。 好在人形怪的手臂多,眼神却不太好用,它的眼珠蒙上了一层白霜,完全凭借声音行动。盯住一个人便锁定一个人,只有抓住,它才会把注意力放到下一个人身上,所以霞光才能安安稳稳的逃脱。 这也是谢晓纤不敢妄动的原因。 她的技能名为‘破除封建迷信,建造和谐社会’,在灵异类的轮回之门简直是鬼魂的克星,但到了这里,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只一双眼睛忧心忡忡的看向她丈夫,身躯僵直,肩头上亦是搭着一只惨白手掌。 程双也算死里逃生,在她回应自己的名字时,人形怪就通过声音选定了小姑娘,偏偏‘阿莫罗塔裁判的禁赛哨’飞到了它脚旁,因为卡片的负面作用,整个房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哨声,一下子让人形怪产生了混乱,几对空闲出的手臂开始乱舞起来。 但至少在禁赛哨的技能下没有出现人形怪满房间乱跑的事情发生。 都隽、猎扶和黑子扇站在人形怪的背面位置,是为数不多没有被手掌标记的。他们见缝插针,动作有几分狼狈的在乱飞舞的手臂下逃生。 哨声过于嘹亮,导致人形怪受到很大影响,挥出的手臂屡次落空。它发出一声类似咆哮的喊声,刚开始因为哨声干扰,程双没听清,但接下来的喊叫越来越清晰。 “黑子扇哥哥、黑子扇哥哥!” 从声音听起来,跟她的嗓音竟然有些许相似。 小姑娘顿时愣住,纠结着想要提醒,又知道不能出声,咬住唇,不知所措。 背面的黑子扇自然张嘴要回复,却被一个枕头糊在脸上,扭头想出声询问,见到都隽伸出手指对他比了个禁声的姿势。 黑子扇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他虽不如都隽和猎扶聪明,但却肯十足的信任同伴。 然而下一秒,他背后一痛,踉跄的向前一扑,差点完全拥抱住人形怪。 面对湿黏黏泛着腥气的大脑袋,黑子扇浑身一颤,回头看去,就见猎扶正好收了脚,顿时怒极骂道,“我去,猎扶你找死吗?”骂完人,他脸色一白,想起了自己的叫声有些不合时宜。 捕捉不到猎扶而乱舞的手臂瞬间找到了方向,如铁鞭飞速向黑子扇打来。 黑子扇吱哇乱叫,“妈呀!救命呀!”他喊得惨痛,但动作不慢,嗖的跳远,双手套上拳击手套,轻轻一拍,就将甩到他脖颈处的手臂击开,最主要的是被他击飞的手臂反而迎向了其它的追击者,孤零零的一条手臂凶巴巴的开始阻击它的同伴们。 黑子扇轻轻吁了口气,刚一抬头,就看见都隽那张清隽精致却漠然的脸庞上露出抱歉的神色,然后目瞪口呆的被都隽一拳打在了眼眶上。 少年嗷的一声痛叫,“都隽,我看错你了,你个白切黑!” 缩在茶几下方的程双瞪圆眼,看着这个四十平不足的房间里,三个少年猴子般上蹿下跳,绕的人形怪把自己原地打包,明明紧张异常,却莫名想笑。 三人挑衅似的行为终于惹恼了人形怪,它迁怒的将邵阳往墙上一甩,剩下的两只手臂齐齐扑向黑子扇,显然他拉怪很成功。 邵阳撞了墙,立刻晕了过去,程双离着近,为了防止被误伤,小姑娘费劲巴拉的将人往茶几后拉去。 58、碰瓷罚款 见丈夫脱离出险境,谢晓纤自是感谢,远远看着小姑娘的眸子里都带着湿润。 有限的面积溜怪反倒不需要人太多,她放下心,闪身躲在卫生间拐角腾出空间给三个已经配合默契的少年,随之探出头,取出白丸,向程双示意了一下。 程双立刻明白,拿着自己的一颗白丸给昏厥的邵阳服下,这种时候多一个战斗力,获胜的几率就更大。而且邵阳本身是治愈技能,他醒了,才能帮助其他的同伴。 跟四蕊比,伤在肩膀的邵阳更好愈合,之所以晕倒完全是撞的。 在三个少年溜怪的时候他醒了过来,勉强给自己放了个技能,轻声提醒,“进门有领队提示,要杀了它才能出去。” 离门最近的霞光当即试了试,门没锁,却像是被卡住,稳稳的,怎么都推不动。 看到这一幕,都隽取出弓箭,朝着人形怪的脑袋一击,箭羽撞击到它滑溜溜的皮肤上竟然摔了下来。 “又是这种玩意!”黑子扇怪叫,“怎么杀?” 因为人形怪是束手就擒的状态,所有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已经没什么杀伤力了,程双试探性的往茶几上摸去,正巧摸到了一个邮轮造型的烟灰缸,拿到手里后毫不犹豫的丢向人形怪。 不出意外,烟灰缸被弹飞了。 “像果冻。”小姑娘总结。 “还是不能吃的。”黑子扇捂住青了一块的左眼角,嘴巴还不忘贫一下。 都隽歉意的取出一小袋冰递给他,他接过诧异道:“你打劫过超市吧!什么都有!” 都隽没有说话,黑子扇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少言,大大咧咧的凑到人形怪面前打转。 程双从茶几下钻了出来,接过都隽捡起的已经停止响动的禁赛哨卡片,方才和其他人一起围在人形怪左右研究起它的弱点。 “攻击它心脏和脑子试试呢?”猎扶提议。 “我觉得悬!”霞光指向了人形怪的脑袋,“你们看,里面也是果冻形态的。” 都隽握住箭羽,直接穿透了人形怪的脑仁,还搅了搅,人形怪并无异样,只是肩膀抖动,专注又努力的想把自己解开。 “要不用火烧化了它?”程双怯生生的问,脸庞上还挂着小纠结,这一刻小姑娘觉得自己的提议太恶毒了,忙不迭的否定,“还是算了,万一烧到其他房间怎么办?把船烧坏了,就惹大麻烦了。” “不,你的提议很好!”谢晓纤鼓励的揉了把程双的脑袋,先还给了程双一颗白丸,后又拿出一张卡片。 “这张卡是三星一次性卡,名为‘燃烧吧!木头人!’在一定范围内(通常不得超过一米)点燃目标物,那么不管目标物是什么材质形状都会燃烧起来,而且火焰的杀伤力只限定为目标物,除非有克制它的技能或卡片,否则遇水也不会灭,直到烧成灰烬。要不是迷宫那会儿沙怪的攻击范围太广,无法靠近,这张卡也留不到这会儿。” 谢晓纤介绍完卡片,环视房间一周,“那么现在……哪里有打火机?” 程双踊跃举手,“我知道!”说完,小姑娘跑到床头,蹲下身从床底扒拉出一盒印有邮轮标识的小盒火柴。 船上有特定吸烟区,带露天阳台的房型也准许在阳台抽烟,而屋内和其他公共区域都是禁烟的。 火柴盒里只剩下一根火柴,可见整晚未出屋的新人一定抽了不少,只是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空无一物,他必定是严守规矩去了阳台。 霞光在单收费的迷你吧对照着桌面上收费的单子翻找了一下,果然少了一盒烟。 谢晓纤接过火柴,点燃卡片,丢向了人形怪。 大火顷刻燃起,火光中人形怪依然面无表情的解着自己的几对手臂,直至火光明明灭灭覆盖住他的全身。 砰! 砰砰!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门外有人喊道:“客人请快些开门,有客人投诉你在室内抽烟!客人,开门!” 几人充耳不闻,有本事服务员就把门帮他们打开,若是这样,他们倒是真能感谢感谢这些线条人。 许是知道屋内人的想法,服务员再次开口,“若是在房间里抽烟,是要罚款的,请出来澄清一下,否则我们将自动扣除房间里人的押金费用。” “它说的是房间里人?”猎扶低声重复。 黑子扇拧眉,“那不就是泛指咱们几个吗!” 小姑娘嘟着嘴巴,不高兴道:“就知道处处都是陷阱!” 所幸没用多久,火焰慢慢的降低,人形怪从头开始,化成了灰烬。 在它彻底消失的瞬间,一个巴掌大绿盒出现,门也哒的一声打开。 “快离开。”邵阳撑着墙站起身提醒,谢晓纤连忙过去扶住他,两人先一步出了门。 都隽牵着程双随后,绿盒子被猎扶塞进了程双的背包里,几人相继离开。 仿佛是预测到他们的人数,对面的服务员也是七人,咧着一模一样的假笑,问道:“客人,是你在抽烟吗?” 七道声音重合在一起,让空荡的走廊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当然不是!”谢晓纤白着一张脸,义正言辞,“我们是被烟味熏到了,所以到这间房间向它的客人投诉!” 其他人皆一口否定,并七嘴八舌的开始投诉起这间房的客人抽烟扰民的行径。 服务员们歪歪头,似乎很是疑惑不解。 “服务员叔叔,你们看,人家客人不想你们打扰。”程双侧过身,避开了身后房门,露出指纹锁处的显示屏,上面明晃晃亮起了‘请勿打扰’的标识,小姑娘笑的甜美,“您几位在人家门口守着不太好吧!万一打扰了客人休息怎么办?” “是呀!”在谢晓纤温柔笑意下是掩盖不住的强势,“打扰了这间房的客人,人家可能不像我们好说话,或许会投诉你们哟!你们不会是想碰瓷罚款中饱私囊,随便找个客人担责任吧?” 服务员立刻站直身体,统一摇头,“客人你说笑了。” 猎扶借机道:“我们倒是跟他说了,让他不要在违规,不如你们先回去,若之后他再犯,你们再过来。” 服务员线条人能怎么办?总不好硬闯。 借口都没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待线条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霞光快速的打开自己屋的房门,带着大家鱼贯而入。 59、超甜 四蕊已经盖着被子睡熟,她脸蛋微红,睡得香甜。 几人把单人沙发让给了受伤的邵阳,围着放到茶几中间的绿盒子,随意坐在地板和椅子上,看着谢晓纤打开它。 这次遇怪,虽然三个少年出力最多,但谢晓纤毕竟付出了一张卡片,他们商量好,若是有福利,就由她先选,然后是动用了技能的黑子扇。邵阳是第一个进门犯险的,他其次。而程双和霞光出力最少,他们最后。 当然要是盒子里没有那么多东西,就紧着出力最多的来。 能够临时聚在一起,至少人品上不会有太大偏差,没什么利益纷争和矛盾时,什么事情都好协商。 他们进入的只是第一个房间,昨晚没有去欢迎宴的可不止这一个新人,所以大家相当和谐的默认了这样的分配方式。 至于那些怪物是不是新人蜕变的,几人并未讨论过。 毕竟已经无需摆出来单说了,事情显而易见。 盒子打开,绿芒闪过,里面有四张卡片,五颗药,整整齐齐摆放着。其中绿丸和白丸各两颗,红丸一颗。 “收获颇丰呀!”霞光惊喜道。 按照顺序来,谢晓纤得到了一张卡、一颗绿丸。 黑子扇学着谢晓纤,拿了一张卡、一颗绿丸。 邵阳随意的选了一张卡。 都隽和猎扶,一个选白丸,一个选卡片。 霞光则纠结了半天,拿了白丸。 小姑娘一进屋基本上就是躺赢状态,几个大人也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用常理来教导程双尊老爱幼的思想, 所以一切按商定好的留她到最后一个。 谢晓纤还怕小姑娘没有挑选的余地会不开心,刻意观察她的情绪。结果程双根本没能察觉到大人的用心良苦,捡起药,想了想,歪头问霞光,“霞光哥哥,要不然我的红丸先赊给你,等之后的房间有了收获,你在还给我?” 小姑娘看出四蕊和霞光缺少药丸的窘迫,他们肯定要继续去房间闯一闯,接下来药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卡片的话因为不触碰,谁都不知道是什么等级,没谱就挑中了坑爹的属性,不如药丸的效果实在稳定。对于维护者来说,药丸不可或缺,卡片锦上添花。 霞光顿时双眼一亮,并没有故作客套,爽朗笑道:“那霞光哥哥谢谢你了。”他从小姑娘手里取过红丸放入空间格,郑重其事的承诺着,“霞光哥哥也带四蕊姐姐谢谢你,我们一定会尽快把红丸还你的!” 程双腼腆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为什么四蕊姐姐没有被锁住?” 几人刚被小姑娘粉嘟嘟的羞涩姿态萌了一把,听她如此询问,立刻怔愣住。 “对呀!”邵阳蹙眉,“第一个人进入房间,应该是被默认为领队,接收房间反馈的击怪信息,然后门随即锁定。” 霞光怕他们误会,赶忙解释,“四蕊疼得迷迷糊糊的,也许是遗漏了这个信息。” 猎扶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进门后的一切,“不,我怀疑门外滞留的几人被房间默认为是和四蕊一个团队的。” “你的意思是,只有团队的人全部进入后,房间才会关闭?”都隽忽然眸光暗了暗,“以这个思路延伸的话,会不会在房门关闭,人类的攻击才会生效。而团队未全部进入前,是可以自由进出的状态。”连程双都能躲过手臂的追捕,即便四蕊被击晕了,但危机意识也该在受到攻击的那一刻苏醒。 然而事实是,她进了屋直接被击败。 “四蕊在学校是短跑运动员。”被都隽的话提醒,霞光也想到了这一点,并给与了肯定,“她的技能类似于隐身。” “哇,好厉害!”小姑娘发出直白的羡慕和赞叹,“要是遇到危险,可以直接隐藏起来!” 几人又汇集了一些信息,准备充足,马不停蹄的立刻去寻找隐藏怪物和福利的房间。 “这么看来还是分组比较好,人多聚在一起是资源浪费。”邵阳中肯的建议,最后还是程双和三个少年,霞光跟着邵阳夫妻,分为两组各自行动。 程双他们放弃了七层,直接到了五层,挨个轻推房门,没推几间,就有一扇门幽幽打开。 “谁先?”都隽问。 程双举着手,兴奋钻到门前,“我、我、我!” “你不行!” 小姑娘直接被黑子扇捂嘴抱回身后,“还是我来吧!”他挥动着拳击手套,满脸凝重。 “不是的!”程双鼓着脸蛋,不甘心的拽着都隽和黑子扇的衣摆,“我是说让我的丧丧怪先去探索探索!” “就是那个帽子?”黑子扇有些犹疑和好奇,“万一领队信息反馈给它了,它能顺利沟通吗?” “倒是可以试一下。”猎扶笑道,“若是不能沟通,咱们就关门重来。” “哈哈,这样也行呀!”黑子扇朗声一笑,粗糙的揉了把小姑娘的发顶,语气活跃,“来,放出你的丧丧怪!” 程双翻开手,巴掌大的斗篷悬浮于手心,丧丧怪长长叹息一声,停在她面前久久不动。 小姑娘先是瞪大眼,满脸惊奇,方又勾起唇角,带着调皮的意味,轻弹了下丧丧怪的大帽子,“乖,听话!” 都隽听闻,弯腰反问她,“是有问题吗?无需强求!” 程双摊摊手,“丧丧怪在抱怨,说他不是引怪狂,也不是侦察兵,他在跟我强调他本身的技能很强大呢!”小姑娘边说边眉眼展笑,对丧丧怪赞许道:“我知道丧丧怪棒棒哒!爱你哟!” 精致美丽的小女孩,说爱你哟时还夹着奶声奶气的鼻音,不说丧丧怪,便是旁边的三人都觉得受到心灵重击,心里酥软软的,超甜! 丧丧怪又是一声长叹,那蜿蜒的调调居然叹出了‘我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宠溺味道,之后,慢悠悠的飘进了屋中。 敞开的房门里,灯火微暗,隐隐可见丧丧怪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小姑娘紧张的握紧拳头,“要是危险就赶快出来。” 丧丧怪侧侧头以示回答,飘向了房中央的动作莫名带着义无反顾的英勇之气。 小姑娘星星眼,“丧丧怪,你最帅!” 60、学 程双虽对自己的玩偶抱有高度信任,可总归是担心的,小小一个人翘首以盼的踮脚往门内看,要不是有都隽在后面拎着她领子,整个人都能扎进去。 须臾,小姑娘松了口气,“房间给领队的是一个解救任务。” “解救?”顾不得探究丧丧怪是如何与程双沟通的,黑子扇十分不解,“要咱们解救谁?屋里难道还有幸存者?” 猎扶果断的说:“看见谁,解救谁。” “丧丧怪进入后,没有受到主动攻击。”程双补充了一句,认真分析,“当然,有可能是物种不同反应不同,咱们进去还是要小心谨慎。” “哈哈,知道知道,小大人!”黑子扇冲程双打趣的挤挤眼,随后双拳击打,发出砰砰的闷声,“我先。” 这回没人阻止,黑子扇的拳击手套拥有很好的迷惑技能,不像是猎扶的扇子,只是单纯的准确反击,所以他很适合第一个开拓未知房间。 程双仍然在中间位置,她前面是都隽后面是猎扶,随着少年的步伐走入房门后,并非是想象中的漆黑阴暗,反而视线忽然展开。 四人出现在一片绿意葱葱的小树林,阳光正好,还能听到鸟鸣和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之音。 “人呢?”黑子扇自问自答,“我上树看看。”说着,他像是小猴子一般嗖嗖嗖的爬上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把手放到额头,四处张望,最终撇撇嘴,冲地上的三人喊道:“空无一人。” “等等!”忽地,黑子扇脸色大变,“你们身后!” 一阵烈风扫来,小姑娘原地打滚养成了习惯,顺势就一个前滚翻躲了过去。都隽反身拉弓,直接出击,而猎扶甩着扇子掩护他。 本来近身攻击的那位被树杈勾着裤子,嗷嗷嗷的在树上喊着等我等我,我马上…… 小姑娘一抬头就看到一张丑陋不堪的脸,五官腐烂变形,一颗眼珠挂在眼眶,每一次伸出双手横扫向都隽时,那颗眼珠都会在脸颊上晃来晃去——足以逼死强迫症。 “我去,是丧尸吧?砍它脑袋,跺它双手。”还在跟树杈奋斗的黑子扇扯开嗓子喊着。 猎扶眼尖的瞄见又一道腐朽的身影,晃荡着掉着肉沫的手臂,踉踉跄跄的扑向了程双。 他气急败坏的对黑子扇比了个闭嘴的手势,砍个屁呀,都说了任务是解救! 所幸,小姑娘动作敏捷的爬起,直接闪到树后,躲开了腐烂怪人的袭击,而对方则绕着树开始追。 程双想要从背包里取熊宝宝的手顿住,撒腿开始短距离的绕树跑,偶尔还利用矮树杈做天然的障碍,阻止对方追击的行为。 小姑娘个头矮,腿短,跑起来比不得大人,但好在腐烂怪人磕磕绊绊,底盘不稳,两相对比,竟然谁也跑不过谁,保持着原有的距离。 程双腾出功夫还能回头张望一下,避免一时大意被追上。这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满是不解。 腐烂怪人浑身腥臭味,走一路掉一路血渣肉沫,颤颤巍巍的绊个跟头,捡起断手粗鲁的怼上继续追,那股执着的劲头,叫人瞠目结舌,好像她秒变香饽饽。 周而复始实在跑烦了的小姑娘确认的摸了把脑袋,顿时啊了一声。 她把红头绳落在了熊宝宝的头发上了。 都隽对付腐烂怪人的同时,还不忘关注着程双,见小姑娘聪明的利用天然环境躲避,偶尔能歇一歇继续跑,便不在担忧。反正这孩子体能不行,俗称缺练,多跑动跑动没坏处。 他和猎扶配合默契,皆没有往腐烂怪人致命的地方袭击,牵扯着它的注意力,避免这一个总是往黑子扇待的那棵树上窜。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两个腐烂怪人,一个盯上了程双,另一个则盯上了黑子扇。 猎扶已经出声提醒黑子扇,先不要下来。 黑子扇早已看明形势,发现这间房间的攻击力远低于第一间房,有没有他基本无所谓,便索性留在树上看热闹,时不时的还帮程双侦查一下偷抄近路的腐烂怪人。 打在腐烂怪人脚踝上的扇子旋转飞回,被猎扶熟练的抓到手上,见它噗通跪地,赶忙凑近都隽小声道:“它们残存着智商,似乎也有某种执念。” “问题是任务中要解救的目标是它们吗?”都隽反问。 猎扶自然不能确认,他耸了下肩,“程双的那个丧丧怪呢?” 都隽环视一周,摇摇头,“你先顶一下。” “放心!” 闻言,他将弓箭向下,飞奔到程双身后,一脚将张牙舞爪的腐烂怪人踹的原地摔,单臂夹起小姑娘跑到黑子扇的那颗树下,催促,“快爬!” 程双望着比她腰还粗的大树,无辜的歪头看向都隽,“小哥哥,我没有到爬树的技能!” 耿直都隽b吐出一个字,“学。” 行叭! 小姑娘毫无情绪波动的搓搓手,一个窜步,嗷的一声撞树上了。 她摸着红彤彤的鼻子,黝黑如葡萄珠的双眸泛着水光,孩子气的用手捶了捶树伯伯。 程双没有回头跟小哥哥抱委屈,再次搓手,咬着银牙就……抱了过去,短短的四肢跟个树懒一般攀附在大树上。 树伯伯:……爬,孩子,是爬! 都隽一箭把走过来的腐烂怪人的半个头皮射飞出去,怪人扭过身,想要伸臂阻拦一下,并未成功,浑浊血红的眼珠竟然透露出一股恋恋不舍的味道。最终还是程双更有吸引力,它不甘的放弃了自己的头皮,晃晃荡荡的走向了大树。 这时都隽已经指点了两句爬树技巧,树上的黑子扇直接双腿别着树干,倒立着想要帮衬小姑娘一把。 程双自身体好转,运动细胞也渐渐复苏,虽比不上很多同龄的运动健将,但爬树什么的对她不算难。 小姑娘又坚强,磨破了手心也不在乎,终于和黑子扇成功汇合。 两人合击一掌,黑子扇刚要开口恭喜,就见小姑娘瞳孔收缩,满脸惶恐焦急。 他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一道闪光以极快的速度向猎扶飞去。 “猎扶,后面!”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锐凄厉,惊的树上的飞鸟冒出枝头。 猎扶似是并未察觉到危机,下意识的望向他,“什么?” 闪光已至脑后。 61、好人呐! 猎扶只觉头皮发麻发紧,全身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恐慌,几经生死,他知道,他已经被攻击了,甚至来不及反击防守。 能活谁想死! 哪怕无济于事,猎扶仍是本能的挥动手中的扇子。 然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接扑向他的脸,打断了他的动作。 猎扶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向来聪明的少年茫然的任由那道黑影穿透他的身体,冰凉又虚无的触感仿若在亲吻幽灵。 一切快的吓人。 令人战栗的危机感在浑身冷颤下,居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沮丧落寞的情绪。 少年眼神迷离的摸了摸脑门,停滞的呼吸缓缓恢复原状,他扭过头,又不敢置信的回身揉揉眼,鼓足勇气再次把头扭过去确认。 顿时眼眶发红,喉咙哽咽。 一个高他半个头的黑衣陌生男人紧紧贴在他背后,雷光闪烁明明把劈的浑身颤抖雷龙四溢,他却仍是坚守不动,高大不屈,遮风避雨。 猎扶是震撼的。 不说在轮回之门,便是普通的社会体制下,肯为陌生人牺牲性命的好人也凤毛麟角。 望着对方遮去容貌的魁梧背影,莫名的,他想起小学时学的一篇课文——‘爸爸的背影’。当年他学这篇文的时候就特别感动,想着若是有个父亲为他奔忙,那他一定会好好的爱他照顾他。 “我去,猎扶,你哭了!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坐在树上的黑子扇一见到小伙伴没有了生命之忧,立刻展开嘲笑模式,拍着大腿笑的几次差点从树上滑落。 都隽则在危险解除的一瞬,顺着攻势来临的方向追查过去,所以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 而本来紧张兮兮的小姑娘,懵懂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察觉到两个腐烂怪人十分顾忌着雷光,竟然藏在树后不肯靠近,也有心情冲黑子扇翻了个小白眼。 这么嘲笑自己的小伙伴,肯定会被打击报复的。 笑着笑着,黑子扇闭了嘴,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小伙伴居然没有反击,一直垂着头,噗啦噗啦的掉着眼泪,不一会儿就把他脚下的泥地打湿了一小块。 黑子扇倒吸一口气,心不在焉的跟程双交待了一声,“我去看看。” “我也去。” “别,还有危险,你树上待着,还能帮我们侦查情况。” 黑子扇边拒绝边将小姑娘托举着放到更高一层的树杈上,然后不等她回话便快速的滑下树,跑向了猎扶。 黑子扇是真的着急了,他和猎扶从小长大,那会儿猎扶日子过得极苦也没掉过一滴泪,总是笑盈盈的比谁都心黑。 没想到呀!没想到! 黑子扇担心是一部分,看小伙伴热闹占了另一个部分。 他甚至在发现猎扶哭的毫无形象时,下意识的从空间格里翻出手机,啪啪的拍了好几张。 被迫藏在树上不敢乱动的程双:哦呵呵呵,坐等黑子扇哥哥被屠! 黑子扇自然不知道还有个小姑娘等着看他笑话,确定猎扶身体无恙,便围着紧贴猎扶背后的男人转了一圈,并开启友好模式。 “大哥,您好,您真是好人呐!您叫我黑子或是扇子都行,谢谢您救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同伴……”黑子扇克制着自己的话痨属性,说一句便抬头看一看黑斗篷下那张遮去容貌的脸,可不管他如何搭话,对方就是不言语。 他抓抓脑袋,讪笑道:“您看您真是做好事不留名!要不然,我把我同伴拉走,免得耽误您的时间!” 这句话才是最主要的。 虽然有点没良心——黑斗篷男人到现在还浑身流转着闪电,可他既然选择救人必然是有自保的能力。否则无亲无故,何必以命换命。 越是如此,才让人越发的忌惮。 因为对方的目的不明,就怕图谋个他们偿还不起的。 黑子扇外表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却不是一点儿心计也没有,否则早就死在轮回之门了。 他自然看出猎扶状态不对劲,尤其是两个人到现在也不能分开,明显是中招了。 若非黑斗篷的男人一言不发,没有顺势做什么套近乎的举动,他都要把人往阴暗里想了——谁知道是不是黑斗篷男人暗搓搓的偷袭猎扶,之后故意做出英雄救无辜百姓的壮举,好哄得他们感恩戴德,遇到危险时心甘情愿的充当他的炮灰。 无辜.猎扶.百姓:嘤嘤嘤,好桑心,好想哭,不想和恩人分别,一想到再也看不见恩人就更想哭了!嘤嘤嘤! 沉醉在自己悲痛情绪中的猎扶,自动忽略了耳边黑子扇的碎碎念。 黑子扇也是尽力了,他想着若是中招,自己念叨几句没准能唤醒猎扶的理智,谁曾想他刚要过去拉他,就被猎扶一巴掌打开,反手拽住他宽大的恤,一弯腰,开始擤鼻涕。 “我去!”黑子扇整个人僵住,心情莫名悲桑。 跑回来的都隽见到三个趋于石化的人自动排列成三角形状,一动不动,他看了两眼便没有管他们,直接来到树下,张开手臂说:“下来。” 小姑娘乖巧的哦了一声,快速的爬下树,动作轻巧的扑到了小哥哥的怀里。 都隽把她放到地上,牵起手问,“丧丧怪一直躲在空中?” “嗯呐!”程双点头,“我看猎扶哥哥有危险,才试着让它阻截。”小姑娘整理了一下思绪,“丧丧怪说若是实体攻击它就没有办法,幸好对方发动的是雷电。” 小姑娘声音有些沮丧,“但是雷电能伤害到丧丧怪,它受伤了,必须休息!” “没关系!”都隽了然的轻声说:“猎扶会感谢它的。” 说到这一点,小姑娘缩了缩脑袋,明显是心虚了。 丧丧怪受伤多少会压制不了自己的技能,所以猎扶才会情绪失控,引发负面情感,要不是因为她这个主人现在比较弱,导致丧丧怪也不那么强大,猎扶就不是嘤嘤嘤的痛哭,而是直接重度抑郁症上身,绝望的主动告别人世了。 这也是丧丧怪为什么不动弹的原因,一动,技能失控的范围就会扩大。 走近后,都隽发现丧丧怪一直在叹气,只是声音小到近乎没有。所以变化了体型和‘沉默寡言’的丧丧怪才没能被本就不算熟悉它的黑子扇认出来。 猎扶则是被影响的透透的,属于失智状态。 62、三选一 所幸雷电之力已经完全被消化掉。 程双伸出手指,刚想触碰丧丧怪却被猎扶一爪子拍了下去。 小姑娘捧着自己手背,疼得吹了好几下。再一抬头,就被一双虎视眈眈充满防备的通红眼睛瞪得后退一步。 猎扶:别碰,我的,我的! 像是具有某种传染性,黑子扇也红了眼,默默垂头不言不语,沉浸在悲伤中。他那斯文的长相配上此种表情,竟然多了几分忧郁俊朗小生范。 黑子扇:总觉得莫名心累,想唱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程双苦了脸,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解决的办法。而且不及时收回丧丧怪,不说猎扶和被他牵连的黑子扇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便是丧丧怪也会因技能释放无度而脱力消化。 “完了!”小姑娘捂住脑袋,头疼般低吟,“丧丧怪没力气,自己飘不过来。攻击猎扶哥哥的雷电之力拥有黏着作用,一旦碰到会把人强行连接在一起,除非能抵抗雷电的冲击,又能凭借意识力挣脱,否则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好在丧丧怪将雷电力量全部吸收,要不然猎扶和黑子扇的结局只能是躺平任揉搓,而他们这些想要救援的小伙伴也得有一个是一个的被坑进去。 都隽语气平缓道,“这个技能很厉害。”最可怕的是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很多时候防不胜防。 “小哥哥你追到偷袭的人了吗?是谁呀?”程双绕着僵直身的两少年,分神琢磨着要怎么解决丧丧怪回收的问题。 “追了很远,没有看到任何人!”都隽摞起袖子,冷然的眉眼带了几分沉重,“我猜测对方的人有能够狙击的技能,咱们应该尽快离开。” 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程双的小身板一震,炯炯有神的听到了又一声啪的脆响。 两道倒吸凉气声相继传来。 黑子扇先回了神,他捂住脸嘶嘶的叫疼。 猎扶则是垂眸沉默,顶着半张红巴掌的脸蛋,神色有些许的阴郁。 慢慢的,他抬起头,默默伸出手…… “别,都隽也是为咱们好!”黑子扇赶忙嘻嘻哈哈的揽住小伙伴的肩膀,唯恐猎扶记恨这一巴掌,和稀泥的劝慰,“这里可不安全,邪门的很,幸好都隽和双双讲义气,要是别的人早就把咱俩甩了。” “呵!”猎扶冷笑,笑容深至狰狞,阳光清秀的脸庞昂起,带着说不出的傲慢和锐利,睨向黑子扇冷冰冰的开口,“废话少说,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黑子扇一窒,羞答答的捶了下猎扶的胸口,“别闹,留个纪念嘛!好不好呀!” “好你妹呀!”猎扶扬起扇子凶残的向黑子扇轮去,黑子扇顺势一跳,一边往前跑一边吱哇乱叫,那股折腾劲,让整个寂静的小树林都变得喧闹起来。 “我去,猎扶,你是要小爷断子绝孙呀!你是嫉妒小爷比你有女人缘!” “你是要女人?要命?还是要手机?三选一!” 黑子扇哇哇大叫,痛斥猎扶没有兄弟情。迫于无奈,他随手将旁边一个腐烂怪人拉出来做挡箭牌,猎扶的扇子绕着一人一怪飞旋而来,吓得他开始夺命狂奔。 “咱们走这边。”都隽低声说,他大步走到另一个腐烂怪人的藏身之处,拽起它朝程双挥挥手。 小姑娘伸手一碰,丧丧怪高大的身形咻地缩小。它蔫哒哒的垂着头,帽檐垂搭着都快要贴地了,让小姑娘心疼的赶紧把它捧到手心,虎揉了几下它的脑袋顶,这才将它放到头上。 或许丧丧怪的存在依靠着程双,接触到它,程双没有受到任何技能失控的影响,只是通过它的意识了解到丧丧怪受伤不轻,可见那道雷闪之力有多厉害了。 随后小姑娘什么都没问,直接跑向对她伸出手的小哥哥。 都隽一手牵着她一手拽着腐烂怪人,两人急匆匆的向东边进发。 “小哥哥,它老盯着我!”程双已经不畏惧跑步了,但有个眼珠子晃荡的腐烂怪人不眨眼的注视着自己,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都隽侧头一看,嚯,这哪是盯着,这是恨不得把脸贴到小姑娘的脸庞上了。 腐烂怪人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姿势,柔软度超好的侧腰九十度,边跑边盯着程双看。 都隽抿唇,脚步未停,迈腿的同时一脚把腐烂怪人的腰踹直了,随后看到腐烂怪人眼皮颤了颤,眼神似乎很幽怨的瞥了他一眼。 树林钻来钻去,不知过了多久,风景依旧。 “小哥哥要不然停下来,我总觉得它好像有话要跟我说。”程双犹豫的拉了拉都隽的手,喘着粗气,一字一停,慢悠悠的把话说完了,“而且……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都隽想了想,没有拒绝,绕到一颗茂盛粗壮的大树后,按着小姑娘和腐烂怪人的脑袋,又一步一步弯腰挪到了大树旁边的半人高草丛中,掩去了身形。 “说吧!”他腾出手捡了一根枯树杈塞进了腐烂怪人张张合合已经开始掉牙的嘴巴里,防止它情不自禁的咬人。 “我看见了一块头皮,就在那边的地上。”程双自是明白小哥哥如此谨慎的缘由,帮着小哥哥束缚住腐烂怪人,悄悄的抬起下颌指向了她所说的方向。 “哦对了,我有绳子!”小姑娘想起空间格里的尼龙绳,取出来拆了包装把腐烂怪人的两只爪子从背后拴上。 一路奔跑,都隽不仅要找对方向还要控制住腐烂怪人,以至于没有太多时间去观察环境,他紧了紧绳索,蹙眉道:“你还记得那块头皮掉的位置和咱们最后离开的位置相差多远?是同一个方向吗?” 程双为难的挠挠头,用指头在地上画来画去,“咱们是往东跑,跑的时候头皮应该在左侧……现在,它在右侧!”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皆是惊诧。 “我按照直线跑的。”都隽轻轻吐口气,语气满是疑惑。虽说这个树林的本质是个小房间,若是一直跑总该会撞到墙,至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话,不可能一点儿感应都没有。 “是不是说一会儿就能看见黑子扇和猎扶哥哥?”小姑娘想不到太深奥的问题,她把一切归于轮回之门的神奇,所以心态很是自然放松。 63、不过是无能 程双所料不错,都隽一抬眼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擦肩而过向反方向风驰电掣般继续跑去。 “要不要叫住他们?” 都隽摇了下头,现在不是时候。 忽地,他捂住小姑娘的嘴巴,双双压低身子,修长有力的腿迅速伸出,将试图站起来去追猎扶的腐烂怪人压到了腿下。 见腐烂怪人死命的挣扎,几次欲将都隽掀翻,小姑娘纠结的闭闭眼,下狠心把自己的手臂放到了腐烂怪人鼻子前,就跟吊着胡萝卜往前跑的驴子似的,它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呆愣愣的望着面前白白嫩嫩却过于纤细的手臂,神不思蜀。 程双松了口气,还好腐烂怪人没有吃人的毛病。 只不过……恶,太脏、太臭了! 她索性屏住呼吸,解开熊宝宝毛发上的红头绳,给自己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惜,毫无作用。而且没多久,不止她,便是都隽都开始脸色发青。 紧紧挨着他们的腐烂怪人浑身散发着感人的味道,这让共同呼吸一片区域空气的两人有种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崩溃感。 小姑娘将自己胳臂上浮起的鸡皮疙瘩抹平,嫌弃的扁着嘴巴,从兜里掏出纸巾替腐烂怪人擦了擦泛着腐烂味道的口水。 就在程双实在受不了,一股幽幽清淡的香气伴随微不可查的烟草味道从不远处传出,有人轻飘飘的嘲讽着,“真是几个蠢货,绕来绕去也不过是一个小房间,跑什么跑。” 一个白头发男人叼着烟,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轻松惬意,而他的身侧是界素子,身后则多出来两个男人。 这两人应该也是维护者,正目光犀利的四下侦查。 他们不急不慌,可见是早就察觉出小树林的异常,走两步,聊两句,显然是在等某两个慌不择路的人自投罗网。 “你们使劲闻闻,烟没剩几根了!”青奈深深的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带有类似柠檬的香气,他狭长的眸子弯起,闪过无情冷意,“等脑子清醒了,咱们就再来尝试偷袭一下。” 程双偷偷深吸了一口充满柠檬香的空气,她爸爸不抽烟,小姑娘很少被二手烟所扰,根本不知道这股香气不同寻常的地方,只是心底默默想着,还挺好闻的。 倒是都隽挑眉,并没有阻止她好奇的举动。 青奈是第二次当众抽烟了,第一次是在宴会厅的迷宫里,都是禁烟区域,线条服务员从没有因此找他的麻烦,可见这不是普通的对人类有害的烟草,而是技能卡片演化的某种道具。 青奈身后粗狂的平头黑脸汉子把自己的胸膛拍的嘭嘭作响,声音瓮声瓮气的回道:“青哥放心,我的技能冷却时间已经加速了,从五个小时缩短到了五分钟。我一定能帮您抓到那个偷了您技能卡的小贼,打死他!” 青奈嘴角抽搐下,他就怕这种耿直人设的汉子,没有半点心计还藏不住话。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便将香烟的特殊性暴露了。 “别说了,小心周围埋伏着人。”碍于黑脸汉子尚有利用价值,又被他忽悠的唯命是从,他倒是可以小小的容忍对方的愚蠢。 青奈把烟蒂掐灭,反手收回裤兜里,程双刻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裤子扁扁的不像是放了别的烟,仅有一个烟蒂的轮廓随着他的走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都隽一直警惕的防备着腐烂怪人暴起横生枝节,心中更是疑惑重重,按照上个房间的规则,一个房间应该只容纳一个团队,而今完全打破了他们之前推敲的信息。 他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想,这个房间有两个团队,也就是说有两个任务? 小姑娘捏了捏都隽的手,未发一声朝青奈的方向抬抬头,无声的做了个抽烟的动作。 都隽顺着她的眼神望向了青奈的裤兜,似乎随着他的走动,短短的烟蒂越来越长…… 可重复的技能卡? 像是程双拥有的红头绳便属于可重复使用,即便等级很低,也是非常稀有的了,因为它没有什么反噬性的副作用,亦能伪装成普通用具不被人察觉,出其不意的同时也防止他人心生贪念。 小姑娘在地上轻轻写了四个字,‘任务、阻碍!’ 都隽轻点了下头,程双的直觉总是很敏锐,她猜中的事情十之**便是事实。 他们四个领了解救的任务,而青奈四人恐怕就是相反的任务。 小姑娘又在地上写了两个字:‘保护?’问号打的很大。 都隽疑惑的看着她,就见程双指了指腐烂怪人。 少年瞬间到小姑娘的思路。 青奈一伙应该比他们进来的时间早,如此才能提前隐藏,并准确的捕捉到他们进来时的动静,从而做出偷袭的举动,那么是不是说他们早就发现了腐烂怪人的存在,但相反,他们不仅没有攻击腐烂怪人提前获取绿盒,还避开了它们,仿佛是知道会有其他团队出现,并跟他们是竞争的关系。 青奈为什么不杀了腐烂怪人? 他们的任务是解救,听起来含有保护的意味,但青奈的任务一定和他们相悖,否则没必要一上来就针锋相对。 还有一种可能是为了独享战利品。 根据任务提示,任务不同占了很重的比例。 一团迷雾快要散开又还未散开,都隽拧眉,暂时不去考虑,先保护好自己和程双的安危,等待另外两人汇合,伺机而动。 “怎么还不过来!”似有保护意味的待在界素子身旁的瘦高男人咬住枯树枝,咯咯作响,神色阴郁不耐。 “行了,他们还能跑出去不成?耐心些!” 青奈对瘦高男人的信任度显然不如平头黑脸汉子,偏偏界素子十分信赖他,见青奈惯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轻嗤着警告,“别把自己想的多厉害,到现在连四个小蚂蚁都杀不死,什么耐心,不过是无能!” 青奈脸色铁青,惯来倨傲奸诈的男人竟是什么都没说,强忍了下去。他捏了捏指节,声音发沉,却仍笑容满面,“虎子,你去前边看看,别走远了,也许那四个小崽子就躲在树后面了。” “好!”虎子搞不懂一个团队的人为什么总有种不和谐的错觉,他只当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抹了把黑乎乎的大脸,打起精神走向树林深处。 :改个错词,不是相驳是相悖~谢谢小天使提醒,这个词当时写的时候就觉得哪里怪怪的……相驳论:双方观点有待考证,互不能服众的意思。 64、任务最终的目的 虎子身量高,步伐大,在被踏平的小道上快走了一两分钟后,身影便开始若隐若现,直到青奈大喊道:“停下!” 迈出的脚悬在半空,大脚丫似是被什么吞没。 程双腾地睁大双眼,在他平行的位置,一半脚掌和虎子以相反方向的方式并行存在,如同魔术…… “哈!原来小蚂蚁藏在了这里!”青奈的声音阴森而雀跃,他的眼神如利箭,飞速的扫了一圈视野范围内可见到的树林,“虎子回来!” 虎子半点没有因为青奈命令的语气而心生不满,听话的跑了回来,站到青奈的身侧,仿若最衷心的护卫。 “你们快来闻一闻,味道是不是不太一样?”青奈调笑般扬唇。 界素子表情刻板严肃的平凡脸庞上,显露出越发明显的不耐,眸光讥讽,“你能不能不要故作玄虚?” 青奈嗤了一声,“我就是这样,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 界素子扯了下系到领口的衣扣,心底涌起一股股难言的焦躁,她是了解青奈的性格,本来也有在轮回之门不跟他计较的心理准备,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她越来越难以忍受。 界素子的技能昨晚已经消耗殆尽,又因为蛊惑了大量的新人,精神力清空,冷却时间被迫翻倍,连‘技能爱闻香牌香烟’卡用在她身上都无济于事,所以只能依靠青奈行事。 这让本就自负的界素子十分的不习惯。 她看了眼身侧瘦高少言的男人,最终劝自己安下心来,不说青奈的本事,便是铁狼的技能也不弱,况且铁狼可比青奈多了几分的谨慎和耐性。 有句话青奈所言极是,四个小崽子,一看就知道闯过的轮回之门在五个指头之内,青涩的很,还真不用他们几个老资格严防死守全面警戒。 为了避免进一步起争执,界素子深吸一口气,强硬的转移了话题,“时间不多了,咱们不能在一个房间耽误太久,你们该知道,闯过的房间会自动关闭,有这个功夫不如多进几个房间。” 青奈玩世不恭的摆摆手,“安了安了,马上!”话音刚落,他肩头便出现一个火包筒,直指不远处。 “呐,小崽子是自己出来,还是被我轰出来?要知道这些怪物若死在我们手里则代表你们任务失败哟?” 程双心头咯噔一声,抬眸望去,见黝黑的火包筒指向一个大树的树冠位置,原本放松的心情又提了上来。 如果之前不能确定青奈他们的任务是什么,此刻便能从他的话里窥出一二。 不管什么原因,青奈撒谎了。 要是杀了腐烂怪人竞争对手的任务就被判定失败,青奈绝不会等到现在。 他是在威胁黑子扇两人。 ‘怎么办?’小姑娘在地上写写画画。 ‘等!’年纪大的优势体现出来了,在小姑娘忧心忡忡之际,都隽更沉得住气。 青奈哼笑一声,吹起口哨歌抬高火包筒,作势要进攻,然而不等他动作,繁茂的树叶一阵晃动,忽地,一道人影从树上失控掉落,发出咚的巨响。 “啊?这是吓掉了?”青奈玩味的将口哨吹得更响,冲虎子扬扬头。 “铁狼你去。”界素子谨慎的拦住了虎子,朝铁狼使了个眼色。 铁狼点头,不等青奈说什么便小心的走了过去。 虎子挠挠短硬的头发,茫然的看向青奈。 青奈并未理睬虎子,耸耸肩,“男人快不得,也不能慢成这个样子!啧,他太慢了,这就是你挑中他的原因?” 界素子脸色咻地铁青,“嘴巴放干净些!” 青奈一副嬉皮笑脸的顽劣样子,眸光却阴鸷冷淡,“我嘴巴干不干净你怎么知道?想尝尝,呵,那可不行!我可是很挑剔的哟!” 界素子握紧双拳,气的整个人快要原地爆炸,要不是她的技能……要不是…… 青奈也知道不能把人得罪狠了,毕竟他还是要回休息站点的,扬声对铁狼和气道:“铁狼兄弟,如何?” 程双正提心吊胆,她只能看到落地的是个人,但是谁她没有看清,握紧都隽的手,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结果,小姑娘手一空,就看都隽眼皮微垂,似是不忍看接下来的一幕,手上却稳准狠的用箭刺穿了腐烂怪人的心脏。 呆呆望着程双快要天荒地老的腐烂怪人终于移动了视线,它浑浊残缺的双眼慢慢移向都隽,眼神轻柔,青灰的嘴唇开开合合,从喉中呜喃沙哑的挤出两个字:谢谢! 顿时两道微芒闪现,在程双尚未回神之际,他们已然出现在房间中。 ‘叮,第二组解救任务成功,已驱逐失败团队。’ ‘失败惩罚,小黑屋三小时。’ 脑海里响起机械音,标间的茶几上冒出两个绿色的盒子。 程双下意识的望向房间里的两个单人床,想起腐烂怪人最后留在世间的两个字饱含的释然和感激,心头微涩。 或许某种情况下,在轮回之门死亡才是解脱。 这一关看似提高了难度,可除了程双和猎扶谁都没有动用技能,尤其是黑子扇全程躺赢。说是侥幸不如说是敌方轻敌大意过于看不起竞争对手,才让他们捡了个漏。若青奈不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真枪实弹的打起来,他们极有可能勉强保住性命,以失败告终。 四人围着茶几,决定先将福利盒分了,免得被青奈一行人记恨抢了去。 “双双,谢谢你和丧丧怪!”猎扶清秀阳光的面容扬起一抹笑,捏了下程双挺翘的小鼻头,眨眨眼,“还有替我保密,丢人的那一幕一定要忘掉。” “哈哈,忘啥忘,能承包我一年的笑点!”黑子扇不知死活的哈哈笑出声,笑声山响。 猎扶:兄弟别着急,有句送给你! 被逐出屋外的青奈四人:特么的这人好嚣张呀!想捏爆他狗头! 都隽直接掏出一张卡,拍在了黑子扇的嘴巴上,“分福利!” 黑子扇直接又把卡递了回去,得意洋洋的问:“卡片好用吧?” “得了,当初是谁嫌弃这张卡没有攻击属性的?”猎扶直接拆穿他。 都隽勾唇,“挺好用,利用好了就可以无声互通消息。” 见小姑娘好奇的踮脚张望,都隽把卡递给了她。 这卡是三星卡,名为你画画画我猜猜猜默契度大考验,猜对十次提高双方默契度百分之一,猜错三次扣减默契度百分之一。 “真的是不错的卡片呢!”接收了卡片信息的小姑娘由衷的赞叹。 65、幸灾乐祸 “先放你这里,等这个轮回之门结束前还给我就行!”黑子扇跟都隽说道。 都隽没有拒绝,点下头收好了卡片。 程双这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明明没有机会当面沟通,分散奔跑的猎扶和黑子扇也能一清二楚。 他们如此冒险的在第一时间选择动手,将腐烂怪人杀死推下树,成功转移对方团队的注意力,想来就是获知了她和小哥哥分析的要点,总结出了任务的最终目的。 小姑娘羞赧的挠挠脸,她一度以为他们四人的默契已经到达了无声胜有声的地步,还好没有犯蠢的问出来。 “也不知道青奈他们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攻击咱们!” 猎扶不奇怪黑子扇看不透事情的真相,小伙伴蠢蠢的不是第一回了。 “应该是阻止竞争对手解救行动,也就是说阻止咱们成功的达成任务,或许房间还给予了他们一定的限制性,比如不能越俎代庖的抢咱们的任务,让咱们无任务可领!”其实只要青奈四人将腐烂怪人藏起来,他们就一定没有赢的胜算,可偏偏青奈和界素子皆是自傲冷血之人,用的方法简单粗暴,直接武力解决。 “原来如此,所以击杀了咱们,他们等同于任务获胜,一劳永逸。”黑子扇琢磨过来后,面色不愉,“还是人吗?本来维护者们的生存就够难的了!” 实在没必要在本就冷酷残忍的世界探讨人性善恶,几人没有在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这次程双的丧丧怪出力最多,为救猎扶受伤颇重,最大的赢头自然归属于她。 这次盒子里各有两张卡两颗药(红蓝绿白各一),按人数来说,收获不比上一个房间差。 程双挑了一颗绿丸,一张卡片。 卡片信息及时反馈: 【???爱丽丝的红色斗篷:爱丽丝是个十分漂亮受欢迎的小姑娘,她拥有一头丝绸般柔顺浓密的红色长发,每到头发齐腰长时,爱丽丝的妈妈总会帮她修剪一番,长年累月,积攒的发量足够妈妈帮她编一个红色的斗篷了。 红色斗篷可以给小姑娘增加无与伦比的亲和力,让爱丽丝越来越受小镇上邻居的欢迎,也让她的妈妈越来越担心她会被坏人盯上,直到有一天,爱丽丝出了家门后,果然就再也没能回家,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树林里的狼先生。 注:红色斗篷可增加轮回之门土著的好感度,但要小心,大b也在默默关注着你哟!】 看到这张卡,程双纠结不定,用还是不用,是个大问题。 其他人皆是一卡一丸的选择,清空的绿盒眨眼间消失。 “下个房间?”小姑娘询问。 三人点头。 推开房门,先一步迈出腿的黑子扇身体僵愣在门口,小姑娘从他身后好奇的探出脑袋,正好看到四个人排排站,候在门外。 “啊?”程双惊讶的小声嘀咕,“不会吧!怎么还在这里?” 都隽把小姑娘抱起,放在身后,猎扶也拦在黑子扇身前,两人眉目冷凝的上前准备去交涉。 结果青奈四人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三小时小黑屋!”黑子扇打了个响指,嘿嘿嘿的发出幸灾乐祸的奸笑声。虽说心里不爽青奈他们的所作所为,但黑子扇也不会乘人之危的打击报复。 他单单是绕着四人嘿嘿嘿的打量了一圈,拉着猎扶扬长而去。 程双的目光则徘徊在虎子和铁狼左右,因为两人的表情截然不同,虎子是气愤填膺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而铁狼表情空洞,似是半分不在意自己团队的输赢。 小姑娘着重观察着两人,她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和青奈组队,他利用人利用到了极致这一点恐怕在昨晚以后不会有人忽略掉。 小姑娘的目光过于清澈坦荡,这让努力瞪眼装凶企图驱赶她的虎子都开始有些不好意思,情绪一松懈,视线就难免有些偏移。 顺着他的视线,程双看到墙角花瓶后面有个不起眼的异物,她嗒嗒嗒的跑过去,捡了起来,发现是一个小女孩的一寸照片。 女孩不过三四岁,长的和虎子一样黑乎乎的虎头虎脑,扎着两个冲天撅,笑的见牙不见眼,很是开心。 程双下意识的看向虎子,发现高高大大的一个叔叔,瞪着她手里的照片红了眼眶。 尽管知道两方是敌对关系,青奈又不止一次的欺负她、欺负他们团队,但程双仍是心中一软。 她刻意的看了眼走到前面的都隽,又看了看视线范围扫不到这里的青奈和界素子,只挨着虎子的铁狼半合眼似睡非睡,看样子也不是多嘴之人。 小姑娘动作轻巧的走向虎子,在他外强中干的凶巴巴目光下,将他僵直的大手展开,把照片放上去又合了起来。随之,不顾他双眸茫然,摆摆手跑向了已经停下身等着她的小哥哥。 都隽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并不避讳的叮嘱,“离他们这些拿人命不当回事的坏人远一些。” 程双没有犹豫,乖巧的点头。她是看在照片上小女孩的面子上才多此一举的,那个孩子还这么小就失去了爸爸的消息,一定伤心坏了。 四个人接二连三又闯了几个屋子,猎扶和都隽都曾受过伤,卡片没遇到多少,倒是红白丸收获颇丰,当下把伤就治好了。 黑子扇较为幸运,全程无忧。 而程双倒霉的崴了脚,脚腕子肿了起来,恰好白丸治不了。 小姑娘一瘸一拐,主动放弃了进屋闯关的行动。 午餐时间早已过去,都隽三人毫无饥饿感,将小姑娘送到四蕊的房间,便想着在继续闯一闯。 其他几人尚未回来,四蕊依然沉睡着,连房间里有人进进出出都没能察觉出半分。 跟之前脸色苍白不同,可能是身体在自我修复,现在的四蕊睡的很沉,额头上微微带汗,脸颊也红扑扑的。 程双拜别了三个哥哥,取出课本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人回来,反正她的礼服裙在空间格里,随时换随时可以去参加今天的晚宴。 小姑娘趴在茶几上写写画画,肚子咕噜一声响,顿时想起那张星球回馈卡,还有拿到手里后就自动收纳至空余空间格的汉堡包。昨天回去便睡熟了,不知道这个汉堡有没有掉落增强体力的技能。 小姑娘摩拳擦掌,等着品尝一番。 66、可怕的感觉 程双取出汉堡,闻着淡淡香气,肚子叫的更欢了。啊呜一大口,小姑娘吃的笑眯眼,真的很好吃呀! 第一个汉堡包果然掉落了技能,全部吃完,程双顿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消耗的体力也全部复原,感觉能绕着邮轮跑上几一圈。 小姑娘美滋滋的擦擦嘴巴,一边吃东西一边学习,让她整个人充满了动力! 期待下一个汉堡包的美味。 咕噜…… 程双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明明已经吃饱了? 咕噜、咕噜…… 近在咫尺的肚子鸣叫声,时时刻刻在提醒她,有人还饿着肚子。 程双恍然大悟的看向中间的大床,床铺上此刻竟是空无一人,耳畔传来阵阵微弱的吹气声,凉凉的痒痒的,小姑娘一边抓耳朵一边往旁边躲了躲,笑容里带着惊喜,“四蕊姐姐你好了?”声音戛然而止,挨着她极近,近到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的那张清秀脸庞上红云满布、汗珠滚滚。 明明是大汗淋漓,打湿了衣衫,四蕊仍是露出极为舒爽的表情,夸张的吸吸鼻子,“双双,你吃什么了,好香呀!真是太香了!” 程双不答反问,“四蕊姐姐,你真的没事了吗?可你出了好多汗,不会不舒服吗?” 四蕊:“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所坐的位置,单人沙发的宽大扶手上已经被汗打湿了一片,天蓝色布料晕染成了海蓝色。 “哦没事,这是排毒减肥,人类自我调节修复最寻常的方式。你还小,不懂,女人要时常出出汗。” 她毫不在意的敷衍了两句,看向程双时,满目是垂涎欲滴的渴望,“双双,你到底吃什么了,快给姐姐尝尝,嘶,真是越闻越好闻!” 小姑娘不自觉的又往旁边挪了挪,基本上是坐在了单人沙发的另一个扶手上。而四蕊如影随形,坐到了沙发里,单臂一揽,半拥住小姑娘让她无法逃离自己的身侧。 程双咽了咽口水,从空间格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一碗‘好炖’,里面有各种串串,味道也很香。她别开眼递了过去,“四蕊姐姐,我只有这个了,也特别好吃!” 四蕊蹙了蹙眉,有些嫌弃的看着面前的一碗汤汤水水和串串,却耐不住自己腹中鸣响,一把夺了过来开始狼吞虎咽。 程双看的目瞪口呆,她对四蕊的认识不深,仅有两面之缘,实在不知道这位姐姐的吃相会是如此的不拘小节。 难道是四蕊姐姐这两天都没能吃一顿饱饭? 也有可能,毕竟很多人还是有所顾虑的。 小姑娘善解人意的没有多嘴问什么,见四蕊占据了沙发,索性坐到地板上埋头写写画画。 程双并未看见,在她低下脑袋,露出细细的脖颈时,四蕊忍不住吸了吸口水,茫然的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很香……” 四蕊吃完又睡了,歪歪扭扭斜靠在沙发上,程双轻轻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没有抬头,可敏锐的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不停的打量着自己,像是一匹饿了许久的孤狼,在属于自己的地盘发现了一只可口的小羊羔。 很可怕的感觉。 小姑娘抖落了满身鸡皮疙瘩,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单人沙发旁,在四蕊紧闭的双眼前晃了晃手。 此时清清秀秀的姑娘正打着酣睡的呼噜声,不算响却也不容忽视。 确定了四蕊睡熟,程双慢慢的撩起她的衣摆,露出裹着纱布的腹部。 纱布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凑近闻,散发着淡淡铁锈味,是正常血液的味道,毫无腥臭腐烂的迹象。 小姑娘再次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 重新回坐到地板上,程双拿起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心情都轻松了起来,下笔如神助,不会的数学题立刻迎刃而解。 数学习题是刘娟和都隽共同出的,不多,按程双学习顺序往后延伸的新内容,休息站的叔叔阿姨们都觉得没事做一做题,不但可以开阔思维,还能缓解小孩子的压力。 熊宝宝:忽然想抱一抱双双是肿么回事? 丧丧怪:唉,又是替双双叹息的一天! 等到其他六人都回来,四蕊终于睡醒了,他们各自闭口不提彼此的收获,只将在每个小房间里遭遇的险情和危机分享了出来。 但从霞光喜不胜收的情绪里可以想到,应该是大丰收了。 尤其他立刻拿出两颗白丸两颗红丸塞给了四蕊。 四蕊推搡着,“我不要,我好了,真的!” “别瞎说,邵大哥连续吃了两颗白丸才彻底恢复了伤势,要不然他那伤都快臭了。”霞光以为四蕊是不好意思,绷起脸批评道:“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大不了算我借你的,以后你有富裕的药丸在还给我!” 四蕊无奈的微撩衣摆,对笑眯眯看着他们的谢晓纤说:“谢姐,您替他看看,我是不是好了!” 谢晓纤走过去,“正好也该换个纱布了!”她说着捏住了四蕊的衣摆,惊讶道:“怎么衣服都湿了?”随后看向四蕊的鬓角脖颈,上面还有微微的汗珠潮湿。 “睡热了。”四蕊不在意的说:“之前汗出的比这个还多,但是不难受,精神还不错!双双看见了,哦对了,我还胃口大开吃了双双一大碗的炖串串。”她掏出两包饼干,一边道谢一边塞到程双手里,“双双,快给姐姐作证,姐姐是不是胃口特别好!” 几人看向了程双,小姑娘点点头,语气加重,“是,而且四蕊姐姐出了好多好多的汗,衣服湿透了。” 所有人笑了笑,并未在意小孩子夸张的说法,只有都隽微蹙了下眉,深深向四蕊的方向望了一眼,“谢姐,四蕊姐的伤怎么样了?” 霞光听闻特意朝都隽眨眨眼,以为小男生是见姑娘美貌,有些上了心,他先一步意味深长的说:“四蕊你赶紧好起来吧!咱休息站的老周还等你回去哪!” 四蕊恼羞成怒的歪头轻喝,“滚,没正形!” 谢晓纤回过身,笑意满满,“不愧是年轻人,四蕊恢复的不错,都结痂了,看我们家邵阳,先后吃了两颗白丸,加上自己治疗,伤势才彻底转好!”他们也是走运,第二个房间不算危险,给的福利全是红白丸,夫妻两人一下子拿到了两白两红,当时邵阳就服用了一颗,配合他的技能,立竿见影的痊愈了。 67、谁是鬼? 四蕊笑了笑,“又麻烦你了谢姐。” “没什么!”谢晓纤嘱咐着,“今晚别碰水了,伤口毕竟太大,等痂掉了再说也不迟。” 几人又聊了几句,约好在晚宴上见。 程双一直想再重新提一提四蕊出汗太多的异样,屡屡被大人聊天忽略了过去,小姑娘无奈的叹口气,默默收拾好书本,背起小书包,走到了都隽身旁。 都隽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不急,我先送你回房。” 听到他的声音,黑子扇和猎扶也就此告别,几个临时结识的维护者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双开门前转头,对都隽说:“小哥哥,人流太多的汗会没事吗?” “太多是多少?”都隽问,在后面闲聊的猎扶和黑子扇也看了过来。 黑子扇笑问:“双双不知道出汗是排毒吗?” “现在知道了!那能把沙发打湿的出汗量就是给全身做了个排毒的美容项目吗?就像……大人们爱去的蒸桑拿?”小姑娘歪头好奇的说:“是不是太多,我也不确定了,滴答滴答往下流,可能也就几秒钟,沙发就湿了!” 都隽立刻认真起来,黑子扇亦是敛了笑。 猎扶蹙眉,“这样的出汗量,人体会虚脱,会渴水,甚至有身体麻木、心急目眩的后遗症。她体温高吗?” 程双仔细想了想,当时四蕊的呼吸都有些凉…… “不高,挺有精神的!”她摇摇头,“四蕊姐姐醒来就说饿,边吃边流汗,睡着后才好。”小姑娘耸耸鼻子,“四蕊姐姐肯定没有好好吃饭,饿的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看我的眼神,让人害怕。” 程双不是抱怨,她就是想不明白,本来挺温柔可爱的姐姐,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 一提到饿,黑子扇更有发言权,他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你们觉不觉得在邮轮上,会饿的特别快?” “对,我和黑子扇早起实际上是吃了些东西的,就是因为饿得难受,直接饿醒了。” 程双还好,她爱吃零食,一有空嘴巴就不闲着,但今天也是真饿了,吃下一个大汉堡完全没觉得撑。 不过话题又歪了,小姑娘根本没留神就被带跑了,很努力的点点头,应道:“对,饭量都大了!” 黑子扇噗嗤笑出声,“你这小胃口还叫饭量大。” 程双冲他哼了哼,被都隽拉进屋,招呼另两人也一起进来。 “我建议咱们在双双这里待到晚宴,最好别分开了。”猎扶开口,他向来深思熟虑,喜欢提前防范。青奈那四人不见得会善罢甘休,虽是面和心不和,但在共同利益和目标下,他们绝对会抛弃成见一致对外。 “好呀好呀!”小朋友需要小伙伴,一听大家都陪着她,立刻开心的鼓掌。 都隽赞同,黑子扇更没有意见。 “要不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呢!”黑子扇叹口气,“君子不用防,小人防不住!” 他嬉皮笑脸的凑近程双,“双双,哥哥我脚有点臭,多多包涵哈!” 小姑娘不明所以,“洗洗就不臭了,黑子扇哥哥,晚上咱们轮流洗澡,你放心,洗澡水挺充足的。你要是……要是不爱洗澡,洗洗脚也行叭!” 已经成功给小朋友心里留下不爱洗澡印象的黑子扇讪笑两声,乖乖的不瞎贫道了。 床自然让给小姑娘去休息,三人一天体力耗尽,分散的倚坐着,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都隽猛地睁开眼,声音冷凝,“你们记不记的遇到的怪物都是什么形态的?” “第一个是八对手臂的果冻人、第二个是腐烂人、第三个是扭曲人、第四个是木乃伊……” “果冻人体内没有液体肉质透明化、腐烂人掉落的全是肉沫肉块、扭曲人处于无骨无血状态……” “木乃伊是干尸!”猎扶站起身,一把将黑子扇也拉了起来,征询道:“咱们去四蕊房间看看?” “我叫双双起床。”都隽的话音刚落,一直睡不着的小姑娘就撩开被子下了地,精神奕奕的说:“我起了,起了!咱们快去吧!万一四蕊姐姐出事了,霞光哥哥也会有危险!” 四人来不及洗漱,整理好衣服就出了门,急匆匆的爬到了七层。 站在四蕊房门口,都隽护住程双,由黑子扇开门。 拳击手套刚碰触到门,门就吱呜一声打开。 “晚了!”黑子扇语塞的说。 屋子一片漆黑,淡淡腥臭味飘散而出,呼吸声浅而清,分不出是一人还是两人。 “霞光?”黑子扇谨慎的在门口喊着。 “就算霞光活着,也不敢回答你!”猎扶瞥他一眼,侧头问都隽和程双,“要进吗?” 程双的脚喷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已经多少好转了,跑跳问题不大,在都隽无声看向她询问时,她点点头,“也许霞光哥哥还活着!” “但霞光若是死了……”猎扶看着小姑娘,直言不讳,“你会害怕熟人变成怪物吗?” 程双摇摇头,也很直言不讳,“还不算熟!” 都隽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姑娘本就凌乱的齐肩发秒变静电爆炸头。 程双赶紧把头发撸顺,重新扎了两个小辫子。 四人踏入房间,房门砰的关上。 漆黑的屋子只有两个小夜灯在墙角微微闪烁。 “格局好像没有变!”猎扶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扫了一圈屋内,竟是空无一人。 “怎么没人?”黑子扇奇怪的说:“明明给了任务提示的。” “什么提示?” “谁是鬼?” 四人统统打了个冷颤。 一首歌忽然响起,‘妈妈的娃娃爱洋娃娃,妈妈买的洋娃娃背着娃娃,娃娃亲妈妈亲洋娃娃。洋娃娃笑来娃娃哭,娃娃哭来洋娃娃笑,啦啦啦啦,妈妈的洋娃娃爱娃娃,妈妈买的娃娃背着洋娃娃,洋娃娃亲妈妈亲娃娃。娃娃笑来洋娃娃闹,娃娃哭来洋娃娃笑……’ 简简单单又毫无逻辑的歌词来回重复,回音不断,渐渐的分不出哪个是主音,哪个是回声,幽幽荡荡又以无法拒绝的强势,侵入人的耳膜,给这个并不宽敞的黑暗空间增添了几许诡异阴郁的感觉。 程双手速超快的抱住自己的熊宝宝,四个小伙伴凑在一起,紧紧的,遇鬼什么的好可怕! 小姑娘委屈巴巴:“我想谢阿姨!” 黑子扇:想念+1 猎扶:想念+2 都隽:……加个10086? 68、十个人 严格说来,程双不怕鬼,因为从小没接触过鬼怪故事,听的最多的就是小朋友被怪阿姨和怪蜀黍拐走卖掉,从而和父母亲人分别两地的恐怖事件。 程双怕的是那股炙热到能伤人的目光在暗处如影随形的跟随着自己。 小姑娘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在黑暗中搜索着目光的来源处,全身戒备到了最高点。 “四蕊的技能是隐身!”猎扶重复着,他的声音干涩,“如果让咱们分辨谁是鬼,四蕊占得比重太大,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但是我相信房间给的提示不会如此简单。” 黑子扇懊恼的开口,“之前忘了问霞光是不是也受过伤了!” 都隽一直腾出一只手,牵着程双,见小姑娘手上的温度越来越凉,知道她心底害怕,安抚性的加重了握手的力度。 “我去试试开灯。”他说着,往墙边摸去。房间设备的位置大致相同,没几秒,他按到了几盏灯的总开关,灯啪的全部打开。 昏暗的房间瞬间明亮,四人尚来不及惊喜,就又听啪啪啪几声,分散在不同方向的几盏小灯开始毫无顺序的熄灭、开启、熄灭、开启,明明灭灭的光线闪烁不定,把昏暗的房间衬托的如同鬼片现场。 气氛一度紧绷。 “这个氛围真是绝了!”黑子扇嬉皮笑脸的赞叹,比起黑暗,幽幽的灯光至少能照亮全屋,显然让黑子扇自在了不少。 见无人应声,他尬笑着,“哈哈哈,房间里好像没有四蕊和霞光,他们不会是逃出去了吧?” 猎扶瞪大眼看向自己的小伙伴,该说脑细胞容量少的人都比较心思简单?他扶额无奈,“扇子,你确定提示是‘谁是鬼?’,不是‘找到鬼’或者‘抓到鬼’一类的?” “当然不是!”黑子扇不满的挺直胸膛,辩驳,“我不至于这点儿都……” “双双,你看什么呢?”都隽的声音忽然打断他。 程双茫然的抬头,不确定的望向三人,“茶几上好像有东西!”离开前,只有她一人用过茶几,收拾书包后,茶几上便清空了,除非是四蕊和霞光留下了什么信息。 “我去看看。”黑子扇轻声道,不等他人同意,他快步走上前,低头一看,顿时身子一僵。 “怎么了?”猎扶担心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顺他的目光看到茶几上的纸片卡,诧异的念出声,“游戏提示:请在场人每人讲述一个恐怖故事,其中讲述的最恐怖者将会得到进一步的游戏提示。” 随之他满是同情的看向黑子扇,怨不得这家伙浑身僵硬,他平时可是连恐怖电影都不敢看的,最怕的就是鬼魂幽灵。本来按照两人之间的情谊,猎扶该好好安慰一下自己的小伙伴,氮素,想起某个房间被偷拍的几张照片,猎扶抿唇取出手机,微笑柔声,“放心吧黑子,我会好好拍下你被吓得痛哭流涕的画面的!” 黑子扇回过神,翻了个大白眼,发出不屑的呵笑。 “讲吧!”都隽边说边上前拿起纸片,他想看看背面是不是还有需要警惕的信息,谁知手刚碰到纸片身形一晃,他就坐到了一张椅子上,前方是一个长方形的宴会长桌。 周围灯光昏暗,墙壁上挂着铜制的雕花烛台,幽幽的光线随着人影晃动而晃动。厚重的绒布,是深沉的紫红色,把整个空间围拢的越发狭**仄。 长桌倒是很大,至少能容下二十人,如今,两侧坐了十人,左右相隔的空余空间不少,想要和熟悉的人交头接耳互相闲聊是不可能的,况且,所有人都穿着斗篷,黝黑发紫的颜色从头罩住脚,一张黑色蕾丝面罩遮脸,面罩上用重工绣着数字,分不清是敌是友。 每个人面前的桌面上都有一个银质的复古按铃,按铃的底盘贴着数字卡,和面罩上的绣字相符合。 虽说从身形外貌无法分辨出谁是谁,但对面五人里一个身高格外娇小的身影肯定是程双了。她的面罩和按铃上的统一数字是三,都隽自己的则是八。 小姑娘似乎有些焦躁,不停的左右查看,都隽还从没见过这个感知敏锐的孩子如此沉不住气过,顿时心下微沉,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这么大点的孩子,会讲故事吗?还是恐怖故事! 都隽忧心的问题不无道理,但显然对于程双来说,紧急的不仅仅是编故事,她现在拥有双倍的紧张。 毕竟那道视线一直没有偏移,反而越发炙热的注视着她,小姑娘找不到目标,心底的危机感却越来越浓重。 她明确的知道隐在暗处的是四蕊,只有她,曾用那样的视线注视过自己,可每个人都遮住了容貌身形,四蕊也能很完美的混在其中。 怨不得提示是‘谁是鬼’,若四蕊异变,斗篷面罩的衣着风格就是最好的掩护方式,而她对比其他的‘怪人’更是多了份智慧。 于程双而言,恐怖故事的难度不小,她从没接触过,根本没有多少想象的余地,好在她不是第一个讲述人。 第一个出声的是编号一的男声,他音质沙哑趋于电子音,让人无法分辨出真实的身份年龄,他讲的是关于办公室大厦加班狗遇鬼的故事。 “我是一名漂泊在异乡的白领,薪水一般,公司的位置却在有名的商业区。你们该知道,这样的办公环境,周围的消费不是一个小白领可以承担的。”一号男人耸耸肩。 “为了方便上下班,我租了一个二十平米的公寓房住,房租便宜,但水电走商用的,很贵。所以我经常利用晚上加班时间,把电量清空的小电器充满电,水杯里接满水。” “当然,为了刷剧,我偶尔也会耗在办公室,等左右同事走空了,肆无忌惮的利用公司的资源,还会被领导夸奖勤奋努力。” 男人语调平静,听不出是不是他的真实经历。 “有一天一大早写字楼外停了几辆警车,里里外外围观了不少路人,我那几天追剧睡得晚起的也有点晚。因为怕迟到所以没敢停留,直接进了写字楼。后来中午,听到女同事八卦才知道昨天半夜楼上也就是顶层,有个公司的女白领承受不了工作压力,跳楼自杀了。当然,也有人传她是受到了上司的骚扰,怕丢了工作又求助无门,一直默默忍受,最后只能用死的方式惩罚那个上司。” 69、恐怖故事两三则1 “我记得有几回加班,我还在电梯里遇到过一个衣冠楚楚眉目憔悴的女白领,我不知道死的是不是她,也没当回事。毕竟在城市里生活,谁不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心理承受能力如此脆弱,不如回家种田嫁人。” 他发出一声短促又奇怪的笑声,惹得长桌前至少有三个面罩人看向了他。 程双默默的观察着这一幕,她是不是可以怀疑,这三个人里或许有一两个女性?所以在听到对女性不太友好的言论时会比男性更为反感。 她记得姐姐就最烦提起女人办事不如男人牢靠或是类似的性别歧视的言谈。她在班里也曾经听过一个男同学大力鼓吹他爸爸的工作多努力,经常出差加班,周末都不见得有时间回家。偶尔他爸爸不加班回来陪他玩个半小时他都能很开心,而他妈妈下班晚回家烧饭将就一下,他就会和他爸爸一样不高兴闹脾气。 后来,他爸爸出轨离婚,他死活要跟着爸爸,结果新妈妈住进来后,别说是烧饭,时常是不做饭拉着他爸爸外面吃,然后给他带回来一两个已经凉了的饭菜。 自此,那个男生再也不提他爸爸的好了。 四蕊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她会在这三个人里面吗? 小姑娘想不起来,索性放弃回想,先把故事听完。 “因为没亲眼见到什么恐怖场景,我对这件事的印象只停留在写字楼外的警车上,其它的并不深刻,所以这一天依然留在了办公室边工作边刷剧。我刷的比较投入,结果不知多久一抬头就看到办公室空了,行政把办公区的灯全关了,只留着我头上的一排。” “我看了看时间,不过是九点多,平时这个点还会有几个程序员留在他们的办公区,可今天公司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我当时特高兴,把放到最小的视频界面放大,泡了面,舒舒服服的开始吃夜宵刷剧。” “回家之前,我都会在办公室尽可能多喝水,所以多去了几次卫生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电梯和小储物间也在那边。走廊是调节了省电模式的声控灯,我一边走一边拍巴掌,随着声音灯光逐步逐步的亮起来。直到尽头的灯闪了一下,噗,又灭了。” 正说着,房间里本就昏暗的壁灯刷的灭了,整个黑暗空间瞬时静谧无声。直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屏住的呼吸才慢慢的、慢慢的恢复正常。 壁灯闪烁两下,又亮了起来。 男人继续讲:“我抬起手又拍了个巴掌,灯亮了……我看见一道身影立在走廊尽头正对着我的那面墙壁上,黑乎乎的,像是披着一头长发。” “我当时有点紧张,但没往什么鬼怪上想,只以为有人藏在我身后,一直隐藏在办公区,眼睁睁看着我肆无忌惮的刷剧吃夜宵。所以我赶紧回头,想看到底是谁,这么卑鄙,却发现黑乎乎的身后空无一人。” “后来我上前仔细去看那面墙,终于放松了下来。原来那黑影是我的影子。” 程双眼皮一跳,能够想到接下来的内容不会太友善。 小姑娘就算没有什么经验,也有一些常识。 若距离稍远,接触不到声音,声控灯不一会儿就会灭掉,他身后的灯应该已经灭了,那么只有前方走廊尽头的灯还在亮着。 他的影子不可能在身前出现…… 细思极恐。 小姑娘打了个冷颤,多少到了恐怖故事的要点,静静的接着听。 “我摸了摸那面墙,平平滑滑冷冰冰的毫无异常,就自嘲的笑了笑,转头去了卫生间。公共卫生间不分男女,有个小隔间是专门的小便池,也可以抽烟,我突然觉得想拉个大的,选了个蹲坑,关上门拿出手机继续刷剧。” “等到腿麻了,我忽然想起来我没带卫生纸,翻找手纸盒,盒里只剩下筒心。我在回去洗内裤和提着裤子去旁边隔间找纸中,挣扎了几秒,选择了后者。” 小姑娘想象到那副画面,咧嘴无声咦了一下,充满了恶心感…… “旁边的门是关着的,我脑子一抽,决定礼貌的敲敲门。嗒嗒嗒三声,没人回应,我推门而进,看到的是空的纸盒,我又去了另外的一个隔间敲敲门。” “这次敲门有回应了,是个男人出声问我,‘你来了?’我当时愣了愣,想起有一个一起加班的同事一直闹肚子,就以为是他。又想起空着的手纸盒,便有种同病相怜又幸灾乐祸的感觉。所以我应了声,问他,‘等我好久了吧?也不给我发个短信,我好提前来找你!’。我怕他上卫生间的空档看见我刷剧,想卖他个好,狠下心决定不要这条内裤,穿戴好回办公室给他取纸去。但是我刚动,门就开了。” 男人的音调放缓,“我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被一只手臂拽进了隔间。我腰带没扣好,脚步不稳,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就被按在了隔间的门板上。我当时气得直骂人,裤子都掉到鞋面上了,蹭到卫生间的地板弄了满裤脚的脏水,回去还得洗,这个月的水费又得上涨。” 这时候还担心水费也真是抠到极致了—— 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男人力气很大,没有门板阻挡听他的声音更清楚了,而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我当时其实松了口气,挥拳就要打过去,嘴里还骂着‘你特么b吧!’。陌生男人一把扣住我的手,臭乎乎的嘴巴靠近,开心的说‘我b不b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我知道他认错了人,可奇怪的是他似乎不知道。我觉得特别费解,也嚷了嚷出来。可是不管我怎么喊,那哥们就是自说自话胡乱瞎摸。” 男人停顿了一下,语调变得更为平缓,一句一顿,“哥们虽然仗义的帮我擦了屁股,但他竟然还要把手往我脸上摸……” 呕,有人发出呕吐的声音。 程双小脸发白,终于明白这个恐怖故事最令人害怕的地方了。 “忍无可忍无法再忍,眼睁睁看着那只充满味道的手逼近,我力气瞬间恢复,反手就把那哥们怼到了马桶里。” 呕……又有人吐了出来。 70、恐怖故事两三则2 “我帮他在马桶里好好的荡漾了一回,本来想松手,离这个重口味的b远一些,可是我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最终男人翻着白眼奄奄一息的跟我说‘喝……喝不动了!’我想,难道我碰到了酒鬼?” “明明想放过他,但是我的身体却很诚实的加重了力气,没多久,男人脸色铁青,身体再无反抗之力的放软直接扎进了马桶里。那一瞬间,我心底涌出了一股强烈的喜悦感!活该你b!之后我轻飘飘的走出了卫生间,全身脱力的坐回了办公室的椅子上,累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办公室的同事来上班叫醒了我,我才察觉自己一晚上没有回家。没多久公共卫生间就传来了惊叫声,有个男人溺死在卫生间隔间里,经过调查他就是顶层的某高官,传闻中骚扰女白领的那位上司。” “我当时就吓得像个女人尖叫了起来!同事问我怎么了?我痛心疾首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我牺牲了一条内裤,也许坐了一宿后,连身上的长裤也难以保存下来了。我还想着把裤子留到婚礼上,最好还能留给我儿子、孙子代代相传呢!” 这真是个回味悠长又抠索索的恐怖故事! ‘叮,请投票,支持这个恐怖故事很惊悚的,请按铃。不支持者请说出原因。’ 赢了会有‘鬼’的提示,但输了会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寥寥无几的铃声响起,九个人里有四个给他按了铃,勉强算占了一半。一号男人见此无所谓的耸耸肩,心态不错的坐了回去, 另外没有按铃的人,统一口径,给出了最为简单直白的原因,“恶心,不恐怖。”*5 程双收回按铃的手,皱紧了眉头,她怀疑自己根本编不出如此精彩恐怖又恶心的情节,好在还有二号可以让她有学习的机会。 都隽:……总觉得孩子的三观开始有点歪! 二号声音依旧沙哑难听,他站起身姿态优雅的微颔首,用的不在是第一人称。 “我朋友有一个上初中一年级的女儿,她叫李会,是个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她的学校是省重点中学,学习任务虽然重,师资力量却很不错。她的成绩在年级中下游,不算好不算坏,可小姑娘心高气傲,喜欢拔尖,所以让她爸爸给她报了学习班。她的学校离家里有三十分钟车程,学习班刚好在回家的路上,她只要提前一站地下车就到了。” “小姑娘独立性很强,看父母工作忙,就和住的近的同学一起放学后去学习班,然后在学习班附近的餐厅吃点东西,结伴回家。两个小姑娘彼此陪伴,补课也不会觉得无聊,去学习班的路上还会买一杯奶茶犒劳自己。” “只是有一天,李会的同学在下午上体育课时摔伤了胳臂,被老师送到了医院。李会只顾担心朋友,直到放学才发现忘了跟父母传信,让他们来接自己。小姑娘想,只是这一天,应该是没有关系的。所以她独自去了学习班补课。” “那会儿正是春天,温度适中,下午四点半天空还未黑下来,李会下了公交车,发现平时被木板封住的小巷子打开了,奶茶店就在巷子的对面。李会没有太多警惕心,只想着赶紧买了饮料就能早点到学习班,所以她直接走了进去。” “巷子的味道虽然有些古怪,但狭窄笔直而悠长,远远看去还能看到奶茶店花里胡哨的招牌,小姑娘慢哒哒的走着,脚步轻快。她低着头尽量避开地面上的污水淤泥,免得弄脏了妈妈新给她买的帆布鞋。等走到一半的位置,天空似乎暗了下来。李会抬头看了看两侧高高的墙壁,见是它们遮挡了光线,她不是很在意,继续向前走。可是走着走着,她发现巷子似乎怎么都无法走到尽头,奶茶店明明近在咫尺,巷子口却似是远在天边。” “李会开始觉得不太对劲,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咯噔咯噔,有序的跟在身后。安安静静的巷子里,唯有窸窸窣窣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无限回荡。李会心里有点害怕,抓紧书包上挂着的兔子玩偶,开始埋头加快步伐。” 程双聚精会神的听着,因为主角跟她年纪相仿,让她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只是男人忽然一顿,安静下来,身后猛地传出一声—— ‘咯噔’! 小姑娘心头一跳,控制住自己的本能,硬生生没有回头。 “李会飞快的迈步跑着,偏偏不管她如何努力,依然摆脱不掉身后的脚步。那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咯噔、咯噔、咯噔……” 随着男人嘴里形容的咯噔声,现实里,也随之响起了频繁又古怪的咯噔杂音,一下一下,渐渐向程双靠近。 小姑娘绷紧脸,双手放至腿上,偷偷摸摸从空间格里取出练字用的钢笔,捏在手心。 “声音就贴在她的脑袋后,紧紧的贴着,李会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去……”男人又一次停了下来。 有风从程双的耳侧刮过,让她头皮瞬间发麻,周围的空气亦是冷了下来,激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小姑娘强自镇定,愣是执拗的没回头,反而瞪圆眼像是个炸了毛的猫咪般看向对面的蒙面人。即便蕾丝面罩配上幽暗的光线挡住了所有人的面貌,却不会遮挡视线,从对方平静至极的动作举止中,可以表明,她的身后应该空无一物。若真的有‘人’不请自来的穿透厚重的绒布帘子,对面不可能一点儿惊讶的反应都没有。 想明白这一层的程双立刻冷静下来,顿时,突兀的咯噔声没了,那种背后有人要出手袭击她的危险感觉也消失了。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其他人的表现,除了那道不知藏在哪个方向的炙热目光,依然垂涎的盯着她以外,其他的一切正常。 程双深吸一口气,懵懂又审视的抬眸细细看向讲故事的蒙面人,听他继续讲。 “李会回过头,发现并没有人跟着她,她松了口气,可随之,她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如果没有人跟着她,那么脚步声又是从哪里传出的?!” 71、恐怖故事两三则3 “李会慌张极了,再次拔腿狂奔,小女孩用尽了所有力气,向着永远达不到尽头的巷子口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着救命!令人绝望的脚步声依旧不离不弃的跟随着她,李会越来越累,身体也越来越疲倦,两条腿如灌了铅般缓慢的往巷子口迈。天色渐沉,月亮升起。李会心底既是悔恨又是恐慌,她止不住的痛哭流涕,嗓子喊的沙哑,满脸的疲惫绝望。” “直到她在巷子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她的同学,她眼睁睁看着她买了杯奶茶,往学习班的方向拐了过去,对她的呼救视而不见,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这个小巷,和哭的狼狈的自己擦肩而过。李会绝望的跌到了地上。她想念爸爸妈妈,她想念同学老师,她希望有人能够救救她,她不想在这个无边无际的世界里跑下去了。” “夜色渐浓,黑暗降临,大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伸出援手去救她。李会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再拉长,她终于找到了脚步声的始作俑者,‘它’并不是藏在她的身后,‘它’是爬在了她的背上,两条腿垂搭在地,发出了咯噔、咯噔的声音……” ‘叮,请投票,支持这个恐怖故事很惊悚的,请按铃。不支持者请说出原因。’ 投票支持的同样是四人。 第一个讲鬼故事的人不支持的理由很不走心,“他没给我投,我也不想给他投。” 二号男人不屑的轻嗤一声。 程双看了一号男人一眼,冷静的说出理由,声音是同款的沙哑难听分不出年龄,“不恐怖,如果朋友的女儿李会已经死了,她死前的经历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二号男人欠身坐下,“呵,那我要看你能说出什么好故事!” 八号:“理由同三号。” 九号:“理由同上。” 十号:“当然是我有更精彩的恐怖故事喽!” 二号环肩一一扫过这五人,最终视线定格在程双身上,“小矮子,该你了!” 程双并不计较这种口舌之争,她还小总会长高的。 小姑娘站起身,刚要讲就听到意识里有人出声,‘提示:可在故事途中任一时间段,选择符合场景的群攻特效一次或单指定一目标人释放特效三次。单指定一目标人时,目标人的精神力强大可自行挣脱,特效强制结束。’ 想起那附在耳畔的脚步声和嗖嗖凉风,程双克制住抬头怒瞪二号的冲动,清了清喉咙,“周肖肖是个九岁的小男孩,他从小身体不好,经常被爸爸妈妈送到医院治疗。临近十岁那年的春天,天气还十分的寒冷,周肖肖又生病了,急救了一晚,等醒来时,他恍恍惚惚看到了空荡的病房和门口玻璃门上的字样。” “因为是儿童医院,有几个比他还要小的小婴儿,住在保温箱里,玻璃外罩上贴着编号,红红的皮肤和微弱的呼吸,看起来很脆弱。周肖肖有些害怕,总觉得空荡荡的和冰冷冷的保温箱没有一点儿人气,仿若他们都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他生着病,本就迷迷糊糊的,一侧头,发现旁边编号#3124的保温箱里那个小婴儿浑身青紫,难受的张嘴发出孱弱的哭声。没有一会儿,医生和护士纷纷聚了过来,他们戴着口罩穿着白袍子,不停的摆弄着各种周肖肖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周肖肖太累了,没有坚持到多久,很快又睡了过去,等他醒来,人已经出了转到了普通病房,和他同房间的是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小男孩的身体更虚弱,常年住院观察,对于儿童病房的结构他十分熟悉,两个小伙伴凑在一起很欢乐,哪怕周肖肖的病床旁有一个奇奇怪怪又被锁的严严实实的小门,都没能引起他的好奇心。” “因为周肖肖刚一感到无聊,小男孩就提出一起去探险的邀请。小男孩说这么久以来,他只有一个地方没有去过。周肖肖很好奇,问他是哪里?小男孩嘿嘿笑了两声,‘我怕说了,你就不敢去了!’周肖肖听闻,很生气,觉得小伙伴是看不起他,他是男子汉怎么会像小女生一样怕东怕西。所以两人约好,半夜十二点等护士姐姐查完床他们去冒险。” “周肖肖刚从出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正是嗜睡的时候,定好的闹铃即使响了好几声都没影响他的睡眠,直到恍恍惚惚中听到轰的一声有人踹门的声音,随后噗啦噗啦有什么一直往身上掉。周肖肖还是没有彻底清醒,只觉得脸蛋脖子处痒痒的,实在难耐才勉强睁开眼。月光下,他看到一个个图章大小又肥硕异常的蟑螂在他的身上、床上到处乱爬。周肖肖彻底醒了,他跳起来打开灯,眼睁睁看着蟑螂们顺着他病床旁边的门缝钻到了隔壁的房间。” “‘你终于醒了!’小伙伴忽然无奈的开口。‘我叫了你好久!你看,你把我手机都扔出去了。’周肖肖歪过脑袋,发现角落里正在捡手机的小伙伴。他有些愧疚的挠挠头,‘抱歉,我真的没听见。’小男孩很大度的原谅了他。周肖肖想起满身爬虫子的恶心感连忙又问,‘你看到那些蟑螂了吗?’他手舞足蹈的形容,‘这么大,好多好多,一下子钻到这个门缝里不见了。’” “小男孩走了过去,隔着他的病床推了推门,‘这个门后面是药房。平时护士姐姐给咱们打的葡萄糖都在这里,不该有蟑螂的吧?’周肖肖也知道,蟑螂总喜欢有剩菜剩饭的地方,可是他不觉得自己看错了,想要进一步争辩,却被小伙伴嘴里的探险时间到了,吸引了注意力。” “两人关了灯,摸黑开门,看了眼亮着灯光的护士台,弯着腰快步的穿过走廊,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锁是打开的状态。小伙伴说平常这里是锁上的,昨天晚上他看见有护士忙忙叨叨的往里送东西,就趁护士不注意的时候,在门缝里塞了一个没有针头的针管,卡住了电子锁。” 72、恐怖故事两三则4 “‘你哪里来的针管?’周肖肖好奇的问,他看着小男孩轻手轻脚的推开门,从地上拿起了那根空针管。‘我打完针护士姐姐拔了针头给我玩的。’小伙伴得意的说。周肖肖有些羡慕的走进了黑乎乎的房间。‘把门关上。’小伙伴回头嘱咐,‘我要开灯了。’周肖肖配合的关上门,一回头,微弱的灯光亮起,刚好看清了这个小房间里的东西。” “房间不大,大约跟他们两人的病房差不多的面积,有种潮凉感,一个个空着的保温箱错落摆放在其中,大多数没有编号,少有几个贴着编号的混杂在其中。幽幽黄色光晕打在每个保温箱略显泛黄的玻璃上,说不出的森冷诡秘,像是一个个束缚着婴儿的小型棺材。小伙伴指了指自己旁边一个编号是‘#3124’的空箱子,‘啊,这个就是护士姐姐新推进来的。’” “周肖肖小声问,‘里面的小孩呢?’‘当然是死了呀!’小伙伴露出天真的笑,‘编号没有被取走的,都是死了的孩子呀!’周肖肖脑海里一下子想起了那个皮肤青紫的小婴儿,他张着嘴孱弱的哭着,或许不是哭……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周肖肖打了个冷颤,这个房间没有空调、没有暖气,潮湿冰冷,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凉风刮过他的皮肤,带来了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周肖肖有些怕了,他不停的瞄向小伙伴,希望他能先一步提到离开。偏偏小伙伴好奇心不减,东翻西找的,不知想干什么。” “周肖肖拽拽他的病号服,最终没忍住,提议,‘我们走吧!’小伙伴笑话他,‘你是不是害怕了?’周肖肖赶紧摇头,倔强的说‘我没有,我就是不想在这里待了,我……我困了。’小伙伴有些意兴阑珊,嘟喃了句,‘真没劲!’周肖肖见小伙伴露出失望的表情,又有点后悔,‘可是咱们待在这里也不好玩呀!怪没意思的,再说,万一护士姐姐又去查房怎么办?’他成功的说服了小伙伴,两个人一前一后准备要走出这个令人不舒服的小房间。” “可就在这时,周肖肖眼角余光瞄到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吓得抓住小伙伴的手臂,‘你看到了吗?’小伙伴摇摇头,有点不耐烦,‘什么呀?’他刚问完,一个保温箱发出噌的声响向门口移动了一下。小伙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反握住他的手,颤颤巍巍的问,‘它是在动吗?’不用周肖肖回答,那个保温箱证实了这一点,它又动了,像是被什么拉拽着一下子滑到了门口,发出了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彻底堵住了出口。” “两个小伙伴瞬间害怕的抱在一起,两双脚忙乱的向后退,靠在了墙壁上,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空箱子。很久,久到两个人眼睛都累了,那个保温箱也恢复了死寂。小伙伴试探的伸出手想要推门,可手伸出一半,他寻求肯定般僵硬的开口问,‘这个箱子是没有编号的吧?’周肖肖忙点头应和,‘没有编号。’小伙伴松了口气,‘没有编号就代表没有孩子死在里面,可能刚才是咱们的年纪还接触不到的科学事件吧!’” “周肖肖觉得很有道理,畏惧的情绪慢慢消淡,孩子的好奇心也慢慢占了上峰。他松开小伙伴的手,绕着保温箱走了半圈,确定了没有编号,他拉着小伙伴一起壮着胆子推开了这个保温箱。‘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周肖肖再次重申。小伙伴似乎不是很情愿,可在周肖肖的坚决下,他妥协了,手伸向门旁的开门按钮。” “‘啊,我丢东西了!’他的手没有按下去,反而摸向衣兜,‘我的针管丢了。’小伙伴很沮丧,他垂着脑袋往地上不停的看,‘怎么办呀?我跟护士姐姐求了好久。’周肖肖迟疑了,他在病房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年龄相仿又谈得来的小伙伴,不希望他不开心,况且他是为了陪自己玩才丢了喜欢的玩具。” “‘你丢在哪里了?咱们一起找,找到了赶紧出去。’周肖肖心里仍然害怕,急促的催着,‘你去那边看看,你之前都在那边转来着。’小伙伴跑过去,边低头找边嘱咐,‘你也帮我找一找吧?我找好久了。’周肖肖觉得有点奇怪,却说不出哪里怪,应了一声也矮下身子从保温箱下方的空隙处往里看。小房间的地面很干净,所以有点东西也很明显。他在一个箱子下面发现了一个小白条。” “周肖肖伸出手使劲扒棱着,他的指尖将将要碰到,耳根处一凉,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周肖肖摸了摸耳根,在一回头,他的手指居然碰不到白条了。白条像是自己往后移动了两公分。周肖肖还小,他并不觉得这个情况有什么不对的,伸出腿执拗的把白条扒了出来。小条上写了一串编号——#3032。周肖肖感到奇怪,这里的编号都是31打头,为什么这个编号是3032?他又看向面前的保温箱编号#3124——3124?周肖肖一个激灵,把纸条揣进了兜里,慌张的按开了门,‘找不到就出来吧!我去管护士姐姐要一根针管给你好不好?’他对猛地抬头看向他的小伙伴解释。” “走廊里的黑暗涌了进来,相反的,周肖肖不觉得阴寒,反而扫去了一身的沉重压抑。外面的温暖和小房间的寒凉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了这份对比,周肖肖更不想在继续待下去了,‘你不走,我就走了。’他知道自己大病未愈,病号服又单薄,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直就没有下去过,好像身体无声的催促着自己要自己离开。况且他的视线根本不敢往#3124保温箱上看。” “小伙伴没有继续坚持,因为周肖肖已经迈出了门。他追了过去,悄悄拉起周肖肖的手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周肖肖没生气,他就是不喜欢那个房间的氛围,冷冷清清毫无人气。他没有回答,只觉得身体特别的疲倦,回了病房,躺在床上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一早护士姐姐来给他打点滴他才醒过来,旁边的床空无一人,卫生间的门关着传来了洗漱的声音。” 73、恐怖故事两三则5 “周肖肖想起小伙伴丢失的针管,便向护士姐姐讨要用过的针管。护士姐姐很好说话,将药液打进点滴里,针头拔了,针管给了他。周肖肖特别高兴,觉得可以给小伙伴一个交代了,他把针管珍重的放入衣兜里,指尖正好碰到了纸条。他拿出来给护士姐姐看,‘姐姐,是31号房对吗?那30是哪个房间呀?’护士姐姐没有接过这个普通的纸条,只是探头看了两眼,笑着回答,‘是312,编号303就是这间病房呀!’” “护士姐姐还举起床头的病历卡给他看,上面赫然写着‘#3031’。” “周肖肖傻了眼,拿着纸条仔细的看,恨不得看出个花样来。他心中说不出的紧张,拽住护士的衣服不想她离开,护士姐姐冲他笑了笑,推着医疗小车去了下一个病房。卫生间的洗漱声结束,周肖肖不知怎么想的,把纸条和针管统统塞回了口袋,不去看走出来的小伙伴,别过头望向床里侧的小门。门依然是上着锁,他的脚不老实的往门上踹了踹。不知是白天有人来来往往还是别的缘故,门缝里在没有出现蟑螂,一只都没有。” “‘隔壁病房进来了一个小女孩。’小伙伴从外面回来后悄悄跟周肖肖说,‘她好惨,一家子出车祸,就她伤的不重,她爸爸妈妈全都没了。小女孩还不知道呢!’一直精神不振的周肖肖瞪圆眼,‘那咱们是不是也要保密?’小伙伴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我是偷听来的,应该要保密吧!’他说完,又问,‘你和我说话了,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周肖肖摸摸脑袋,他其实真的没有生气,看着小伙伴扭捏的拿指甲抠着病床上脱落的白漆,他从兜里掏出了针管递给他,‘我跟护士姐姐要的。’小伙伴眼睛一亮,一把拿过来把玩了一会儿又还了回去,央求着,‘晚上陪我去找我的针管吧!这是你的我不要。到时候咱俩都有针管就可以吸水玩了。’吸水有什么可玩的?周肖肖这么想着却在小伙伴满含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找到咱们立刻出来,我不喜欢那里。’小伙伴没有迟疑的同意了。” “夜幕降临,周肖肖睡了一下午,晚上并不觉得困,坚持到十二点最后查完房,他和小伙伴重复昨晚的步骤溜了出去。小房间的门被一块糖卡住了,周肖肖冲小伙伴比了个大拇指,小伙伴小声解释,‘这里护士姐姐很少来的,你运气真好,我在这里好久了,护士姐姐也没打开过这里几次。’周肖肖听着很开心,感觉自己变得特殊了起来。所以他在没有犹豫,一脚踏入依旧冰凉凉的房间。等到小伙伴也进来后,周肖肖又开始后悔了,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半挡住门的保温箱,第二眼看到的就是编号#3124的保温箱。” “‘我昨天做梦了。’小伙伴边关门边说,‘可惜醒来时记得不太清楚。’周肖肖被转移了注意力,他问,‘你梦见什么了?’小伙伴低头看向地面,寻找他丢失的针管,‘好像梦见一个小孩管我要东西?’周肖肖也低下头,他想赶紧找到针管赶紧回病房,所以问的漫不经心,‘什么东西呀?’小伙伴半响没有说话,周肖肖好奇的抬头看去,小伙伴弯着腰,不知看到了什么,僵持着一动不动。” “周肖肖不知道为什么立刻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有一道含含糊糊的声音从小伙伴身上传出,周肖肖因为听的不太清晰,向小伙伴走了两步,‘你到底怎么了?’小伙伴的脑袋探了出来,朝周肖肖咧嘴笑着。偏偏他的脑袋是从两腿间探了出来,整个人姿势古怪的开口,‘他……管我要他的编号纸条呀!’周肖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看着小伙伴的脸渐渐变成了青灰色,啊的一声大叫,将针管和纸条一起丢了过去就冲出了房间。” “在房间门重新被关上之前他听到小伙伴喊着,‘你跑什么?’整晚,周肖肖躲在病床上,用被子包住脑袋瑟瑟发抖,而整晚,小伙伴也没有回来。等到第二天周肖肖鼓起勇气找到值班的护士,告知对方小伙伴一夜未归。护士姐姐直接去了他所说的走廊最后一间房间,周肖肖跟着一起,看到了一扇半开合的蓝色小门。护士姐姐推开门说,‘这是搞卫生阿姨放工具的储物间,你们这些孩子连这里都好奇。’储物间空无一人,凌乱的摆放着墩布等用品。” “周肖肖着急了,他抓着护士姐姐解释,‘可是跟我同房间的小男孩真的……’护士姐姐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肖肖,你是不是记错了,你的房间只有你一个人。’周肖肖傻了眼,他在储物间里找不到那张纸条和那根针管,根本没办法解释这两晚发生的一切,最后被护士姐姐轰回了房间。当天下午,那张属于小伙伴的病床住进来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她们一家出了车祸只有她一人幸存下来。小女孩很伤心,晚上也在哭,而周肖肖就在哭声中不安的入睡了,梦中,他梦见那间冰冷的房间和半挡在门口的保温箱。” “原本空荡的保温箱里有一个小男孩艰难的蜷缩在里面,他的脸被玻璃挤得扭曲变形,却依然冲周肖肖笑的开怀,周肖肖一下子被吓醒了,醒来时,他仍然牢牢记着那保温箱外面的编号——#3032,还有小男孩手里拿着的两根针管……” 程双讲完这个故事微微颔首,她用了一个群攻特效,用在了周肖肖梦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上,脸部变形的小男孩蜷缩在保温箱里,嘴巴无声的开口询问,‘你跑什么?’ 程双比前两位多了一个支持铃,认为不恐怖的人理由也很统一,认为这个恐怖故事没有什么悬念。 第四号讲的是几个朋友郊游,遇险,彼此认定对方出了事故,最后竟然发现是全团灭的恐怖故事。 说实话,程双听着觉得挺可怕的,对方的语气又烘托的很好,小姑娘按下铃后,惊讶的发现除了她、七号和九号外,剩下的人全都没有按铃。 理由简单,就是觉得不好听。 程双微微蹙眉,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大家都是竞争关系,当然在最开始要把竞争力最高的合力驱逐出去。 74、沙发上的黑影 程双特意观察了一下七号和九号,正是第一个故事者讲述到歧视女性的言论时,做出反应的三人里的两个。 若四蕊是‘鬼’,是不是说她更支持恐怖氛围高的故事? 规则有一定几率不是她定下的,但肯定是在有利于她的环境下,那她会不会也更倾向于(在规则内)挑一个有利于她的人获胜? 七号和九号,哪个会是四蕊?哪个又是霞光? 二号虽然有针对她的情况,倒是让程双第一个把他的嫌疑摘除,四蕊一直用极为炙热的目光偷窥着自己,不敢明目张胆必然是有所顾忌。 在小姑娘绞尽脑汁的思索时,五号和六号都讲完了故事,两个人的讲述磕磕巴巴的,显然不太适应当众演讲的模式,语气里有紧张、有对讲故事的陌生。 他俩皆是三道铃。 很快到了程双怀疑的七号。 他讲了一个独守在家的故事。 “一家三口因为孩子上学的原因搬到了新买的二手学区房,这个房子是买家急卖,只能全款,但小区和学校只隔了一条小小的单行路。男女主人咬牙立刻买了下来,为了缓解财政压力,三口人很快搬了家,把原先的房子租了出去。他们搬的急,没时间装修,小一居的房型很好,阳台很大,男女主人决定在孩子暑假时把阳台打造成榻榻米给孩子住,而现在老房子并没有翻新,勉强让孩子住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一天男女主人加班,孩子放学直接回了家,他乖乖的一人在家写着作业,不知过了多久,感到累了,可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孩子就直接躺在沙发上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这时天色已晚,因为记挂着父母,孩子并没有睡的太实……” 恍惚中,程双睁开眼,面前一片漆黑,只有大大的阳台处透过一抹温柔的月光,她揉了揉眼睛,困意仍是十分明显。可见到家中没有开灯,便知道爸爸妈妈还没有回家。 她从沙发上起身,侧过头咦了一声,“爸爸你下班了?”小姑娘开开心心的说,刚想扑过去又有些犹疑,歪歪脑袋问,“怎么没开灯?妈妈什么时候下班呀?” 老旧的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隐约能看到沙发把角坐着一个高大的黑影子。 他沉默不语,姿态疲惫,背部拱起却没有依靠在沙发背上。 程双起身想去开灯,但身体乏力惫懒,不免撒娇道:“爸爸我不想动,您能去开灯吗?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男人依旧无声无息,高大的身影若磐石稳稳的坐在沙发上。 小姑娘猛地想起早晨姐姐因为报考的学校跟爸爸发过火,有些怯懦的问,“爸爸,您是不是还在生气呀?姐姐想去那所大学想去好久了……”可是话说一半,程双闭了嘴,她有姐姐吗?爸爸妈妈好像只有她一个孩子! 小姑娘脑子有点乱,也顾不得太多,打了个哈欠,继续蜷缩在沙发上,这回有父亲在身旁,她睡得更加的沉稳。 睡着睡着,电话铃响起,程双伸手去摸,从抱枕下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接下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是妈妈,她声音雀跃,“宝贝,晚上给你带小蛋糕回去好不好?” “好!妈妈早点回来,开车注意安全!”小姑娘甜甜的笑着,想到美味的小蛋糕心中开心极了。 “放心吧!是爸爸开的车,妈妈的车去检修了,要跟爸爸一起回家……” 程双的心咯噔一下,她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懦懦的听着话筒里妈妈嘱咐她把门窗锁好,等他们回家,眼角情不自禁的瞄向了沙发的另一角。 男人依旧沉默,身影躲在黑暗中,手机微弱的光芒更加凸显小姑娘的孤立无援。 手机挂断,程双语调轻快活泼,“妈妈快回来了,她给我买了小蛋糕,我要去接她!”小姑娘飞快的跑到门口,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一只大手牢牢的按在了她的小手上,身后传来阴森沙哑的问话,“宝贝,妈妈给你买的小蛋糕好吃吗?” 黑暗中,那高大的身影裂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程双醒来时,天色一片昏暗,她下意识的望了眼沙发的另一角,上面没有人,莫名的小姑娘松了口气。 她翻找出电话,打给了加班的爸爸,电话铃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听,她转手又给妈妈打起电话。 须臾,电话通了,手机铃声欢快的在卧室里响起。 程双惊讶的拿着手机往卧室走出,半开的门内漆黑一片,她停在门口轻轻的喊着:“妈妈……妈妈你在家?” 门,吱一声打开,一只白漆漆的手陡然伸出,按在小姑娘的头顶,指节有力,一口白牙若隐若现的显露出来,“宝贝,妈妈在家呢!”…… 程双再一次惊醒,心脏砰砰砰的乱跳,她忘记自己做了什么噩梦,只是直觉催促她,不要在房间里独自停留。客厅里昏暗无人,小姑娘果决的拿起手机就往门外跑,然而,等她开了门,黑漆漆的走廊里有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前,冲她裂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宝贝,妈妈回家了!”…… 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疲惫至极的程双骤然睁开眼,面对漆黑又熟悉的客厅,小姑娘当机立断从空间格里抽出一张卡片,双手颤抖的紧紧握住它,蓄势待发。 夜色下,高大的身影从阳台缓缓而来,她当机立断的甩出了这张卡。 顿时,卡片演化出两道奇怪的莹绿色光芒,飘在空中紧紧锁定住了那抹身影,像是未知的野兽,嗜血残忍无情。高大的身影萎缩了一下,刻意移开目光,‘看’向小姑娘,再次裂开…… 一声尖利刺耳的尖叫声传来,同时,两道莹绿色光芒腾空而起,直直扑向了高大身影,瞬间灯亮了。 在场的九个人齐齐看向了程双,和程双肩头忽然冒出来的一只正在舔舐爪子的小巧黑猫。 小姑娘轻轻松了口气,在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恐怖幻境中她已经‘死’了三次,外表上看似乎无碍,但小姑娘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应该是‘受伤了’,身体和精神的疲惫骗了不了人。她现在头疼欲裂像有小锤子在捶打着脑仁,浑身冷飕飕的打不起精神。 趁所有人的视线在黑猫身上,她取了颗白丸放入了嘴里。垂眸感受了一下,除了甜滋滋入口即化外,用处不大,便索性取了绿丸吞下。 这回的效果十分明显,乏力的精神瞬间补充了回来。 程双把黑猫从肩头拎下来,轻柔的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脊背,一双眸子冷静到漠然的望向七号。 她的声音还在缓缓响起,若无其事的将整个故事讲完。 75、妈妈的娃娃和妈妈的洋娃娃 【????露娜姐姐最可靠的小伙伴黑猫迪菲奥:露娜姐姐是住在森林里的善良姑娘,一头黑发一双黑眸和一只黑猫是她的标志。有传闻露娜姐姐是巫女,每当小镇村民生病都会悄悄的去她家寻医问药,而每次露娜姐姐的小伙伴黑猫迪菲奥都会为村民驱散森林中的黑暗。 不要小看小巧可爱的迪菲奥,它有一双犀利的眸子,能堪破一切污秽,可驱散一切恶意的幻境。 注:高贵冷傲的迪菲奥其实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可爱,村民治病回程中总会发现自己身体上多出了点什么。偶尔迪菲奥还喜欢罢工,没有小鱼干的它会把村民丢在森林中。】 这张卡片是程双闯房间时拿到的最有用的一张卡,剩下的三张卡是副作用很明显的一星或二星卡,用是能用,限制性太大。 【?小孙同学的尖叫鸡:小孙同学要参加高考了,每晚要熬夜很久复习功课,年纪轻轻的少年熬得骨瘦如柴两鬓斑白,他的班主任见他格外用功,怜爱的送了他一只尖叫鸡解除学习压力。 注:不是普通的尖叫鸡,是可以解除压力的尖叫鸡哟!在喔喔喔的叫鸣声中您会发现‘咦我竟然不害怕不紧张没有压力了耶!’尖叫鸡会让您无惧无畏头脑时刻保持冷静!】 【?爱多拉克领主的城堡:爱多拉克领主是个暴虐的君王,他喜欢所有漂亮的事物,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他盖了一座有魔法的城堡,将收集来的漂亮玩意统统困在里面供他观摩欣赏。但凡进入城堡的生物都被打扮的漂漂亮亮以玩偶的形式为他演出。 爱多拉克领主的城堡是被诅咒的城堡,拥有它的人会有一定几率走上爱多拉克领主的老路,被愤怒的反兵处以饱含侮辱性质的锯切极刑。在此之前,进入城堡的人或物,都将会是爱多拉克领主心爱的玩具。 注:爱多拉克领主的城堡是一次性卡片,请谨慎使用。】 【??万物达影业赠送卡:万物达影业是全球最权威的影视公司,它旗下的业务涵盖了所有影视界能想象到的范围,比如经纪公司、比如戏剧学校、比如电影院、比如主题公园等,万物达影业赠送卡会让您在瞬间体会到影帝影后般演技的魅力,没有人能分辨出您是在演戏。 注:万物达影业赠送卡只有三次机会,一定要小心入戏太深无法脱身哟!】 程双现在拥有十张卡,其中危险性最高的就是爱多拉克领主的城堡,其次是人鱼之泪和红色斗篷。她的空间格只有二十格,如果每格放置一个卡片将会占用一半的空间。但是不分格,紧急关头不方便甩卡。 所以她把一次性卡片爱多拉克领域的城堡和人鱼之泪放到了书包里,红斗篷则披在了丧丧怪身上,然后偷偷把丧丧怪放了出来。 果然,炙热的目光慢慢有所转移,投放到了她的脚下,也就是丧丧怪藏身的位置。 八号讲的恐怖故事已经讲到了一半,是一个关于大学校园静水湖自尽女学姐化身鬼怪找替身的传说,配上他冷飕飕的语调,还是有几分瘆人的。 或许和都隽相处久了,程双的注意力一回到故事本身,立马从八号的语气节奏里听出了是都隽的说话方式——简单明了。讲故事不会故弄玄虚,叙述性很强很有条理。 像这种校园传说太过普遍,在故事结束后,四道铃声响起,得到的评价是缺乏新意。 九号的故事很复杂,讲述了四角恋情下的悲剧,加上了点悬疑色彩,最后是开放式结局,反正程双没听懂。 小姑娘没有按铃,这是第三个被她否定的。 九号同样得到了四道铃声,二三四五十没有按。 程双深觉二号和九号似乎有些矛盾,在其他人给出‘没听懂太复杂’的否定答案时,只有他冷笑一声,不客气的评价,‘什么玩意,毫无逻辑性,废话连篇。’ 要不是顾忌隐藏在背后的鬼,恐怕九号直接暴起发动攻击了。 如果按照排除法,程双原本猜测一号是黑子扇,四号是猎扶。 但现在她推翻了这种想法,怀疑一号是猎扶,五号或十号是黑子扇,当然也有可能五号或十号是故意扮成脑筋比较直白的类型,令他人轻心大意。 最后十号,讲了一个打杀冲他狂吠的野狗,结果回家时,走过穿衣镜才知道自己被鬼纠缠的小故事。 很简短,但小姑娘听的津津有味,爽快的投了一铃。 没想到,十号成了铃声最多的一人,得到了六个人的铃声,唯独二四九给出了否定。 所有人屏息静气的等待着后续,直到古怪的歌声幽幽传来,‘妈妈的娃娃爱洋娃娃,妈妈买的洋娃娃背着娃娃,娃娃亲妈妈亲洋娃娃。洋娃娃笑来娃娃哭,娃娃哭来洋娃娃笑,啦啦啦啦……’ 歌声中,众人一直扭头紧迫的盯着五号六号,想要看看他们到底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时,那两人颤颤巍巍缩着脑袋,明显能看出不安和恐惧。 而程双则偷偷吩咐丧丧怪飘到七号的椅子下面,她想看看七号有什么表现。随着炙热目光渐渐远去,小姑娘愕然的发现七号陡然一僵,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般,半点没有讲故事时的淡定,竟是和五号六号一样在瑟瑟发抖,害怕着什么。 不是七号! 程双灵光一动,再次捕捉到歌声,‘妈妈的洋娃娃爱娃娃,妈妈买的娃娃背着洋娃娃,洋娃娃亲妈妈亲娃娃。娃娃笑来洋娃娃闹,娃娃哭来洋娃娃笑……’ 妈妈的娃娃和妈妈的洋娃娃,这两者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请五号六号两位铃声最少者,进行下一轮恐怖环节比拼——恐怖桌游。’ 机械音消失的同时,一张长方宴会桌秒变大圆桌,在座的从十个人减到八个人,五号六号赫然出现在圆桌上,身高缩小到二十厘米,分别被绑在了两根旗杆上。 他们先是木木呆呆,像是被意外变幻的环境吓了一跳,之后在看到八个‘巨人’俯瞰着他们的时候,便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现在已经分不出哪个是五号、哪个是六号,只能从旗帜的颜色中辨别出他们的不同。 76、关键一票 ‘恐怖桌游的获胜者将由旁观者选出,失败的一方获得绞刑的惩罚。’ 程双忍不住脱口而出,“不能提前选出鬼吗?” 空气一片静谧,只惹来几道探究的目光,显然‘房间’不接受提前选择鬼结束游戏的方式,一定要按照步骤行事。 小姑娘的目光徘徊在一号和八号身上,发现他们不急不慌,对五号的遭遇没有半分波动,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七号的方向。 七号在紧张,双眸微垂,紧紧盯着桌面又闪烁不停。 桌子上的两个人里难道有他熟识的? 猎扶能模仿黑子扇的说话风格讲故事,便是在向他们这些熟人透露信息,都隽肯定推测出其他人都是几号位置,黑子扇有‘你画画画我猜猜猜’的卡片,都隽知道了,他也会知道。 程双阖眼回忆,当时她讲完故事是谁给她按的铃。 一号、五号、八号和十号。 她的身份相当好辨别,整艘船身高不到一米四的只有她一个。 二号不用说,几乎没有给任何人按过铃,九号和二号有些仇视关系,这两个人给程双一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并非亲近之人的那种熟悉,而是他们的性格和处事风格,带着同款型居高临下的蔑视,像极了资深者对维护者的不屑。 六号则相反,他是除程双外,按铃最多的人。 四号为人谨慎,语言干练,看不出异样。 五号乍一看风格和十号雷同,但黑子扇能言善辩,讲个故事不该难到磕磕绊绊,语不成句。 七号给了她几乎可谓是致命一击。 霞光和四蕊在同一个房间,四蕊不对劲的时候霞光不一定能察觉出来,所以极有可能被困在房间内。 娃娃、洋娃娃,一开始娃娃是妈妈的娃娃,洋娃娃是娃娃的洋娃娃。歌词哈哈哈过后,就变成了妈妈的洋娃娃,和洋娃娃的娃娃…… 娃娃和洋娃娃互相换了位置,又代表了什么? 莫非……四蕊强迫霞光换了身份。 能强迫霞光换身份,就能威胁霞光用手段攻击自己。 若七号不是四蕊而是霞光的话,四蕊就在五号和六号之间? 小姑娘想到这一点猛地抬眸看向桌面。 两根旗杆插在中心位置,二十厘米高的两个小人已经放弃了挣扎,垂头丧气的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红色和黑色的旗帜无风自动,游戏开始了。 ‘叮,请抢答,第四个恐怖故事里一共出现了几个人几个鬼?’ 这个问题一出,坐在座位上的八个人皆满目怔忪。 题目竟然和他们讲出的故事有关。 红色旗帜立刻闪出红光,绑在它上面的小人开口,“……应该是六个朋友六个鬼?” ‘正确,叮,第一个故事里有几个鬼?’ 黑光闪动,“两个。” ‘正确,叮,第……’ 程双有点懵,第一个故事不就是一个主人公我和跳楼的女鬼吗?她想了想,忽然想到故事里的一个细节,主人公我在最后‘像个女人尖叫了起来’,也许不是像,而是他的躯体已经属于了女鬼?他的灵魂则成为了另一个‘鬼’? 细思极恐。 小姑娘打了个哆嗦,不过片刻,十个问题全部答完,红色旗帜棋差一招,脚前有个大大的3,表明他答对三道题。 黑色旗帜脚下则是7。 ‘叮,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观点。请选出您心中的获胜者!’ 每个人面前出现了两盏灯。 有人果断按下,有人犹疑不决。 程双就是那个举棋不定的。 这是一个陷阱! 谁是获胜者旗杆前的数字已经给出了明确答案,是黑色旗帜。 可题目大多跟鬼有关,只有鬼才最了解鬼。 黑色旗帜的获胜者无需质疑便是作为鬼的四蕊了。 如选黑旗,则代表四蕊赢得了游戏,那么剩下的人是不是全部成为了输家? 若不选她,也许就代表他们这些观赛者忽略了正确选项,自动输掉了这场比赛。 这是一场用游戏做为掩饰,对立方只有人类和鬼的对决。 程双犹豫了不过几秒,七个人统统按下了按钮,红旗是三个支持者,黑旗是四个。 关键一票在小姑娘手里。 在他们变幻位置的瞬间,面罩上的数字便消失了,能够提前得到线索的肯定是十号黑子扇,以此类推。 小姑娘面对七双视线和桌面上的两道炙热目光,将手伸向了按钮,并自言自语般说出,“选黑旗好了。” 红旗上的男人感到了绝望,他的头莫名的低的很垂,似乎快要垂到胸口,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大招自救时,他脚下的数字慢慢变成了四。 原来小姑娘念出了黑旗,选的却是红按钮。 黑旗之人动作浮动极大的抬起头,视线牢牢锁定住程双,蒙在面纱下的双眼几欲喷火,便是看不清他的面容,都能感受到他出奇的愤怒。 程双口吻无辜,“红旗获胜,黑旗是鬼,有问题吗?” 机械音回答了她,‘叮,恭喜三号最终选出真正的鬼,获得游戏比赛,并成功的救出妈妈的娃娃和洋娃娃!失败者,驱逐房间。’ 顷刻,程双站在了床榻之前,床上的四蕊安详的闭紧双目,腹间的纱布阴湿一片染红了床单,她的呼吸早已停歇,皮肤灰白无血色,看样子已经离世许久。 很快,尸体陡然消失,在程双眼前化作了一个绿盒。 习惯了房间的套路,程双默默念了句‘安息’,取了盒子直接放到空间格,刚要转身出门,脚下踢到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平头黑脸的大叔。 程双认识他,就是跟青奈一伙,丢失了女儿照片的那个凶巴巴大叔。 小姑娘取出手机看了眼,现在已然六点钟,再晚就赶不上晚宴了,她毫不犹豫的往大叔小腿上使劲踢了两脚,然后哒哒哒的跑到门口拉开门冲了出去。 小姑娘开门开的急,正好扑到了来接她的都隽怀中。 都隽牢牢的抱住了她,扶稳后,让出了身侧的两个人——谢晓纤和邵阳。 “四蕊没了?”谢晓纤往门里探了探,奇怪道:“那霞光不在里面?” “门开着,证明里面还有需要出来的活人。”邵阳替程双回答,“你们戒备,我和你谢阿姨进去看看。” 他们是来通知几个临时伙伴晚宴主题的,结果发现四蕊的门打不开,就知道出事了。 77、化妆晚宴背后的男人 待猎扶三人出来后,谢晓纤和邵阳知道四蕊已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鬼’,便索性等在这里,让猎扶和黑子扇先去宴会厅搜索有用的信息。 谢晓纤摩拳擦掌,感叹自己的技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先一步进了屋。 进屋的是两个人,出屋的是四个人,除了一个平头黑脸大叔,霞光也脚步踉跄的走了出来。 程双瞪圆眼,“我没有在房间看到霞光哥哥呀!” 霞光目光闪烁,不敢和程双对视般别开头。 邵阳大笑,“这家伙还挺会躲,用石头虫子包裹住自己伪装成了墙角的花瓶。” 程双微怔,那七号到底是不是霞光? 都隽察觉到小姑娘的异样,主动拉起她的手,“下楼吧!晚宴的主题不是化妆舞会吗?咱们还需要租几幅面具。” “对,服务台有租赁服务。” 趁他们说话,那位平头黑脸大叔,看了沉默不语的小姑娘两眼,扭头跑向走廊,先一步离开了。 霞光始终没什么谈兴,几人知道他刚失去了同休息站的伙伴心中自然难受,便没有多言。 这种事慢慢就会习惯了,多说无益。 等到和黑子扇、猎扶汇合,程双和都隽已经把一到十号究竟是谁推测了出来。 和小姑娘最后分析的完全一致:一号是猎扶,他模仿黑子扇的语气给小伙伴们传递消息,故意说出性别歧视的观点,炸出在场有几名女性、二是青奈、三是程双、四是跟在界素子身旁的瘦高男人、五是平头黑脸大叔、六是四蕊,她故意伪装成霞光混淆视听、七是霞光,被四蕊威胁针对程双,四蕊趁机吞噬程双的生命或精神力、八是都隽、九是界素子、十是黑子扇。 歌词里的妈妈是鬼,她拥有娃娃和洋娃娃(五号平头黑脸大叔和七号霞光)两个玩具。所以可以伪装成霞光并操控或威胁(?)他,至于为什么不伪装成平头大叔,当然是她不了解平头大叔,怕游戏里有其他人认识他,反而适得其反。 “我躲得很好。”一直沉默的霞光忽然开口,他语气消沉,神色憔悴,“她不能操控我,但她可以威胁我,在她的领域里,我只能听从命令。”否则破坏规则,变成鬼的又会多一个他。 “我知道。”程双点头,又加了一句,“我们都知道。”这种无奈之举,放在别人身上也会如此选择,毕竟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和自己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还用考虑吗! 这次程双并不觉得自己遭受了不公的待遇,若是她,为了活下去恐怕也只是会稍微犹豫一下而已。 霞光本来还要解释,他只是借着自己的恐怖故事释放了一个针对程双的单人特效,但四蕊利用这个机会做了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不知道小姑娘受过什么伤害,便是看到忽然冒出来的那只凶巴巴的黑猫,亦是能猜出她所遭遇的不是一般的险境,否则不需要动用本就稀少的卡片。 如今解释也没用,已成事实。 霞光悄悄咕哝道:“抱歉!” 小姑娘笑了笑,那张甜美稚嫩的小脸上的神情已趋于成熟。 黑子扇顺势改变了话题,“那只巴掌大的小猫呢?” 他和猎扶早就换好了衣服,一人一身燕尾服,手里拎着几个猫眼型面具,尽显少年身姿挺拔。 他一边问一边拿起一个面具要递给程双,这一抬头,吓了一跳,“双双,你怎么变样了?你是有变装类的卡片?” 程双茫然的瞪大眼,不明所以,脑袋顶却被一只大手无情的揉来揉去。 “哈哈哈,萝莉配猫耳,太可爱了!”猎扶不矜持的裂出八颗牙,可以看出他对猫耳的热爱。 小姑娘的齐肩发被辫成两根小小的麻花辫,头顶顶着两个尖尖的黑色猫耳,被手指碰到时,还会抖一抖。 “闷骚!”黑子扇唾弃猎扶的行为,眼里充斥着羡慕嫉妒恨。 看到这样呆萌的小姑娘,粉嘟嘟的脸颊配上猫耳和一条无意识甩来甩去的猫尾巴,都隽放在腿两侧的手指动了下,可爱、想撸! “是卡片的副作用吧!”小姑娘解释道,被几个少年盯的都快炸毛了,快速一低头,把自己的脑袋解救出来,直接藏到了谢晓纤的身后。嘤嘤嘤,这些哥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了! 殊不知,更可怕的是怪阿姨! 谢晓纤近水楼台先得月,抱着小姑娘兴奋的蹭呀蹭。 程双……程双:晚宴怎么还不开始,难熬! 在场的人里,唯有霞光依然面色阴郁,失去同伴的他一时之间难以释怀。 化妆晚宴六点半准时开始。 尽管知道可能没什么用,黑子扇仍是把抄了一份的服务员名单共享了出来。 宴会厅还是那个装扮,只是横幅上的字改成了化妆舞会,灯光打的通明,犹如白昼。 主持人画着夸张的红脸蛋,先来了两句常规的客套欢迎词,后话锋一转,“为了给各位贵宾打造更好的游乐气氛,这次化妆舞会是由提西福涅号邮轮的最大股东——阿莫尔.道夫先生个人赞助,有请阿莫尔.道夫先生上台致意!” 话音一落,程双几人顿时惊诧的看向台上,那个位置坐着一个身着奢华燕尾服的中年男人,而男人身后则站着两排统一制服的保镖。 小姑娘甚至揉了揉眼睛,害怕自己眼花看错,坐在轮椅上的确确实实是个人类,面色疲倦,衣着布料奢贵却洗的发白的人类。 “居然是人类。”邵阳沉声道,“那些保镖也都是真正的练家子。”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在一艘客人和服务人员满是线条人为主体的邮轮上,居然看到了除了维护者和新人以外的人类。 “会不会也是维护者一类的误入者?”猎扶低声询问邵阳。 这夫妻两的经验比他和黑子扇还要多一些。 “不会。”谢晓纤替邵阳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肯定道,“你们没发现吗?这次轮回之门都是二人为一组。” “万一后面的保镖是他的技能呢?”黑子扇还是不敢相信。他遇到过人和鬼共存的轮回之门,但总有一方不知道另一方的存在,像这样融为一体的他还真没见识过。 “如果他的技能真这么强大,早就找到脱身的办法了。”谢晓纤轻嗤一声,干练的面容充满了紧迫感,“总之,今晚祝好运!” 78、发疯 阿道夫.道尔先生表现的和这艘极富现代化的邮轮格格不入。 充斥着老贵族做派,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一股特有的傲慢,拖长的调子,华丽的用词,哪怕坐在轮椅上都有一种鄙夷众生的清贵劲。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位阿道夫.道尔先生的财政应该是出了问题,否则一位响当当的贵族不该穿着洗的发白的礼服待客。 但又相当的矛盾,他若真的穷途末路,怎么可能会拥有十来个保镖贴身保护。 “会不会是监视?” 小姑娘狐疑的轻声问。 都隽摇摇头,将疑点说了出来,“这些保镖的气色也不是很好,他们在硬撑!” 因为并非是强制参与,很多线条人对化妆晚宴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没有特意过来参加,加上人类数量的骤减,让整个宴会厅略显空荡。 数来数去,线条客人不足五十人,几乎和人类持平,它们化着奇奇怪怪的妆容,精心搭配的衣着各有风格,散落在宴会厅谈笑风生。 程双还看到了两名兔女郎线条姑娘…… 敷衍的只戴着面具的人们,几乎都处于严阵以待的状态。 唯一面色轻松且玩世不恭的白发男人四处闲逛着,原本和他紧密相随的界素子则环肩站在离主持人最近的位置,当然她的身旁依旧有人保护,只是从青奈变成了铁狼。 程双和都隽倒没觉得奇怪,毕竟他们这个临时团队也分散开各自行动,人类太少,扎堆反而更加显眼。 难得的,接过话头的主持人竟然兴高采烈地宣布晚宴开始后,便爽快的下了台,完全没提什么游戏、抽奖之类的。 这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阿道夫.道尔先生和他的保镖团留了下来,安静的待在了宴会厅的一角,身侧的保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杯,抽出方巾擦拭了一下杯托,才将酒杯双手端给了他。 这种仪式感还是挺哄人的,至少肆无忌惮的线条客人们都较为畏惧的避开了那一角。 黑子扇若无其事的溜达了过来,凑近都隽和程双,“咱们要不要过去探探风?” 程双挠挠脸,“应该不用,你看。” 都隽抬抬下颌示意黑子扇向角落里看,一个女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谨慎的向阿道夫一行人靠近。 “怎么是她?”黑子扇不解的撇撇嘴,“她不是一直表现的不慌不忙,有事小弟先上的吗?” “没看和小弟掰了吗?新收的使得不顺手,所以只能自己上喽!”看到界素子垂着眼皮,一副‘你爱搭不理我也爱搭不理你’的丧表情去找阿道夫套话,悄悄走来的猎扶皮笑肉不笑的评价,“纯粹找死!” “她不像是行事如此毛躁的人!”都隽俊眉微蹙,松开拉住小姑娘的手,低头嘱咐她,“把布偶熊拿出来,总觉得古古怪怪有事要发生。” 别说都隽,便是程双也察觉出不太对来。 把熊宝宝和丧丧怪都唤了出来,小姑娘抱着一个,戴着一个,拽住都隽的手慢慢的、慢慢的往着远离界素子的方向挪动。 “双双?”黑子扇正和猎扶讨论的热切,一抬头发现程双拉着都隽偷偷摸摸往宴会厅的大门退,诧异的问,“门又打不开,你……” 忽如其来的惨叫声响彻宴会厅,程双猛地看去,便看到界素子身后的瘦高男人捏着界素子的后颈,直接挡住了几个线条服务员的攻击,任由线条般的手指如利爪,穿透了界素子的心脏。 铁狼感受着界素子鲜血中的铁锈味,瘦长麻木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古怪的满意笑容,“乖乖的,别反抗!”他附耳柔声道,“一会儿就不疼了!” 那种诡异的语气活像个b。 界素子也是这么以为的,她奄奄一息的吐出两个字,“救我!”清傲蔑然的眸光充满了对活的渴望,极尽扭曲迫切,“求你,你想干什么……都行,救我!” 铁狼出声笑了笑,男人平凡的面容露出了畅快至极的大笑,“救你?”他似是不在乎线条人的攻击,但凡能用界素子挡的就用她挡,抵挡不了的,就任凭它伤到自己。 他面容狰狞,手指毫不留情的扣紧。 界素子双眼翻白、受伤过重,根本无法听到他的回答,而铁狼自顾自的说:“我等着这一天很久了,哈,终于等到你的身边没有狗的保护。你杀了我的孩子,你杀了他!” 最后四个字,愤怒悲痛的吼声震动宴会厅。 咔嚓一声,界素子痛苦的歪头死去,她身上伤痕累累,不知最终是死在了铁狼的手中还是线条人的手中,只一双眼死不瞑目的瞪的硕大。 这一切不过是几秒的光景,所有人尚未曾回神,甚至连界素子是怎么惹得线条人不快都没看清。 铁狼深知界素子的能耐,他不会给她机会自救,至于青奈…… 远在另一角的白发青年面无表情的捏碎了酒杯,细长的眼弯弯的看向铁狼,然而铁狼捂住被线条人围攻而成的伤口,笑意深深,忽地,在线条人又一次进攻下,身影如断了电的影像,闪了两下,消失不见了。 程双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技能?” “不是技能!”猎扶说。 “是卡片!能够脱离轮回之门的卡片!”黑子扇惊叫,“只听传闻,从未见过的卡片!” 小姑娘得到解答,立刻关注到了另外一点,“那个阿道夫和保镖呢?” 几人望去,整个宴会厅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然而事情远未结束,铁狼的离开似乎彻底惹怒了青奈,他叼着烟,弯弯眉眼闪过血红,表情极为冷静,却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很快,他抄出了火包筒,淡定的冲线条人们开了一火包,笑容冷血而弑杀,“既然如此,那么就都陪葬好了!” 轻飘飘没有分量的话,随着他的行动而产生了令人恐惧的效果。 火包筒像是不要钱般向宴会厅四面打去,邮轮发出不堪重负的颤动。 “他特么疯了?”黑子扇恶狠狠的咒骂几声,“界素子对他有这么重要!我怎么没看出来!” “别说话了,快制止他。”猎扶急不可耐的刚要冲过去,就被面色凝重的都隽拦了下来,“来不及了!” 这时候程双才彻底明白资深者的厉害之处,单凭一人之力,青奈竟然将邮轮拆了,但凡靠近阻止他的人都成了他的火包下亡魂。 海水先是一股股的从残缺处涌入,到最后,成片的扑来,作为第一层的宴会厅先受其害。 79、扣上主题了 短短功夫,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颓垣断壁再不复初,已经可以从斜上角的残缺豁口看到外面的深夜星海。 腥鲜味道随着海风强势的飘入厅内,不多时,地板湿透,海水打湿了裤脚,也扑灭了一部分因炮火撞击而产生的火焰。 线条客人大喊大叫,彷如真正的人类感受到了濒死的恐慌和绝望。 偏偏宴会大厅的门依旧紧闭,它们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慌不择路,给现场增添了不少紧张气氛。 大势已去,不少维护者选择保存实力,而青奈已经被线条服务员包围,攻势却丝毫不减。 人发起疯来,果真是潜力无限。 青奈虽算不上游刃有余,但几十个线条服务员竟是一时半会儿拿他无可奈何。 当然,随着服务员减少,青奈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平添狼狈。 “这回扣上了!”猎扶耸耸肩,从浮到膝盖的海水中捞过一个摆放花盆的圆桌,迅速拆掉四个腿,递给了三个小伙伴。 “扣上什么了?”黑子扇拉着小伙伴躲避火包筒的攻击范围,对他的话丈二摸不着头脑。 “扣上这次的主题了。”都隽替猎扶回答,海水已经过了膝盖,这个高度对小姑娘太不友好了。他索性单手抱起程双,问,“会游泳吗?” 程双:“不会!” “学!” 小姑娘耸耸鼻子,看向小哥哥的目光既无奈又包容。 行叭,你帅你有理! “游泳的问题倒不是主要的。”猎扶试了试桌面的厚度,“温度、天气、饥饿这些就够让人受得了。” “还有邮轮沉没瞬间的海涡。”都隽双目远望,“要尽快弃船,找到救生艇。” 轰鸣声不断,有青奈的炮火、有邮轮自身的爆炸,四人携手前行,猎扶和黑子扇开路,都隽抱着程双紧随其后——他阻止了程双启动熊宝宝作为代步工具的行为,万一布偶吃水,别说是带着程双逃跑,就是它自己恐怕都迈不动步了。 猎扶本来寻了一处人少的残壁,刚迈出头,就缩了回来,满目愁容,“里面黑漆漆的,不了解结构容易迷路。” 邮轮公共区的主要路线他们都记下了,但还有很多游客禁入的地方是他们无法涉及的,盲目乱钻,迷路是小,陪线条人同归于尽才是大。 又一阵地动天摇,宴会大门被轰开了。 一道身影迅速脱身离开。 “我靠!居然是青奈那个孙子!”黑子扇暴躁的捶了下海水,被猎扶直接拉拽着跟上。 “等等。”程双叫停了都隽,俯身动作迅速的捡起几个漂浮在水面上颜色斑斓的泡沫块,取了空间格里的绳子拴在了都隽左右大臂上两个,剩下的抱在怀中。 邮轮摧毁的速度比想象中快,泰坦尼克号当年用了2个多小时,而提西福涅号的沉没居然仅有半个小时。 科学不科学的问题,已经没有人会去探究。 救生艇统统没有,人类犹如下锅的饺子,伴随着邮轮爆炸倾斜和下沉,会游泳的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离开海涡的区域。 程双他们所处的位置离海平面更接近,不用害怕失控落水后会被冲击力拍晕,先一步跳入海中的猎扶和黑子扇抓着桌面减少体力的浪费。 “把双双放到上面。”猎扶抹去打湿脸的海水,指了指桌面,示意都隽快些跳下来。 都隽尚未表示,程双却面露犹疑。 “怎么了?”黑子扇显然心急如焚,眼前的巨大邮轮斜侧着它庞大的身躯,像是随时会将他们压扁,那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压迫着他的精神,让黑子扇难免焦躁的吼着,“双双快点,快点,你难道留在船上等死吗?!” 危急关头时间就是生命,程双不在耽搁,抱着泡沫块跳下海水中,都隽跟在后面,和另外两个少年一起伸着胳膊将小姑娘推到了圆桌上。 许是抱有某种怀疑,程双入海没受多少苦,连海水都没喝,就被拽了上来。 她盘腿坐到桌面上,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还有心情将怀里的泡沫块挨个给猎扶和黑子扇绑在大臂上。 “这是哪儿来的?”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黑子扇好奇的看向自己胳臂上不太成形的泡沫块。 “应该是宴会厅两侧花栏里的,养花用的厚泡沫箱?”猎扶猜测。 “双双,一会儿把湿衣服换了。”都隽嘱咐。 小姑娘心不在焉的胡乱点了下头。 三个少年在体力方面不差于其他人,推着桌面飞快的向远离邮轮的方向游去。 为了分散紧张感,程双重新取出那张未能启动的卡,仔细的观察,终是灵光一闪,一把抓住都隽的手,急切又语意凌乱的说道:“不是邮轮,迷宫中有风,不对劲,咱们不是在……” 话未说完,她眼前一花,腾空跌坐在地上。 旁边有人托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整个人歪进潮湿的泥土里。 小姑娘侧头看去,借由满天繁星看清了这个人。 黑夜的森林里,小哥哥清冷俊美的脸庞显露无疑,他的发丝依旧湿漉漉的,浑身湿透,但神色没有半分迷茫,想来是通过程双的只言片语发掘到了邮轮的真相。 “这是一个岛。”都隽扶她起来,个头高望的远,不过须臾他便将周围的环境观察清楚,“咱们的经历并非虚幻。” 虽然矛盾,却不难以理解,因为距离他们不远处正是满面焦急的黑子扇和猎扶。 两个人半截身体埋在土里,用一种笨拙又可笑的姿势东张西望,茫然的四下寻找,双腿有模有样的蹬踹着,掀翻不少泥土碎石。 他们是真的在游动,在土里游动。 程双感受了下,嘴角仍残留着海水的腥咸。 更远的地方,已经有不善游泳的人做出了溺水的姿态,还未等程双回过神,便有人相继的滑入泥土里,拼命的拍打着土地,渐渐被淹没过顶…… “溺水就是真正的溺水。”都隽拧干衣角,沉声道,“别打扰猎扶和黑子扇,不是他们自己破解,恐怕是无法顺利逃脱的。” 小姑娘颔首,探究的走过去围着两个如同在演哑剧的小哥哥好奇的转了一圈。 和她的悠闲不同,都隽忽地神情一凛,“糟了!你还记得宴会厅的位置吗?” “不记得了。” 程双摇摇头,眺目远望,小岛面积不大,肉眼可见远处波光粼粼,正是海面。即便如此,在一成不变的海岛找到邮轮和宴会厅的位置就太过抽象了。 80、代表月亮劈死你 都隽冷漠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焦虑。 他想顺着黑子扇和猎扶游行的方向,追寻到邮轮的位置,可泥土地与海面竟能如此相似,做到了雁过无痕。 “阿道夫先生他们是不是还没有跳船,找到他们就找到邮轮的方向了?”程双心思敏锐,感受到小哥哥的异样,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一时想不起来,不免着急的询问,“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你记得晚上自动放弃参与……” “晚宴!”程双瞬间清明。 那些没能参与晚宴的,一夜之间都变成了怪物。 四蕊被怪物袭击后,也未能逃脱这样的定律。 “会有怪物会来袭击人类?”邮轮的存在,在另一个方面来说,是保护了他们? 简直可笑! 小姑娘很快分析出了前因后果,顿时小脸煞白,戒备的启动了熊宝宝。 熊宝宝熟练的把小姑娘托到脖子后面,巨大魁梧的熊,居然也能做到无声无息,安静的跟在都隽的身后。 “宴会开办是在六点半到十一点之间,若参加宴会的人没有遭遇袭击,那么袭击十之**是发生在这个时间段内。维护者和老人为了活命,现在等于都出了宴会厅的范围……”不用都隽明说,以程双的聪明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 “咱们还能逃,他们怎么办?”小姑娘望着陷入苦恼和纠结的两个扒土少年发出无能为力的叹息。 至于谢晓纤、邵阳和霞光的下落,两人默契的没有提起,就算小岛不大,但黑灯瞎火的,找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况且关系也有亲疏远近之分,先能成功保护自己,才能有机会帮助其他人。 未知的危险永远让人神经紧绷。 “有什么攻击类的卡片不要吝啬用。”都隽嘱咐,在生命面前,即便最珍贵的卡挽救不了性命也不过是辣鸡。 程双手头上还真没有适合攻击和防护的卡片,‘爱多拉克领主的城堡’倒是挺凶残的,可是它对持有者同样凶残。小姑娘想起四蕊演化的绿盒,拿出一看,里面恰好是两张一次性卡。 【???咸蛋超人的隐身裤:顾名思义哟,我是可以隐身的隐身裤。自从咸蛋超人穿上我,再也不会感到燥热难耐,连他的敌人都认为他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淳朴之美呢! 注:隐身裤的性格比较随意,隐身时长难以确定,还自带咸蛋的香气哟。】 【??被方太太淘汰的抽油烟机:方太太是个辣妹子,顿顿少不了辣椒,抽油烟机的使用频率堪比空调,以至于淘汰抽油烟机的速度也大大提升。这款抽油烟机的质量非常好,方太太用了它至少三年已久,直到第四年,方太太才发现她家的管道早已堵塞,长年累月的油烟积攒在了抽油烟机里。 注:抽油烟机一开启,让您免费品味辣子鸡、麻婆豆腐、棒棒鸡、香辣……的美妙滋味。】 小姑娘满脸懵。 第一张卡她还能理解,第二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心!”都隽拽着巨熊,躲到了树后。 离他们不远,草叶沙沙颤动,仿若有野兽藏身于此,陡然间,群鸟飞散,发出扑棱扑棱的动静,还有一道男人粗狂的声音传来,“代表月亮劈死你!” 小姑娘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的看向都隽,“美……美少女战士?” “美大叔战士!”小哥哥面不改色说了个冷笑话。 一道闪电打亮长空,也令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和怪物,显露无疑。 “虎子,那边!”青奈的高喝声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不止是吸引了他人的注目,更是吸引了四面八方隐藏的怪物。 至少程双猛地看去,见到了平头黑脸大叔用一种奇怪微妙的姿势,双手比成木仓型,单脚抬起,发出暴喝,“代表月亮劈死你你你你!” 黑漆漆的林中,他的存在尤为显目,粗腰一扭的杀伤力更是惊人。 便是躲的有些距离的程双都能听到有人忍不住的‘噗嗤’偷笑的漏气声。 嗯,很好,可以确定参透邮轮秘密,成功从海中脱身的不止他们几个了。 闪电划过,劈向了一丛半人高的草丛中,焦臭味和哺乳类独有的嘶吼同时传来,“吼……” 一道两人高的身影从低处钻了出来,带着一身噼里啪啦的闪光,令藏在四面八方的人类清楚的看到了怪物的真实面貌。 它拥有类人的五官和双腿,身体的位置却是八对软绵绵犹如章鱼的触须。可能是因为浑身湿漉漉的粘稠腥臭,闪电给它的伤害性更大。 闪光飞窜,整个透明的躯体流光溢彩,减少了几分瘆人的恐怖感,多了几分犹如深海生物的美丽。 这种怪物和程双他们进入第一个房间时碰到的人形怪极为相似,但它活动自如,并不笨拙,甚至拥有智商。 它知道自己摆脱不了雷电的束缚,竟原地平摔,向平头黑脸大叔的方向歪去,显然是想拉敌人同归于尽。 虎子根本没注意怪物的动向,他一双清亮的眼正不可思议的看向脱离怪物包围圈扬长而去的青奈,根本没料到曾经出手救过他的同伴会在这个时刻出卖自己。 更多的怪物从草丛中钻了出来,除了沙沙的草叶翻飞的噪音外,它们爬行在泥地上,无声无息,两只干瘦的腿支着肥硕的身躯如流水般行动自如。 渐渐的,它们包围了虎子。 技能是有限的,更何况为了帮助青奈逃出邮轮和大海,虎子已经浪费了不少技能时间。 他眼神绝望,一个个闪电甩出去,虽劈中了围攻上来的怪物,却也令它们齐心合力的跌倒在他的周围,仔细看去,竟然有将人包围起来的趋势,隐隐形成了一种无路可走的孤岛困境。 虎子所在的位置还算开阔,树木也多是小树苗,遭遇攻击前是很好的观察周遭环境的位置,可进可退,偏偏他被青奈放弃背叛,一个人顶了所有压力,别说是打退怪物,就是逃生都带有一定的难度。 他本有机会突破重围硬闯出去,可脚步踏出,即便不会被自己的闪电伤到,也会被如水般的怪物身体腐蚀掉鞋底。 是的,这些怪物攻击力不弱,还有可怕的腐蚀属性。 81、进化版 就是这么一耽误,更多的怪物包围过来,尽管只有十几只,但它们身材臃肿,乍一看去,已经达到了交通堵塞的状态。 它们出现的过于神秘莫测,没有人看出它们是从何处冒的头,空气里充斥着海水的腥咸味道,可地面却没有海水拖沓而行的痕迹。 水母似的透明身体,加上虚浮的步伐,在林中有种幽灵的漂浮感,影影绰绰,阴森恐怖。哪怕至今为止没发什么大招,依然令维护者不敢小觑。 毕竟闯过邮轮房间的都曾遇到过它们的低级版本,吃过它们手臂强韧巨力、身躯刀枪不入的苦头,现在还要加上腐蚀效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倒是可以继续尝试火攻。 但小岛上树木花草繁多,一旦大火不灭,倒霉的还是维护者,难不成继续跳海求生? 面对前后左右好几个庞大的水母怪物,挥舞着柔软又具有弹性的有力手臂,形成一条条细网,虎子面色死寂灰白的按住胸口,那里有他女儿的照片,没想到他终是没能见到女儿一面。 随着水母怪物渐渐逼近,又因碰触倒地的同类,受到闪电的牵连而一个个向他倒来,他已经避无可避,脚下唯有方寸能够支撑,而所持有技能也有即将耗尽的危机。 虎子知道,这个时候求人救命,不亚于拉人入险境。 况且连他的同伴都出卖背弃了他,还有什么可奢望的。 最可悲的是,他竟然把邮轮上得到的卡片和药丸,全部交由青奈那个混蛋分配。 什么分配,怕不是见财起意才在利用够了之后,故意丢下他! 数不清的透明触手向他挥来,虎子露出悲愤又自嘲的苦笑,怨不得他死去的婆娘总是骂他蠢,他是真的蠢…… “爬树!”声音不大却在这种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对比躲在暗处拿他当做探路兵的其他维护者,这一声犹如天籁。 对,爬树! 虎子不是没想到这个方法,可他跟前唯有一颗小树苗,以他的块头爬上去小树苗能被摧残的立刻弯下腰。 但是这个时候还挑剔什么。 他一边向出声的方向望去,一边将鞋子脱掉,以鞋子为媒介,格挡住地上怪物的腐蚀,飞身一跃,抱住那颗小树苗嗖嗖往上爬。 虎子当然不是病急乱投医,他是想效仿人猿泰山,借用树林逃脱升天。 出声的是个小姑娘,她和一只委委屈屈蜷着身体的大笨熊躲在了另一颗粗壮的大树上,仅仅露出一双眼睛,虎子就认出了她。 只是现在可不是道谢的好时机,虎子抽出手中仅剩的两张卡片之一,一张名为‘我叫蛙蛙蛙,起跳一米八’的二星一次性卡,在小树苗刚有弯腰的苗头时,立刻启动卡片技能。 树苗两米高,堪堪和水母怪物齐平,搭配上‘蛙’卡,一下子让他越过了水母群的头顶,在满是水母怪展臂挥舞的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接失控的撞到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上。 好在虎子提早有了防备,及时抓住树干,噌噌两下爬到树杈上,坐稳妥了才抹去满脸鼻血。 毕竟‘我叫蛙蛙蛙,起跳一米八’的卡片明确标注了注意事项:刹车失灵,谨慎驾驶。 然而事情没有结束。 水母怪和它的低等级版本拥有一样的特质,那就是执着性,在追捕一个猎物时,极为专注,几乎不为别人所动。 但凡维护者齐心一些,谁生谁死未必可见,偏偏,能想透邮轮真相的全都是人精,脑子动的太多,想的太杂,反而坏事。 水母怪们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速度,飞快的围拢过去,有两只拔得头筹,数对手臂相环抱住了那颗粗壮的大树,剩下的水母怪呆了呆,竟然掉头奔向了别处。 显然进化版的脑子更灵活一些。 虎子原本所待的位置,没有人在泥土里划水,又有他吸引了水母怪的目光,一时半会儿,划水的维护者得到了片刻生机。 但此刻,它们行动统一,目的性明确的向埋在土地里努力游泳的活人奔去。 和漂浮在海里的人比,它们的动作当然更快。 程双焦急的搓着手指,望着脚下的两颗脑袋,很想大声的给他们提示,可惜,双方之间隔着一个次元壁,他们根本接收不到。 小姑娘心中挣扎了片刻,眼瞅着下方有两个水母怪靠近了猎扶和黑子扇。 两颗脑袋立刻抖了抖,慌乱的东张西望,却一无所获。 纤长柔软的手臂往黑黝黝的头顶盖去,然而,触手落了个空。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空空一片,两只水母怪又呆了呆,极富人性化的左右张望了几眼,最终不甘心的缓慢离去。 程双顿时松口气,还好有这张‘咸蛋超人的隐身裤’卡,要不然两个哥哥秒变人形鱼生。 和来时的速度截然不同,水母怪磨磨蹭蹭,没走两步,脚下一顿,骤然回头。 她的这口气松的太早,翠绿的草地上隐隐约约的闪现出两颗脑袋。他们面色极尽警惕,目光犀利如剑,就算是埋进土里都能看出星眉剑目、少年俊逸。 两个少年忙着戒备,还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处各搭着一条……裤腿,明明极为危险的时刻,却让人觉得莫名可笑。 裤腿时隐时现,可见隐身裤果真是任性随意,性格棒棒哒! 小姑娘脸颊鼓成了河豚,一时也找不到救急的办法,急的不停撸着熊宝宝的半圆耳朵。 水母怪重新返了回来,似是怕到手的鸭子又飞了,竟是直接用脚踢去。 若是被它踢到,不死也会腐蚀掉一层皮。 不管程双多着急,水母怪的袭击如期而至,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把脑袋扎进熊宝宝怀里,捂住了眼睛。 “哇靠,什么玩意!”黑子扇的吼声如惊雷响起。 “闭嘴!”猎扶轻声呵斥,原地打滚,躲开了这一脚。 他身上湿漉漉的,可滚动的痕迹毫无水渍,黑子扇亦然,他猛地蹦起来,从水母怪的腋下钻了过去,扯着自己脖子上的裤腿,狼狈的躲避着。 程双一惊一喜,无需她多言,黑子扇很快找到了隐身裤的用法,四肢着地,连滚带爬的躲到猎扶脚前,拽着猎扶一撩脖子上的裤子,将两个人全部兜住,成功的隐身躲开水母怪的追击。 而另一边的虎子带着他的拆迁水母组,一路跳跃,倒下去的大树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惊走一片躲藏在树后的维护者,骂声不绝。 场面彻底混乱起来。 82、误打误撞 水母怪的腐蚀是一种可自控的攻击性武器,树木被它们抱住的位置无一不腐烂断裂,而地面上被它们擦碰过的花花草草却完好无损。 少了树木遮挡,不少维护者四下逃窜,没有人愿意和水母怪正面硬碰硬。 开玩笑,停下脚步反攻就会被执着的水母怪缠住,到时候既要提防水母怪们又要小心其他维护者的坏心利用,索性不如把锅甩出去,让水母怪盯上别人,熬过这短暂又漫长的几个小时。 很快程双就成了众矢之的,因为她待的位置恰好成功避开了水母怪的视野范围,成了唯一的清静之地,却又微妙的被其他维护者们所熟知,是以,有那情势紧急的,直接把主意打在了程双身上。 小姑娘早有防备,见几人不约而同的引着水母怪们绕着大树跑,鬼鬼祟祟的以迂回的方式靠近她所在的位置,立刻沉住气,取出一次性口罩规规矩矩的戴上好几层,连带着熊宝宝的鼻孔里也塞了耳塞。 在他们全部聚集过来准备掏卡放技能的瞬间,程双先一步甩出‘被方太太淘汰的抽油烟机’。 顿时,方圆三里内,烟雾弥漫,一股香气扑鼻又呛得人泪涕横流的美妙味道强势的席卷了所有人和怪的鼻腔。 咳嗽不绝于耳,当然还少不了口水吸溜的声音。 “辣、香、过瘾!”维护者中有人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 “这是谁呀!大半夜的不逃命,放什么毒,饿死了!”又有人不满的吱哇乱叫。 可见美食的魅力有多大,连水母怪都难逃此劫,在烟雾中迷失了方向不说,透明的躯体一张一合,状似会呼吸般,不一会儿溢出如汗珠似的水滴,滚滚落地,顷刻间,烧灼了它们脚下的一片草地。 程双趴在熊宝宝的背上,由着身躯笨拙却动作灵活的熊宝宝从树上飞身一跃,跳入草丛里,一阵风般跑出了烟雾环绕的中心点。 小姑娘虽然捂住了口鼻,但辣椒的霸道岂是如此简单,一双大眼通红湿润,要哭不哭的小可怜样一下子让两个早就逃出水母怪范围的少年,惊疑不定的扯下脖子上的隐身裤腿,探头问道,“怎么了双双,是都隽他出什么事了吗?” 突如其来的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包围了程双,让小姑娘吓了一跳,巨熊本能的要挥爪护主,好在它没有察觉到危险,大爪子扇到一半,停在了半空。 蒲扇大的熊爪袭来,没人会淡定自若,黑子扇差点一屁股跌到地上,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膛,“妈呀,吓死我了!” 猎扶一张小脸煞白,好在他性格更为沉稳没有露出丑态,只追问程双,是不是都隽出事了。 都隽当然没有出事,他藏的非常好,若程双冒冒失失的找到他,等于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地。 小姑娘揉了揉被辣的泪水直流的大眼睛,无声的摇摇头,取出纸巾也给熊宝宝擦了擦潮湿的眼角。 泛着辣椒香气的烟雾中隐隐又有人跑了出来,猎扶见此,给程双使了个眼色,一把勾住黑子扇的脖子再次隐身。 熊宝宝熟练的爬上一颗粗壮的大树,缩到了一根树杈上,程双紧紧抱住它的脖子往下看,想知道是谁,这么快就逃了出来。 数道人影晃动,竟是阿道夫和他的保镖团。 阿道夫被一个魁梧大汉背着,一手用方帕捂住口鼻,双眸赤红的碎碎骂着,“失礼、失礼,简直太失礼了!这些低下人种,释放出这种恶劣的毒气,简直太失礼了!” 他的保镖也有损失,十多个人的团队现在仅剩六个人。 程双有些可惜,不知道阿道夫是遭遇了海难还是碰到了水母怪,若能一路跟随,或许也能探究出他身上的秘密。 难得的是六人保镖十分有职业道德,不管阿道夫如何的怨天怨地,皆是面无表情,带着他尽量往安全的地带撤离。 待他们的身影向海边跑去,空中突兀的伸出一只手臂,比划了一下,随即地上的矮草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行进的方向正是海边的方向。 程双立刻跟上。 这些保镖损兵折将、精疲力尽,警惕心早已耗尽,巨熊动作轻盈,奔跑速度又快,总能把控在保镖发现之前停止脚步。 等他们跑到海边,立刻分散开,砍树的砍树,做木筏的做木筏,摘椰子的摘椰子。 阿道夫坐在焦岩上,用方帕擦抹礼服上的水渍,他衣服的材质厚重,擦两下,就要拧干湿透的帕子。他沉着脸,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岩下是之前背着他的魁梧男人,他站的笔直,脸色发暗,眼底淤青,神色却警醒戒备,从他衣袖上可看出被什么腐蚀过的破损痕迹。 “他们想出海!”猎扶的声音响起,程双这回有了心理准备,坐在熊宝宝背上,专注的看着那一行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你们说,是不是出海才是正确的?” “十之**。”一人无声靠近,程双猛地回头看去,正是都隽,他脚步轻盈,落地无痕,应该是用了相关的卡片。 都隽卷起已经半干的衬衫袖口,把自己刻意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误打误撞,辣椒是那些类似水母进化而来的怪物的克星,它们渐渐脱水,身躯有干枯的迹象,行动也越加疯狂,拼命的想要抓到人。很多人被困住,但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似乎在排出水分的同时,它们的腐蚀性也跟着流失了。” 活着离开邮轮的,仅剩下一两个‘老人’,他们手里或多或少还留有保命的底牌,虽然脱水的水母怪更难缠了,但危险性却远低从前。 维护者就不用说了,相比‘老人’,他们更容易脱身。 在他们沟通的时间里,两艘木筏已搭建好。 “咱们要跟着吗?”要跟的话,就要抓紧建木筏了。 :修改是木筏不是竹筏! 程双悄声提醒。 还不等三人说话,变动再起,一个白发男人神色阴郁的从一块大岩石后冒出头,他肩上扛着火包筒,慢条斯理的走向那一行人。 “两个选择。”他冷冰冰的说,弯弯的细眼充斥着阴冷寒气,“一、死;二、听我指挥。” 连邮轮都被火包筒拆的沉没了,阿道夫不会轻视这个身体单薄却疯疯癫癫的危险男人。 他强忍不甘的抿直唇瓣,屈辱的开口,“请阁下不要太过分……” 青奈不耐烦的打断他,抬高了火包筒,语气调笑,“一……” “我选二。” 83、轮回之门的真相? 青奈神色极为冷漠,似乎界素子的死让他扯下了最后一层人类的伪善,连虚伪的敷衍都懒得应对,将弱肉强食的规则玩的淋漓尽致。 为了保证阿道夫的安危,六个保镖分出三人,鞍前马后的听他差遣无可奈何的安抚这个恶意满满的人。 青奈虽不比阿道夫挑剔,却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极为喜欢激发他人的矛盾,挑战人性。 听他命令,又去寻找椰树摘椰子的三个人得到了丰盛的奖赏——几个冒着热气的饭团,这让阿道夫和另三个保镖看的极为眼热,毕竟参加晚宴的人不会想到会发生饭还没吃,邮轮就沉没的祸事。 阿道夫拥有人类的外表,却完完全全是轮回之门的土著,但偏偏,他们和邮轮上类似于工具人的线条客人截然不同。 他们不可能拥有空间格储备食物,也不可能拥有线条服务员的超强战斗力,是以,对邮轮的存在阿道夫一直处于极为芥蒂的情绪中,每顿只敢食用些简单的果蔬,保持着饿不死的状态就不愿意在吃了。 从青奈的逼问中,藏在林子里的程双四人也获取了一些关于这个轮回之门更深一层次的真相。 阿道夫和他的保镖流落到孤岛,不知因何,睡了一宿就出现在了邮轮里。和针对维护者不同,邮轮的线条服务员对阿道夫一行人恭恭敬敬,阿道夫只以为是他贵族血脉震慑住了低下的贱民,虽然它们‘面目可憎’,可看在它们伺候的不错的份上,他还是愿意容忍它们的奇葩容貌。 没过多久,阿道夫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每晚固定时间遭遇看不见的‘攻击者’、受伤的保镖变成了非人非兽的怪物、一成不变的菜色…… 有一次自助餐台同样的位置出现了一颗同样被虫子咬过的苹果,苹果的形状、虫眼的大小、腐烂的程度一模一样,服务员丢掉它,第二天它依然雷打不动的出现在餐台。 从那时起,阿道夫和他的保镖基本处于了半饥饿状态,大量补充液体,勉强维持住了生命体的运作。 直到一成不变的线条人里冒出来了正常的人类,阿道夫本来很高兴,虽然这些人看起来唯唯诺诺不像是血统高贵的贵族,但好歹是和他一样的人类,阿道夫原有礼贤下士、在人类中招兵买马的打算,谁知,一顿自助餐就让线条服务员的真实面目暴露了出来。 阿道夫自然明白线条人针对的是谁,哪里还敢和突如其来的这些人碰面详谈,尤其是他们中存在了不少危险人物,他是想壮大保镖队伍,不是想被人反操控。 阿道夫的保镖带着他藏的很隐秘,却在今晚被服务员以不容拒绝的方式请到了宴会厅,并在连他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所谓的邮**股东。 阿道夫真的很希望自己的家族里有这项业务,可惜,他的家族在百年前因战乱选择避世,躲在封闭的庄园过着清闲富庶的生活,而在十年前,负责采买的奴隶一个接一个的携款私逃后,他一成不变的享受生活也开始有了变化。 到最后整个庄园只剩他一个人艰辛维持,若不是这些保镖找上门主动效忠他,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是的,生育养育了阿道夫的地球已经不在是人类的主场,所有生物日渐消亡,取而代之的是闯入地球的流浪者。 流浪者是它们的自称,它们强势的安营扎寨,统称被成功同化的星球为死亡领域。 人类在厄运降临时束手无策,只能转变成某种能量,供应流浪者肆无忌惮的将地球摧毁为失去所有生命的死亡之地。 而传闻,它们最大的敌人则被它们称为逃亡者。 青奈显然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关于轮回之门的秘密,他微蹙眉,细长眉眼满是恶意的看向始终守候在阿道夫身旁的保镖首领,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手无寸铁,靠的全是日积月累的侦查、反侦察的手法去躲避危险。 按理说,只有无法反抗才会举不起武器,否则人类永远不甘于被动挨打。 除非是一种情况,那就是这些保镖明确知道他们的敌人是他们无法匹敌的,他们的武器在它们身上毫无用处。 “呵,我可不相信凭借一个贵族血统,便令你们俯首帖耳,听从一个废物的命令。”青奈挑挑眉,看向少言寡语却在队伍里有很高地位的保镖首领,“我要知道更多的真相,否则,第一个送死的将是你们的贵族老爷。” 保镖首领脸色一沉,哪怕青奈拿手下人的性命威胁他时,他都是面不改色,而今竟因为阿道夫有了情绪波动,可见阿道夫对他们而言真的很重要。 最终,在青奈的冷笑中,保镖首领妥协了,他看了眼同样睁大眼哆哆嗦嗦望着他的阿道夫,从喉咙里溢出两个字,“传承。”知道这样简单的描述不能让青奈满意,无需他催促,保镖首领接着说:“家族传承。那些流浪者摧毁了所有的传承,古老的文化全被他们毁灭,我们的人发现,它们似乎只有毁灭了传承才能真正在地球安营扎寨融为一体。像是某种禁忌或是畏惧,所以我们要先一步找到具有传承的血脉,予以保护,研究到底流浪者怕的是什么!” 保镖首领心思沉稳克制,但他的手下人则少了些火候,看向青奈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嫉妒,保镖首领继续说:“我猜,你们就是逃亡者。” “遇到流浪者只能逃亡的废物。”队伍里最为年轻的保镖忍不住热血上头的愤恨道。 “呵,那也比你们强,逃都逃不掉就被同化的怪物们!”论嘴炮从没输过谁的青奈,发出致命一击,别说那年轻保镖,连保镖首领都忍不住黑了脸。 “你们别吵了!”要不说无知者无畏,到现在还没搞清世界形势的阿道夫昂首挺胸,傲慢的拉长音,“我乃堂堂道尔家族的唯一指定继承人,我道尔家族传承千年,不会随随便便就对低贱的外星怪物屈服,我的血脉不准许……” 保镖们为了让阿道夫好好的配合,还会耐心的听他长篇大论的夸夸其谈,但青奈不同,阿道夫的生与死对他毫无干系,他只是单纯的利用这些保镖作为探路兵。 当然,为了安抚保镖们乖乖听话,阿道夫的命他暂时还不会动。 84、青奈的短板 保镖们的动作非常快,程双正准备带熊宝宝去砍树,他们就已经推着木筏入了海。 “去右边,那边有很多折断的树。”都隽提醒,他说的是被水母怪腐蚀过的树木,零零散散的倒在地上,收集麻烦了些,但省下了砍树的时间。 “我和熊一起去吧!”猎扶摞起袖子,看向程双征询道,“让大熊搬运,我往它身上绑,可以吗?” 程双还未说话,一道人影从树后探出头,试探的摆摆手打招呼,“那个……我可以加入吗?” 外表格外显著的平头黑脸大汉,刚冒头,四人便认出了他。 气氛沉默了一下。 保镖首领勘察逃跑路线时,做了扫尾工作,除了像青奈和程双他们这样刻意盯梢的人外,其他维护者跑的方向四面化!” 程双和都隽悄悄对视一眼,黑子扇同样是大学在校生,信息的接收范围不会很狭窄,他不知道榫卯结构极有可能是他的世界古文化缺失的厉害。 虎子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试过水了,下海没问题。” 三个少年默契的边聊天边套虎子的话,合力把船推入大海。 为表诚意,虎子全盘托出不带一丝隐瞒,“我在房间里遇了难,是青奈救了我。”他叹口气,“这一遭也好,权当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一句话将他和青奈的关系解释的明明白白。 “啊,虎子大哥,你的技能这么强悍还能遇了难?”房间里的怪物顶多两只,除非同伴特别不靠谱,否则以虎子的能力不该到无法自救的程度,黑子扇怀疑是青奈做的局。 虎子苦笑一声,“那个房间的怪物有橡胶属性。” “也是够点背的。”黑子扇脱口而出,随后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倒是虎子不介意的赞同,“确实够点背的。” 猎扶冷静的分析,“也有可能是青奈看重你的技能,是以,趁机出手救了你。”若说青奈是助人为乐的善人,那才是天大的大笑话。 都隽的想法更为实际,“还要加上一个条件,虎子哥的任务和他的需要配合着完成。” 几人谁都没有问虎子原本的同伴去哪里了,迷宫那关死的人太多,问了只是徒伤悲罢了。 虎子点点头,“是呀!任务提示是损兵折将者败。但不管如何,他也是救了我。”他说着,挠挠头,“桨我只做了一副,我力气大,我来划船好了。” 这时四个少年默契的从空间格里拿出四根扁平的桌腿,猎扶从黑子扇手中取过他的那一根,“两人一组,轮流着休息,另外一对备用,怎么样?” 虎子习惯了为青奈鞍前马后,有些不习惯的否定道,“这样不好吧!反正我力气大!” “没什么不好,这样子会更快赶上他们。”都隽说。 “好吧!” 到这个时候,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几个原土著的存在极为的不正常,加上轮回之门的主题提示,下海漂流就成了必然又冒险的选择。 海上的漂浮无聊而漫长,青奈一行人虽是先出发,可他们的小木筏终归过于简陋,载重又大,多一个人划桨筏子都要颤动几下,在一马平川的大海上,远远地仍可以清晰的看到两个筏子的身影。 只要程双几个留下守夜的人,自然不会丢失他们的踪迹。 当然,远距离跟着,青奈就算恼火也无能为力。 他的火包筒威力虽大,但在射程上完全是个短板。 “青奈的技能牺牲了远程,专注了精准度。”这是虎子观察来的,虽然他有时脾气执拗重义气,只要付出信任就全然不会怀疑,但人却不笨,否则怎么可能在轮回之门活这么久。 他脱去西服上衣,扯去脖子上挂着的如围脖一般的假衬衫领子,小心翼翼的收入空间格,一侧头见小姑娘好奇的看着他,笑着解释,“轮回之门内的世界千奇百怪,多准备点不占地方的东西有备无患。” 随之拿起船桨,大臂肌肉一绷,开始划桨。 猎扶在其后,划动一头打磨的更扁薄一些的桌腿,跟随他的速度,往前划去。 “咱们保持一千米外的距离差不多。”划一阵虎子停下来观测一番。 青奈显然察觉到有人跟踪,刻意抬起火包筒威胁,偏偏跟着他的人已经知道了他技能的短板,自然不会被他吓唬到。 停一段跟一段,除非青奈愿意浪费时间耗在原处不动,否则僵持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况且没多久,海上又多出几个木筏,远远坠在了程双他们的身后。 “看来聪明人还是挺多的。”黑子扇嘻嘻哈哈的笑着,‘咸蛋超人的隐身裤’已经失效,他和猎扶商量了一下,还给了程双一个同等级的一次性卡。 小姑娘收的痛快,也没在乎这张卡的作用是什么,毕竟是她自愿付出卡片去救他们两个,猎扶和黑子扇有心补偿她也不会拒绝这份心意。 而都隽自从上了船几乎就没有说话,只在速度加快时,嘱咐程双将熊宝宝收起来。 其实程双也有些心不在焉,她能感觉到似乎这个轮回之门马上就能结束了,这次他们真正找对了方向。 85、给界素子陪葬 海面风平浪静,一成不变的风景让人很快产生视觉疲劳,加之是夜晚,人体本就是容易疲倦困顿。 唯有那些保镖,像是能从千篇一律的海上辨别出正确的方位,划动起船桨毫不犹豫,目标明确。 直到程双发现,与其说是划,不如说是漂。 “他们依靠的是洋流。”都隽道。 猎扶立刻叫停了虎子,几人观察,木船静静的漂流,方向依然紧咬着青奈一行。 “不要划了。”猎扶拧眉,“我想也许顺流飘会更快。” 几乎不用验证,在两人放下船桨时,船的速度就立刻加快了起来。 “他们也在加快!”程双把手搭在额头,惊讶的叫出声,“不对,他们停下来了。” 应该说在加快一段后,木筏便停止不前。 远远看去,青奈从晃晃悠悠的筏子上站起,朝着大海深处开了一火包。 程双愣住了,炮火冲击到了一面透明的墙壁,若结界般泛出波纹状的虚影,最后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咱们不会陷入了类似……盗梦之境吧!那个电影,猎扶你还记得吗?咱们从邮轮到了海里,又从海里到了孤岛。像是一个空间到了另一个空间。”黑子扇为了自己的发现,急切的比手画脚,但从猎扶沉思的表情里可以看出,肯定是懂了他的意思。 程双茫然道:“黑子扇哥哥,盗梦之境是什么电影,我没看过。”她只听她姐姐提起过盗梦空间,不知道两个世界名字类似的电影,内容是不是也相似。 “核心内容围绕着通过梦境盗取他人的机密获利的故事,其中涉及了人共有五重梦境。”猎扶的回答言简意赅。 程双了解的点点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所以黑子扇哥哥怀疑咱们一直在做梦?” “不,我的意思是其实咱们还没有到达真正的现实世界!”黑子扇抓抓头,他也有些说不明白。 “这就是现实。”程双否定,小姑娘满脸严肃,“会饿肚子,会受伤、会死亡的现实。” 黑子扇微微怔愣,“对!”他很快改变了观点,“也有可能前面就是出口。” 猎扶随即白了他一眼,还没个孩子思想成熟。 炮火声连绵不绝,前方的青奈像是发了疯,不顾船上保镖的阻拦,一下下攻击着透明结界,伴着炮灰的轰鸣还有青奈疯狂的大笑。 “他是真的疯了!”猎扶神色不满,唾弃的轻咒,“真是该死,他想让所有人陪着他一起给界素子陪葬吗?” “他没那么伟大,他是想让所有人给界素子陪葬,除了他以外。”都隽从空间格里取出一双桌腿,眉眼冷静,“先减速,省的他发起疯来肆意的攻击人。” 虎子和黑子扇一听,立刻划动起船桨。 很快,后面的木筏跟了过来,最先赶到的正是程双认识的谢晓纤和邵阳夫妻,其他维护者三三两两的划着简陋的木筏,各自警惕,浑身上下早已不如先前光鲜亮丽,可见从水母怪手中逃脱颇费了一番精力。 所以在看到青奈发疯,所有人一致开始减速。 没办法,技能濒临冷却限制,没有人想把最后那点保命的攻击力放在青奈这个疯子身上。 “轮回之门的出口要是能凭暴力突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在里面了。”谢晓纤嘲讽冷笑。 这些幸存的维护者里没有霞光的影子,谢晓纤夫妻不曾提及他,程双几人自然也忽视过去了。 活下来的都在海上,还有什么值得询问的! 有几个维护者甚至调转船头,准备从其它方向入手,可惜,没过多久就灰溜溜的又飘了回来。一时间,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总有他技能耗尽的时候。”邵阳轻嗤,这两口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脾气都有些暴躁,互相也不交流,但总能从语气里听出彼此间的默契来。 “他有一根可以快速恢复体力的香烟卡。”程双不抱有希望,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冷静分析,“如果这里是正确的出口,为什么阿道夫和他的保镖也停在这里呢?他们应该顺着洋流继续飘行。” “而且以青奈的脾气,阿道夫对他已经没用了,他很有可能一脚把阿道夫踢下水。”猎扶补充。 “你们别忘了那些保镖!”黑子扇不认同的摇摇头,“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小姑娘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们要保护的人都掉到海里了,肯定是急着下去救人呀!再说,他们没有武器怎么和青奈硬碰硬!要是把人踢到海里,赶紧救上来还有活的希望,但要是因为生气愤怒与青奈对上,他们或许会团灭的。” “孰轻孰重连双双都看清楚了!”猎扶鄙视自己的小伙伴。 “你们说,阿道夫的存在到底起了什么作用?”都隽话题一转,再次转回了阿道夫身上,他不相信这些保镖所讲述的所谓轮回之门的真相,或者说,他只会相信其中一部分,比如流浪者的存在,可绝不包括阿道夫的贵族传承可以救世这一点。 人类在绝望的时候,一点点希望都会紧紧的握在手里,穷途末路后的背水一战,某些希望更多的是一种心灵慰藉和信仰。 “难道阿道夫是出轮回之门的关键?”邵阳沉声道,都隽抬眸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眸色幽幽,又别开了目光。 “青奈发疯,他是不想出轮回之门吗?”有人疑惑的问,不等别人作答,他便顺着这个思路,眉头微皱越紧,“他不想出去,也不想咱们出去,莫非……” “杀了阿道夫。”他的同伴骤然叫道。 远远的,青奈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威胁的回头看他们一眼,嘴巴开开合合,无声发出,“没用的怂包们,等着一起去死吧!” 维护者的五感各有不同层次的提升,大多数看到了青奈的挑衅之词。 “疯子,呸!”十几人里,一半的都在义愤填膺,还有一半,冷静的观察和分析着形势,显然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能继续下去了。”又有人猛地开口,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神色凝重异常,“我原来是跑船的,看天看海有些经验……今晚像是要有大风暴。” 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脚下轻飘飘的木筏,露出了牙疼的扭曲表情。 86、生死不知 程双总是觉得哪里违和。 青奈这个人自私自利,背信弃义,是个十足十的小人。 他和界素子更像是有割舍不掉的利益瓜葛,所以才不得不绑定在一起,他会因界素子的死疯狂到处心积虑的报复多是为了自己咽不下的那口气。 但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阿道夫真的是关键吗? 小姑娘产生了质疑,却在所有大人信誓旦旦的目光下闭口未言。 “不如……”针对青奈这个疯癫的暴力狂,二十几个维护者暂时的团结起来,各抒起见,在讨论陷入僵局时,有个人提议,“分散开!” 很多人看了过去,他见自己的话引起注意,挺着胸膛继续说:“还是分散开!否则被青奈一锅端了,那才是麻烦!”他忌讳的看向远处还在执著放炮的白发青年,脸色有些微妙。 谢晓纤今天的脾气很是火爆,嘲讽冷笑,“这时候才提出来,呵,早干嘛去了,无非想争个头筹,这有什么好争的?争死吗?” 程双不理解,可看那人脸色一下子阴暗起来,便知谢晓纤一语中的。 “不能团结起来一起出去吗?”小姑娘怯怯的询问。 听到程双的声音,谢晓纤冰霜似的脸庞稍显融化,看向小姑娘时柔和了许多,但眼神中又夹杂了些许的愧疚。她毫不避讳的耐心解释,“这次的场景不大,维护者和新人却偏多,你的经验少不了解,没有哪一次能同时逃脱这么多人的,幸运者总归是少数。” “所以人数越少的轮回之门,活下去的人数几率反而越大。”程双举一反三。 “不是。”邵阳苦笑,“能不能活下去没有必然的规律,还是要靠自身的能力和幸运程度。” 一段谈话没用多久,一半的维护者竟然加快了速度,渐渐逼近青奈,看他们的行事,显然在无声无息中结成了短暂的同盟,决定对付青奈。 准确的说法,是准备牵制住青奈,从而杀死阿道夫。 “他们死定了。”剩下的维护者中,有不少聪明人,冷眼旁观中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程双微微蹙眉,她脑子有点乱,总觉得不太对劲。 前方青奈根本没有将这些小卒子看在眼底,稳若泰山的继续攻击着无形的结界,惹得谨慎靠近的维护者们眼神里又有庆幸又有愤慨。 都是维护者,谁比谁高贵,青奈不仅是疯子,还是个傻13。 然而,等他们靠近一段距离时,青奈忽然伸手拎起阿道夫,狠狠的甩向了其中一个木筏。时刻警惕着他的保镖们倒是反应了过来,可和得到全面提升的维护者比,他们的动作显然还是慢了一步。 保镖首领当机立断跳下木筏,向接住阿道夫的维护者游去,其他保镖亦是如此,纷纷心急如焚的跳进海里。 阿道夫刺耳的尖叫响彻天空,拎着他的维护者满目彷徨,一脸的不敢置信,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解决了轮回之门的‘钥匙’脱离轮回之门,反而下意识的稳住摇摆不定的木筏。 等他回过神时,不但保镖们聚集到他筏子的周围,连准备围攻青奈的维护者们也开始虎视眈眈的将他围了起来。 和攻击力满满的疯子比,当然是眼前人更好解决。 “他们打起来了。” 瞬间,短暂的结盟瓦解。 前方五花八门的技能火花在碰触中散发出不同的风采。 程双看的瞠目结舌,迷宫那一关大家明明像个弱鸡,这个时候居然厉害到一个个变身大佬。 原来每个维护者都留了一手。 “看到了吗?都是经验学着点!”猎扶悄声对黑子扇说。 黑子扇摸着脑袋,莫名觉得自己又被小伙伴了。 都隽神色一凛,察觉一道恶意满满的视线扫了过来,咻地看去,正是青奈,因为精神分散给了包围着阿道夫的几人,谁都没留神他们和青奈的距离逐渐靠近。 程双本能的握住手掌,小姑娘全身战栗,看着白发青年露出暗藏深意的笑容,直觉不妙。 巨大的威胁感袭上心头,她的声音在紧张中显出了几分小孩子独有的尖锐,“小心!” 话音未落,程双的手臂一紧,人就被拽入海中,随即浑身剧痛,眼前一黑。 小姑娘头发披散着,小小的人紧闭双眸,毫无声息,红头绳已经损坏,飘离了她的位置,在火包弹的冲击力下,她整个人像是失控的石坨,往海洋深处掉落。 青奈在木筏上拍了一张卡,木筏直接稳稳的滑动到了木船残骸的位置,他居高临下,‘望’向已经陷入深海生死不知的五个人,阴晴不定的脸庞上露出满意的笑。 随之细长的眉眼抬起,笑意弯弯的看了眼被邵阳捂住脑袋藏在怀里的谢晓纤,对满脸戒备的邵阳说:“总归有一个聪明人。这几个小崽子潜力挺大的,可惜非要和我厌恶的人组团,运气和眼力都不太好!” 厌恶的人?虎子?呵,真是讽刺! 邵阳没有说话,浑身肌肉绷紧的驱使木筏渐渐的和他拉开距离,好在这时妻子没有在意气用事,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在靠近结界时,他迅速的拍下一张卡,卡片于空中显现出一枚金色徽章,徽章中心点正画着一艘豪华邮轮。 两人消失在海平面,隐隐约约中,还能听到谢晓纤叹息的声音。 “嗤!”青奈环肩,看了眼剩下的几个维护者,弯眉笑笑,“很虚伪不是吗?” 那几人畏惧的驱船后退,而青奈则懒得搭理几个被吓破胆的小人物,调转船头,连理都未理他们,拍下一张卡,待空中浮现出一副邮轮的立体拼图后,同样消失在海平面。 ——是晚宴游戏的奖励。 这个认知让维护者们纷纷探头,却没能在海中找到那几个少年人的身影,皆是心中暗恨青奈损人不利己的做法,随后迫不及待的向天空中拼图的残影方向划去。 万一……万一能搭个顺风车呢! 当路过先前因为阿道夫而争斗、漂浮在海里的几个炮灰维护者时,没人投以过多的关注,那副苟延残喘自相残杀的样子实在是辣眼睛。 这些人早就没有跟他们争顺风车的资格了。 然而,哪里有顺风车可以搭,在他们前赴后继启动蒙混过关,机械音冰冷冷响起,‘叮,没有获得‘来,随波漂流吧’轮回之门回程门票者,绞杀!’ 回程门票?原来这次的轮回之门真的有所谓的门票…… 这是那些维护者最后残留的意识! 87、一个不少 天空压的漆黑,无月无星,海面开始起了风。 三个在虎口下抢回了阿道夫的保镖,最后看了眼在这场风波中死去的兄弟,加快划动仅剩的木筏,在鲨鱼群闻腥赶来前,带着他们的希望离开了这片浮尸遍布的海域。 须臾,木筏消失的无影无踪,海面冒起了咕噜咕噜仿若热水沸腾的小泡泡,很快,小泡泡变成大泡泡,一个硕大的蚌壳慢慢浮现了上来。 当蚌壳打开之际,从里面钻出四个湿乎乎的脑袋,其中一个小脑袋的主人拥有一条五彩斑斓的人鱼尾巴和一头层次不齐的五彩短发。 五颗星人鱼之泪的卡片果然不同凡响,真正应了它的介绍:被海洋厚爱的人鱼一族。 三个少年极为新奇的摸着程双那一头明明凌乱却顺滑无比的短发,发出赞美的惊叹。许是小姑娘年龄所限,她幻化的美人鱼没有性别象征,上半身套着奢华的珍珠衬,皮肤泛着金灿灿的光芒,配上短发,更像是一个雌雄不辨的人鱼小幼崽。 透明鱼鳍般的耳朵,动了动,小姑娘扒拉开三双大手,低头看向了脸部尽毁,半边肩膀露出森森白骨的男人。 程双找到他,将他拖入蚌壳里时,他就彻底晕过去在没有醒来过。 都隽伸出手,往虎子的鼻息间试了试,轻轻摇摇头。 便是性情理智甚至冷硬的少年,想起当时的情况,也不免心下有所震动。 若非虎子在炮弹袭来的瞬间,利用自己的技能抵抗了半秒,从而耽误了自己跳海逃生,他恐怕也不会如此凄惨,再无挽救的余地。 可若他不这么做,等不到程双救援,重伤不愈死在海里的就是他们了。 黑子扇和猎扶沉默了,虎子的伤势,便是掏出四人所有的白红丸可能都无济于事,白丸疗伤,却弥补不了残缺到露出脏器的身体,现在还活着,全靠他自身的毅力。 小姑娘逃的太狼狈,完全不知道虎子做的牺牲,只凭心底的善良拿出自己疗伤后为数不多的白丸和红丸,想往虎子嘴里塞。 她的动作太急切,药没塞进去,倒是把人唤醒了。 虎子半脸的血,面容被炸的狰狞不堪,他的头微微别开,阻止了小姑娘喂药的举动,看着这个孩子忧心忡忡的目光,他疼得浑浊的眼神清醒了几分,随之,血糊糊的手心里多出几样东西,刚出现就滚落到了蚌壳里。 “给……给你!”喉咙发出漏气般嘶哑难听的音色,虎子望向程双,就这样睁着眼睛没了声息。 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看着都隽合上了虎子的眼皮,转过身用手背偷偷揉了揉眼角。她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重重的压迫在心底。 猎扶和黑子扇捡起蚌壳里的遗物,递了过来,程双道了声谢,根本没心情看,塞进空间格里,抬眸问都隽,“咱们要离开吗?” 都隽一怔,对于小姑娘的聪慧程度再次有了认知。他眉宇间闪过一抹异色,很快又恢复冷漠的常态,轻轻颔首,取出一张卡拍了下去。 一艘1:1大小的邮轮模型腾空而出,程双只听到黑子扇喊了声‘再见’,便眼前一闪回到了便利店。 她站起身的功夫,一次性人鱼卡彻底消失,空空如也的店内五道人影相继显现。 都隽、孙瀚、刘娟、杜蓝山、杜绿水,一个不少。 小姑娘彻底松了口气,她不愿意短时间内再看到认识的人离去的画面了。 都隽也松了口气,他当然不是对这些尚不熟悉的同伴有什么深刻的感情,他是怕会影响到程双的情绪。她还太小,就算平时像个小大人,也还是脆弱的孩子,或许以后她会麻木,但绝不是现在。 不得不说,这一个轮回之门的相处,让程双和都隽磨炼出了非一般的默契,同时,也让两人对彼此的了解更盛其他人。 所以都隽心下有些紧张,避开程双的视线,他对另外的几个同伴招呼道,“我去洗澡。”说完,先一步进了卫生间。 杜蓝山、杜绿水兄弟回应的摆摆手,凑到一起嘀咕起各自的经历。 刘娟则取出干净的毛巾,给小姑娘擦干短发,一边擦一边惋惜,“好好的头发怎么成这样了!” 每个人身上都有点伤痕,但对比这两个最小的,可谓大屋见小屋了。 程双即便服用了几颗红白丸,可额头、脖子和手臂上的疤痕遮掩不住,况且他们俩人衣服破破烂烂的,活像是从爆炸现场逃生回来似的。 小姑娘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又经过一轮的艰险,刘娟一紧张就会情绪失控到哭泣的习惯明显有所好转,神经放松下来后,又增添了唠唠叨叨的毛病,“小小年纪,怕不是自闭了吧!没事,没事,活下来就好!” 她也是从危机重重的地方逃出来的,自然明白轮回之门内的情景会让正常人承受多大的压力,何况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孩子。 擦拭的动作浮动很大,实际却很轻柔,因为不会安抚孩子,刘娟索性说起她在木偶屋遭遇的怪物,给小朋友分散分散精力,增长增长见识。 孙瀚托了托空镜框,莫名给这位女队友话痨属性后面又增添了腹黑一词。 也就是程双这个不太一般的小朋友,要是换了别的孩子,本来自己的遭遇就够惊心动魄了,现在还要听恐怕故事,怕是得疯。 不太一般的程双小朋友惊恐道:“刘娟姐姐,太可怕了,你们居然遇到了一群木偶!” 对的,小姑娘从小最怕的就是那些仿真娃娃,总觉得仿真娃娃是有灵魂的,是真正的小孩子,却被邪恶的大魔王困在了娃娃里…… 她庆幸的拍拍小胸脯,“好在我没有去木偶屋,要不然肯定会吓得睡不着觉。” 刘娟苦笑,“我是真的好几宿睡不着。”一睁眼被举着刀的木偶包围的场景简直提神醒脑。 都隽擦着头发出来,他换了一身在邮轮上买的衣服,同样是黑色运动系的,冲刘娟点点头,示意可以带程双去洗了。 刘娟拿了一堆瓶瓶罐罐,拉着小姑娘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卫生间。 没办法,木偶屋什么都有,就看你敢不敢单独行动,可惜,她不敢,能苟且偷生活着回来就算不错了,再多的,不敢想不敢想。 88、第二潜在技能 程双洗澡快,她擦干后换了干净衣服,把给刘娟买的新衣拿了出来,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转身出了浴室,正好撞见了坐在小沙发上的都隽。 看似专心阅读的都隽轻咳一声,不自在的把杂志放到膝头,拍了拍旁边,“坐下聊一聊?” 小姑娘微微抿住唇角,乖乖的坐了过去,随手抱起熊宝宝,静默无声的看向面前这个清隽的小哥哥。 都隽难得尴尬的不知说什么,他再度握拳轻咳两声,“你生气了?” 声音小小的。 “没有!”程双拉下少年的手,认真的说:“我没有生气!” 都隽有些不相信,但小姑娘并没有松开他的手,从此对他避而远之,反而小脸绷紧,一派严肃,“我只是不适应。但是我会适应的!” 三个奖品作为门票一定是有等级区分的,若三等奖可以承担两个人,以此类推,一等奖最多通过四个人。 所以都隽和邵阳故意误导那些维护者,挑唆他们和青奈对上,才能以绝后患。否则这里面的聪明人定是会发现端倪,掉转枪头争夺门票。 青奈的所作所为,除了泄愤迁怒,必然也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 在这种时刻,是自己和同伴的性命重要,还是那些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是潜在敌人重要,小姑娘向来能区别清楚,她又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去责怪自己的同伴呢? 都隽长舒一口气,他轻勾唇,大力揉了把小姑娘乱蓬蓬的短发,紧绷的精神完全的松懈了下来。 等到几人全都洗漱一新,叮的机械音响起。 ‘恭喜-b1号休息站的全体维护者安全回归,请在三天后准备前往下一个轮回之门。’ ‘商城已开启,特殊商品可由站长查询并交易。’ ‘贴心小提示:请及时查看个人属性面板。’ 所有人取出电子设备,低头点击屏幕。 # 姓名:程双 年龄:12岁(?) 身份:编号-b1休息站站长 积分:320 体力:20(一次性说明:其中地球回馈卡掉落体力技能补充1) 智力:63 精神力:168 力量:12 特殊技能(可成长):唤醒玩偶…… 2、稀有技能(可成长):基础修理工——我喜欢修复一切破烂不堪的,大家都叫我为最棒哒修理工! 限制:每天修复一次,冷却时间24小时,次数可累积、可赠予、不可夺取。能力过度使用后,会在下一个轮回之门后产生负面作用,负面影响随机抽取。 注:恭喜维护者苏醒潜在技能(此技能乃他人友情赠予),建议自行摸索。 # 程双一怔,又把第二技能认真看了一遍,随即恍然大悟。 末世小姐姐是一个异能者,不但她的精神力融合到自己的体内,连异能也带了过来。 程双在心底深深的感谢这位小姐姐,若不是小姐姐,她现在肯定已经凉透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算有了末世程双的融合,让她重新获得一次活的机会,但若她心志不坚定,又没有因虎子的死而震动迫切的希望强大,第二技能是无法顺利开启的,也许它永远都只是一个灰框框的摆设。 # 现玩偶数量:2 玩偶1:熊宝宝…… ???技能(可成长):防护罩——拦截特殊以下(含技能和卡)攻击,每4小时冷却1小时。 ????技能(可成长):力大无穷——可撕碎特殊以下(含技能和卡)防护罩,每4小时冷却1小时。 属性:不可转移、不可丢弃、不可损坏、不可夺取。 玩偶2:丧丧怪…… ???技能(可成长):获取生物体的幸福感,使之产生丧、郁等负面情绪,每10分钟冷却12小时,限指定目标生物1-2名,针对特殊及以上精神系技能和卡无效。 注:丧丧怪在731124号死亡之地受到重伤,自行愈合较为缓慢,请尽快修复。 现拥有卡牌数:九张 现拥有药丸数:红6、蓝15、绿6,白2。 # 程双掰着手指数了数,最后怅然若失的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小短毛,扁了扁嘴巴。 在被炮弹打中后,她一下子用掉了10颗白丸,4颗红丸,连她的红头绳都损坏掉进了大海里。 ——青奈、坏人! 小姑娘第一次深深的厌恶起一个人。 至于多出的那张卡,程双检查了一下,发现是猎扶和黑子扇补偿给她的一次性卡片。 【???梦里的故乡:远离他乡漂泊的人们呀!深刻的想念着家乡的一草一木,他们有一颗回归故乡的心,却因各种原因无法达成所愿,只有在梦里一遍遍回味着家乡的一切,梦醒时分,怅然泪流。 注:在梦里见到的人也许是恨着的,也许是爱着的,就要看您的运气了哟!】 她坐在沙发上,取出虎子的遗物——一个普普通通的礼品盒,盒子里有4颗红丸、5颗蓝丸、2颗绿丸、2颗白丸和一张卡片。 以一个资深者而言,这样的家底过于单薄,至少对比甩卡从不心疼的青奈,虎子的存货和输在起点的‘老人’差不多。 想起那个一直被利用的大叔,小姑娘叹息一声,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送给她这些东西,或许只是为了答谢她两次无意之举? 明明是顺手而为,算不上什么的。 程双捂住胸口,心脏处闷闷的疼,她下意识的掏药吃药,待情绪平复了一些,取出盒里的那张卡。 【????慢吞吞的龟丞相—— 住在龙宫里的龟丞相休假了,他喜欢到处转一转看一看,可偏偏动作实在太慢,等他爬出龙宫的范围,走到岸边时,假期已经结束了…… 龟丞相觉得这样的休闲也不错,所以和善待人的他想让所有人一起品尝一下慢下来的生活。 注:他会令您体会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哟!】 程双愣神,这不会是群攻技能不分敌我的那种吧! 怨不得虎子叔到死都没有机会用到这张卡。 小姑娘的心口又抽疼了一下,她不愿在想下去,徒增伤感,收起卡片和药丸,这时属性面板上也跟着有所改变。 # 现拥有卡牌数:十张 现拥有药丸数:红10、蓝20、绿8,白4。 # 这一次她进步的不算快,每项属性只增加了两三点,熊宝宝和丧丧怪的技能时长倒是各有增加,但丧丧怪却仍处于重伤中,下一个轮回之门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如果第二技能是修复的话,那丧丧怪是不是可以被她复原呢? 小姑娘突发奇想。 89、商城 程双艺高人胆大,想到做到,根本没有理解修理和修复的区别。 看其他人还在沉迷于查看个人属性技能,便唤出蔫哒哒没精神的丧丧怪,努力回忆末世小姐姐调动异能时的运行模式。 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脑海深处席卷到全身,小姑娘惊喜的手掌一伸,握住了丧丧怪,随即,仿若整个人被输出了血液,她小脸煞白,心脏处疼痛如撕裂,下一秒,抱着丧丧怪就晕了过去。 “双双?” “程双?”…… 陷入黑暗,意识里不停有人唤着她的名字,还有人在耳畔嘤嘤嘤悲伤的哭泣,哭的她心口越来越难受了,痛的像是病发时的状态。 程双差点跟着一起哭唧唧,轮回之门不是治好了她的心脏病吗? 怎么又开始! 体验过健康人的生活,小姑娘再也不愿回到那种不能跑、不能跳的枯燥日子中。 即使她性格安静,不喜欢蹦蹦跳跳太活泼,但是不想和不能是两码事! 痛苦的辗转反侧,不知多久,她腾地睁开眼,终于从噩梦里醒来,小手立刻捂住心口,细细回味了一下。 咦,不疼了! 皱着脸的小姑娘立刻激动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扑向了坐在椅子上的都隽,抱住,“小哥哥,我没犯心脏病!太好了,我没犯心脏病!” 都隽拉开她,一双清冷漂亮的桃花眸静静看向了她。 程双原本还开心笑着,渐渐的,察觉出不太对劲,休息室本来是她和刘娟姐姐睡觉的地方,如今大家全都聚在这里,看起来并没有休息,眼底还带着逃脱出轮回之门时的疲惫青色。 他们各自占了一角,正关切的注视着自己。 小姑娘瞬间明白了,嘟嘟嘴巴,羞赧又愧疚的说:“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应该是卡片的负面影响。” 人鱼卡上注明了会痛彻心扉,没想到还真的是实际意义上的疼,把人疼晕过去的疼法。 幸好已经安全回来,否则这个副作用也是能要人命的。 虽然担心,但见她安然无恙的醒过来,刘娟孙瀚等人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安慰了两句,各自继续研究起自己的技能和卡片,避免小姑娘太尴尬。 唯独杜蓝山,张着大嘴,不嫌事大的笑出声,“哈哈哈哈,你这小孩太冒失了,真是吓人一跳。是不是习题不够做,还是课文背的不够多呀!” 说着还冲都隽挤挤眼,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言而喻。惹得杜绿水头疼的一把拉住他哥,强行拖拽出休息室。 跟青奈比,程双觉得脾气急躁嘴巴不饶人的杜蓝山倒还算可爱。 小姑娘对着杜家兄弟的背影耸耸鼻子,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他搬弄是非的行径。 都隽一把捏住程双的鼻子,声音冷冰冰的,“下回有事提前喊一句,别让大家跟着担心。” 小姑娘忙不迭的点头,大眼睛眨呀眨,乖巧可爱的模样让人根本气不起来,只剩下纵容。 都隽:……当然是选择原谅她了! 他将丧丧怪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塞给了程双,“看看吧!被你当枕头压了一宿,连气都没有叹过了。” 程双一惊,接过蔫哒哒的丧丧怪,平时它就够呆滞的,如今更是如同玩具般,拎着后颈位置晃来晃去也不带挣扎的。 她抱着它,翻起手机,看到丧丧怪已经摆脱了重伤状态,顿时不解的撸了把丧丧怪的大帽子,“你怎么了?” 半响,黑洞洞的帽压下八字眉颤了颤,发出一个字:“嗝!” “唉,怎么不是叹气了?” 刘娟好奇的凑了过来,又听到一声嗝。 这一声尤为的大,连角落里倚坐着的孙瀚都站起来,挑眉道:“不是吃撑了吧?” “不能吧!”刘娟犹疑的看向程双,“你喂它什么了?” 小姑娘挠挠脸,“没喂呀!” 不对! 程双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通过意识沟通,随之,哭笑不得的抱紧丧丧怪,晃了晃。 果然是吃撑了,修理工的技能她还控制的不太好,结果输出太多,不但修复了丧丧怪的重伤,还将它填鸭式的塞的太饱。 小姑娘没有隐瞒自己技能的想法,简单说了一下,让刘娟几人放心。 技能的多元化到现在他们这些维护者都搞不明白,所以刘娟几人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丧丧怪毕竟不是人类,修复它或许和修复个桌子椅子没什么区别。 大家的兴趣很快移到商城上。 刘娟拉着程双来到收银台,打开电脑界面,商城的那一栏果然开启,下面的商品只有孤零零的四款。 一是名扬牌巧克力:10积分(不可携带)、二是入眠奶片:10积分(可携带,限购状态)、三是乐哈哈营养在线:25积分(不可携带)、四是速跑袜:15积分(可携带,限购状态) 因为积分充足,刘娟好奇的刷了瓶乐哈哈营养在线。 # 乐哈哈营养在线:我是乐哈哈营养在线,小朋友最爱喝的饮料哟!我甜甜的酸酸的,美味又营养,人人都爱我! 亲爱的维护者,喝我喝我喝我! 状态:重复使用无效(不可携带) 货品等级:? 注:编号-b1休息站的特产,只开放给本休息站的人员,是女士、儿童必不可少的特殊商品,且口感极佳! # 她喝了一口,感受了一下,马上拉开袖子,上面被木偶用匕首划伤后,结的蜈蚣疤肉眼可见的扭动、消退到彻底消失,露出雪白的肌肤。 刘娟顿觉惊喜道:“我的疤掉了,而且没留痕。” 她忙不迭的又刷了一瓶,递给了程双,“快,喝了试一试。” 小姑娘额头上的伤疤虽然多数被头发遮挡,但是没有药的情况,很容易落下疤痕。 程双接过,一口气吨吨吨的全喝了。 果然,伤疤位置热热的,眼见的慢慢脱落消失,几乎没用多久肌肤就平滑如初了。 小姑娘踮着脚尖照镜子,笑的喜滋滋哒!孩子的无忧无虑,立刻显露无疑。 “那是不是说断手断脚也能救回来?”杜蓝山瞪圆眼,裂出大大的笑容,柔化了过于硬朗的线条。 “做梦呢?”杜绿水打击道:“真要这么强大,就不是卖25积分,2500积分都有可能。” “也许,以后真的会有这样的商品出现也说不定!”孙瀚倒是很乐观,同样刷了一瓶喝了下去。 对于这种过于甜腻的味道,几个男人都不太享受,又刷了矿泉水兑着喝解腻,等全部喝完,疤痕处才有进一步的变化。 90、旧校风云 交易界面很简单,把商城里要出售的商品直接挂上出售,积分价格是固定的。 现在他们的商城只有两样可以售卖,还都是处于限购状态,每样只有六个,卖出去一个,等于他们有的人就要少用一个。 “我的袜子泡水了,肯定是不能卖。”杜蓝山摇头,旧袜子虽然被他带回来了,可从破损程度看,就算没泡水,速跑袜也不能继续用了。 程双好奇的从熊宝宝脚上取下袜子,一查看,已然没有了速跑的功能,可见一个轮回之门足以将它的技能消耗干净。 “好了,这下谁的都卖不了了。”刘娟啧了一声,“鸡肋商城!” “商城待开发。”孙瀚指了指屏幕下方的小字,笑道:“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况且现在大家应该并不缺积分。”杜绿水摊手,“积分是主要购买力量,幸好咱们的休息站是便利店,普通商品不需要积分。在木偶屋里我们曾遇到一个休息站和公共卫生间绑定的,通道是马桶的,他们站点的人只能在进入轮回之门后到处搜集物资。” 文弱男人笑的斯斯文文的,却暗藏了几分落井下石。 “是呀!人品还差!”刘娟想起那三个人,不屑的撇了撇嘴巴。 “以后见到这类型的人,离得越远越好,不必怕他也不要招惹他,小人难防。”孙瀚下了定论,“入眠奶片我考虑着最好也不卖给外人,它的药性太强,若卖给了心怀不轨的人,反用到了咱们头上,那就太可怕了。” 几人深以为然,纷纷刷了各自的速跑袜和入眠奶片装备上,随意的盘地而坐,开始交换起彼此在轮回之门内的经历。 “看来若是有商场的地方,还是要收集些衣服、杂物,以及户外用品。”便利店总归不是商超,寻常的日用品齐全,但衣服鞋帽等连仓库里都没有存货。 杜蓝山叹气,他进的轮回之门是一个极小的村落,总共十户人,几个维护者基本上没有出过村长家的宅子,别说商超,连吃食都很淳朴简单,令他深深体会了一把忆苦思甜的乐趣。 “食物也是必备的。”杜绿水深有感悟,“我空间格里已经半点口粮都没了。” 魔镜木偶屋是个封闭大仓库,蜿蜒墙壁由镜子组成,到处可见木偶人或站或立或坐,体态从拇指到成人大小,应有皆有。镜中人、人中镜,惊悚程度翻倍上升。 大仓库里自然没有人好心的为他们准备吃喝用度,就连卫生间流出来的也是生锈的水。 所以回来后,刘娟嘴巴不停,她胃口小,在仓库里顶戗的荤食都分给了两个食量大的男人,现在倒不觉得饿,只是有些嘴馋。 毕竟从这姑娘的体格就可以看出,也是个无肉不欢的吃货。 “对,还有衣服,以后一定买几身漂亮的裙子给我和双双备下,成天的运动装,感觉自己剃个头,秒变女汉子。”刘娟啃完一根牛肉串,把垃圾丢了。回身往程双塞食物的口袋里塞了一袋水果胡萝卜,“补充维生素,哦,对了,在带些巧克力棒,冷的时候可以补充体力。一次性雨衣,省的衣服湿了没地方买新衣服,还容易患上感冒。” “以后有机会大家可以收集一些药物,不必要的小伤口尽量节省白丸,白丸要用在被非人类弄伤的位置。”都隽提醒。 “对对!”杜蓝山赞同的大力点头,他进入的轮回之门因为人数少,维护者们还算抱团,有那受伤的,因为缺乏白丸治愈,没多久就变成了美人勾魂,晚上变身时差点把他同屋的兄弟勾搭走。 “啊,我背了两个沙袋回来。”杜蓝山忽地想起来,从空间格里拖出大小两个粗糙沙袋,很神气的说:“袋子是我用食物跟村民换的,沙子是我自己填充的。男人用大沙袋,女人用小沙袋。”许是知道自己嘴巴说话不好听,加了一句,“我可没有性别歧视,我是觉得锻炼身体要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 刘娟笑了,她和杜绿水、孙瀚在上个轮回之门配合的不错,本来看在杜绿水的面子上,已经准备对杜蓝山多些包容,如今见他如此,便知这人本性不坏,“谢谢杜大哥,你费心了!” 小姑娘也不吝啬感激,“谢谢杜大叔!”她握了握拳头,信誓旦旦,“我一定会天天练习,不辜负你的心意!” 粗狂老爷们瞬间涨红脸,别过脸粗声粗气的说:“别辜负你们自己的一条命就成,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相视捂嘴偷笑。 便利店的气氛轻松融洽,让这三天的时间越发的短暂起来,转眼,‘叮’声响起,收银台处咔哒咔哒打出了几张小票。 ——编号-b1站长程双,请妥善收好【旧校风云】的单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杜绿水,请妥善收好【梦中的游乐园】的双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杜蓝山,请妥善收好【梦中的游乐园】的双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都隽,请妥善收好【星辰】的三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刘娟,请妥善收好【星辰】的三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编号-b1维护者孙瀚,请妥善收好【星辰】的三人门票,祝玩的愉快。 每张门票后依旧有一个注意事项:门票不支持转赠、不支持售卖。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程双。 小姑娘把散落在桌上的书收到书包里,自信满满,“学校的生活很适合我呀!” 刘娟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牵强一笑。 都隽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没什么比命重要。”和小姑娘类似,又远比小姑娘深邃的桃花眸里含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令人无法拒绝,“记住,布偶熊不如你的生死重要!” 程双抿抿唇,“我懂!” “别随便相信人。”孙瀚嘱咐,他倒是相信程双的能力,尤其是在讲述过彼此的遭遇后,小姑娘不骄不躁比很多人都要优秀。 杜家兄弟分别道了两个字,‘再见!’ “再见!” 几人的身影相继消失在店中,只剩下最后的倒计时:一。 …… 熊宝宝:觉得自己被了,又说不出来,委屈. 91、剧本杀 雾气弥漫的狭长山路上,汽车飞驰而行。 进入轮回之门的程双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坐在副驾驶,半开的车窗里涌进微微凉风,吹散了车里淡淡的烟草味。 她清了清瞬间就不太舒服的喉咙,下意识往旁边看去,眼神里有一瞬的茫然。 “你醒了?”驾驶位上的女人立刻把香烟掐掉,彻底打开车窗让风带走残留的味道。她戴着一副墨镜,一双红唇尤为显眼,仅凭轮廓就可知这是个美的很有攻击性的女人。 只是她说话的语调很温柔,令人不自觉的放下防备。 程双张了张嘴想开口,可一时无法分辨对方是何身份,便淡淡应了声做回答。 “怎么?是晕车不舒服吗?”女人促狭的侧头看她一眼,感觉两个人早就相视,语气亲昵。 小姑娘自然是不认识她的,想起上一个世界第一个碰面的青奈,顿时警惕心更盛,赶忙装作大梦初醒,懵懂的揉揉眼睛避开对方的视线。 “没,好一些了。”她含含糊糊的回答,垂头翻找起怀里抱着的书包。 包还是她自己的包,但明显比来到这里之前要沉了不少。 果然小姑娘从包里找到不少不属于她的东西。 一张学生证,两份被剪裁过的报纸,钱包和照片。 学生证上写着:程双、十四岁、营胜中学二年级七班。上面的学生照和她容貌一模一样,气质则更为阴郁一些。 钱包里有不多的零钱,完全符合学生的身份,而插在照片栏的照片则是三个人在游乐园的合照。 其中程双在中间,身高样貌似是她七八岁时,同样的瘦瘦小小,当然照片里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只有眼底透出了丝丝愉悦,不像是程双本身,去一次游乐园能给自己笑出眼角纹来。 而她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年轻男女,皆笑容璀璨的在小姑娘脑袋上比出一个兔耳朵。 她看到女子的相貌时,偷偷侧头望向驾驶位的女人,尽管照片里女人尚算青涩,但仅凭一个尖细的下巴和性感的唇形就能确定,正是同一人。 程双又将报纸展开,最大的版面是两则有所关联的新闻。 第一则是报道某学校遗址处处频发的灵异事件,记者程东屡次深入调查,神秘叵测的一切最终都被用科学的手法解释清楚了。 报道日期是2015年5月10日。 第二则是寻人启事,寻找的人正好是照片里的男人,名为程东。联系者为:廖悦薇,电话13…… 日期为2015年7月20日。 光从名字程双便明白了她和程东的关系——兄妹。 莫名的小姑娘微蹙眉头,想起了失踪的姐姐,但很快她又从这样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照片里显示的内容不多,也足以令她推敲一些事情的真相。 ‘她’和程东是这个世界的兄妹,家中应该是没有其他长辈了,因为即使在照片中她仍是面无表情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哪怕是‘她’好不容易去一次的游乐园。 程双推测,那时的‘她’和父母刚刚分离,由刚成年没多久的哥哥照看。 照片上的日期是2008年,和现在过去了至少7、8年,哥哥已经工作,作为记者常年东奔西跑,所以把她托付给了女朋友,也就是驾驶座上的廖悦薇。 “姐姐,还有多久才能到?”程双声音毫无情绪的问着。 她决定保持住十四岁程双的性格,多说多错,小姑娘能简单分析出自己的身份,但不代表能看清现在的形势。 廖悦薇到底是土著还是和她一样的维护者,只有在慢慢接触后才能知晓,若对方刻意隐瞒,可能到结束她都无法辨别。 所以在身份暴露前,伪装成土著,对于她而言是最安全的。 况且她相信轮回之门不会做无用之功,非要给她安一个身份必然有它的作用。 程双拉了拉身上陌生的校服制式的运动服,忧心忡忡的继续看向车窗外,雾越来越大了,车前大灯成了唯一的光亮。 狭窄的山路仿若没有尽头,也断绝了退路。 “半个小时吧!”廖悦薇说,眼睛扫了眼导航,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到了路面上。 程双看得出来,她有点精神紧绷。不知是山路崎岖雾气昭昭,让她不能分神左顾右盼,还是对路况不熟悉。 小姑娘抿紧唇,目光锁定在导航屏幕上,目的地标注着‘圣母利亚私立女子学院’几个字,唯有这条路线可到,周围被一片片绿色所包裹,可见这所学校的地理位置稍显偏远孤僻。 怨不得门票上的提示是旧校风云。 两人一直没有交流,小姑娘表现的跟一个自闭儿似的,撇着头看向窗外,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不到十分钟,导航提示拐弯,穿过一片小树林,‘圣母利亚私立女子学校’破旧的石柱和铁门出现在眼前。 程双垂眸,漂亮姐姐除非是没有提前做线路方向的功课,否则不应该对时间的把控相差这么大。或许她也是半截接手的这辆车,在旁边有人的情况下,不敢表现出异样。而‘旁边人’又恰巧醒来,让她错过了及时停车预习线路的时机。 廖悦薇有七八分的概率是维护者。 和报纸上的照片很像,现在的‘圣母利亚私立女子学校’呈现给大家的是残垣断壁,偏欧式巴洛克式的城堡风格因为绿植肆无忌惮的侵占,显得鬼气森森。 “别多想,会找到你哥哥的。”下车前,廖悦薇轻声说出这句话。 程双安静的点点头,背起书包,关上车门,和廖悦薇一前一后走进了这扇铁锈斑斑的大门内。 明明是上午十点左右,因为雾气的弥漫遮住了太阳,看似如同临近黄昏。 空无一人的城堡上空盘旋着晚归的乌鸦,发出粗哑难听的叫声似是预示着不详。 廖悦薇搓了搓指尖,又想点烟。 她眼神余光看了眼步步紧跟的小姑娘,猜想她到底有没有资料上的十四岁。 这次明显是剧本杀之流,若人数少,证明这个轮回之门不会太难,扮好本身的角色就算成功了一半。 可是她猜测不透分给她的这个女孩到底是工具人还是维护者,所以一时觉得有些被动! 难道是个新人? 不对,新人不会如此镇定。 莫非真的是土著? 92、三日直播 僻静无人的街道,脚步声咯噔咯噔的响起,抱着文件包的清隽男子边走边不停的往后看。 他的影子被微弱的灯光拉得长长的,明明太阳尚未落山,整个街道却昏昏暗暗,不是漆黑无光,而是一种阴雨连绵的沉闷感。 在离他后面不远不近的阴暗角落,渐渐显现出一个女孩的身影。 女孩十七弱的味道,而女子温温柔柔,小鸟依人。 铁塔男的视线定格在娇小女子的白嫩脸庞上,舔了舔牙,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程双轻蹙眉,心底对这个过于高大的男人起了戒心。 后续又有几道纸张交了过去,朋克男再次开口,举起一张资料表,语气奇怪,“这位参与者这么小?监护人来了吗?” “是我!”廖悦薇举手示意,她穿着一件红色修身,露出白皙的胳膊,一举一动风情万种。 男人一抬头,黑眼圈都明亮了几分,不耐烦的表情变得谄媚起来,“美女,你叫什么?这个小孩在哪儿呢?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廖悦薇,小孩的嫂子。”廖悦薇声音温柔,“她可能是好奇进了教室,我叫她出来。” 听到嫂子两个字,男人翻找表格的动作一顿,立刻变了脸,冷漠的吩咐,“叫她别乱走,你看着点,这所废弃学校挺大的,走丢了可没时间找她。” 不等廖悦薇回答,他拍了拍手高喝,“咱们该集合了。” 廖悦薇轻轻一笑,推开了离着她最近的教室门。 其它教室几乎都是大门敞开的状态,程双若听到集合两字应该会出现,除非是门关着,声音不明显。 果然,瘦小的身影站在窗口处,五彩玻璃窗被推开了一道小缝,夕阳打在她的身上,扫去了教室里阴暗潮湿的氛围。 “你来看他们!” 廖悦薇挑了下眉,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她站在小姑娘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往楼下看去。 93、黄昏已至 这里的楼层距离地面应有六七米,他们大致是在二楼位置,乱草丛生的远处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慌不择路的冲向若隐若现的大铁门。 虽然外面杂草树木繁多,但地面多是土地或是石子小路,这两人却跑的磕磕巴巴,像是有无形之物伸出双手拉拽着他们。 这让两人越发的害怕,绊倒后爬着也要往门外跑。 “他们跑不出去。”廖悦薇温柔的声线夹杂着寒意,见程双看向她,她伸出手,“你好,维护者!” 程双倒不意外廖悦薇能猜测出她的身份,维护者总归不是演员,现场除了那三个土著是满脸挑战鬼校的激动和对工作的热忱,其他七人皆是各自为营,警惕中带着对所有事物的漠然。 而她,一个刚刚失去哥哥的正常小孩,对身边唯一的亲人总会有些依赖,不可能在莫名分散后还能如此不慌不忙的观察他人。 哪怕是个性格孤僻的孩子。 程双一时大意,或者说她是被逃走的两人所吸引,所以忘了这个细节。 她同样伸出小手,“您好,资深者。” 对于这个孩子的淡定坦诚,廖悦薇满意一笑,不介意多提点两句。她态度温和的说:“听过剧本杀吗?咱们两个是一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要跟组员以外的人,包括土著表露真实身份。” 她没有怀疑眼前孩子年龄的真假,据说轮回之门不收十八岁以下的,也许程双是另有机遇,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个靠谱的临时搭档,安全度过这个世界。 程双点点头,剧本杀她玩过,但和轮回之门的比,现实中的剧本杀几乎将一切线索摆在了眼前,两者之间必然是大有不同的。 她如此想,也是如此问。 廖悦薇听到小姑娘开口询问,侧头看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回了窗外的两个人身上,见他们终于冲出铁门,漫不经心的回答,“我遇到过一次剧本杀,那一关看似不难,度假别墅形成了密室,几个维护者的活动范围就在别墅里,一般线索也不会跑出这个圈。最后死了四个人,活了两个人。是高智商土著杀人,难点在于,他的身份扑朔迷离,被他杀死的人还会变成他的‘同伙’,虽然不能帮他动手,但可以辅助他伪造假证据。” “那个轮回之门后,我头秃了好几天。” 美人轻笑,嗓音微哑,很好听。 本来被声音吸引有点入迷的小姑娘忽地把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狠狠的自大铁门的上空摔了下来,远远看去,头破血流,半响没有爬起身。 等到缓过神,他们不甘心的三番两次的去尝试,最终都是被丢回地上,到最后似是设定好的程序般,重复着麻木向外跑的动作,直到再也爬不起来。 地面已经积存了一滩血,肉泥般软倒在地的身影覆盖其上,程双别过眼,她的五感又有了提升,所以光线尚算好的情况下,可以看的很清楚。 “咦?”身后有脚步声,朋克男夹着一身烟味走来,无所顾忌的插在两人中间,眺目远望,“他们在门口干嘛呢?” “嗤,有病!”他轻蔑的骂了句,抬手想要把胳膊搭在廖悦薇和程双的肩膀上,皆被两人一侧身躲了过去。 朋克男也不尴尬,他神色自如的借题发挥,环肩训斥,“你们要合作一些,大家都在互相介绍,就你们单独行动,太没有组织性纪律性了!” 廖悦薇耸耸肩,敷衍道:“我们这就出去。” 说完,走出了教室。 程双随后跟上,迈出门,正好听见朋克男的助手做自我介绍。 “我是摄影师阿坤,她是灵媒婆阿慧,美女们要想拍的好看,可以提前贿赂我哟!”扛着设备的男人临近三十岁,他体态微胖貌不惊人,稍一弯眉整个人就显得喜气洋洋的。 被他称为灵媒婆的女助手同款朋克造型,黑眼圈鼻环,一口黑色唇瓣,遮去了本来的容貌。她爱答不理的点了下头,从兜里掏出八个橡皮大小的黄色纸质物件一一发了下去。 “护身符!”阿慧有点烟嗓,低低哑哑的,声音男女莫辩。 程双随大流的接过一个,低头看去,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上面小小的红色繁体字似乎写着驱邪避祟。 接着参与者们开始自我介绍。 新人男名为张宝,他自称自己胆子小,之所以报名参加恐怖论坛的活动,就是为了磨炼胆量。 和资料表上写的分毫不差。 “你胆子确实太小了!”阿坤嘲笑着,故作风趣的眨眨眼,“现在别哆嗦了,天黑了以后有你哆嗦的时间!” 张宝勉强扯出一抹笑,缩缩脑袋,不再说话。 情侣男叫苏明、女叫雯雯,参加活动是为了证实他们情比金坚。 铁塔男自称硕哥,瓮声瓮气地嘲讽道:“不信鬼!” 维护者面面相觑,觉得这个理由对于维护者来说太不走心了。 另外两人是兄妹关系,哥哥叫刘珏山、妹妹叫芳芳,一提起参加活动的原因,皆表现的十分兴奋,可见如他们所言,他们是资深探寻鬼屋的爱好者。 程双复制不出照片里十四岁‘程双’的阴郁表情,只僵着脸,简单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剩下的由廖悦薇补充。 “她的哥哥、我的男朋友在报道完这个废旧学校后,失踪了。”廖悦薇语气落寞,“我们商量好,要来寻找线索。” 直播平台一直是登陆状态,在阿坤自我介绍时,就由朋克男举着手机,此刻恨不得把手机镜头怼到廖悦薇脸蛋上,半天不带移开的,可见美人伤感的柔弱姿态有多令人难以拒绝。 还是灵媒婆阿慧丧着脸冷哼一声,换回了朋克男的心智。 他将手机交还给阿坤,站到镜头前,“哈喽各位小美女大帅哥们,阿太欢迎你们到来,还是那句话……”镜头缓缓移向走廊一侧敞开的大窗户前,屏幕上的观看人数从几百跳到几千。 太阳落山,最后的一丝光线悄无声息的流走。 “黄昏已至,逢魔之时。” 94、丧丧怪牌探测灯 黄昏已至,逢魔之时! 配合着落日余晖、残阳啼鸦,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心头。 不说观看直播的粉丝如何,反正在场人皆是浑身一颤,有股被阴森冷风洗礼过的寒凉感。 阿太低头啐了声,“邪门!”他搓了搓手臂,“怎么变天了,还挺冷!” 灵媒婆无声的把宽大的外套裹了裹。 如今的气温十多度,不算特别冷,但晚一些小风一吹也会有种刺骨凉意。 镜头后的阿坤打了个喷嚏,“咱们从几楼开始转?” 灵媒婆神色自如的接话,“女子学院一共七层,上五下二,我查资料,上面是普通教室和教员休息室,地下的则是舞蹈室、琴房等多功能教室,礼堂、餐厅、宿舍和室内运动场在这栋教学楼的后身。” 这种恐怖直播团队会提前踩好场地,噱头不够的还要布置好道具。哪怕他们白天将整个学校转了个遍,仍是在镜头面前表现的一无所知,仿佛所有信息全部来源于网络。 阿太摸着下巴,征询的看向维护者们,“要不缓着来,先从危险性最小的顶楼开始探索?” 张宝缩了缩脑袋,把胆小鬼的形象落到了深处。 苏明雯雯表示无所谓。 芳芳抢在她哥哥前提议,“先去地下室,去什么顶楼,好没劲。”她语气激动,眼神却没什么波动,跟讲台词似的,说完就懒懒的靠在墙壁,在阿太暗示她继续说些什么时,那张有点寡淡的脸庞上露出了礼貌的假笑。 阿太不满意的微微蹙眉,目光直接投向了程双,声音故意压低,“小妹妹,你怕黑吗?” 这下程双不用装,直接面瘫脸死鱼眼,把脑袋一扭藏在了廖悦薇身后。 阿太啧了一声,见廖悦薇低头安慰的摸了摸程双的肩膀,视线一转,看向横肉满脸的壮硕男人。 他顿了顿,显然不想在自己的主场随随便便叫一个素人哥,回忆了一下铁塔男的资料,好像叫什么田大硕,随口喊道:“阿硕,你的意见?” 田大硕眼里闪过凶光,强压下暴躁的脾气,相当不配合的轻嗤,催促道,“快点行不行,别磨叽!” 灵媒婆立刻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催什么,着急投胎呀!” 田大硕脑袋腾地转了过去,豆眼一瞪,脸上的每一丝肉块都流露出一股不好惹的气质。灵媒婆心头发颤,可想到对方那么不给阿太面子,她就鼓足了勇气,发狠的瞪了回去。 “好了好了,那我就决定好了,咱们先去五楼——校长室。听闻……那里的照片墙上渗过血哟!”阿太故弄玄虚的压低脸庞,面对镜头笑的邪魅。 灵媒婆听话的回到阿太身侧,哪怕田大硕嗤笑的骂了句死八婆,都没能再次激怒她。 程双和廖悦薇跟在大部队的中间位置,张宝磨蹭在最后,刘家兄妹和清秀情侣倒是打了头阵。 这时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打手电的打手电,戴头灯的戴头灯,照亮有限的范围,刻意打造出幽暗鬼魅的环境。 在狭长的楼梯间走着走着,一道尖叫声传来,黑暗中田大硕发出怒吼,“你特么叫什么叫!” “哎哟!” 人体滚落的动静伴着惨叫传来。 阿太倒吸一口冷气,他看了眼屏幕,见直播间的人数还不够多,便强压怒火,扒拉开灵媒婆,向身后望去,担忧的问,“怎么回事?” “没事!”田大硕幽冷的回道,“走吧!” 阿太还要询问,衣摆被灵媒婆拽了拽,下意识看向弹屏。 此时很多粉丝喊话让他去看一看,别从楼梯上摔伤了,还有更多人叫嚣着要看鬼,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继续爬楼梯。 黑暗中,程双刚好爬到楼梯拐角,手就被人握住一拽,整个人扑进了一个软软香香的怀里。小姑娘立刻自己捂住了嘴巴,感受到有个呼哧带喘的身影夹着浓重的汗味擦身而过,更是把自己往香软的胸膛里缩了缩。 廖悦薇吐出嘴里叼着的迷你手电筒,光亮不够,仅能照清彼此的脸。 她比了比下面,发出气音,“张宝被那阿硕踢了下去,不见了。” “要下去找他?”程双反问。 廖悦薇思索了片刻,“目前看来有的维护者比这个废弃学校要危险一些,咱们不跟他们走,反正理由是现成的。” 小姑娘倒不奇怪,漂流那一关也全靠着他们自己收集线索,方才慢慢的离开邮轮的困境。如今脱队也没什么大不了,况且姑嫂人设是搭伴寻找兄长(老公)失踪的线索,而不是单纯的参加直播,想要凑个热度。 两人刚转身要下楼,楼上又传出一道破音的尖叫。 “苏明?苏明!” 是雯雯,她软软甜甜的声音因为着急变得有些尖锐。 “你干什么?”芳芳愤怒的大声质问着,墙壁震动回音悠长。 阿太跟着气急败坏的骂道,“田大硕,你有病吧!”直播间是挑战鬼屋,不是暴力现场,他本来的设定是田大硕这样自认贼大胆不怕鬼的男人被打脸,最好拍下他屁滚尿流的场面,没想到这人竟然攻击参与者,这事要是闹大,他的直播间就别开了。 楼上吵吵闹闹,程双拉着廖悦薇的手直接往楼下跑。 张宝在四层消失的,楼梯最后一阶落下了他的一只鞋。 廖悦薇把鞋往角落里一踢,推开四层走廊门。 门内灯光幽幽,难得一见的蜡烛壁灯和晕黄灯泡分别挂在墙上,走廊里女学生们抱着书包说说笑笑、走动不停。 一扇门两个世界。 廖悦薇呼吸一滞,眉头锁紧的掏出一个罗盘,罗盘上指针乱窜,“嗯,撞鬼了!” 语气镇定自若,身体却极为诚实的一软,在上演平地摔之前,她按住了程双的肩膀强行稳定住心魂。 程双没有注意到美女姐姐的异样,此刻楼道已经灯火通明,她觉得双腿凉飕飕的,下意识的拉了拉自己身上的黑色百褶裙,低头一看,长筒白袜和黑皮鞋,竟不知何时与梦里的女学生装扮的一模一样。 “进去吧!”小姑娘倒是淡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偷摸将丧丧怪拎出来塞进宽大的袖口里。 好在别的女生穿的是七分袖的学生装,放在她这里正好是长袖,丧丧怪抱着小姑娘的胳膊,躲得严严实实的。 ………………………… 双双:又是开发丧丧怪新功能的一天~ 熊宝宝:又是想念双双的一天~ 丧丧怪:又是不务正业的一天,唉~ 95、说谎的惩罚 丧丧怪可以看透任何生物体的灵魂,是清澈还是污秽,换而言之,抱有恶意的灵魂必然不会透亮干净,丧丧怪虽然不能克制它们,但却是避开恶灵的最好探测灯。 克制灵魂的技能很少,谢晓纤曾跟程双提及过,鬼魂生气时容易失去理智,所以产生伤人杀人的念头并不会顾及规则,但若不惹怒它们,大多数是不会暴起秒变厉鬼的。 小姑娘走在女学生中间,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阴风阵阵。 可谓少年无畏,比起旁边步伐迟疑、畏畏缩缩不敢抬头的美人,她的桃花眸好奇的左右张望,观察每一个人的神色,不时还淡定的把细胳膊上耸起的汗毛扒拉下去。 行走闲谈的女学生们跟平常人完全一样,她们笑闹自如、读书玩乐,根本看不出半分鬼气森森,以至于程双有种不真实感,而且这些小姐姐们身着统一的校服,各个眉清目秀,流露出腹中有书气自华的气质,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所以小姑娘怕是不会怕的,欣赏的同时,警惕心仍是提的高高的。 “是不是一会儿该上课了?”程双忽然停下脚步,侧头问廖悦薇。 廖悦薇的眼睛尽量避开女学生们,把注意力放在周遭环境上,恨不得现在就能参透疑点,突出重围,心不在焉的反问,“什么上课?” 话音一落,她脸色煞白的回了神,拽了下自己的黑色裙摆,咬牙切齿,“看来是需要上课的。” 鬼魂生起气来可以不顾规则,但他们这些维护者可不行。 几乎是眨眼间,上课铃响了。 整间学校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铃声。 女学生们鱼贯而入,全部各自回了教室,走廊瞬间清空。 同时,楼道门咯吱作响,一个穿着旗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踩着低跟鞋嘎达嘎达的走了进来。 她步伐不缓不慢,却仅用了几秒,就从另一头走到了程双和廖悦薇的身前。 “你们是哪一班的?怎么现在还不回教室?”她抽出教棍,面无表情的比了比她们胸前,“你们的学生牌呢?” 许是察觉出两人的迟疑,女教师细长的双眸陡然闪过红光,教棍慢慢抬起,直逼她们的脖颈处。 丧丧怪的叹息声像是报警器般于脑海里一声声响起,原本清澈灵魂体的女教师黑化,让它敏锐的感知到,立刻警铃大作,变得十分的不安。 丧丧怪及时反馈,小姑娘微微合眼,透过意识看到了一个浑身滴着血的身影站在她们前方,血液从她脖子处的一条血线中哗啦啦的流下,她的脸色比纸更白,眼底血红一片,严厉的表情下是不加掩饰的阴郁不悦。 同时,廖悦薇无法抑制颤抖的拉了拉程双,示意她往下面看。 小姑娘戒备的望去,只见从女教师脚底冒出一团黑气,似影子又不如影子凝实,不出片刻,便张牙舞爪仿若鬼魅,和女教师严厉的神色截然不同。 程双咽了咽口水,脊背发凉,强笑着后退半步,“老师,我是三年级三班的,我刚才在楼道里扭了左脚,我同学扶我去医务室,医务室不是在四层吗?” “扭伤脚?”老师的视线下滑,落到程双细细的脚踝上,几乎是同时,小姑娘的左脚传来一阵剧痛,脚踝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随之,女老师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毫无温度。 “医务室在地下,你们走错了。” 她在手心上敲了敲教棍,身体猛地弯下,在晕黄的灯火中,那张刻板的脸庞似是变形扭曲,贴在了程双的脚踝处,细细观察。 程双咬住唇,忍下了痛呼,被抿直唇瓣的廖悦薇紧紧扶住了肩膀,看那蓄势待发的动作,一旦女教师有异动,她就能扛着小姑娘逃走。 明明是程双受伤,又被迫近距离接触灵魂,但廖悦薇的身体比她还抖的厉害,小姑娘刹那间理解了抖如筛糠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嗯,可以确定,这是个怕鬼的美女姐姐! 想起刚认识时,廖悦薇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成熟气质,小姑娘无声的叹口气,默默忍受着刺骨寒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脚踝。 “老师,挺疼的!”程双这次不作假,疼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女教师像是忽然回了神,迅速起身,腰背挺直,“回你们的教室。”她说完,转身离开之际,侧头露出被阴影笼罩的半张脸,“我会把药取来,送到教室去。” 原本见她要走而松了口气的廖悦薇被狠狠的噎住了,她苦笑的对女教师婉拒道:“不用麻烦您了,我们可以……” “不可以。”女教师打断她,严厉的低斥,“不要找借口逃课,回去!” 最后两字真的是震痛了两人的耳膜,廖悦薇差点腿软的坐到地上,还是程双掐了她一把,唤回了她所剩无几的勇气。 等女教师消失在走廊之后,廖悦薇揉了把脸,她肤色本就白皙,这下更是不见一丝血色,声音如幽魂般催促程双,“快把白丸吃下去!” 因鬼怪而伤,总是会有隐患的。 程双摇摇头,“不能吃。”她要等着女教师送药。 至少在回到教室前,她的脚踝应该要保持受伤的状态。 廖悦薇是被吓得失去了分寸,不代表人笨,她立刻明白程双的意思,沮丧的抱歉道:“是我拖累了你!” 若是寻常怪物,她也会怕,但绝不能跟鬼相提并论。鬼魂、幽灵是她自小起的噩梦……而轮回之门这种鬼世界并不多见。 “没想到这次剧情杀的背景会这么复杂!” 她苦笑着,力气极大的托起了程双,“来吧,咱们去找三年级三班。” “二层,我进去的那间教室。”小姑娘负责指路,“我知道几个学生的名字,林安雅、徐碧之、洛琪和宋子娇。” 廖悦薇感激程双的机敏,说实话,她没想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能表现的如此镇定,若是仅凭她应对这个鬼教师,也只能掉头撒腿就跑了。 可惜,有人告诉过她,遇鬼万不能盲目狂奔,因为你在转头的一刹那,就已经被鬼做了印记。 想逃生,无疑是天方夜谭。 廖悦薇几乎算是殷勤的搀扶着小姑娘,把自己得到的经验一一低声诉说。 “所以在鬼怪的面前,尽量不要说一些伤害到自己身体的借口?”程双这才明白为什么她的脚踝会突然受伤,恐怕是鬼怪天生的诅咒吧! 小姑娘蹙蹙眉,她还曾天真的以为是对她说谎的惩罚呢! 96、三年级三班 二层的风景和她们初入时的萧条、颓废截然不同,这让还心存幻想,希望在推开楼道门能瞬间回归现实的廖悦薇大失所望。 幽黄的灯光、五彩窗外明亮的太阳、和一间间教室传来的读书声,恍如隔世。 背着书包的程双有种回到学校上学的错觉,只是这所学校过于复古了一些,有点像家里长者爱看的抗战时期的那些学校的建筑风格。 每间教室上皆挂着各自的班级序号,三年级三班正在走廊中间位置。 门上的窗子不大,草草扫一眼,基本上座位是满员状态。 看来冒充是不能冒充,只能灵活应变了。 几乎是两人刚站到门口,里面一道温柔女声有感而发般立刻高喝,“是谁迟到了?快进来,课要开始了!” 程双和廖悦薇面面相觑。 程双轻声问,“进去?” 廖悦薇僵着身体,点了下头。 小姑娘拉起廖悦薇的手推门而入,“报告老师,我脚扭伤,所以迟到了!” “啊?洛琪同学你怎么伤的这么重?”讲台后,相貌秀美的年轻女老师裹着一身深灰色分式长裙,平添了几分庄重,她惊讶的看向程双的脚踝,“快去坐好,下课后去医务室看一看。现在认真听讲,要不然教导主任来巡查会生气的。” 即便此刻心头害怕,廖悦薇仍是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只见程双的身高肉眼可见被拉长,直到一米五六左右,五官也渐渐起了变化,眼尾上挑,桃花眸化作丹凤眼,唇瓣薄而红,整个人脱离了孩子的青涩,多了些少女的娇柔,一绷脸有种刁蛮之感。 “宋子娇同学你呢?洛琪同学是扭了脚,你是怎么了?”女老师有些不满的看向廖悦薇,低声训斥,“平时你们关系好上课传小纸条也就算了,你们耽误的是自己,今天迟到耽误的却是全班同学!” 廖悦薇瞬间察觉到自己一米七二的身材下滑,视线从高高在上变为了平视,胸前也一马平川…… 她好不容易养肥的小**,居然就这么瘦没了,莫名的不怕,好气哟! “陪着洛琪看医生,碰到老师,她说帮洛琪拿药,我们回来上课。” 这个解释硬邦邦的。 程双奇怪的歪头看向如今比她仅高几公分的女人——娃娃脸妹妹头,一脸纯情样,和美人姐姐完全是两个极端,不过……美人姐姐怎么生气了? 难怪人家说女人不能生气,一生气不但变得力气超大,还会天不怕地不怕…… 廖悦薇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直不楞登的盯着讲台上的任课老师,愣是把一脸温柔的女老师看的退避三舍,语气都虚了不少,“那……谢谢宋子娇同学了,请……请回座位?哦,对,洛琪同学,你也赶紧坐下!” 整个教室空了三张桌子,却有三十双多眼睛牢牢锁定了她们,眼神晦涩难辨,连表情都是一模一样。 曾经历过线条人目光洗礼的程双面不改色的无视压力,淡定的打量了一遍座位排序。 总共六排六列桌椅,以靠窗位置算起,靠窗的第一排第三位是空座、相邻的第二排第三位是空座,第五排第五位是空座。 廖悦薇正冲动上头,完全忽略了前方密集又怪诞的注目,三选二的小关卡显然已经难不倒一个丢望的女人,她觉得自己失去的全部补在了胆量上,让她现在硬抗在座的辣鸡,她也……不,她不能。 衣摆被人拽住,廖悦薇立刻像是放了气的气球,蔫哒哒的看了程双一眼,握紧她的手,以免腿软站不稳。 “老师,我可以请同学帮帮我,把我扶到座位上去吗?”小姑娘歪头卖乖,别说,这张不算漂亮却有特色的小脸笑起来还原了小姑娘原有的甜美气质,化解了洛琪本身五官的锐利。 “可以。”任课老师点头,“班长,你来!” 坐在第四排首位的十七八岁少女站了起来,程双眸光一亮,她在梦里见过这个漂亮的小姐姐,正是跟踪‘哥哥’程东的女学生鬼。 小姑娘极为热络的挣脱开廖悦薇的手臂,扑向了班长。 少女明显脚步一顿,愣住了,随之接住这个身形娇俏的同窗,笑容亲和,“来吧!” 程双随着她走到了靠窗那一排的空桌旁,没有第一时间落座,反而双眸扫了眼她胸口,由衷赞美,“倩玉小姐姐,你真是又漂亮又心善!” 小姑娘嘴甜起来能甜倒一片,否则她姐姐不会从一个标准的好姐姐变成妹控大魔王。 廖悦薇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面色白的不太自然的少女脸蛋染上微微粉红,娇羞的拉住了满面笑意看着她的程双,转向旁边那一排的空桌,笑着说:“你看你又坐错了,那个位置是宋子娇的,这个才是你的。” 柔和的表情比之前的客套真诚了许多。 程双立刻脆生生道:“谢谢倩玉小姐姐,啊!”小姑娘扬眉,“小姐姐你脸上有点东西!” “有什么?”吴倩玉下意识的摸摸脸,刚要翻找镜子就听,“有点甜呀!” 少女摸着脸的手一下子移到了嘴巴,捂住,掩去笑意,羞答答的迈着小鹿般清越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羞涩慌乱。 廖悦薇只想比个大拇指,能逼得女鬼落荒而逃,也是头一份了!真应该让休息站那帮自吹英明神武、不忌鬼神的单身狗们看一看,若都跟小姑娘似的那么会撩,早就统统脱单了! 顿时教室里诡异的气氛烟消云散。 女生们四下窃窃私语,耳尖的维护者听到如下对话,‘啊!洛琪怎么了?原来不是跟班长最不对付吗?嘴巴那么甜!’ ‘听说洛琪昨晚出宿舍接水遇到鬼了,是班长忽然出现救了她,是因为这个吧?’ ‘真的有鬼吗?’ ‘可不是,锅炉房曾烧死过人……’ 廖悦薇还想继续听下去,就听又有人说,‘宋子娇是不是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不怕老班化身大魔王吗?’ 瞬间,教室一派安静,廖悦薇只觉被阴云笼罩,视线下意识望向了一直冲她挤眉弄眼的程双。 她嘴角一抽,感觉不太美妙的缓缓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漆黑如墨的脸和一双滴血的眸…… 通体的凉自头顶灌入,根本无法反抗,廖悦薇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变脸的女老师似是茫然不知,啊的一声,脸色虽恢复平常,语气却带着阴沉,“宋子娇同学怎么了?”那双尚显浑浊的眼呆呆的看着程双,刹那,三十多双眼也统一的转向了她。 程双纠结的挠挠头,试探的问,“可能是……心中对您很是敬畏!” “什么意思?”女老师不依不饶。 小姑娘礼貌假笑,“所以光是看一看您的脸,就敬畏的吓晕了呗!” 女老师:想为自己的容貌辩解,又觉得哪里不太对!瞪眼. 97、大型见面会 不要想着鬼怪会对人类抱有友善的心思,他们曾为人,变得冰冷以后会越发的怀念人类的体温和味觉、嗅觉等。可怕的是,他们不但拥有人类的记忆也拥有人类的劣根性,甚至于脱离了身体的枷锁,更是肆意妄为的恨着、怨着,嫉妒着。 所以当班主任冷漠着脸,吩咐几个同学要将廖悦薇拖出教室后,程双立马举起手。 小姑娘满目晶莹渴望,上半身挺直,胳膊快要捅破天花板似的伸的高高的,以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引起了全班人的注目。 班主任磨磨牙,莫名不想理她,又想问一问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说!” 温柔的语气变得雷厉风行如女强人般,简短而饱藏阴森。 小姑娘笑容极甜的从椅子上站起,敲胸口打包票,“老师,我想说不用麻烦可爱的小姐姐们,放着我来!” “行!你要说到做到,若是拖不动影响了大家上课,连你一块要受罚的!”字里行间透着幸灾乐祸。 “您瞧好吧!”程双摞起袖子,一瘸一拐的走到廖悦薇面前,蹲下身时,敛去了笑意。 廖悦薇脸色苍白中透着铁青,浑身瑟瑟发抖,皮肤冒着寒气。 小姑娘先是用指甲为媒介,狠狠的按了下她的人中,发觉她不是没有知觉,眼皮拼命的颤抖,却似陷入梦境中无法醒来。 可见这并非是一般的晕倒。 时间不等人,程双立刻放弃唤醒她,尝试拖动她的双腿…… 纹丝不动。 她的力气是小,也没有小到连条腿都抬不起来的地步。 怨不得班主任会欣然同意。 程双垂下眸无视了四周隐隐传来的尖细嘲笑声,从包里掏出熊宝宝,抬头冲站在不远处的班主任甜甜一笑,“老师,麻烦您让让。” 女老师好整以暇的后退半步,她翘着一侧嘴角,明明还是那张温柔面孔,又说不出的森冷阴邪。然后……在布偶熊变成、人形高时,陡然垮下脸。 廖悦薇被熊宝宝一抱一抬放回座位,用时不过两秒。 正准备拿‘宠物不得带入学校’的规矩扣帽子的班主任,眼睁睁看着巨熊一边缩小身形一边钻进小姑娘的背包里,不见了身影。她深觉胸口噎的慌,张开的嘴巴生硬的闭紧。 程双并没有发觉女老师硬生生吞下怒吼的字眼,因为她正专注的翻出两张硬纸条,贴上双面胶,在众目睽睽之下支起了廖悦薇紧闭的双眸。 看着对自己‘翻白眼’的廖悦薇,班主任脸气的都快维持不住原型了,她本是鬼,稍有动怒就能凶性大发,偏偏乖乖坐回座位上的小姑娘眨着懵懂无辜的眸子,歪头看向她,提醒道:“可以上课了老师,不能耽误大家上课哟!” “要、你、管!” 这一声怒吼震得整间学校都颤了颤,连带着其它教室若隐若现的读书声也戛然而止。 彻底黑化的班主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糊焦面的女鬼,她套着黑漆漆掉着灰的衣服,一步一个焦黑脚印,狰狞的向程双走来。 像是一种信号,座位上的女生们各自显露出诡异恐怖的真容,空气里顿时充满了难闻复杂的味道。 一瞬间小姑娘见识到了不同死法的不同魂体,断头的、四肢离体的、脑袋稀巴烂的……紧密的围绕在她身边。 程双默默看向了依然人事不知的廖悦薇,莫名替自己感到庆幸,幸好美女姐姐晕了,要不然见到这种修罗场指不定会发疯的做出什么呢! 整个教室最正常的恐怕就是班长吴倩玉了,她腹间的血沥沥淌淌,染红了整个身体,脸孔青白交错,在程双看向她时,目光闪烁不定。 小姑娘冲她展颜一笑,丝毫不见恐慌。 没办法,谁让丧丧怪底气十足,一声叹息不带断气的响彻脑海,扰的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害怕,还得分神夸一句,“棒棒哒!” 误以为自己被夸的众鬼女学生:……呵呵,你以为是大型卸妆见面会吗?棒棒哒?骗鬼哪!……咦,不对,她们本来就是鬼!好气哟!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焦臭难闻的味道逼近,程双扁扁嘴,仰头望向近在咫尺的焦黑面庞——烧的扭曲的眼眶、空洞的鼻子和萎缩的枯萎唇瓣,比书本上的木乃伊标本画还要丑陋。 在焦黑女鬼双臂展开,火苗自全身四溢,张牙舞爪的想要扑向她时,小姑娘腾地站起来,对门外喊,“老师,您是来送药的吗?谢谢您啦!” 她说着,还鞠了个躬,刚好躲过女鬼的一扑。 门被推动了。 气质刻板的女老师站在门外,她一手持教棍一手托药盘,扫了一圈教室内的场景,冷冰冰的质问,“不在上课,在干什么?” 焦黑班主任顷刻间一哆嗦,回头的功夫,恢复了温柔姣好的容貌,牵强的冲门口的女老师笑道:“是……是在上课。教导主任,您来是……”忽然,她侧头看向程双,双眸闪过寒光。 原来四层遇到的女老师是教导主任! 程双把脚抬高,是全场里最开心的那一个,笑的见牙不见眼,“老师您可来了,我脚好疼呀!” 教导主任一愣,生前她也是个极为严厉的老师和上司,善于体罚,谁见到她无外乎只有两张面孔,人前谦卑讨好、人后咒骂嫌恶,就连做鬼以后亦是如此。 这还是第一个对她笑的这么真诚这么灿烂的。 教导主任不自在的避开了这个小姑娘期盼的双眸,把药盘的杵到了课桌上,眼神警告的看向班主任,“上课不在讲台上,跑下来做什么?回去!” 班主任一激灵,讪讪点头,老老实实的跟在教导主任后面回到了讲台上。 教导主任气场强大的横扫了全场一眼,众学生瑟瑟发抖、噤若寒蝉,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冲她抱拳拱手,动作憨然的表达谢意的小姑娘身上时,嗖的闪开了。 随后凶巴巴的吼道:“上课。”转身离去。 在门关上之后,班主任阴郁的捡起课本,重复,“上课。” 程双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将药盘一收,从桌斗里掏出几本书,看了眼刻意把课本封面朝她晃了晃的吴倩玉,无声说了句谢谢,取出正确的那本,翻开,认真做起了笔记。 教导主任:夸我夸我夸我,我是狮子座的! 班长:夸我夸我夸我,我也是狮子座的! 班主任:呵,我怕不是黑炭做的! 98、不要相信她 在班主任喊了下课口号的第一时间,廖悦薇猛地睁开双眸,她本想拽起程双往外跑,可挪了挪腿,竟是克制住了自己下意识的行为,故作淡定的伸手一抹,将额头上的冷汗和眼皮上的纸条抹去。 说是晕,其实她意识尚存,甚至‘飘’在空中亲眼看到程双是怎么救了她一把,又是如何应对满教室的鬼怪的。 当然还有一些另外的发现,迫切的想要跟小姑娘交流。 可惜有些同学零零散散的出了教室,但大多数还在,主要她们两个周围的同桌纹丝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眼神总会不经意的飘向她们。 程双见她醒来,先是把笔记递了过去,方才取出教导主任给她的药盘准备上药。 “最好记仔细一些。”小姑娘提醒,谁知道下节课是什么课,万一课程相同,十之与文学修养、10点30分至11点30分英文。下午2点至3点形体、3点10分至4点20分舞蹈、4点30分至5点30分自习。晚8点至9点诗词。10点前就寝熄灯。(下周调整临时课程安排,班长和学习委员需进一步和班主任、任课老师等一一沟通) 看着手上的纸,程双抽抽嘴角。 真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姐姐~ 等到程双抄完课表回到课桌后,立刻被桌子上打开的笔记本吸引,在空白的页面有大大的五个字血红刺目——不要相信她! 小姑娘把笔记本一合,做出往桌斗里塞的动作,实际上换了一个干净的重新摆了出来。 在得知这次轮回之门的门票提示时,她就准备了很多学习用品,如今刚好用上。 廖悦薇埋头奋笔疾书抄笔记,程双看到了她的字体,这五个字明显不是廖悦薇留下的。 那个‘她’到底说的是谁? 难道是班长? 毕竟刚刚班长差点把她坑了,要不是予以重礼,恐怕下午该去地下室上舞蹈课的事情她们都不会知道呢! 要知道去年的旧课表,9月4日上午最后一节课同样是英语课。 程双鼓起脸,她又不是那个走哪儿、哪儿死人的日本侦探小哥哥,还真没有那个找出怀疑对象的手段和头脑,小姑娘索性把这件事暂且丢在脑后,先将下节课熬过去再说。 99、去吃饭 廖悦薇认为自己傻透了,两节相邻的课程怎么会一模一样,这笔记抄不抄两可,又不指望在鬼怪的世界里拿个文凭。 可是看着认真预习英文课本的小姑娘,她又本能的觉得不能太过敷衍。 廖悦薇有些惆怅,因为家庭原因她高中毕业就工作了,每次下班经过学校总会有万千遗憾,这次的轮回之门刚好能弥补她的夙愿,虽然不能成为第一个在轮回之门努力学习的维护者,但是前三名里肯定有她一个 ……不,并不是很想有一堆鬼怪做同班同学! 笔记没抄完,上课铃响了,程双取回自己的本子,在学生们纷纷往教室赶时,手臂轻微一颤,抖出一坨黑斗篷。 擦着地面,丧丧怪游走出了教室门。 最后一节英文课很顺利,老师是修女,除了戴着口罩不说话、全程靠粉笔黑板交流外,并无其它异样(划掉)。 口罩修女讲的就是上节语文课的内容,她要所有学生把上堂课的笔记翻译成英文,并由她抽取一段朗读出来。 轮到廖悦薇时,她抽的正是廖悦薇没有抄完的那段笔记。 面对抽查没有合格的廖悦薇,她当即摘下口罩,给了她一个爱的抱抱。 那时课程已过大半,这个大招令人措不及防。 口罩下的脸自上排牙齿往下,血淋淋空荡荡的。 修女老师只有半个脑袋,渗着血肉的颈椎龙骨清晰可见。 或许是廖悦薇的意识体经历过众鬼见面会的大场景,面对近在咫尺的半脸修女,她愣是扶着椅子坚强的挺住了。 最后顶着修女无声释放的压力,晃悠悠主动申请去教室后面罚站,方才令对方满意,重新戴回口罩。 程双英语学得不错,谁让她平时娱乐很少,连学习都能算是娱乐之一。况且女子学院的课程并不是很超纲,这个年代几乎是高中才开英文,而程双从幼儿园就开始了双语教育。 所以小姑娘的翻译和朗读在班级里不好不坏,让人挑不出毛病又不至于拔尖惹人眼。 廖悦薇:我恨我手速太慢、我恨苍天待我不公、我恨我上课不好好听讲、我恨…… 一节课过去,廖悦薇又浪费了一颗白丸。 她觉得受伤最重的是她的心,痛心疾首! 下课的号角一响,等待班里同学去吃饭,顺道她们也能成功找到餐厅的廖悦薇傻了眼。几乎是瞬间,三十几号同窗连带修女老师整齐划一的扭过头看向她们,嘴巴咧着笑,发出轰鸣尖细的声音,细细辨别,只有三个字——‘去吃饭’。 整间教室逐渐被噪音侵袭,字眼也变得模糊不清,嗡嗡震耳。 巨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午休时间看来同样很危险,程双当机立断,拉起廖悦薇跑出教室。 走廊外空无一人,想要找个同学问路都不可能。 “餐厅在这栋教学楼外面。”廖悦薇摸了摸发凉的后脖子,想起灵媒婆最初对女子学校的格局介绍,又想起这间学校外面的范围有多大,倒吸一口凉气,苦恼的说:“看来需要花时间找餐厅的位置。” “中午就餐恐怕也有时间限定。”程双小跑着,楼道里回响着皮鞋咯哒咯哒的脚步声。 廖悦薇紧跟其后。 等到两人来到教学楼外的广场,廖悦薇一个激灵,捂住了敏感的要往楼上望的程双的眼睛。 “别看!”她颤抖的说。 小姑娘叹口气,扒拉下美人姐姐冰冷的手,“好,我不看,你也别看,没什么好看的!” 可不是没什么好看的,从一层到五层,每个教室的窗口前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脸,数不清的空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们,毫无情绪。 廖悦薇牵强一笑,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程双带着往教学楼左侧跑。 小姑娘目的性很强,直奔一片小树林。 白色外墙的餐厅就树立在林间,犹如林中别墅,静谧而孤僻。 廖悦薇没有问程双怎么如此轻松的找到了餐厅,她已经有全程任由鬼怪推到躺平或是任由小姑娘带着躺赢的心理准备了。 明明在她们之前,学校里没有一个人走出来,谁知一进入餐厅立刻热闹非凡、熙熙攘攘,长长的打餐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 五扇点餐窗口尚未打开,里面站着打菜的大妈们,拎着菜勺蓄势待发。 整个学校全是正当年的花季少女,一溜的高腰中裙,细腿翩翩,赏心悦目。 而班长清纯漂亮的小脸在里面仍然是数一数二的,她扬眉展笑,跟两人热切打着招呼,“你们怎么这么慢!不赶紧打饭会来不及的哟!” 后面的队伍里立刻有脸庞陌生的女学生戒备的喊着,“喂,可不许插队,插队会让监管委会的人不高兴的。” 班长对她们无能为力的吐了吐舌头。 廖悦薇只觉得牙疼,呵,干脆直接说是挖了个坑就差她们跳下去了,好不好!不插队,排到上课她们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当然,她根本不在乎女子学校的午餐质量如何,若是可以她真的是一口都不想吃。 餐厅的大门将整个空间分为两部分,左侧人满为患,右侧几乎三三两两,甚至已经开餐了。 程双好奇的踮着脚望去,在右侧连人都没坐满的餐桌上看到了教导主任的身影,小姑娘想起疗效惊人的药膏和药贴,下意识的就冲教导主任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无声的摆手喊了句,‘老师中午好!’ 教导主任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严厉的面孔一僵,冷冷的看着她,久久不动。 小姑娘不解的挠挠脑袋,以为自己是打扰了教导主任用餐,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可是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太对劲,她细细的观察,教导主任冰冷冷的目光并不是落在她身上,反而是她的身侧。 程双猛地回头,看到了被敞开的门半遮住的一座大站钟,此时离下课竟然过去了快半个小时了。 指针马上要指到十二点,而它的上方贴着一张公告,写明开餐时间为:12点,闭餐时间为:12点30分。 短短半个小时,恐怕她们连饭都打不上。 程双下意识的看向教导主任,那里已经没有那道坐的板正的身影了,倒是三年级三班的班主任对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冰冷笑容。 100、丰富的菜色 程双咬了下唇,再次望向公告。 上面除了时间就是几条用餐规则。 打多少吃多少。 清洗餐具,并摆放到适当位置。 不可在餐厅追跑打闹。 后面还有几条,是跟教师用餐区有关的,比如学生不得在教师用餐区打餐、不可占用教师资源等。 唯独排队插队没有明确规定。 可是不标注出来不代表可以任意妄为。 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完全需要老师一步一步的教导方才形成积极向上的价值观、道德观。所以插队肯定是一件十分严重的违规行为,否则不会有所谓的监管委会的存在。 鬼怪们是有威慑恐吓的意图,但同样,从它们嘴里透露出的一些些琐事反而有利于维护者避开雷区。 难的是,你该如何从鬼怪的话中辨别真假。 和纯粹的怪物不同,鬼魂原本是人,是人就会说谎。 人类第一个谎言就是欺骗自己,从学生时期的‘明天在复习’,到成年后的欺骗他人,谎言能够跟随人类一生。 所以即使没有笔记本上的血红大字,程双也不会完全信任学校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廖悦薇。 队是不能排的。 小姑娘眼色沉沉,扫了眼排到门口的队尾,就听身侧的廖悦薇嘶了一声,她歪头看去,发现美女姐姐望着就餐区,焦急的四下打量,“应该去占座。” 此时就餐区一半位置已经坐了人,旁边就算有空位子也是用书本或书包占上。 “占座不重要!”哪怕站着吃,也要把饭吃完。 程双脆生生的音色有些低哑,她拉着廖悦薇急的冰凉的手,问道:“要不冒险,要不等死,你怎么选?” “这个不用选吧!”维护者活着就是在冒险中。 眼见小姑娘已经有了想法,廖悦薇相当配合,两人来到班长的前面对着她弯下腰,“啊,好巧,你这个位置能让给我吗?” 班长微笑的脸冷了下来,温柔眉眼竟流露出一种被冒犯了的狠戾。 廖悦薇浑身一寒,拉了拉程双的衣袖,小姑娘顿时歪过头,对班长一笑,“我不是问班长呢!我是问它!”她指了指班长脚前一块黑色污痕,笑着说:“它,我让它帮我占的位置,班长,我可不是插队哒!” 吴倩玉这才望向脚下,这哪里是黑色污痕,明明是一块黑布,她刚要扬唇嘲讽,就看黑布竟然动了。 它一拱一拱,拱出一个人形高的斗篷状,然后在场‘鬼’眼睁睁看着斗篷涨大了一圈,把小姑娘整个吞了进去,神奇的是,小姑娘的脸出现在斗篷下方,再次笑眯眯的重申,“我没有插队哟,我真的没有插队哟!我真的真的没有插队哟!重要事说三遍!” 众鬼:这孩子怎么欠欠的,手痒想揍! 廖悦薇立刻精神抖擞的举起手,“我吃的少,咱俩一份就行,啊,我去找座位,等你哟宝贝!” 众鬼:又一个想挨揍的! 公告上同样没有写明不可以占位置、也不可以一份餐两人吃,两人的话都没毛病。 在廖悦薇转身之际,钟声响起,十二点整,开餐了。同一时间,又有大批的同学涌入,直奔就餐区。 廖悦薇使出了洪荒之力,一个箭步就坐在了两个空座位中间,对一个白着脸居高临下躬身瞪着她的少女歉意一笑,从兜里抽出一支轻飘飘的钢笔放在了其中一个座位上,“抱歉呀!这两个位置有人了!” 少女学生阴冷的瞪着她,哪怕往后面的空桌走去,依然锲而不舍的瞪着她…… 从她身体一百八十度扭曲向前走,而脑袋还残留在后方的姿势可以看出女学生对廖悦薇深深的不满。 廖悦薇:礼貌又不失优雅的僵硬中…… 很快就要轮到程双打餐了,她歪头观察了好久,前面的大姐姐都是动作飞快的取餐盘餐具,排队到窗口点餐。窗口的菜各有不同,如果是自己不喜欢的,可以跟着队伍到下一个窗口。 小姑娘毕竟没有读过住宿式学校,对这一切流程十分陌生,笨手笨脚算不上,但熟练程度比不得日复一日永远重复上学生活的学生鬼们。 所以小姑娘取餐盘时,斗篷下方伸出一双黝黑透明的爪子抓了两双筷子,像是被人什么烧到了似的,又快速的缩回到了斗篷里。 可能学校的打饭大妈都是比较不拘小节的类型,每一勺里都有她们掉落的眼珠、牙齿、血块等不可描述的血腥之物,程双的饭菜里尤为多。 甚至是在轮到她时,还被大妈多照顾了一些,即便她选的全是素菜,菜色却一片血红。 程双:学校食堂这么不讲究的吗?对未来的大学生活瑟瑟颤抖…… 她托着托盘转头,时刻关注着她的廖悦薇冲她摆摆手。 小姑娘步伐沉重的走了过去,廖悦薇接过托盘,惊讶的问,“好丰盛呀!可是有点少,够吃吗?”不等小姑娘回答,她便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红红的东西,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问,“这是西红柿牛腩吧!” 程双阻止的手还未抬起,廖悦薇已经开始夹第二块了。 她想了想,自己的空间格里好像有止泻药,是刘娟姐姐现实世界里带过来的,要不是因为腹泻刘娟姐姐也不会意外离世,所以她看见这药就头疼,便由程双负责收了起来,现在是不是能用上了? “你要不少吃一些?”小姑娘胆胆怯怯的提议,她实在不想把那么残忍的事情告诉廖悦薇,可是什么都不做她又良心不安。 廖悦薇苦笑,她又何尝不知道饭菜有问题,在过去的轮回之门里,为了活下去再恶心的她都吃过。如今不过是一人包揽整盘饭菜,于她而来,不是问题。 当然,很多属于人体一部分的零件已经被她偷梁换柱的放回了空间格里,吃的最多的是干干爽爽的青菜。毕竟这一次轮回之门开始,她几乎只能做小姑娘的腿部挂件,若在这种时候还不出些力,连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事已成定局,程双默默移开眼,取了餐盘上的一个素馅包子和空间格里她自带的大包子调换一下,小口小口的啃了起来。 她是没什么胃口,但在餐厅不吃饭实在是太扎眼。何况她‘吃’一点,美人姐姐也就少吃一点。 101、不许浪费 廖悦薇原想着全部偷梁换柱,换成空间格自带的食物,偏偏不安的情绪拼命叫嚣,尤其在看到明明默认由她解决,却仍是苦着脸夹了一筷子米饭硬塞下去的小姑娘后,她还是选择默默把餐盘里能挑拣着吃的快速吃光。 廖悦薇的决定显然是正确的。 门口一阵喧哗,两个刚从就餐区离开的女学生在大门口被四个穿着修女服的年轻女士团团围住。 修女们面无表情,衣服上裹着写了监管委会四个字的蓝色标语丝带,像是早就守候于此,安安静静的检查每一位学生的用餐流程。 可若不是此刻她们主动现身,恐怕没有维护者会察觉到门口竟然还有人站岗。 程双挺直胸膛眺目望去。 如果维护者都被迫参与了‘女学生’的剧情杀,现在根本无法从外貌上判断出彼此的身份,但显而易见,门口目露紧张的两个学生不太可能是本土鬼,十之**是维护者了。 因为不时有人进有人出的餐厅,居然瞬间安静,所有脑袋都转向了门口,死死的盯着这两个被监管委会盯上的倒霉鬼。 程双踢了一脚掏出水往下猛灌压抑住恶心的廖悦薇,装模作样的拷贝女学生们的动作,冷冰冰又专注的看向门口。 两少女姿势亲昵的携手后退半步,像是炸毛的猫般,警惕的盯着四名修女,一人开口压低声狡辩,“我们吃了,我们真的吃了!” “你们看,盘子里是空的!” 修女们无动于衷,手一伸,便划过两个女生的胃部,许是对方的手过于冰凉,长发女生受惊的尖叫一声,躲到了短发女生的身后。短发女生顿时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护住了她,拎着两个餐盘做出防卫动作,对修女们横眉冷对。 面对两人敌视的眼神,修女们如同看不到般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四人动作如一,翻开本快速的查看。 短发女生见此,立刻给长发女使了个眼色。 长发女犹豫了片刻,在修女们的视线定格在本子的某一页之间时,无意一瞥,脸色陡然煞白,终是下狠心掏出一张卡片,嗖的消失在空中。 “小本里记了什么?”程双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廖悦薇蹙眉,“我更好奇这两人是谁?”卡片多到能这么浪费,真是羡慕嫉妒恨!要是她有这种瞬间遁走卡一定要留在最紧急的关头。 长发女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修女的注意,她们似乎全然被一脸桀骜的短发女所吸引,彻底忘了还有长发女这么一个人。 短发女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立刻冷笑,“反正我吃完了!”她摊着餐盘展示给所有人看,餐盘果真是干干净净,连一丝油水、残渣都没有。 “像是被狗子舔过了一样。”廖悦薇嘀咕着。 “就餐区没有洗漱餐具的地方。”程双嘟着嘴巴,她还套着丧丧怪的斗篷,而丧丧怪正盘在她脑袋上闹脾气的不肯出来。 这么多污秽的灵魂让丧丧怪的情绪难免受到些影响,小姑娘耐心的哄了几句,又摸着自己脑袋把粉色小丸子递给了它。 娇俏俏的粉色小丸子是程双用基础修理工的技能凝聚出来的,这个技能限制是每天修复一次,冷却时间24小时。能力过度使用还会在下一个轮回之门产生负面作用。 为了更快更好的掌握第二技能,在休息站的后两天,小姑娘已经学会把无形之力凝聚成有形之物。 毕竟有个小提示在前,次数可累积、可赠予、不可夺取。这让程双立刻想到了可随身携带的药丸,顿时脑洞大开,才有了粉丸子的存在。 极为珍惜的抱着粉丸子的丧丧怪,情绪一下子好转起来,把探路时看到的景象再次反馈了一遍。 “餐厅后面有水龙头和餐具收纳架。” 程双说道。 “所以她们肯定是一口都没吃,整整齐齐的搬回到了空间格里。”廖悦薇撇撇嘴,目光扫向修女时,眼睛瞪大。 不知何时,门口出现一张单人桌单人椅,短发女生被强行按在座位上,面对小山似的蛋炒饭和两盆西红柿牛腩、两盆凉菜时,她脸色白森森的却无法挣脱的站起来。 修女们展开本子挨个对上面的菜色,随着两盆热汤被大妈端上摆好后,修女们满意的把本子一合。 其中一人将汤勺递给了短发女生,无声的示意她开动。 “惩罚翻数倍吗?”小姑娘讶异的问,这些饭量绝不会是两个人的正常量,况且明知道食物不能多吃,没有维护者会傻乎乎的盛满饭菜,恶心自己。 “啧!”廖悦薇露出牙疼的表情,惋惜道:“要是她那同伴不先一步离开,两人分摊还要好一些。” 程双没有说话,因为她的眼睛震撼的瞪在大口吃饭大口喝汤的女孩身上。 短发女生一勺接一勺,不管上面是饭菜还是眼珠,拼命的往嘴里塞,那副配合的姿态和原先的桀骜警惕截然不同。 忽地,短发女生停下动作,呕了几声,神色痛苦的张大嘴,伸手从喉咙里慢慢掏出一束黝黑长发,长发越拽越长,连带着之前吃进去的全都被拽了出来。 顿时餐厅角落里传出了几道呕吐声。 程双捂住嘴,塞了块极为酸的秀秀糖,这才把反胃压了下去。 廖悦薇不亏是资深者,面不改色心不跳,直到修女举起一个牌子上面赫然写着:不许浪费,四个鲜红字体。 短发女生瞳孔扩大,身体却敏捷的趴到地上,双手不带犹豫的捡起吐出的饭菜开始往嘴里送,包括那束粘稠的长发。 角落里,有人低斥,“别吐,你也想再吃回去吗?” 听完这话,程双胃中更是翻滚,赶紧给自己又塞了块糖,并递给了廖悦薇一颗。 廖悦薇咽了下口水,没有拒绝,拨开糖纸吃了下去,极酸的口感终于让胃舒服了一点。 “不多了,我糖不多了。” 她本来还想多管程双要几块,乍一听小姑娘这么说,心下羞赧,刚要准备点回礼,手就被握住,塞了几块糖进来。 她抬头一看,这才知道小姑娘是在跟隔壁桌的学生说话。 程双恋恋不舍的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摊在手心,递了过去,“倩玉小姐姐,我只有最后两块了,都给你吧!” 102、搏一把 许是小姑娘苦恼纠结的表情取悦了班长,少女笑若灿花,欣然接过,“谢谢啦!” 这声谢毫无诚意。 廖悦薇啧了一下,实在看不过去程双被欺负的模样,侧头看向吴倩玉露出假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恶心呢!” 吴倩玉眼神不带移的忽视了她,冲着餐桌的位置抬抬下巴,娇俏的提醒程双,“不可以剩下哟!” 这时,两人的餐盘只剩一些红呼呼的汤汁和几片叶子。 廖悦薇翻了个白眼,端起盘子一口连汤带水的灌下,顿时引来了无数敬佩的目光。 现在还能吃的下去的,都是神人! 吴倩玉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再次望向了修女们。 被修女围在中间的短发女生,腹部位置犹如怀了几个月的孕妇,涨的高高的,她表情痛苦,动作却丝毫不带停歇的将一大盆汤仰头吨吨吨的喝完了。 肚子更大了一圈。 此时桌上只剩下空落落的盘子交叠在一起…… 修女们排成两队,神色肃穆的重新站到了门口,深色的修女服几乎和黑色的门板融为一体,若不是刻意仔细观察,很难察觉到那个位置还站着四个女人。 “真是厉害了!” 廖雨薇不免出声赞了句,也不知她是赞叹短发女人的饭量还是修女们变色龙般的隐身术。 短发女生几乎是侧身爬着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将用过的餐具打包带走,免得因为没有洗漱干净而遭到新的惩罚。 好在她的同伴没有彻底抛弃她,在她出了餐厅门后,立刻费劲的搀扶起她,并往她嘴里塞了药,可惜不管是白丸还是绿丸,没有一个是管用的,她的肚子已涨的有十月怀胎濒临生产的大小了。 两人踉踉跄跄的向餐厅后面走去,显然不敢再有一丝懈怠。 “走吧!”程双抿直唇瓣,她和廖悦薇算是投机取巧,早晚要过这一关,晚过不如早过,时间耽误的越久,面临的变动越大。 就餐区角落里出声的两个少女定然也是维护者,哪怕她们装的无动于衷,但吞咽饭菜的模样依然艰辛万苦。 原先还犹豫的两个人,如今一丝不落的把饭菜吃的一干二净,连扒拉到饭桌上的米粒都捡起来吃了。 修女们似乎只有在维护者们出现时,才会有所感应。当她们两人靠近门口,四修女现身检查,没一会儿便让她们顺利的离开了。 可见前车之鉴到哪里都是至理名言! 12点半准时闭餐。 程双已经失去以此为戒的机会,她绷着小脸在接近门口时,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涌,骤然停下脚步。 “怎么……”廖悦薇的话音未落,便敏锐的看向了门口的两扇门。 四双呆愣愣没有黑眼珠的空洞眼睛移向她们,修女们竟然是真的和厚重的门板融合在一起,脑袋慢慢的从门板上剥离,再到脖子、胸膛……直至双脚。 她们踮着脚尖轻飘飘的靠近,伸出手,扫过程双和廖悦薇的腹部。 对上这样的眸子,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有种被阴冷的毒蛇锁定的感觉,浑身发寒,手脚冰凉。 稍许,面如死水的修女们露出了些许的疑惑,迟疑的再次伸手扫了一遍,随之动作缓慢的掏出小本子翻看。 两人的手彼此紧紧相握,说不紧张是假的,就跟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作弊似的,总会抱有侥幸心理。然而,修女们抬起头看向廖悦薇,指尖轻摆,示意她离开,随之视线齐整的移到小姑娘身上。 瞬间程双整个人如坠冰窟,有种被死神盯上的惊悚感,本能在拼命叫嚣着逃开,腿脚却不受控制的立在原地。 丧丧怪的警报声响起,虽然不算持久,却也不容忽视。 小姑娘知道,她不能反抗,否则丧丧怪的叹息就该变成了能夺命的尖叫。 丧丧怪眼里的四个修女无头无手无脚,胸膛从上至下被刨开成两半,露出血淋淋的脏器,深色的修女服其实全是血液的颜色。 浓重的血腥味就是从她们身上传出的,成片的血色相连,从门板蔓延到脚下,有道人形在血糊糊的地面上拖沓出一道轨迹,跟短发女生爬行的痕迹一模一样。 程双瞳孔一缩,她的脚上溅了几点修女们的鲜血,而廖悦薇的鞋面几乎算的上干净——染脏她鞋的恐怖就是修女断手处淅淅沥沥的血滴。 所以说修女伸手探索腹部,不是在检测维护者有没有吃饱? 她总归是吃的太少,血液弄脏了鞋面但又不是全部染红,以至于让修女有一瞬产生了疑惑,最终判定为她浪费了食物? 廖悦薇先是松了口气,在发现四双可怕的眸子同时移向程双后,又再次提起一口气,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脱口而出,“我们两人吃的一份,她吃的少,我吃的多。” 见修女们不理她,廖悦薇声音渐高,激动道:“真的,真的!她年纪小饭量少,我们怕浪费才两人打一份。” “大家可以作证,她们都听见了!” 修女们不但充耳不闻,连在座的女学生包括班长也是一脸漠然,只有打饭的大妈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程双闭闭眼冷静思索了一霎。 硬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小姑娘自知能力深浅,索性准备搏一把。她用意识取出了‘爱丽丝的红色斗篷’直接套在了丧丧怪的斗篷里面,睁开眼可怜兮兮的看向了一直在‘看热闹’的班长。 班长微微一歪头,会心笑了笑,她显然很喜欢小姑娘对她流露出信赖和恳求的表情,尤其是看着小姑娘一脸‘拜托’‘拜托’的样子,莫名产生了想撸一撸毛揉一揉脸的冲动。 对于铁石心肠的鬼怪来说,这种心灵触动可是极为难得的,让她有种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的错觉。 起身背着手走了过来,班长轻轻拍了下程双的肩,对修女说:“哎呀,我能作证的!洛琪饭量好小,她每次都是和别人吃一份饭的。” 四修女缓缓看向班长,似是在确定。 班长很肯定的点头,眼里闪过灵动的狡黠,“是的是的,我保证,晚上我会看着她好好用餐的,老师们请放心好了!” 本来被她拍一下,身体恢复自由的程双嘴角一抽,任由班长微凉的手臂搭在她肩头,在四修女空洞眼眸移过来时,咬牙默认的点了下头,先把这关过去再说。 103、人生艰难鬼生不易 廖悦薇神色凝重,她不知道为什么学生鬼愿意为了她们作证,她做过有关未婚夫‘程东’消失全过程的噩梦,当然能猜到里面肯定有这位对比起来稍显‘友好’的班长浓重的一笔。 放在鬼片的套路,越是无害的越有可能是最危险的。 她一直想私下提醒程双,偏偏自餐厅出来,班长便寸步不离,贴在小姑娘身侧谈笑风生,不知道的定会以为两人是相交多年的闺蜜。 当然,洗盘子的重任全放到了廖悦薇的头上,等她小心谨慎的回到教学楼时,看到的是班长和程双手牵手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地下室走去的背影。 廖悦薇犹豫了稍许,班长明显对她没有好感,如果她现在过去贸然打断她们的谈话,也许会引起鬼怪的不满,反倒容易害了自己和程双。 以小姑娘的机灵程度,短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纰漏发生,她还是多爱护爱护一下孤身一人的自己吧! 廖悦薇有了决断,看着明明在太阳底下却透着阴森鬼气的教学楼,提起一口气,直接上楼。 教室空无一人,多少让她放松了心神。 她坐在椅子上打算缓一缓过于紧绷的精神,就手整理了一下宋子娇桌兜里杂物,也不知道下午的礼仪课是不是同样需要穿着舞蹈服上课。 然而,她的手伸了进去,手背却被某种锐器划了一下。 她觉得奇怪,仔细一摸,是一张纸片。 纸片上一行稚嫩的字:不要在空教室滞留。 反面透着红色的光,她翻过去再一看,是五个血红大字:不要相信她。 两面字体竟是极为相似。 她的心咯噔一跳,坐立难安的向四周扫过,最终视线定格在讲台一角新增添的血色上,那里原先干干净净…… 廖悦薇顿时跳起,拿了衣服急匆匆的出了教室。 她跑的太快,以至于推开楼道门时没有注意到楼梯拐角有两人同样艰难独行,结果自然是两方相撞。 廖悦薇被弹得后退两步站稳了身形,对方却痛苦的嗷叫出声。 她差点以为在鬼校遇到了碰瓷的,打眼一扫,立刻露出抱歉的表情。 对面短发女生一身运动服,衣服上衣有些修身,大大的肚皮露在外面,皮肤被撑得薄而发红、青筋迸露。此刻她捂住肚子连腰都弯不下去,靠在墙壁上不停低吟,而旁边扶着她的长发女生瞪着廖悦薇想要发火,可又顾忌着什么,抿直唇瓣,连拉带拽的托起短发女继续往楼下走。 廖悦薇眸光微闪,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从空间格里掏出一丸药,将药塞给长发女,留了句‘催吐药’快步下了楼。 以长发女和短发女的亲昵程度,应该是苏明和雯雯这对情侣。别看个别维护者不敢硬抗鬼怪,但坑起同僚来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卖个好给他们,总比结下仇怨要强得多。 况且催吐药除了坑人,也没什么大用了。 很快到了负一层。 廖悦薇推开楼道门,她深觉晃眼的捂了下脸,从指缝间透过的光线比白昼的日头还要耀眼。 等眼睛适应了一些,她已经站在了舞蹈教室门口,零零散散的学生换好了舞蹈服正在做着热身运动,其中有一个在把杆上压腿的陌生女生冲她热情洋溢的招招手。 廖悦薇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她没有在教室里看到程双和班长,而回头探去,门外的世界一片幽深,仿若在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深深的凝望着她…… 程双换好舞蹈服,整理了一下蓬松的裙摆,等检查一遍着装没有纰漏的地方,这才扯下遮住镜子用的上衣。 她刚要转身离开,却敏锐的侧过头,望向玻璃镜面。 小姑娘停下脚步,伸出指尖点在玻璃镜上,发现并无异样,微微蹙眉,慢慢后退的离开了更衣室。 班长笑着迎了过来,挽起程双的胳臂,亲热的说:“你穿这身舞蹈服倒是很可爱!” 粉色的长袖芭蕾舞裙和白色筒袜对于程双有些大,但好歹是弹性材质,况且她在里面加了一套薄薄的打底衣裤,总觉得穿着鬼怪的舞蹈裙没什么安全感。 可爱什么的又不是小姑娘自己的脸,她听一听也就过去了,反而鼓着腮帮子嘟嘴不满道:“怎么可能!” 班长一愣,目光逐渐漠然。 “明明倩玉小姐姐才是世界第一可爱!” 少女身上围绕的森寒冷气猛地退去,歪头露出一抹清甜笑意,伸手捏了捏程双细腻温热的脸蛋。 而程双的视线却渐渐被一道人影吸引。 舞蹈教室只有几个学生,其中一个手臂不自然的垂搭于身侧,肩头被什么胡乱包裹住,隐隐有血色透露出来。 她名牌卡上的名字是林碧之。 不如意外的话,张宝替代的便是林碧之。 他之前被田大硕攻击,滚下楼梯,但上课时他的位置在角落里,程双几次观察都没发现有谁带着伤。 可见他的伤是中午滞留在教室时留下的,所以小姑娘才额外谨慎的给廖悦薇留下纸条。 如今张宝怕是已经知道要按照规则行事,该上课上课,该用餐用餐,所以才会出现在舞蹈教室。 “看她干什么?”阴冷的声音响起,“你是觉得她也很好看吗?” 程双似是没有察觉到班长的不满,回头捧脸卖萌,“当然不是啦!不是说过了吗?倩玉小姐姐才是世界第一好看呐!” “你说的是世界第一可爱!”少女斜睨着眼,眼底却没有了之前的森寒。 小姑娘悄悄松口气,她这是把前十二年积累的彩虹屁全用在了班长这里,唉,不光人生艰难,连鬼生都不易呀! “这又不冲突!”小姑娘装模作样的认真说,她拉起班长的手,笑吟吟道:“所以倩玉小姐姐是世界第一可爱的好看姑娘!” 少女立刻展露笑颜,对于漂亮话没有几个人会不爱听,可最主要的是,她更不喜欢程双的目光定格在别人身上,那会让她觉得独属于自己的被其他人分走了。 嫉妒焚身的滋味真是让鬼不喜! “礼仪老师好像有别的课程了,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程双看着少女清甜的脸蛋,终于有种另一只靴子落地的微妙感,她没有轻易点头,小心求证道:“游戏?危险的游戏?” 双眸溜圆的小姑娘,眼底是水润润的光,望向自己时,像是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班长满足的笑眯眼,“哎呀,真是可爱呢!” “游戏嘛!有输有赢,认真你就输,不认真你也输,你说危险还是不危险?” 程双:呵!女人都是大猪蹄子! 104、来自时光的呼唤 游戏是什么班长并没有回答,因为游戏已经开始了。 偌大的舞蹈教室,灯光明亮。 程双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整墙镜里渐渐起了水波纹般的颤动,随之如同九宫格的分镜头在镜面上出现。 共有六格。 每格上面都有不同的女生为主角,孤零零,毫无防备。 被修女攻击过的短发女和长发女占了两格,她们身穿运动服分隔两地。 长发女在空无一人的操场,茫然又慌乱的抱着排球环视四周,操场周围的绿意匆匆下暗藏着无数绿色弑杀的眼眸。 短发女则是迷失在了卫生间,她露出了焦躁难安的表情,不停的奔波于有限的空间内,试图找到出路,却没有发现几个水龙头流出的血色已经淹没过了脚面。 ——雯雯和苏明。 另外两格是餐厅中安全过关的一对少女,她们中的一个躺在不知明的漆黑角落,只有一束光将她打亮,这束光越来越亮,而她的四肢牢牢锁着铁链,整个人成大字型昏迷不醒。 另一个则瑟瑟发抖的躲在某位老师办公室的桌下,从椅子腿的缝隙间可以看到,一双跟鞋正缓缓从外走了进来。 ——刘珏山和芳芳。 在这六个分镜头里,程双很快找到了廖悦薇的身影,她站在空空荡荡的舞蹈教室,拎着舞蹈服,神色无比沉重。四面的墙镜照出了无数的廖悦薇,偶尔有一个露出了和她截然不同的表情,一晃而过,越来越近。 最后一个样貌陌生的少女,身材比寻常女孩要高大几分,她贼头贼脑的扒着一扇厚重的门往里看。她不知道的是从门板里渐渐探出一双惨白的手,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到无法数清。 ——田大硕。 程双认出了那个地方,是餐厅。 好了,这下人齐了! 小姑娘下意识的看了眼班长,随即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竟然有了改变。 四周是一排排书架,图书众多而杂,错落有致的树立在它们各自的位置,静谧的空间连喘息声都被放大无数倍,而悠长的烛火将她一个人的背影拉高,在这样的氛围里越发显得整个人孤寂萧索。 好在满鼻子的纸墨味道是程双所熟悉的,清清淡淡,比血腥和潮湿味好闻多了。 可能是她彩虹屁拍的比较到位? 程双想着,又冲班长扬唇一笑。 安静的图书馆随着班长走近,发出鞋跟嗒嗒嗒的清脆回音。 她弯腰凑近小姑娘的耳侧,嬉笑着轻声说:“啊,我想起来了,这个游戏是那些所谓的外来者们提到过的,名为‘密室逃脱’!” 程双微微一怔,外来者们? 很快的她的注意力就被少女黝黑深邃的眸光所吸引,那双暗不透底的眸子里,倒影出程双小小的脸庞和大大的桃花眸,整个人流露出一股懵懂之色,粉色蓬蓬舞蹈裙衬着她粉白的脸庞格外的精致,犹同橱窗里的洋娃娃。 “真是可爱呀!”班长的声音带着赞叹。 程双感觉到脸上又一次被人轻轻捏住,心下顿沉。 原来他们这些维护者,在鬼怪的眼中就是最真实的自己,他们从未‘融入’过,为了生存而奋力挣扎的所作所为,只是鬼怪们予以取乐的笑谈! 小姑娘垂下眸,骤然想起给她送药的教导主任,自始至终,教导主任都没有认错她。 这么大的纰漏,她竟然没能及时发现。 可就算发现又能如何,除了平添紧张和愤慨外,救不了任何一个人的命。 “小可爱,你猜,是谁会先被‘老师’逮住?是你……”班长亲昵的点了下程双的鼻头,指尖移动,转向了廖悦薇的那格画面,“还是她?” 似乎从独自相处开始,班长的性格也越发的肆意恶劣起来,她歪着脑袋看向程双,满眼的恶意不加掩饰。 小姑娘忽而展颜一笑,望着等待她回答的少女,学着她的姿势歪头反问,“这是一道送命题还是一道送分题?善良可爱的小姐姐,给个提示好吗?”她闪着大眼睛,拱手撒娇,“拜托拜托!” 糟了! 手痒! 想撸! 吴倩玉脸庞一僵,克制住蠢蠢欲动的手指头,漫不经心的把手放到嘴边,状似思考,实则是偷偷压下情不自禁往上翘的嘴角。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她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退身离去,几步便消失在图书馆。 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程双的笑容敛去,她垂下眸从最近的书架上拿起一本不算厚的硬皮书,书的名字为‘来自时光的呼唤’。 这是班长说话时,眼神无意中扫过的地方。 或许班长的性情过于阴晴不定,但她长了一双尤为好看的眼眸,幽邃而漆亮,足以透露给小姑娘很多她想知道的东西。 程双拿着书没有着急翻看,先是转了一圈,观察环境。 百平有余的图书馆,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架,穿过整排书架的通道十分狭窄,仅容一人可通行。图书馆没有窗,四面墙围着花纹古朴奢华的壁纸,让整个空间越发的压抑。 墙面干干净净,图书馆的注意事项显然不在墙上。 密室逃脱的游戏她听说过,但受心脏限制,很多带有刺激性的游戏都是明令禁止的。而末世小姐姐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娱乐这一项,充满了厮杀血腥和生存的艰难。 小姑娘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索性找了一张桌子,拧开桌旁类似于烛台形状的台灯,静静的翻开书本。 她看书很快,不一会儿便将薄薄的书翻完,大致了解这本‘来自时光的呼唤’,其实讲的是这座女校的前世今生。 这座学校远在公元934年就建立了,名为鸿志学府,以接收培养寒门子弟为主,经过百年的历史变更,正是寒门子弟和世家门阀之争严峻之际,朝堂上的风波牵连到民间,这座有名的鸿志学府一夜之间被扫平,不仅是当世享有盛名的几位夫子、连带无数学生和几代人积攒起来的珍贵书籍亦是在大火中烧成灰烬。 当时官衙调查,声称是一群匪徒误闯了学府,怕被学生举报,连夜行了凶逃离而去。此等罪行罄竹难书,几乎连审都没有审,抓到的人便被蒙着脑袋砍了头。 后期改朝换代,世家门阀的势力又被其他所替代,经有心之士不断争取,鸿志学府在每朝每代都留下了痕迹,却又以惨剧为结尾。 105、虎视眈眈 直到民初,西方教堂逐步进入这个城市,鸿志学府旧址被一名留学回国的男子买下。 他不但在不远的地方资助了一座教堂的建立,还盖起了女子私立学校。 以励志救助战乱中的孩子为目的,招收了不少女性有志之士,成功的将学校开办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整章是对学校花样的歌功颂德。 纤细的指尖停顿到最后一页,那里有明显被撕毁的混迹,她就说这么厚的封皮不能是这么单薄的内容。 书本上想要传颂的故事远不止此,恐怕女子学校的结果在世间动荡之际,也不会比她的前身要好到哪里去。 毕竟一整校的鬼,每天以坑杀‘外来者’为游乐,若说没有怨气,她这个小孩子都不信。 只是她已经在这本书里找不到真相了。 难道是让她找出残页? 小姑娘不敢耽误,每个房间都暗藏危机,她也不会例外,翻书大致用了几分钟,要抓紧时间寻找线索了。 程双合上硬皮书,起身将台灯关闭,刚要把硬皮书送回书架,动作却顿住,桃花眸立刻移到了台灯处。 这灯不是民初流行的拥有绿灯罩的银行家台灯,也不是贵妇们喜爱的拥有繁杂花纹的样式,而是壁挂式的煤油灯造型。 许是许久没有人清洗,灯罩上雾蒙蒙的。 程双凑近看,仍能感受到玻璃罩处散发的温度,不烫手,却很温暖。 它的灯泡是小姑娘从没见过的黄光钨丝,暖黄的光线令人心神放松,能够很快的进入阅读环境。 台灯照明范围不大,灯座可以托起来,但移动不出所在的桌面,顶多从书桌边缘移到另一侧边缘。 小姑娘从空间格取出湿纸巾,原想把灯罩擦干净看看,可纸巾停在灯罩边缘半天下不去手。 她索性把纸巾收起,翻开出的第一页,用硬壳封面靠近灯罩,随后拧开旋转开关。 幽黄灯光闪现的一瞬,程双发觉硬壳皮上透出几行小字,和封面上硕大的书名不同的小字。可惜灯光太暗,字体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程双整个人提起精神,将封皮凑近灯罩,偏偏贴的太近,书册一角立刻发出一股糊味…… 小姑娘吓得马上把书移开。 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她的手再去试探了一下灯罩外围,温度有些烫手,但远不至于会将书烤出味道。 那就是书的问题? 程双从空间格取出手机,调到手电筒功能,打在封面上。 明明手电筒比台灯要亮的多,可封面内外再无一丝显示。 厚厚的硬皮封面里肯定藏有某种秘密,所以才会在光线打到时有字迹透出。 莫非要把书烧掉? 不、不会! 公共图书馆里有一条不得损坏图书的规则,学校图书馆也不该例外。 小姑娘为难的挠挠头发,左右查看是否有能利用的东西,眼睛眨呀眨,终于定格在门口的仪表镜上。 她嗒嗒嗒的跑过去,先尝试拧门,把手虽动了,但门缝处一阵腥风袭来,小姑娘瞬间汗毛竖起,再次把门推紧锁死。 细细听去,门外竟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粗重喘息声,类似某种极为庞大的猛兽,正虎视眈眈的隔门和她相望。 程双检查了下门,确认自己锁好了,这才松口气,转向那面仪表镜。 可能是女子学校的特色,每个教室一进门都有一面小小的仪表镜,连餐厅也有一面。 而这面仪表镜上锈色斑斑,牢牢的挂在墙上无法拆除搬动,从里面望向身后的图书馆,竟有种光线变暗的错觉。 她眨了眨,再次看去,陡然间,一双赤红兽瞳出现在镜面,仿若和她面对面的对视。 小姑娘顿时后退几步,拍了拍胸膛,安抚一下受到惊吓的心灵。 看来镜子不能动,甚至它的存在可能暗示着某种危险。 程双的直觉突突的刺激着她,迫使小姑娘迫不及待的远离了这面镜子,抱着书再次检查了一遍图书馆。 图书管理员所在的柜桌在一处阴暗角落,因为那片区域的灯坏了,以至于黑乎乎的,令人下意识的忽略了那里。 程双没有冒进的用自己明亮的手电筒照亮,借着其他区域的微弱光芒,找到了柜桌上的台灯,拧开,空无一物的桌面显露在眼前。 整张柜桌比学生借阅用的书桌要高一些,椅子也是高脚椅,可能是为了更好的看到学生们读书的状态,所以这片灰暗角落却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程双以管理员的角度又观察了一遍图书馆。 图书馆拥有无数的精神食粮,但在另一种程度上也算的上贫瘠了。 为了保护脆弱的书籍,这里真的是没有多余的物件,唯有管理员桌下的柜子里有一块抹布和一把扫帚。柜子下倒还有一个抽屉,不过落了锁。 她不死心的试了下,是锁死的状态。 无计可施的程双垂着脑袋回到了书桌前,落座后,开始翻找起空间格里的杂物,她实在不熟悉密室逃脱的套路,但好歹玩过剧情杀,自然明白密室逃脱也是要一步步找寻可用的线索,组合在一起,破解谜题。 本来散漫的动作,在听到一道粗重的呼吸声时,咻地停止。 她竖着耳朵,仔细听去。 不是自己多疑听错了,而是门外的未知猛兽似乎更加贴近图书馆了,所以呼吸声在书桌边都可以听得清楚。 她坐的位置虽然靠着门,可之前却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丝杂音的! 是不是说下一步,它就能破门而入? 也许是她试图打开门离开的举动激活(惹怒)了它?也许在她不经意间触碰了某些规则? 程双的冷汗都下来了,好在越紧张她越冷静,在空间格里迅速的翻出了几面手掌大小的小镜子。 镜子原本是想当道具用的,她看电视剧时,发现在拐角处很多主角都会用镜子来探索敌人的位置,如今被她以包围的形势笼罩在台灯周围,只留出一个空位,将书小心凑近,相对来说明亮一些的光线聚在封面处,随之四行小字打到序页空白位置。 图书馆内不得大声喧哗、吵闹、携带味道重的食物、以及损坏或肆意侵占公共资源。 请将书籍归还到原位,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损坏,借书时间限定在一周之内。 每次借书尽量不要超过三本,请尽快看完并归还,方可借阅下一排书架的书籍。 不可长时间滞留在图书馆内,请为其他同窗提供阅读便利。 注:恶意毁坏书籍是恶劣行为,图书馆将备案处罚,情节严重者通报班主任。 106、排序 程双快速收起镜子,台灯的温度正在逐步升高,她碰了一下旋转按钮,已经烫手了。 台灯也属于公共资源,小姑娘不敢大意,拉长舞蹈裙的衣袖,给指尖垫上薄薄一层布,忍耐着温度把灯关了。 ‘来自时光的呼唤’是从第二排第四行书架的中间位置上取得的,她想起自己鞋跟发出的声音,再结合越来越靠近的野兽呼吸声,蹲下身动作飞快的把鞋脱下,拎着它们,来到书架处。 当时取书时她观察过,左边是一本极厚的‘国家异志录’、右侧是‘被大自然呵护的孩子’,而此刻原本的位置已经看不到那本‘被大自然呵护的孩子’,应该说那一整行的书都被打乱了。 书架长度足足有小五米,一行书有上百本…… 程双呼吸一滞,焦躁的鼓起脸蛋,瞪着那排没事捣乱到处跑的书。 这肯定是又一道关卡,要将书籍归还到原位。 考的是记忆力? 小姑娘顿时闭上眼,抽取自己一扫而过的记忆。结果,除了‘来自时光的呼唤’左右相邻的几本书外,其它的她根本没有印象了。 程双沮丧的扁起嘴巴,她还是太大意了,怎么当时没有把那一行的书名全部抄下来呢! 一定还有哪里是被她忽略的? 小姑娘没有沮丧太久,打起精神,仔细的回想。 对了,图书管理员应该有记录每一本书排列位置的目录,还有那个注意事项中的备案处罚,或许也有她需要的线索。 她再次跑到柜桌后,然后对着那把锁发呆。 简直是个死循环。 破坏掉锁就是毁坏公物,不破坏锁,没有钥匙开柜子就找不到线索。 程双握紧手里的那本书,无可奈何的趴在柜桌上,开始怀疑自己从班长‘瞳孔倒影’里偷看到的线索是否是正确的。 ——不要相信她。 纸条上的警告! 偏偏她还是相信了! 这一刻小姑娘懊恼极了,对自己也产生了一种不自信的想法。 难道小学没毕业的她,真的因为知识量储备不够而命丧黄泉吗? 要是都隽哥哥在的话,一定会做的很好! 默默叹了两口气,程双忽然后脖子一凉,她立刻跳了起来,胆战心惊的左右张望。 周围没有人,野兽的呼吸声也没有传到这里,但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不怀好意的监视着自己。 程双垂下眸,监视? 舞蹈教室的那面镜子,可不是有监视作用。 现在不是反省的时候,若过不去这一关,她就真的不能熬到小学毕业了。 小姑娘摩挲着手上的硬皮书,猛地指尖触到了什么,她低头看去,在硬皮书的背后不起眼的位置,贴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2-0955。 是这本书的目录号。 图书馆的书架分了区域,一共有六个区,分别用字母到表示,每区有六排书架,每排书架约有五百本书左右,一个区域书籍三千本,只多不少。 程双在脑子里简单做了个统计,区第一排五百,第二排第一行约有六百余本,以此类推,第四行则是九字开头。 ‘来自时光的呼唤’正好是区第二排的书。 0975则代表了它的位置。 程双不厌其烦的回到区第二排书架处,开始验证自己的想法。 果然,那一排凌乱的书籍,随便抽出一本,后面的数字便是-2开头。 她快速的按照目录数将书籍排列好…… ‘来自时光的召唤’左侧是国家异志录’、右侧却不是‘被大自然呵护的孩子’。 ‘被大自然呵护的孩子’竟然排到了最后几本书的位置。 一切思路被打乱。 程双一屁股坐到地上,抹了把头上的汗珠,耳朵却敏锐的捕捉到异样。 门板在吱吱作响。 她紧绷一口气,立刻站起身,扒着书架探出头悄悄望去。 图书馆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小缝,缝隙间一只血红的兽瞳正静静的向里窥视。 程双忙不迭的收回脑袋,靠在书架上,她目露凝重的抱着熊宝宝,指派丧丧怪守在书架前,若遇突发状况随时通知她。 时间真的是不多了。 现在门是一条小缝,相信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对外面的怪兽大开方便之门。 熊宝宝是能硬抗。 可扛了之后,就是违背图书馆的规则,破坏图书馆的安静,甚至有可能在打斗中误伤到脆弱的书籍。 在惩罚降下来前突入重围的几率,几乎为零。 况且侥幸逃脱,也无法保证接下来不会落入另一个陷阱。 靠自己的力量破解密室之谜,至少不会轻易的激怒鬼怪吧?! 小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气,蹭了蹭熊宝宝毛茸茸的脸蛋,重新抽出‘来自时光的召唤’快速的翻看了一遍,连扉页的序语也没落下,最后目光盯在底封的序号上,眼眸一亮。 她好像找到规律了。 飞快的把书翻开。 程双掏出纸笔,下笔迅速的将里面所有历史年限抄了下来。 第一个出现的时间是公元934年,鸿志学府建立,直至1033年遭受**,过了20年后才在天下学子的呼唤下重建。以此顺下去,果然看到了公元975,排列位置正是在中间。 小姑娘忽地拍了拍脑袋,她应该去-1或是-3区的第四排看一看书籍目录序号,万一排列顺序相同,总比自己盲目搜索线索来得快。 尽管现在找到了线索,但经过上次的失败,程双有些害怕自己又做了无用功,为了求证,她来到-1区,低头伸手随意的选了一本第四排的书,咦,抽不出来…… 它们像是被时光冻结的虚影,指尖每每掠过都会扑个空。 原来图书馆第三条‘每次借书尽量不要超过三本……’的规定,是真真正正字面上的意思,因为她没有完成还书的动作,所以无法‘借阅’其它书架的书籍。 程双又试了试-2区域第四排摆放的已经凌乱的书册,能抽出来,翻却是翻不开。 小姑娘索性不纠结,快速排列起来。 鸿志学府初开的那百年间,几乎源源不断的出现风流人物,带动了整个寒门子弟,慢慢的才在朝堂上组成了一方势不可挡的势力,足以和世家门阀所较量,才有了后世的改革之乱。 这些人物的生猝一生正好应上第四行的目录号。 107、打小报告 等到程双将书排列好,‘来自时光的召唤’安安稳稳的被‘国家异志录’和‘被大自然呵护的孩子’所围绕,随之叮的提示音响起,证明这次的排序完全正确。 小姑娘终于吐出一口气,这才有闲情逸致的抽出那本‘被大自然呵护的孩子’。 排序时她感觉到这本书的手感不太对劲,书卷有些旧,尤其对比‘来自时光的召唤’,似乎是经常被借阅的一本书。 书也不厚,讲的是古时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到学院读书,经过几番挫折,艰难的熬过了‘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的学生同宿时期,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直到上京参加会试,路途中遭遇悍匪,逃亡时跌落海中。 情节来了个大转折,画风突变。 流落异国他乡的姑娘,为了答谢救了她的朴素渔民,利用自己的学识开拓荒田、改造农具、大兴畜牧业至此发家致富,最后同样走上了人生巅峰,封爵封地,成为了异国历史上最富庶的女伯爵。 书册最后一页,折成了三角形。 她轻轻把页面展开,看到了躺在书中的一把钥匙,钥匙是古铜色的,柄头为三瓣花造型,颜色和花纹与柜桌上的锁完全一致。 莫名觉得有点坑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把钥匙收好、书籍放回原位,暗暗吐槽。 这个线索隐蔽到稍不留意,就绝对发现不了好么! 但凡急到自乱阵脚,着急给书排序的,哪里还有时间去分神摸索书本的手感。 或者没能完成上一个排序的关卡,翻不开书,则会完全困死在图书馆。 密室逃脱她是见识了,真是一款上头又要命的游戏…… 门缝又大了。 从指缝宽到巴掌大。 程双甚至能看到门后‘人’的一只血红的眼和有些奇怪的硕大鼻孔。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半个鼻子就顶的上门缝宽。 小姑娘情不自禁的收紧怀里的熊宝宝,心跳如鼓。 钥匙明显是针对柜桌上的抽屉,贸然尝试开锁,若钥匙不对,门外的怪物会不会直接闯进来? 她快步走向柜桌,垂眸对比着钥匙仔细观察锁眼,初步判断上面雕刻的花纹完全一致,就连柜桌上也有同样的浮雕花饰,和图书馆的简约风截然不同。 程双收到丧丧怪的提示,门已开到了4纸的宽度,看来不管接下来会不会犯错,怪物都是要进来的。 但是……门开了,是不是也证明可以逃出去了? 她思索着探头看去,刷的瞪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猪鼻子——门缝有多大它就有多大的猪鼻子。 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 传闻猪是杂食动物,凶起来什么都吃的! 她不再犹豫,屏住呼吸把钥匙伸过去,在察觉到齿痕吻合后。轻松了口气,微微一拧,只听咔哒一声。 程双猛地抬头,抽屉开了,门也开了。来不及看柜子里都有什么,统统打包带走,随之踮着脚尖跑到最近的书架一侧躲了起来。 ‘哼哧!’ ‘哼哧!’ 粗重的喘息声,带着野兽的腥味,有着硬毛的巨大脑袋从大开的门外疯狂的往里钻,怪异的是,这张猪脸有一双相对而言奇小的眼珠正贪婪的不停左右乱转,企图看清屋内的一切。 真的是奇小,小姑娘悄悄比量了一下,绿豆似的。 若非她曾经见过那双血红的兽瞳,乍一看还以为大脑袋上根本没有眼睛。 大脑袋挤在门口,就已经把门挤得满满当当的,脸蛋上的横肉卡在门两侧,裂着血红大口和手臂长的凌乱獠牙,因为用力往图书馆里挤,口水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虽然长得挺凶残的,却又莫名觉得有点蠢。 程双苦恼的挠挠头,借着猪头怪自己卡住了自己,把注意力投放到了柜桌里的东西上。 一本厚厚的书籍目录册、一张管理员证件卡和一本违规学生案底记录本。 有了找钥匙的经验,小姑娘先把两个本子翻了一遍,以防止有东西藏在里面,后又查看了下证件卡,着重注意上面的数字。 只有一行简单的发卡时间:1933年9月--1934年8月。 目前没有发现新的线索,程双飞快的看了眼门,猪头怪仍是在跟门板做着努力,呼哧声越来越大,小姑娘知道要抓紧了。 图书馆是一个规规矩矩的正方体结构,书桌围着墙璧,一排排书架被簇拥在中间。 门和管理员的柜桌处于面对面的位置,程双一旦重回柜桌找线索,必然会被猪头怪盯上,也许会激发它的凶性,一举进了屋也说不定。 她沉下略显浮躁的心,开始一页一页翻看案底记录,记录是从1933年9月开始的,犯错的人竟然不少。 有的学生偷偷带了零食进来,有的则在图书馆抄同学的作业被抓了现行,还有翻书喜欢舔手指不注重公共书籍卫生的……每个过错上面都有等级划分。 带零食只做警告,若吃零食便记一次图书馆的小过。 小过到了三次,照片就会挂到墙上予以惩戒,并需负担图书馆一周的清扫工作。 大过几乎没有,唯一的一个是因毁坏书籍丢失书页而被记在了记录本里,然而,到了这一页,后面的内容就没了。 没有说大过是什么惩处方式,也没有后续,仿若一夜之间学生们都变得规矩了起来。 程双看向那个学生犯错的时间——1933年9月11日。 她垂下眸,摸索着案底记录本若有所思,课表上面的日期是1933年9月4日,也就是一周之后,这个学校有了大变动,所以才会导致图书馆无法正常运作。 不是装修,就是所有学生党的梦想达成,学校出事不能开课了。 当然,‘来自时间的召唤’这本书上介绍过,女子私立学校的学生们应该都是战乱中的孤儿,学校是她们的家,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家园遭受劫难。 同样,一旦学校遭了难,学生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有种直觉,她们这些维护者不能熬到9月11日事故发生的这一天,否则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哐当! 重物撞击到桌椅发出了轻微的噪音。 不用丧丧怪汇报,程双立刻明白是怎么了。她唤回丧丧怪,憋了一口气,呲溜一声溜到了书桌下方,借由椅子的阻挡,慢慢的往远离猪头怪的方向爬。 密密麻麻的书架虽然遮挡住了视线,但在空隙处,她还是能看的门口的情况。 一双黑皮鞋意外的映入眼帘。 108、脚步声 “人呢?”少女微哑的声音传来,满是惊讶,“是谁藏在图书馆了?出来吧!这可是上课时间,小心我告诉老师你逃课哟!” 程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挪动,要绕过某几把插在书桌空档的椅子和桌下凌乱的电线,总是会费些功夫,况且在安静的环境里,喘气大了都带有回音似的,更让小姑娘越发的谨慎了。 ‘咯哒、咯哒咯哒!’ ‘咯哒、咯哒咯哒!’ 鞋跟撞地,越来越近。 程双深觉奇怪的顿了一下。 三下脚步声,怎么会是一组三下呢? 第一声很响,有种不堪负重的感觉,后两声相对轻松。 难道真的是学生,腿脚不便拄着拐的学生? 不可能! 小姑娘下意识的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丧丧怪的警笛叹息不是作假。 “哈哈,我开玩笑呢!怎么会打小报告呢!我可不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女人哟!” 脚步变得轻巧敏捷,在空荡的图书馆有回声传来,频频扰乱程双的听觉,愣是有几回没能听清它们源于何方。 “喂,我看见你的脚了,出来吧!咱们一起看书好不好,我一人有些怕,你怕不怕……” 最后一字出口,一个巨大的猪头猛地低下,绿豆似的红眼睛往书桌底冷冷看去。 藏在拐角那排桌下的程双立刻捂住嘴巴,避免惊叫出声。她动作并不比它快多少,两方距离从门和柜桌的直线十多米,缩短到几米。 但凡猪头怪往旁边挪一挪,就能抓到她了。 因为相隔并不远,小姑娘清楚的看到了怪物的真容。 巨大的猪头下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女身体。 它双手托着过于沉重的头,免得因为重量问题弯腰时过犹不及的扎到地上起不来。 在发觉这一边的书桌下没有藏身于人,它一手托头,一手杵到地上,辅助两只腿走路,许是这样的状态久了,熟能生巧,它的动作不见丝毫辛苦,矫捷而雀跃。 所以才会传来‘咯哒、咯哒咯哒’的脚步声。 猪头怪并没有因为一次的落空而动怒,反而开心的开始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曲。 声音很小,却莫名其妙的往程双耳朵里钻,不容忽视。 ‘啦啦啦啦,小爱小b,小b爱小,小谁都不爱,调皮捣蛋她是第一。小b说小好恶心,小说小才恶心,小b气不过,打了小一嘴巴,小哭泣着,吻了无辜的小。小生气的杀了小,小b自责的埋了小,小迁怒小b,小b伤心之余犯了错,连夜跑出了家门,惹来了中山狼。啦啦啦!小小b和小都死在了那个夜晚,大家统统都死啦!啦啦啦啦啦~’ 程双听的一头雾水,严重怀疑是猪头怪耍花招,故意令人分神扰乱思路。 小姑娘有点生气,她才不想听这种乱七八糟又跑调的歌呢! 图书馆虽有灯光,但无窗背阴,亮度不比在外面,所以才会在每个书桌上放置台灯。 无比庆幸的是猪头怪的头太大,豆眼小而聚拢,加上光线问题,导致它看什么都要凑得近近的,给人一种视力不太好,视野范围也受到限制的感觉。 只不过它的大鼻子一耸一耸,似乎嗅觉很发达。 程双捂住耳朵在心里判断着对方的优劣势,不敢动但又不能不动,因为它很快就往拐角处移动了两步……强烈的腥臭气袭来,逼得屏住呼吸的小姑娘依然被熏出了泪花。 怎么办! 右侧桌下密密麻麻的椅子腿遮挡了去路,左侧就是猪头怪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和一连串的b之歌。 一双秀气的眉毛蹙的紧紧的,程双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拼命思索着脱身之法。 “啦啦啦……” 又来了。 一句歌词翻来覆去的唱,真是…… 等等! 程双勾起嘴角,她想到办法了。 嘿嘿嘿嘿! 小姑娘笑的得意,在黑皮鞋站到面前的一瞬,她出声了,“你是谁?” 歌声停止,猪头怪低哑的声音带着趣味,“啊!小老鼠终于肯冒出头了!” 它静静的后退两步,调侃道:“快出来让我看看,我最喜欢啃你这样的小姑娘细腻的脸蛋了,香喷喷滑溜溜的,骨头酥脆有嚼头。” 呲溜呲溜的口水声传来。 程双恶心的同时更气了。 她咬紧牙关,脑子里预演着第二套备用方案,一下子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近距离面对面,眼前的猪头怪比脑子里描绘出来的还要丑陋。 粗糙的硬短毛遍布脸颊,皮肤是黝黑中透着斑斑点点的褐色纹路,虽然头部巨大,但皱纹遍布于眼角额头,像是膨胀之后又干扁的桔子。 它的一排下獠牙尖锐而肮脏,缝隙中穿梭着白色的蛆虫和腐烂的肉丝,臭气快要具现化般环绕在猪头怪的全身。 小姑娘有种拿出牙刷,替它好好刷一刷牙的冲动。 当然她还没有天真到这种时候为怪物搞个人健康,哪怕它的气味再次将眼泪熏了出来,也要忍住。 “乖乖的不要动,我会一口咬掉你的头,慢慢的,慢慢的,吸吮脑髓……” 猪头怪微微垂头,赤红的豆眼里充满了贪婪,完全是将面前努力挺直胸膛的小动物看做了盘中餐。它缓缓伸出大的吓人的手,尖尖的指甲乌黑,手指缝上全是黑绿色的淤泥…… 程双不退反进,在那只同样臭不可闻的手即将碰触到她的脸时,一脸严肃的看着这个仅仅是脑袋就跟她差不多高的猪头怪,扬起背在背后的一只手,显示给猪头怪看。 猪头怪一怔,豆眼扫向那张从‘食物’的手中掉落在半空莫名眼熟的小纸片,随着它被丝带悬着晃动脑袋也情不自禁的左右摆动了两下。 随即赤眸大惊失色的瞪到了极致,手一转弯,就要去夺那张卡。 它的动作显然已经被‘食物’预判到了,手指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证件卡被食物带到了那个它手指都能折断的细脖子上。 “啊,不好意思,是谁刚才说要在图书馆吃东西来着?”小姑娘礼貌假笑,在猪头怪明显僵硬的神色中欠欠的把手放在耳朵上,“再说一遍,大点声!” “哈,对了,图书馆不许大声喧哗!”惋惜状的撇撇嘴,小姑娘把狐假虎威一词演绎的淋漓尽致,只不过在暗中,另一只手已经取了一张卡随时备用,准备猪头怪不吃这一套时,启动第二套方案。 猪头怪:…… 好气哟!想爆炸给她看,可是图书馆规定不准许,更气了! 109、把一切交给直觉 “我来看一看,上次就是你违规吧?”程双绷着巴掌小脸有模有样的翻开案底记录本,眼角余光瞧见猪头怪单薄的双肩稍稍萎缩,又含胸躲了躲,立刻恍然大悟的瞄向它的衣领处,“你的学生牌呢?怎么没别到领子上,不但带零食到图书馆,还随意摘掉学生牌!你的班主任是谁?” 猪头怪托着脑袋后退半步。 “吃吃吃,有吃的功夫不如多花点功夫去洗洗澡,一个女生怎么能把自己弄得这么脏!你闻闻这个味,还吃的下去吗?图书馆是看书的地方,不是你的食堂!” 程双越数落越上头,还想多报复两句,怼一怼这个唱歌难听又想把自己当盘中餐的猪头怪,可显然对方已经走心了,忍气忍得脑袋膨胀,是真的膨胀,如气球般渐渐大了一圈。皮肤薄而透,黑褐色的斑纹扩展,从点状变成片状如鬼面图腾,五官也被撑开了,一排利齿獠牙似一把把匕首,狰狞而凶悍。 怨不得它皮肤褶皱如此之多,是为了把自己吹起来么! 小姑娘压着软糯的小嗓音,严厉的训斥,“憋回去!” 猪头怪…… 麻蛋,智障! 虽然心头万千不满,想要张牙舞爪的把面前的‘老师’一口吞下,慢慢磨碎咬烂,但碍于图书管理员的威慑力,猪头怪犹豫了。 不甘不愿的发出噗的一声,不但脑袋缩回了原先大小,连空气里都充满了臭气熏天的气味。 被熏得两眼冒金星的小姑娘,在一片灰扑扑的臭气中摸黑向外走去。 到门口时,阴恻恻的声音传来,“管理员老师,你要去哪里?” 一道阴影自上笼罩下来,程双微微回头,正好看到猪头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双豆眼充斥着浓浓的恶意嘲讽,“你忘了吗?还不到图书馆闭馆的时间,你还没有下班呢!”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我在门口透透风不行吗?”小姑娘丝毫不胆怯的勾唇笑不露齿,“让一让,我要回去工作了!”昂头示意猪头怪退后两步,自己则做出要远离门的动作。 猪头怪审视的注视着她,见小姑娘一眨不眨的凶巴巴瞪向它,终是妥协退后半步。 就趁现在! 程双飞速把管理员的证件卡一扯,丢下一张卡就往门外窜去。 同一时间,猪头怪深觉受到戏弄的勃然大怒,低低咆哮的挥动手臂。 然而,它的动作却不复敏捷,手臂极慢的挥舞,越是着急越是慢吞吞。 它气的忘记图书馆的规定,大喊:“你、快、回、来!我、要、吃、了、你!不、我、不、吃、你,你、回、来、陪、我,我、好、寂、寞……” 小姑娘慢吞吞抬起手臂,连头都不回的摆手,一大步跨出,迈了半秒钟才落地。 可见‘慢吞吞的龟丞相’名副其实,影响力强大且不分敌我。 无限的回音在空荡的图书馆回荡,门外一个壮硕的棕熊突然降临,叼起还在门口抬起脚、努力做奔跑状的程双,一甩头背到背上,撒丫子跑出了老远,徒留慢动作追赶的猪头怪。 没有了怪物堵门,门外恢复了普通走廊的状态。 图书馆旁边就是医务室、综合教室等,这里明明是地下二层。 小姑娘没有多想,努力加快速度回头,脖子都扭了仍是慢吞吞的,直到熊宝宝冲到了另一头的走廊,头才扭到位。 在发现猪头怪停下脚步,而熊宝宝也推开了楼道门,程双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怪物是不能跨越楼层的。 否则这个学校非得乱透了。 龟丞相的卡片虽然有杀敌一千自损。 稍许,脖颈处吹起了一抹凉风,程双陡然睁眼,伸手一爪,指甲划过玻璃面的刺耳噪音和吃惊至极的尖叫声同时传来。 那个躲在镜子中,和小姑娘拥有同一张面容的‘女孩’五官狰狞,发出抗拒的嘶吼,惊的镜中其它的‘女孩’顷刻间消失了。 镜子里空荡荡的,连程双本身的镜像都不见了。 孤岛般的镜笼在‘女孩’奋力挣扎后,摇摇欲坠,极为危险。 然而抓住它的人纹丝不动,脚成爪,死死扣在地板上。 它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猎物的盘中餐,扭动着身躯,企图把脖子从对方的利爪中逃脱。 是的,利爪。 抓住它的小姑娘不但有一双尖利的爪子,还有一双姜黄色的猫瞳和竖立不动的猫耳,在看向它时,猫瞳无情而冷漠,似是地府使者,能勾魂摄魄直达最深处挖掘出它这副虚幻皮囊下的不堪灵魂。 110、喵喵 这样的小姑娘愣是让一个鬼怪吓得颤抖了几下,全身细胞叫嚣着危险危险危险,唯恐对方缩一缩手指,就令它连不堪的灵魂都无法保留,魂消天地间。 作为鬼怪第一次产生求饶的念头,却被喉咙处狠狠掐住的爪子所阻碍,鬼魂绝望的等待着再一次的死亡降临…… “喵~” 软软的猫叫声传来。 两两相望,一时无言。 本来要说话的程双,默默闭上了嘴巴。 被抓住的不知名鬼怪:虽然愤怒中带着惶恐,但又觉得有点萌…… 程双绷紧脸庞,伸出另一只利爪,毫不犹豫的在镜子上划出一道道白线。 因为是左手写字,字迹有些抽象,不知名鬼怪分辨了许久,眼睛都瞪花了,伪装成小姑娘的那张脸鼓了鼓,从神色到表情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可惜她面对的是本尊,即便可爱到让人想揉揉抱抱,但对程双根本不起作用,她又不自恋,可谓毫无波动。 相反,对方在她歪头不解时,看到了那对下意识抖了抖的猫耳,连挣扎都忘了,眨巴着大眼愣愣的望向她的脑袋顶,满心满眼透露出要撸一撸她耳朵的想法。 捂住耳朵不让看的程双嫌弃脸:怕不是个傻子吧…… “哪里是出口?喵~”小姑娘不耐烦的疾言厉色,却抵不过尾音流露出的嗲意。 不知名鬼怪如果还有呼吸的话,现在一定已经把自己憋回去了,这是犯规好不好,简直太可爱了! “说话,喵~” 程双气的一只手捶了下玻璃镜,整个狭小空间颤了颤,她真是没眼看下去了,用着她的脸,一脸痴呆样,它是想气死自己继承她的容貌和身份吗? 小姑娘呲牙低斥,“回答我的问题!喵~” 炸……炸毛了! 小姑娘愣了愣,摇晃着手中的脖子,咆哮,“你脸红什么劲?喵~” “啊?”不知名鬼怪眨眨眼,被晃的轻飘飘的身体发软、脑袋发昏,自问自答,“脸红了吗?啊!我脸红了吗?” 程双翻了个白眼。 她运气一直很好,没想到这次算是栽了个跟头,随手一抓以为抓了一个舞蹈教室的幕后‘主使者’,结果却是个只会鹦鹉学舌的傻子。 小姑娘沮丧的垂下头,猫耳随之耷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不知名鬼怪顿时双眸发红,拼命抬起短手臂,抱着誓死的决心也想要撸一把……咔! 咔咔! “什么声音?(喵~)” 一人一鬼异口同声。 随即相视一眼,纷纷看向脚下。 地板不知何时裂开丝丝缕缕的裂纹,目光所及之下逐渐扩散,扩散。 程双眯着眸子,摇晃起不知名鬼怪,“快说出口,你想再死一次吗!喵~说呀!喵~不说我带着你一起掉下去。喵~” 不知名鬼怪晃荡着身体,艰难的做着心理挣扎。 猫猫这么可爱,不要杀猫猫! 可是…… 它的犹豫毫不掩饰,程双一下子明白了,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在‘死亡’的威胁下,让它不敢轻易松口,它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可以控制鬼怪生死的决策者正在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小姑娘咬了下唇,望向将鬼怪拉扯出来的那面镜子,在地板开始斑斑块块的往下掉之时,下定决心,一个纵身,钻进了镜子里。 “别!”不知名鬼怪的阻止声明显晚了一步,可即便阻止又能如何,本就不大的地板已彻底坠入深渊,程双不能用命去赌深渊之下是燃烧生命的烈焰滚滚还是挽救生命的流淌之河。 镜子内的世界漆黑一片。 吧唧! 吧唧! 吧唧! 巨大的吧唧嘴巴的声音和吞咽声不断传来。 忽然程双的胳膊紧了紧,她猛地侧头看去,看到了镜面的反光,伸手一捏,是平滑的镜面和冰冰凉的皮肤。 小姑娘沉住气,没有慌。 她想起被她一同拎入这里的不知名鬼怪,对方似乎比她还要怕,哆哆嗦嗦的搂住她的胳膊,身体凉的不像是活人,生生把有些疲倦的程双冰的立刻清醒了过来。 小姑娘无情的将它抖落了下去。 吧唧嘴?! 莫名的程双脑子里闪过一个镜头—— 壮实的少女扒在餐厅门板往里看,一双双苍白的手伸向她。 田大硕!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在餐厅看到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呀! 小姑娘迷茫的摸摸脑袋,无意中撸了一把自己支起来的耳朵,差点舒服的喵出声。 黑暗中,一双如镜片般反光的眼睛晶晶亮的望着猫耳朵,露出浓浓的渴望…… 吧唧! 吧唧! 吧唧! 粗鲁的吧唧声换回了不知名鬼怪的神智,它有些嫌恶又有些怕的躲在了它心爱的猫猫身后,眼神渐渐痴迷的盯着肉嘟嘟毛茸茸的猫。 想捏,不敢…… 程双敏锐的抖抖肩,总觉得有人暗戳戳的在觊觎自己的某样东西,小姑娘立刻揉了揉眼睛努力向四下看去,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像是被厚重的绒布遮盖,不透一丝光亮。 吧唧声还在持续,她不打算坐以待毙,开始摸黑探步,一点点移动,想要看一看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边界。 腰间有人在试探着触碰,见她没精力阻止,便彻底缠上一双冰凉的手,轻飘飘的,不影响行动还能提神醒脑。 程双把丧丧怪放了出来,蹲在肩头监视抱着她腰不肯放手的不知名鬼怪,心里起了恶念。但凡它要有坏心思,就把它丢出去探路好了,这个决定棒棒哒! 小姑娘自娱自乐,在发现一路平坦毫无阻碍后,大步向前走,直到撞上一层铺天盖地的绒布,险些被撞了一个跟头,还是身后的不知名鬼怪托了小姑娘一把。 她悄摸说了声谢,抬手细细摸去,厚重的布料组成了天然墙壁,用力推方能掀动分毫。 程双使出吃奶的力气,憋的脸蛋粉红,终于将厚如字典、遮天盖地的绒布推开了小小一角,丝丝缕缕的光线倾射而来,她晃了晃神,探知到丧丧怪安安静静的没有异动,悄悄收回了拎鬼要丢出去的手,谨慎的向外看去。 顿时怔愣。 面前竟然是一座肉山! 撑破了浅蓝色的校服上衣,露出层峦堆积的肥肉,肉上的汗毛根根分明又密密麻麻。 程双下意识比量了一下,她居然还没有一根汗毛高? 111、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 不知名鬼怪抠抠缩缩的冒出一个头顶,凑到程双的身旁,扒开厚重的绒布帘,结果它体重过轻,一个不注意,被绒布帘拍飞,整只鬼失控的头朝下扎了下去。 脚下若悬崖孤璧,于她们而言高不可攀,一旦坠落便是粉身碎骨。 不知名鬼怪显然也是怕的,可它捂住了嘴巴没有惊叫出声,这才避免引起肉山的注意。 程双心下有所感悟,伸手一捞,爪子勾住了不知名鬼怪的衣领,将轻飘飘的它安全的拉了回来。 小姑娘握了握爪子,在不知名鬼怪面前她超有成就感,总有一种自己力大无穷可以撼动山河的错觉。 难道所有鬼都这么轻吗? 不……班长体温温凉,被她拉着走的时候还挺沉的呢! 所以只是眼前的这一只比较特殊吗? 程双瞥了眼正扑闪着一双桃花眼激动的注视着自己的不知名鬼怪,拽着它躲回绒布里,摸黑询问,“你是什么鬼?” 鬼怪搓着手指小心翼翼的回答:“镜娘。” 声音过小,小姑娘只听到了两个字,“镜娘?” “眼镜娘。”一副眼镜突兀的出现在了那张巴掌脸上,它再次轻声重复,反光的镜片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程双好奇的问:“你会吃人吗?” 眼镜娘慌里慌张的摇摇头,嗫喏开口:“我不用吃东西。”微微抬眸,望向了小姑娘那张充满认真色彩的小脸,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 程双犹豫了一下,可看到对方期翼的双眸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忽然笑了,“你不会吃人,但你会骗人!我猜一猜,骗走我的名字,一定是有某种特殊目的吧?” 眼镜娘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换回自己的脸呢! “所以抱歉,不能。” 眼镜娘糯糯的哦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产生不满的情绪。 程双默默收了笑,若有所思的扫了下眼镜娘,推开绒布帘,戒备的看向肉山。她拽着布帘仰头望去,吧唧吧唧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偶尔还有巨型食物残渣从天而降,犹如冰雹。 小姑娘要时刻小心躲避着高空坠物,待彻底看清上空时,只见到一个夸张的双下巴和张合不停的血盆大口。 扎着双马尾的健硕少女变成了巨人,从小姑娘的视角看去,膨胀了数倍,活像是一座高山。 是田大硕变大了,还是她变小了? 上方不停吃东西的人忽然顿了顿,视线往下一扫。 程双赶忙缩回头,扒着绒布帘,自缝隙中往外看。 健硕少女的目光牢牢的盯着下方,久到小姑娘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直到一只沾满油渍的大手缓缓落下,捡起掉到腿上的一片圆形火腿,满足的塞进血盆大口中,继续吧唧吧唧的进食。 中午餐厅的用餐阶段并没有出现一个双马尾少女,田大硕必然逃避了午餐,以他用餐的速度来看,一定饿的很辛苦。 可程双不是很在意这些,她更在意自己的身高问题。 小姑娘心下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因为田大硕坐的椅子,也是同等的超大款,十之**不是他变大,而是她变小了。 她放下布帘,取出空间格唯一一个手摇手电筒,摇动着把手,在光线渐渐亮起时,照向了对面。 对面整面‘墙壁’是深红色的木制结构,餐厅的餐桌桌面是木制,桌腿等配件是铁质,所以这里绝不是餐桌。 上方没有灯光设备,也不是舞台。 程双笨拙的用排除法,一一划去脑子里的猜想,她不愿意和‘巨人’面对面,实在是对方不像什么与人为善之人,可目前唯一的出口只有那两扇厚重的绒布帘。 只有搞清楚所在之地是什么,才有机会另寻出口。 难道是课桌桌斗? 手电的光线下滑,她想看清‘桌斗’里是否还有别的杂物,然而一道拖拽的痕迹十分显目的映入眼帘。 她将手电筒再次举高,高到能让照明的范围扩大一些。 像是车轮碾过木板……小姑娘东奔西跑的丈量着,身后跟着一个拽着她腰被速度带着满天乱飞的眼镜娘。 四个大小和程双身高几乎等同的轮子拉着一个大大的……菜篮子? 菜篮子! 程双尚来不及震惊,光线纷纷涌入这个近乎封闭的空间,随之一只油腻腻的大手伸了进来,一下子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小姑娘连跑带跳,将将躲避开。 她缩着身体,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被油腻腻大手上带着的复杂的食物味道冲击的捂住鼻子向后退了几步。幸好她退开了,因为大手又开始上下左右的摸索,差一点将小姑娘整个人拍扁。 对于大手而言,这个空间实在算不上宽大,里面有没有东西摸两下即可知,但显然大手的主人是个执拗的性子。 外面发出刺啦啦极为刺耳的噪音,随之如旋风般的呼吸声传来。 程双心下一提,撒腿就往绒布帘处跑去。 一个巨大的双下巴首先遮住了光线,相继而来的是不停咀嚼的嘴巴和山洞般的鼻孔,小姑娘提着气,半分不敢松懈,一口气跑出了速跑运动员的气势,可能是猫爪抓地性极好,在如日月般大小的瞳孔看过来之前,小姑娘发出轻微的喵噜声,嗷嗷叫着窜到了布帘上。 随着绒布帘被撩的更大一些,程双横向移动,成功的顺着布帘移到了另一边的边缘处,小心翼翼的向外看去。 桌角是黑色的轮子支撑,她们所在之地应该是活动餐桌一类的。前方有一排料理台,钢制台面上全是些正在被处理中的食材,因为体型过于庞大,看上去血淋淋的,令人十分的不舒服。 餐厅后厨? 程双微微蹙眉,双眸重新落到了马尾少女身上。 马尾少女粗鲁的翻动着位斗,见真的再也找不到什么食物的痕迹,脸上渐渐浮现出不耐烦。那双巨大油腻的手一推…… 程双倒吸一口凉气,压抑住惊叫的冲动,在轮子被推着向后滑动时,顺着绒布帘悠荡出的弧度迅速往下滑,纵身一跃,身体成大字型停在空中。 小姑娘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衣服,身后发出轰的声响,活动餐桌倒地,而她也失去了落脚之地。 命悬一线之间,猫爪竖起尖利的指甲揪住了染上油渍的袖口。 袖口里裹着粗壮的手臂…… 112、激情跑酷 喵喵喵的惨叫声轻而小,双马尾少女没有被惊动半分,反而眼睛向后一瞥,定格在放置于料理台的半成品食物上。随之侧身,连起都懒得起,直接伸出胳膊,去够食物。 程双悬挂在半空,仅凭着两只猫爪勾着袖口,随着对方抻臂来回挑选食物的动作,摇摇摆摆,每时每刻都有要掉下去的危机。 小姑娘臂力有限,如今指甲更是酸涩胀痛,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猫,体重比配爪子还是过大了一些,袖口处的布料被她勾拽的有脱线的迹象。 程双满头大汗,咬牙切齿的告诉自己要坚持,双眸专注的盯着料理台,预估彼此间的距离。 再往前一点点,只要一点点…… 小姑娘努力挪动着爪子,直到到达袖口最边缘也是最薄弱的线头处,摆动双腿奋力一跳…… 取到食物的双马尾快速的收回手,直接把食物塞进了嘴里,一口接一口吃的香极了。 跌在一堆被敲打松软等待切块的肉排上面的程双根本没有时间缓神,连爬带跑的从大肉排上跳了下去,一屁股滑坐在了残留在案板上的血水里。 双马尾进食的速度太快了,马上又伸着胳膊取下一份食物。 油腻的大手抓起半生的肉排,左一口右一口满足的咀嚼,血汁和肉沫从唇齿间飞落,活像一个巨大的怪兽在生吞活剥鲜活的生命。 躲在盘子下方的程双看的有些反胃,她匆匆别开脸,一时之间感到茫然。 出口在哪里? 怎么才能恢复身形? 或者成功踏出餐厅,就能‘游戏’结束? 程双一边思考一边远离了双马尾少女,对方气吞山河的劲头,让小姑娘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毕竟料理台上的肉食是以光速被消灭掉的,到最后她可能是料理台上唯一的一块肉了,哪怕是活的…… 最终小姑娘选择了一堆屡屡被双马尾忽略的蔬菜堆暂且栖身。 周围是泥土的芬芳,比起之前的肉排盘里的肉香和血腥味,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程双盘膝而坐,猫的形态虽然在很多危险时候都很便利,但太耗费体力了。 黑猫迪菲奥的卡片比想象中好用,虽然附身的形态并不是每次都会出现,迪菲奥十足的傲娇,若非看重了小姑娘自己凝结的粉色药丸,恐怕还不会透露出附身的秘密。 没有什么露娜姐姐,应该说迪菲奥和露娜本就是同源。 作为魔兽的迪菲奥功力不到家,化为人形的成功率并不高,他又喜好人类的小鱼干,所以才装作巫女露娜,争取用片刻的人形时间为人类治病驱魔,以获得美味可口的食物。 加上今天,程双只凝结出三颗粉丸,给了丧丧怪一颗、迪菲奥一颗,剩下的那一颗她犹豫的取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用会不会恢复身高。 可是就这么用了怪浪费的。 一直抱腰杀的眼镜娘闪烁的镜片从猫爪顿时移了过去,眼巴巴瞅着粉丸,流露出渴求的神色。 小姑娘不舍得自己用,当然更不会便宜一只暗怀鬼胎的鬼怪,她抱出熊宝宝,将粉丸塞给了它,小声道:“丧丧怪和迪菲奥都有一颗,熊宝宝你也留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熊宝宝先是横了眼镜娘一眼,棕色的熊爪子包住程双的粉垫猫爪,护住粉丸,气势汹汹的鼻子一耸,朝眼镜娘呲牙透出凶巴巴的不满。 眼镜娘缩了缩脑袋,但混迹于鬼怪的世界无疑是壮大了它的胆量,以至于又开始垂涎起奶凶奶凶的熊宝宝,大有想冒死抱一抱的趋势。 小姑娘搂紧熊宝宝,第一次堪称小气的侧过身,阻止了眼镜娘火热的视线。 心头被重击的眼镜娘:……猫猫抱熊熊,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熊宝宝最终没有收下粉丸,它推搡了半天,让小姑娘自己收好。 程双也不纠结,反正明天她还能凝结出一颗,索性放在空间格,到了关键时刻在动用,比如她实在找不到恢复自己身形的方法时,她不介意做个弊。 双马尾终于把料理台上的食物清空,唯独蔬菜这一块区域成了幸免地带。 小姑娘躲在一颗白菜后面,等待双马尾起身行动,以便通过对方的举动来判定接下来该如何处事,谁知,双马尾打了个哈欠,直接爬上料理台,呼哧呼哧的睡着了。 真的是秒睡,这睡眠质量足以令大多数人羡慕嫉妒恨。 程双眉头微蹙,深觉奇怪。 田大硕如此大意,是有恃无恐还是被鬼怪所惑? 衣摆被轻轻拽了一下,她回头看去,眼镜娘正满脸焦急的眨眨眼,指尖比向双马尾,又比了比料理台下方,动作极小,若非程双和她面对面,必然会忽略过去,显然有些话它无法大张旗鼓的说出口。 虽然猜不出太多的内情,但小姑娘无需考虑,她也不相信田大硕这般肆无忌惮的睡熟会安然无恙,所以离田大硕远远的,是最好的方式。 至于料理台是不是出口? 程双连犹豫都不用犹豫,就算田大硕安全离开,也有一个前提,他将料理台上的食物全部吃光了。 而她想搭顺风车,也要看鬼怪们肯不肯通融。 料理台下方有铁质的花纹配饰,小姑娘给自己胸前后背和四肢关节绑上厚厚的白菜梗,快速的扣了一个白菜头盔盖在头上,便顺着花纹往下爬,待爬到一半时,料理台的台面处有了动静。 除了田大硕的呼噜,多出了嚓嚓嚓的磨刀声。 她仰头望去,只见一双双惨白的手悬浮在半空,有的在磨刀、有的端着冒出热气的滚烫热水、有的则在丈量料理台上的‘食材’大小…… 程双不敢耽误,她现在仍在料理台范围,万一就是下一个替补‘食材’,以她目前五短身材的限制,跑都跑不快。 小姑娘蹦蹦跳跳,玩了一处激情跑酷,偶尔磕磕碰碰也巧妙的利用厚厚的白菜梗卸掉一部分力,她简直是调动了自己所有的运动细胞,以极快的速度爬下了料理台,等安全落地再一抬头,正好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挥刀砍下。 目标正是田大硕高高涨起的肚子。 眼镜娘啊的一声捂住了眼睛,程双瞥它一眼,不自然的把自己抬起的手放了下去。 113、哪里没有危险 结果出乎意料。 狠狠剁下的刀被猛地弹开了。 田大硕身体周围裹着一道金光,耀眼夺目,但凡带着杀意的‘手’全都像是被火燎过似的,泛着焦黑的臭味,在空气里留下一串浓烟,消失不见。 眼镜娘更怕了,它浑身颤颤巍巍,恨不得把自己藏到程双的裙摆下。 小姑娘蹙眉将它踢开,怨不得田大硕有恃无恐,这个应该是他保命的技能,刚好克制鬼怪。 好厉害的技能! 她抿抿唇,最后瞥了眼呼声震天的田大硕,看来要另找出路了。 餐厅出口离着打餐区很远,打餐区离着后厨也有一定的距离。以目前她的身高腿长,走过去恐怕用时不短。 双眸一下子定格在倒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活动餐桌上。 四只轮子有两只已经被摔得脱落,程双灵机一动,抱着熊宝宝跑了过去, 轮子还能用,轮胎是正常人拳头大小,她站在它面前,仍然是过分的矮小,好在中间轴心完好无损,不影响轮子的使用。 活动餐桌三面全是木制,自然有木头碎片零散在地面。 程双附耳对熊宝宝轻言几句,熊宝宝动作敏捷的立刻跳出她的怀抱,身形陡然拔高,直到高过轮子一半,轻轻松松的挑拣了两片薄厚相当的木头碎片,一人一熊配合着,用绳索简单将两个轮子相连,做了个木头版的平衡车造型。 随后熊宝宝两爪压住拴搭在两轮子中心的木板试了试,勉强算是牢固,便弯腰一把抱起小姑娘坐了上去。 程双从空间格取出上个轮回之门拿到手的花架支腿,以它为桨,杵动地面往前滑去。 因为稳定性不太好,跨着腿坐的熊宝宝不时要调整方向,也要用自己的体重压制住摇摇晃晃的木板,一人一熊如大海里的浮萍,悠悠荡荡的滑向后厨的花门,直至空无一人的打餐区。 在跨越大门的一瞬,熊宝宝来了个急刹车,程双则弯腰一拽,把扯着自己裙摆不甘被丢下的眼镜娘拉了出来。 熊宝宝一爪子勾住,挥臂远投,先将眼镜娘丢向了门外。 被这一系列操作弄懵的眼镜娘根本无力反抗,在空中画了个弧度便啪的一声贴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又被狠狠的弹了回来,跌到在熊宝宝的大爪子前。 不是正确的出口。 小姑娘有点失望,又觉得是在意料之内,理应不会如此简单。 漠然的目光移向摔得晕头转向,半天没能起来的眼镜娘身上。 此刻它莹白的额头,红了一大片,肤色从接近人类的娇嫩皙白,变成散发出珍珠白的光泽。 时虚时实。 连灵魂都会受伤的结界…… 眼镜娘似是有所察觉,浑身一激灵,可怜兮兮的托着眼镜看向程双,桃花眸泛着红晕,似哭不哭,透着被欺负却要坚强的倔强。 随后,眼角带着湿润的冲程双讨好一笑。 程.渣男.双无情的给熊宝宝使了个眼色。 熊宝宝立刻拎起眼镜娘,再次丢了出去。 三次过后,眼镜娘是嘤嘤哭着被弹回来的,原本和程双至少九分相像的它现在已经彻底变为虚影,和那些苍白的手没有什么差别。 小姑娘郎心似铁,熊宝宝又一次弯腰…… 眼镜娘近乎是尖叫着想要逃离,可按在地上的手却被一只大熊爪死死踩住…… 想起那一次次烧灼灵魂之痛,它再也受不了,崩溃的求饶,“别,我说,我说!” 程双颔首,熊爪不在靠近。 眼镜娘悄悄嘘口气,抹去泪珠眼巴巴的瞅向小姑娘,下定决心般挣扎的问了一句,“你……你真的不肯告诉我名字……嗷……”熊宝宝一巴掌糊在它的脸上,让这道惨叫声终于不复小女孩独有的柔美软糯。 声线低哑了几分! 看来是它的真实嗓音了。 “那里!” 颤抖的手指,指的正是四个披着监管委会蓝色标语丝带的修女们所藏身的门板。 程双咻的眯眼凝视眼镜娘,她什么都没有说,默默无语,愣是看的眼镜娘从镇定到茫然再到不确定,待到它彻底慌了神,只听一声:“你再说一遍?” 小姑娘声色俱厉,虚张声势的模样竟然很有几分威慑感。至少脱离了自己地盘,接二连三受到精神和身体双重折磨的眼镜娘顿时犹豫了,指着门板的手指不自觉的落下,反问似的小声嘀咕:“难道那里有危险?” 随即,它拍了下脑门,苦笑着,“哪里没有危险!” 这倒是大实话,轮回之门里就没有完全安全的地方。 程双揉了下绷的过紧的脸庞,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都隽哥哥能保持这个样子一整天。 她跳下木制平衡车来到厚重的朱红门板处,近距离下,那股浓浓的血腥味简直令人反胃。 小姑娘摸摸下巴,还真的有点不想往里钻。 倒不是因为嫌弃血腥,毕竟她现在已经浑身狼藉,又是血迹又是汗的,样子好不到哪里去。 她是怕和四个修女面对面,被硬拖着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可没有田大硕的好胃口。 熊宝宝拎着眼镜娘走了过去,爪子一拍,就把眼镜娘的脑袋塞了进去,只剩四肢在外,扑棱扑棱的瞎挣扎。 过了几秒,熊宝宝又将它拔了出来。 程双绕了眼镜娘一圈,摸了摸它湿漉漉的头发,粘稠的红色液体立即沾在指尖上,但眼镜娘的精神状态毫无异样,脑袋上没有任何伤口,可见里面不存在伤害鬼怪的东西。 但是它为什么表现的那么慌张? 小姑娘将眼镜娘的眼镜摘了下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血腥味扑鼻而来,到底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它挂了满脑袋的血呢? 啊!难道是困住维护者的卫生间? 满心愤懑的眼镜娘忽然脸颊一热,一张干净的纸巾正在轻柔的擦着它脸蛋上的血水。 莫名的,眼镜娘觉得自己冷透的心渐渐恢复了生机,它冲乖乖给她擦脸的小姑娘露出一个充满感激的笑容。 小姑娘羞涩的勾勾唇,转身上了木头平衡车,带着熊宝宝来到另一扇门板前,由着熊宝宝把眼镜娘又怼了进去。 眼镜娘:……你们是魔鬼吗? 这次出来的眼镜娘脸颊上全是血爪印,一道道的,横七竖八,毫无规律。 ——潜伏在操场四周的野兽? 114、眼镜娘的野心 程双陷入沉思。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默默恢复精神的眼镜娘就见小姑娘的桃花眸轻轻扫向它,空洞而无机质……它浑身一颤,怕极了她又忽然发难,悄悄的撤腿,往门边凑了凑。 就是这样它都没有逃走。 是为什么呢? 小姑娘捏着熊宝宝的熊爪,虽然此时熊宝宝的爪子毛又短又硬,爪心还有厚厚的茧子,但摸起来很踏实,就像……就像迷宫? 对呀! 一环扣一环的迷宫,也许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图书馆。 因为有黑猫迪菲奥的附身加持,她可以确定这里虽然对维护者甚至灵魂都饱含恶意,却并非是幻境。否则迪菲奥早就堪破一切,救她出苦海了。 而且离开自己的地盘同样是弱势,会缩小会受伤的眼镜娘迟迟不愿找机会逃走,除了在她身旁有利可图外,或许这里对它也是存在某些限制的。 比如图书馆的猪头怪,楼道门便成了困住它的结界,令它毅然放弃到了嘴边的‘美食’,可见美食的力量依然抵不过‘外界’的威胁。 程双一想到此,二话不说的扯起熊宝宝,钻进了临近的这扇门板—— 明亮的操场中心空无一人,只有一滩滩淅沥沥的血迹残留在绿草茵茵的地面,不知道是维护者的,还是野兽的。 小姑娘一站定,就听到熊类威慑性极浓的咆哮嘶吼,视线陡然变换,等回神,她已经坐到了熊宝宝的脖颈上,听着它冲四周呲牙嚎叫,发出气势惊人的威胁之音。 周遭的草丛晃动不停,仿若觊觎着什么又顾虑着什么,隐藏在暗处的野兽久久不曾显身。 看到此种情景,第一个放下心的竟然是眼镜娘,它偷偷摸摸的躲在这一刻显得‘分外高大’的巨熊腿后,微微松了口气,它有种预感,一旦野兽冒头,它一定又是被抛出去吸引注意力的那一个。 程双反到提起了精神,毕竟熊宝宝的体格受限,以她们己方的视角看,是巨熊之姿,但在野兽们的视角,熊宝宝可能跟玩偶没什么区别。 所以即使空荡的操场上咆哮声不停回荡,听起来颇有气势,小姑娘仍不敢掉以轻心,客观条件摆着呢,真和一群野兽针锋相对,实在是太过不利了。 程双不会放任自己完全信任眼镜娘,却又不得不做两手准备,趁着野兽被一时震撼住,她静下心努力去寻找操场上的‘出口’,熊宝宝则一把揪起眼镜娘随时配合双双逼供。 女子私立学校的操场和现代学校操场截然不同,没有篮球架、足球场,倒是有排球网和跑马场。 那些野兽不能是马吧?马有蹄子可没有爪。 不过轮回之门存在什么奇奇怪怪、形形色色的物种都不新鲜。 桃花眸快速的在操场上穿梭,可惜除了空荡的草坪清晰可见,包围着操场的高高草丛却是漆黑一片,只能窥到野兽们弑杀贪婪的莹绿色瞳孔时隐时现。 出口在哪里? 沿着草坪上淅淅沥沥的血色痕迹,她的视线定格在中心位置,那里汇聚了一大片暗色,像是受伤颇重的人逃了一路,最终精疲力尽的跌倒,绝望的由着紧紧跟随的野兽啃食干净。 不可能!如果是维护者,总要留下一两根骨头的碎片。 不可能除了血,不留其它痕迹。 程双捏着一张卡,看向被熊宝宝拎起来萎靡不振的眼镜娘,它的肤色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白皙,不在透出珍珠白的虚妄色泽,倒显得脸蛋上的血爪印越发明显,整个人像个被命运抛弃的小可怜。 “是你主动说,还是重复之前的三部曲!” 小姑娘的声音明明还是娇糯甜美,听在眼镜娘耳中却如严冬般冷酷无情。 它眨巴眨巴眼,先是讨好一笑,试图赚点同情分,在得到小姑娘的无视后,这才垂头丧气的伸手一指,指向了操场中央的那一滩血。 程双垂垂眸,示意熊宝宝前进。 似是一种信号,熊爪迈出第一步时,草丛开始躁动的剧烈颤抖,那些野兽终于不甘落寞的打算登场了。 “跑!” 话音未落,熊宝宝夺路狂奔,几乎是同时,隐藏在草丛中的野兽露出它们狰狞的面容。 人头马身,不像童话中马人的骏挺,如同小矮马切掉了脖子,唐突的强安了一颗龇牙咧嘴的人脑袋。但是它们远不如肉嘟嘟的小矮马可爱,马身瘦骨嶙峋,每一个关节都支出一根属于人类的肢干,长腿、短腿、粗手臂、细手臂,各不相同,密密匝匝的纠缠在一起,尤其恶心的是,有些五指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新鲜的血迹肉丝。 即便见过几种形态各异的怪物,程双仍旧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马的脸部不在限定于少女的形象,而是有男有女,全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脸。 它们五官扭曲,嘴角齿缝满是血渍,秃秃的脑袋顶居然也有几幅面容,不同的眼睛分看向不同的位置,有种不管藏到哪里都逃不开它们视线的恐怖错觉。 别看人马怪四肢短小,但奔跑速度并不慢,哪怕熊宝宝有速跑袜作为辅助,也躲不开人马怪刻意围拢的包围圈。 它们习惯于猎捕,对于追击敌人显然有丰富的经验,熊宝宝倒腾着短腿,眼瞅着到不了中心点就要被团团围住,眼镜娘立马皱着脸,闭紧眼睛,死死抱着熊胳膊,唯恐就这么被抛下。 主要是拿它做诱饵也无济于事,它就小小的一个,人马怪却足有几十只。 就在眼镜娘默默祈祷程双不要注意到她时,一声刺耳的哨音响破长空,眼镜娘惊异的睁开一只眼,刚好看到了群马绊倒的滑稽场面。 哨音实在是刺耳,但也远达不到让人马怪起不来身的地步。 眼镜娘推了推镜架子,目光瞄向躺在草坪上正在发光的哨子,渐渐露出贪婪。 虽然声音讨厌,可是真的是个好东西啊! 眼镜娘的野心再次被调动起来,神似程双的姣好脸庞慢慢绽开笑容,这一刻看起来和小姑娘的神态竟再次接近了七八分。 程双并没有注意到眼镜娘的异样,她所有的心神全在那一小块血滩上,是以,当眼镜娘伸出手臂,而手臂逐渐镜面化,越伸越长,手掌直接演化成一座小小的镜子屋,扣在哨子上时——声音消失了。 115、马蹄声声气势汹汹 直到熊宝宝发出示警的咆哮声,程双才察觉出空气中的异样。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嘈杂! 马蹄声声、气势汹汹! 她腾地转头,向抛出‘阿莫罗塔裁判的禁赛哨’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群马向他们狂奔而来和一只奇怪的镜面手臂快速往回收的场面。 哨子不止收了声,还失去了踪迹。 小姑娘第一次产生了骂人的冲动,瞪着尚不知大难临头,以为自己得手捂嘴偷着乐的眼镜娘,恨铁不成钢的狠狠敲了她脑门一下。 “你似不似傻,没听见哨音没了吗?” 看着各露狰狞面孔的人马怪步步逼近,脸上伤疤开始隐隐作痛的眼镜娘:……次凹!忘干净了! 人马怪支棱着满身乱长的四肢,手臂抓挠撕扯,腿踢踹踩跺,可谓全身都是武器,进可攻退可守,凶神恶煞的扑向了中心点的一人一熊和一鬼。 它们呲着满脑袋牙,就是一马啃一口也受不了。 眼镜娘已经能想到它一只瘦巴巴的鬼,被无数牙齿分(餐)尸的鬼畜场面,整个人僵直起来。 “熊宝宝,把它丢出去!” 耳边响起小姑娘气急败坏的声音,眼镜娘一激灵,心神被唤了回来,还哪里敢中饱私囊,赶忙翻开手掌,露出了里面吱哇乱叫、闪闪发光的哨子。 随之,委屈巴巴的解释,“我……我是怕丢了,所以帮你把它捡起来!” 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飘过,直接抄起眼镜娘手心里的哨子飘飘忽忽的绕过马群,来到了程双的身边。 眼镜娘本来还想握拳头阻止,可看到不但程双和巨熊一起瞪着它,便是那黑扑扑的斗篷人也冷冷的锁定着它,立刻蔫了。 若非派丧丧怪去捡哨子,小姑娘根本不会忽略眼镜娘可笑的贪婪,好在马群再次摔倒在地,哪怕和他们的距离缩短到不过两三米,最前排的人马怪还在不甘的冲他们呲牙发出嘶吼,危机也总算是暂且解除了。 程双翻了个白眼,懒得和眼镜娘计较这些没用的,现在可不是与鬼怪虚与委蛇的好时机。 她头一摆,熊宝宝动作娴熟的将眼镜娘揣进了血坑里。 果然是一道门! 因为是大头朝下的姿势,眼镜娘慌张的胡乱扑腾着四肢,小姑娘则脸绿的别开头,暗暗庆幸,幸好舞蹈裙里穿着打底裤。 陡然,它的动作一顿,整只鬼消停下来,久久不曾有变化。 熊宝宝将仿若定格般的眼镜娘拽回,举到程双面前。 除了头发乱了些,从外表上看眼镜娘毫无异样。 程双直接问,“里面有什么?” 眼镜娘慌忙捂嘴摇摇头,眼底是惊魂未定。 看来又是不能说。 图书馆、舞蹈教室、餐厅、卫生间、操场,不是她经历过的,就是差点擦肩而过,现在只有未知的封闭空间和…… 老师办公室! 程双记得班长曾提到过,谁会先被‘老师’逮住的问题,到目前为止,她遇见的全是怪物,没有一个老师,而办公室则是例外,似乎一直有穿着跟鞋的‘老师’在不停徘徊,鞋跟发出嗒嗒嗒的韵律。 所以连眼镜娘都不敢闹出动静,唯恐被‘老师’逮住吗? 这一动一静看似用不了多少时间,但禁赛哨只有十分钟的克制作用,很快哨子的灯光开始闪烁,时间到了。 看着满当当堵在周围的高大人马怪们,程双没有退路,拽着眼镜娘扎进了血坑里。 静谧的办公室在阳光的照射下,没有一片阴暗,角角落落干干净净的,一小点儿灰尘都能在光线中无所遁形。 这里的窗户和教室的玻璃彩窗不同,窗明几净,大块大块的连接,替代了部分墙壁的作用,虽然好看大气,却容易在走廊将办公室里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作为办公室里最脏的一人一鬼,像是两小块污渍斑痕难以适从的站在书桌上不能动弹。 没办法,一动就是两对小巧的血脚印。 被抱在怀里的熊宝宝脚底一样不干净,又是油又是土,只有蹲在程双脑袋顶的丧丧怪一副不染尘埃的世外高人样。 当小姑娘的眼神落在它身上时,丧丧怪深深叹了口气,无力的把自己摊成了一张饼,从巫师的尖头帽变成了贝雷帽。 门外是咯哒咯哒的鞋跟声响,透过书桌上错落有致的书本资料等,隐隐可见窗外有道人影随时都有推门而入的危险。 程双当机立断,往桌面上铺了一层纸巾,脱了染满血的袜子,在纸巾上擦擦脚,重新套上皮鞋。 黑皮鞋走路也有声,至少比血脚印的目标要小了很多。 可惜脚底的血渍已经半干涸,除非是用水洗干净,否则一样容易留下痕迹。 至于眼镜娘……小姑娘把借机又抱腰杀的鬼怪扯了下去,皮笑肉不笑的轻声说:“我知道你能把自己镜化,遮住脚底应该不难吧!” 眼镜娘挠挠头发,憨甜的说:“啊,我忘了!” 程双脸庞一暗,意味深长的看它一眼,弯腰用纸巾快速擦掉桌面的脚印,踮着脚尖走到一旁的简易书架处,暂时借用书架遮蔽身形,观察办公室的环境。 办公室不大,尽管对比程双的迷你身高它大的像道崎岖山脉,但它确实是一个单人办公室。 一桌一椅一茶杯。 杯中还散发着热气,茶香悠悠,配着此情此景,竟有种安逸祥和的氛围。 可惜遗憾的是,门外徘徊的并非真正的老师,而是一只蓄势待发、伺机嗜人的厉鬼。 门把手咔哒动了一下。 程双顿时缩了缩脑袋,桃花眸犀利的看向眼镜娘…… 磨磨蹭蹭的将鞋底镜化的眼镜娘浑身僵住,很快它警醒的挺直腰板,加快了镜化的速度,学着小姑娘的样子,捡起刻意留给它的纸巾擦净脚印,撒腿往书架的方向跑来。 纸巾因为惯性,向桌下飘去。 “啊!”它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门,开了。 一只低跟皮鞋迈了进来。 眼镜娘又是遗憾又是焦急的看了眼桌下,随着门完全打开,它不在犹豫,躬身疾跑几步,动作矫健的躲在了两本书之间的阴影里。 它冲着程双伸出手指放在嘴上,发出无声的嘘音。 纸巾悠然落地,脚步声临近,门咔的关闭。 一道瘦长的影子落在桌面,遮去了暖洋洋的光线,徒留一片阴暗。 116、欢迎来找茬 头顶的阴影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站在书桌前的人应该是在弯腰……观察书架? 眼镜娘屏住呼吸…… 不对,它现在还没有呼吸。 眼镜娘遗憾的鼓鼓脸,下意识的望向它心中最可爱的猫猫,蓦地睁圆眼。 书架上的书因厚度和大小问题摆放的层次不齐,一人一鬼都选择躲在了书的凹槽处,但显然原来的位置已经没有了程双的踪迹。它慌乱的四处张望,刹那间便忘了眼前兵临城下的危机,可见程双的失踪比起‘老师’的降临,于它而言,更为严重。 猫猫不乖,猫猫不听话,猫猫偷跑了! 这个认知令眼镜娘脸蛋不满的鼓的更大,肌肤隐隐透出镜面的质感,它努力往书本之间缩了缩,却暗自把腿伸出书架边缘,通过脚底的镜化面来寻找猫猫的踪迹。 头顶的阴影缓慢的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硕大的手掌从天而降。 程双特意挑了一本离眼镜娘远远的硬皮书藏身。 这本硬皮书的书封颜色多彩,蓝天白云,草地鲜花。 借用书本造成的阴影,小姑娘把自己努力缩成一小条,完美的‘隐藏’在了一朵粉白花的花瓣间。但在那只大手落向不远处的一本书时,她的呼吸仍是一窒,心脏砰砰砰的狂跳起来,冷汗直流。 汗水微微刺痒了眼眸眉角,手臂不自觉的颤抖,有种想要抹掉汗水的冲动。 然而不能动。 ‘老师’看不到的! 又不是在玩‘欢迎来找茬’的游戏,仅仅是挑一本书。按常理,视线锁定书名短短几秒就能分辨出是不是自己想看的书,随之会挪到下一本书上。 所以看不到的。 小姑娘告诫自己,绝不能动! 她沉下心,静静的观察这位高大却消瘦的‘老师’。 乍一看去,这个鬼怪的形象应该是从图书馆开始最正常的一个,连作为维护者的田大硕都比不上,毕竟田大硕过于邋遢了一点。 当然这样的造型也可以说是普通,如同学校最为平凡的一位老师,下课后回到办公室,挑选一本自己想看的书,在没有课也没有熊孩子的空闲时光里,细细品读享受难得的宁静。 因为背着光,程双看不清‘老师’的面容,还要随时警惕‘大手’的动向,所以只知道‘老师’穿着一条很有气质并符合身份的中长款裙子。 她屏住呼吸,安静的仰望着偌大的手掌,甚至连指肚上略带的薄茧都瞧得一清二楚,眼睁睁看着它一一拂过几本硬皮书,落在其中最厚的一本上。 程双抿抿唇,书越厚会不会证明‘她’滞留在办公室的时间越长?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姑娘轻轻叹口气,好在下一秒大手又转移了目标…… 然而程双并不开心。 因为那只手是向着小姑娘所藏身的那本书伸了过去。 如果书被抽走,她的存在将会无所遁形。 程双咬咬牙,犹豫之间又摸出一张卡。 这个轮回之门动用卡片的次数过于频繁,怨不得上一个世界维护者们明知道危险还要疯狂的参与游戏,想方设法的赢回卡片。 未知的危险和不定性因素太多了,卡片越丰富,越能在生死关头获得生的权利。 虽然她不太想用这张‘爱多拉克领主的城堡’,它的危险性不亚于鬼怪,但现在也没什么挑拣的条件,那只大手已经压下,周遭的天色一下子暗了下去。 啪! 浑身紧绷的小姑娘惊讶的看着‘老师’收回手,并快速拍了下自己的肩头,被放大无数倍的声音嗡声嗡气的响起,“怎么会有蚊子!” 蚊子? 蚊子! 桃花眸瞪得溜圆,望向‘老师’的手心里被拍成标本状的大蚊子,因为出众的五感,连蚊子触角上密集的毛都被她一览无遗的尽收眼底。 这是一只死的很惨的蚊子。 当然,放大版的蚊子也很丑陋。 小姑娘反而毫不嫌弃的缓缓吐出一口气,深感亲切。 感谢蚊子! 你是一只死得其所的好蚊子! 祝好蚊下辈子一生平安。 最值得程双高兴的是,‘老师’嫌恶的放弃了看书,侧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觉得不太够,转身出了门,从窗口余光来看,应该是去卫生间的方向。 咯哒咯哒,鞋跟撞地的声音伴着关门声响起,渐渐远去。 她赶忙趁机活动活动手脚,扭了扭已经站的僵直的身躯,刚要找地方跳下书桌,却听到巨大的嗡~嗡~嗡~声在头顶不停徘徊。 小姑娘心底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好像之前忽略了什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等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桃花眸正好和一双如飞行员护目镜般的硕大复眼对视上时,她终于想到被自己忽略的是什么了! 程双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家里那本翻了两眼,还没看完的生物版的十万个为什么,里面介绍着雄蚊子和雌蚊子的区别。 ——和吸风饮露(喝花蜜和植物汁液)的仙雄蚊不同,雌蚊身量小,利用血液中蛋白质等营养物质来提供能量,从而顺利繁育下一代。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嗡嗡声大的惊人,在这一对无机质般的复眼下,程双再次僵了身体,视线下移,定格在了那如一排利剑般坚硬狭长的六根口器上。 这么看,雌蚊子也挺可怕的,活像是专为吸血而生的杀@人机器! ‘老师’手掌心的蚊子没有血迹,不代表它没来得及吸血,而是它本来就不吸血,是个标准的公蚊子。 所以之前没有听到嗡嗡声,哪里像现在的这一只,声音吵的耳膜里全是嗡鸣。 小姑娘被吵的头疼的扁扁嘴,在巨型蚊子一个飞扑之后,就地打滚,快速的闪躲进书与书的缝隙里。动作敏捷的爬过管道似的狭窄通道,来到了书架的另一侧。 她瞄了一眼还在探着腿到处寻找她的眼镜娘,趁蚊子尚未反应过来,和丧丧怪一起抓起书桌上的两张纸巾,拎着四个角,瞅准垫着厚垫子的靠背椅跳了下去。 丧丧怪飘在空中,偶尔撞一下纸巾降落伞,调整方向,在程双轻飘飘的即将落到坐垫上时,先一步落地,把斗篷一撑,兜住了小姑娘,随之超硬汉的一抖斗篷,将小姑娘抖落了下去。 厚垫子很软,程双弹了两下才站稳脚,门吱的一声又开了。 黑色的坐垫和粉白的小姑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干净黑板上的一笔粉笔点,毫无遮挡之处。 117、照片 无处可躲的程双眼瞅着两只大长腿咯哒咯哒的向座椅走来,她犹豫了片刻,先把两张大如床被的纸巾收入空间格,这才咬牙钻进坐垫微微翘起的边缘处,探出脑袋看向外面。 所幸这位‘老师’身材苗条,即便是坐,可能也不会扎扎实实的坐满整个坐垫……吧? 小姑娘心中祈祷,眼角一扫,扫到了椅子腿前的一张染着血色和泥泞的纸巾,虽然从空间格拿出来的纸巾即便展开了也是被缩小的状态,也许在‘老师’的眼中,如同蚂蚁般的存在,但在铺着光滑的黑色地砖的地面上,那么一点红红白白,还是特别明显。 看办公室的干净程度,万一‘老师’眼里不容一粒沙,一张小小的纸屑也会暴露她。 程双灵机一动,揪下脑袋顶上的丧丧怪丢了下去。 正当收回视线时,小姑娘的余光又扫到桌面,正好看见了扒在桌边往下看的眼镜娘。 它的位置显然更危险,危险到让小姑娘气的咬牙切齿。 这家伙拖后腿的经验远比吓唬人的经验充足! 要不是她们两个躲在距离相邻的位置过于扎眼,她也不会改个地方躲。 当然程双也有她的小心机,她发现眼镜娘在关键时刻笨拙的令人心惊胆战,所以才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离它远远地,免得被牵连。 但是小姑娘并不希望眼镜娘会被其它鬼怪抓到。 不是因为担心它,而是怕它立刻反水,出卖自己。 至于抛弃它先离开…… 程双沉默的看着一眼瞄到自己立刻展露出一抹开心甜笑的眼镜娘,挥动双手激动的跟她打招呼,内心是毫无波动。 咯哒声靠近,小姑娘默默缩回脑袋,对笑的蠢萌的鬼怪继续视而不见。 相信一只常年混迹在鬼魂学校的鬼,不会这么脆弱的! 程.冷血.双冷酷的为它点了一根蜡,并已经开始琢磨起撤退方案。 龟丞相不行,敌我双方身高腿长不匹配,她跑十步,不如人家动一动脚趾头。 尖叫鸡太吵,教师办公室理该保持安静,况且她总不能让‘老师’捏着尖叫鸡保持冷静吧! 禁赛哨还在冷却,而且比尖叫鸡还要吵。 至于梦里的故乡……不到最危机的时刻,小姑娘还真舍不得用。 同理,爱多拉克领主的城堡小姑娘是真不敢用。 卡到用时方恨少。 ‘老师’的大长腿停在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装有一小角肥皂的瓷盘,转身之际,瞥向了桌面,视线久久的定格于此,久到让本不关心眼镜娘生死的程双都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 随之‘她’用干净的那只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自下面的视角看去,能看出‘她’的眼神一直徘徊在书架的位置,看起来还是在考虑选哪一本书。 小姑娘捂住嘴巴,因为以大长腿走过来的速度计算,眼镜娘就算是加速跑都跑不回书架的位置,而桌面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凌乱的杂物,也就没有可以藏身之地。 所以眼镜娘应该是暴露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的状态。 为什么没有被发现呢? 程双差点阴谋论,但她的双眸在看向茶杯时,无声的张了张嘴,就连空气的味道都觉得有点不太对了。 眼镜娘可以把自己镜化,若是紧急关头,恐怕只有最近的茶杯可以遮蔽身形。 它跳进去,镜化,‘老师’通过‘水面’看到的也只会是自己的脸庞。 ……小姑娘有点反胃,尤其是在想起眼镜娘泥里爬血里滚的一路挣扎,更想吐了。 杯子被放下,‘老师’似是仅仅口干润润喉。等再次离开后,程双快速的从坐垫下爬出来,和趴在杯子边缘,探出湿漉漉脑袋的眼镜娘面面相觑。 以后再也不想喝茶了,茶饮料也不想。 抽屉没有关紧,露出一条小缝隙。 被程双丢下去趴在纸巾上做掩盖的丧丧怪幽幽飘起,先将脏纸巾丢回小姑娘的怀里,方才飘乎乎的飞进了抽屉里。 眼镜娘裹着纸巾,跳到抽屉边,又从抽屉边跌跌撞撞的跳到坐垫上,大纸巾将衣服上的水分吸干了,倒是没留下痕迹,可那浑身的茶香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程双眯眯眼,看她笨拙的磕磕碰碰,难得同情心爆发的递给眼镜娘一块毛巾,示意她把头发擦干。 许是看多了小姑娘的冷眼,不过是一次平平常常的举动,让眼镜娘感动的眼泪汪汪,接过毛巾激动的还想去抱腰杀。 程双无情的推开,眼镜娘也不在意,乖巧的一笑,听话的开始擦干头发。 坐垫上自然不能长留,待到丧丧怪飘回来之后,小姑娘再次利用收到空间格的大纸巾落到地上,当然这次丧丧怪没有在抖,毕竟熊宝宝立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瞪着它。 程双点了下丧丧怪的大帽檐,斥道:“以后给你改名叫懒懒怪好了!” 丧丧怪发出了蜿蜒的叹息语调,显然对这个名字不甚满意。 眼镜娘身量轻,它跳下来时,熊宝宝抄起丧丧怪的斗篷将它接住,随后拷贝了丧丧怪的动作,直接抖到了地上。 即便如此,眼镜娘仍是笑弯了眉眼,一副‘你毛绒你可爱我不生气’的好脾气模样。 熊宝宝根本不理它,铁塔护卫般站在小姑娘的身后。只有丧丧怪把自己堆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斗篷气闷的叹息不停。 目睹了全过程的程双眼角一抖,总觉得自家玩偶越来越有个性怎么破! 书桌腿是型,宽大厚实,很适合躲避,小姑娘坐在熊宝宝脖子后,跑到了的里侧,躲进阴暗角落。 丧丧怪拿着手摇电筒探索过,抽屉并不是出口,里面仅有几张照片和教学方案等文件。 程双通过意识,看到照片上的人物。 不是老师就是学生,其中最多的是一个身穿西服相貌出众的清隽男子,他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勾唇一笑眉眼拂春风。 他的漂亮没有任何攻击力,极富亲和力,就算是满心戒备的小姑娘都很难对他抱有恶感。 程双猜测,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时光’那本书提到的那位留学回国的男校长。 最令人侧目的是,最后一张照片正好是组成了一副三口之家的画面。 118、自投罗网 照片上的三人分别是男校长、教导主任和一个年纪仅有三四岁的肉嘟嘟的小男孩,背景是一座盖到一半的教堂。 小男孩噤若寒蝉的站在男校长身侧,小脸紧绷,眉宇间微微蹙起透出了一股倔强,加上肉嘟嘟的脸蛋很有一种反差萌。 反倒是教导主任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庞上露出热情洋溢的微笑,勾着校长的胳臂,脑袋亲热的歪在他的肩膀上。 从照片便可以看出当时的校长和教导主任仅有二十几岁的模样,很是年轻,上面的日期是1922年,距离现在已有十二年。 莫非真的是一家人? 可‘时光’里曾提到过男校长一直单身,他致力于将学校办大办好,让饱经不平待遇的女儿家都有容身之地,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学识有底气的踏入这个烽火连天的社会。 所以这个小男孩是谁? 难道是其中一个人的弟弟? 程双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瓜,想的头疼嗷! 不过有一件事小姑娘是可以确定的,这里正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照片是证据之一外,那身修身中长款旗袍也将她和其他女老师很好的区别开。 在用餐时,程双注意到女老师都是统一着装——深灰色分式长裙,把自己包裹的如修女一般,严谨庄重。唯有教导主任,连照片里都是一身身颜色质地各异的旗袍,似乎旗袍已成了她标志性的穿衣风格。 虽然教导主任送药之后便表现的对程双较为通融,但小姑娘可不认为教导主任不会生气变脸。 再多的好感也架不住消耗,何况是面对本就抱有恶意的鬼怪们,她们一时的心软并不能代表什么。 也许这间办公室就是教导主任的底线,谁踏入谁死,否则也不会有这个关卡的存在。 小姑娘的双眸看向紧闭的门板。 脑子疯狂的转动。 脱离办公室的方法有一定几率就是单纯的离开,也就是说,迈出办公室的门,这个游戏算是过关。但若是被教导主任撞见,光是逃出办公室恐怕也不作数,毕竟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导主任的职责之一应该就是监督和惩戒那些试图逃课的学生。 眼镜娘似乎也忌惮着教导主任,不用逼供,很配合的直接指向了站在墙角的玻璃窗书柜,小声提醒,“爬上去,玻璃窗是出口。”它偷偷瞄了下门外,心急的催促道:“咱们要快一些了,老师回来的话会被发现的。” 那双和程双极为相近的桃花眸闪着纯真的光泽,唯唯诺诺的窥探着程双的脸色,活像一个仰人鼻息的小可怜。 程双礼貌假笑,“玻璃窗后面是什么地方?一头撞进去一定很疼吧?” 眼镜娘一僵,真笑僵成假笑,“是……是很疼吧!” 如今,已有九分神似。 “既然如此,你我兵分两路,你去书柜探一探路,我去门外。”程双真诚的建议。 “要分开吗?很危险吧?”眼镜娘眸光微闪,看猫猫一脸坚决的模样,它试图争取道,“兵分两路,那……那我能和它组一组吗?”细白的指尖指向了沉默无声的熊宝宝。 小姑娘再次礼貌假笑,“你理解错了!”她好心的解释,“是我们三一组,你一鬼一组!”说完,熊宝宝便自发的把小姑娘顶在肩上,丧丧怪则飘到小姑娘的头顶堆成一团,动作迅速统一的向门外跑去。 熊宝宝身形暴涨,对比汗毛高的程双可谓是庞然大物,但对于这个十来平的办公室而言,几公分高的布偶熊就是一个毛茸茸的宝宝。 在它奋力狂奔之际,咯哒咯哒的鞋跟撞地声再次响起,而她们离门尚有多一半的路程,遥不可及。 程双仔细聆听,在鞋跟声临近门口时,她扯下丧丧怪,眯眼盯着门把手,待它开始转动,立刻把丧丧怪递给了熊宝宝,身体前伏,双臂牢牢的抱住熊宝宝的脖颈。 熊宝宝半挺身,轮臂竭力一挥,一道黑影嗖的飞向了被推开的门,钻进了恰好露出的那一条细细的门缝里。 须臾之间,门开的又大了几分,隐隐可见一道瘦长身影即将推门走进来。 一人一熊继续在房间奔跑,周围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掩物,便是无心的踩一脚,她们都毫无反手之力。可即便如此,程双仍是没有叫停,挥动着小拳头低声鼓励着熊宝宝奋力向前。 反倒是把自己挂到熊尾巴上的眼镜娘,心情跌宕起伏,如同过山车般吓得想要捂脸尖叫,很是不理解猫猫自投罗网的冲动行为。 门彻底打开了,咯哒一声,一只大长腿迈了进来。 教导主任的那张脸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清晰的暴露在程双面前,随之‘她’毫无情绪的眼眸微微向下…… 一人一鬼瞬间屏住呼吸,只有熊宝宝依然全力狂奔。 哦喔喔喔~ 哦喔喔喔~ 哦喔喔喔~ 走廊里夸张的鸡叫声不停,大长腿立刻顿住,教导主任那张本就神色严厉的面庞微微拧起,不满而躁怒,‘她’咻的转身,向门外走去。 程双将身体压的低低的,防止自己顶风影响熊宝宝的速度,而巨熊四爪落地如飞,急速向正缓缓关闭的大门奔跑,她们一定要趁门关上之前出了办公室,否则这道门将会成为她们最大的阻碍。 鞋声渐远,尖叫鸡的声音时有时无、时高时低,总会踩在教导主任的耐心耗尽前停一停,小频率把控的极好,扰的人理也不是不理也不是。 教导主任的注意力完全被尖叫鸡所牵制,而门也即将合上。 风速过快,徐徐清风打的眼皮微疼,程双半眯着眼睛,估算着她们和门板之间的距离,以及这样的速度……肯定赶不上的。 门是被带了一下,所以关门的速度并不慢,眼见着巴掌大的门缝也在慢慢合拢,小姑娘咬紧牙,回头看去,桃花眸恰好撞上抓着熊尾巴的另一双桃花眸的主人,她轻轻一笑,安慰道:“别怕!” 眼镜娘受宠若惊,“我不怕!” “那就好!”小姑娘笑眯了眼,大喊一声:“熊宝宝!” 熊宝宝连停顿都没有停顿,熊尾巴剧烈抖动,直接把眼镜娘抖了下来,随之爪子一捞,将眼镜娘腾空抓起,抛向大门。 119、毕生的秘密和骄傲 “镜化,眼镜娘!” 一脸懵的眼镜娘下意识的听令,在身体卡到门缝处的瞬间,整体镜化,如同一块玻璃质感的人形手办,亮晶晶的,打横支在了门和门框之间。 门,停了下来。 它愣愣的仰望天空,眼睁睁看着一人一熊越过它,连头都未回,无情的飞奔而去。 眼镜娘:……这么会玩,你们的良心不会疼吗! 悠长的走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一盆绿植,绿意葱葱,给素净的学校氛围增添了一抹生机。当然,这也是一人一熊的生机,她们正好躲在其中一个花盆后面,小心翼翼的望向那抹正怒气冲冲往回走的瘦高身影。 教导主任脸色绷的铁青,一看便知是空手而归,她脚步迈的比平时大了许多,但却控制着落地的声音,可想而知,对于她来说,安静的教学环境远比她的个人情绪要重要的多。 瘦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天花板上的电灯忽地闪了两下,暗了下来,所幸墙壁处悬挂的旧烛台残留着幽幽烛火,方才使整个走廊不至于一点儿光线都没有。 程双好奇的望向天花板,她明明记得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阳光正好,难道是她看错了,所有光线来源于电灯? 走廊里无风,但离着小姑娘最近的烛台似是被风吹动,烛火幽幽飘荡,立刻分散了小姑娘的注意。 她的目光移了过去,正好看到一颗尖尖的脑袋在墙壁上打出黑影,身形越长越高…… 随之一只拇指大的黑斗篷从烛台后冒了头,慢悠悠的飞向花盆处,落到了她的肩头。 程双松了口气,伸手从丧丧怪的斗篷里抽回‘小孙同学的尖叫鸡’,拍了拍它的斗篷以示赞赏,又回身捏着熊宝宝的爪子么了一口,以示心疼。 看着一人两玩偶亲密无间的姿态,死里逃生、紧贴墙缝的眼镜娘莫名心塞。 当然小姑娘并没有完全忘了它,在路过那扇办公室的门时特意看了两眼,又不带丝毫感情的扭过头,继续向楼道门走去。 满怀期待的眼镜娘觉得好气哟,又不得不伸手拉住熊尾巴,以免被真的甩下。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离着一侧楼道很近,而楼道门有些老旧,本身就有一道不大的门缝,刚好能容一人一熊穿过去。 楼道一如既往的黑,想到如今远比二层楼还要高的一层层高台阶,程双挠了挠脸,准备一鼓作气的爬下去。她刚要行动,就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拦下了。 熊宝宝耸了耸鼻尖,深棕色的熊眼猛地转向身后,戒备的望去,同时,大爪子一下子握起程双,丢到了脖子上。 小姑娘能感觉到熊宝宝浑身肌肉紧绷,因为紧张,似是要发出咆哮又生生的忍了回去。 她误以为是教导主任察觉出异样,出来特意抓她们,但转头一看,立刻明白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头顶有光线渐渐照亮有限的空间。 这扇门的墙边挂着一面镜子,此刻的镜面像是蒙了一层灰,在那层灰的深处透出了一双赤红的豆眼,正东张西望贪婪的寻找着什么。 程双警醒的一把捂住眼镜娘要叫出声的嘴巴,咬着牙凶巴巴的瞪它两眼。 眼镜娘顿时忘了恐慌,眼冒桃心的想要伸手撸一撸奶凶奶凶的猫猫,意念刚起就被熊宝宝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脖子差点扭断…… 它还是没死心,鼓鼓脸蛋,特别猥琐的笑眯了眼。 猫猫爪,真软哪! 本来还想在感受感受,小姑娘却先一步收回手,眼镜娘遗憾的摸摸脸蛋,又不满手感没有预料中的软糯,只能偷偷瞄着猫猫,望梅止渴。 因为猪头怪和仪表镜的存在,程双怀疑她又回到了图书馆,可惜目前只有他们头顶一盏电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可视范围仅限于两三米左右,还是模模糊糊雾里看花的状态。 程双记得图书馆有电灯的。 犹豫了一下,她并没有选择去开灯。 也许当时就是灯光出卖了她,让猪头怪察觉到有人在图书馆活动,所以才会一步步靠近,企图觅食。 该怎么做呢? 难不成要重复之前的步骤,再次经历一遍图书馆、舞蹈教室、餐厅……这一系列的循环,那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得不说,在认识到又一次回到图书馆后,小姑娘顿感迷茫。 虽然每次她都侥幸逃出来,但不代表再来一次她还会幸运的过关。 不过还是不一样的。 程双瞄了眼自己和仪表镜的距离,轻轻叹口气。 这一次恐怕会更艰难。 等等! 忽然小姑娘灵机一动。 如果她回到舞蹈教室,钻出镜面是不是就能恢复原有的身高!? 想到这一种可能,小姑娘立刻充满斗志的挺起胸膛,开始认真思考起可行方案。 要不……把眼镜娘钓到镜面前面当诱饵,等猪头怪推门时,偷溜出图书馆? 眼镜娘猛地一抖,忽然后背发寒是怎么回事?它悄悄往熊宝宝厚厚的皮毛处挪了挪,觊觎的伸出手……被熊宝宝深棕瞳孔轻轻一扫,手一拐,挠了挠脑袋,若无其事的冲布偶熊甜甜一笑。 熊宝宝毫无情绪的收回视线,警惕的守在小姑娘身后,尤其是对镜面里露出的那双豆眼,充满了极强的防备。 还是不行。 程双捶了捶脑袋,否定了拿眼镜娘作饵的老招数。 猪头怪应该饿了很久,眼镜娘送过去也只是塞牙缝的一根豆芽菜。 她索性坐到地上,靠在熊宝宝如石柱般结实却又饱含弹性的双腿前,取出案底记录,借由微弱的灯光,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视线定格在唯一顶着大过头衔的那个名字上——宋小莎,毁坏图书,打扫图书馆卫生一周时间。 名字有些眼熟! 小姑娘赶忙往前翻,果然,在几天前的一次小错上也看到过宋小莎的名字,她把食物带进了图书馆,企图跟小伙伴一起分享,结果被管理员发现,做出了口头警告。 这位小姐姐不是有点憨,就是故意的! 但为什么要故意撕毁那本书? 程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查看上面记录的关于‘来自时光的呼唤’这本书的资料。除了时间线外,她还把撕毁的页数之前的内容,简单的记了两笔。 正好是一句话—— 无私的苏擎校长将他毕生的秘密和骄傲藏进了时光里。 120、幸好又碰面了 程双摸索着那一行字,努力回想在图书馆经历的一切,唯恐落下什么疑点。 对了,还有歌声! 猪头怪唱的是关于小、小b和小三个熊孩子的故事。 里面提到过中山狼。 小姑娘隐隐记得几句歌词,似乎是说小爱小b,小b爱小。小生气杀了小迁怒小b,小b离家出走惹来了中山狼。那一夜,大家统统都死了! 在笔记本上划出简单的线条关系图,因为还有一部分歌词遗忘了,她有些搞不懂里面的联系,但有种直觉,这些应该不是随随便便瞎唱的。 可惜当时气氛紧张,程双能记住得并不多,况且猪头怪唱歌的声音不大,又严重跑调,难听到耳朵痛,听的本就不全面。 小姑娘在小b的名字下划出重重的线,歌词里说的是大家都死了,肯定不止是b两人,仅仅两个人,用不了大家这个词,在普遍印象中大家指的最少是三人以上。 若是大胆假设,学校走了之前众多学府的悲惨老路,一夜之间校毁人亡,跟这个小b引来的中山狼势必有脱不开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会盯上一个百年树人、除了书就是学生的学校? 当年战乱,为了躲避灾难跑来几个无处可去的流民倒是有可能,但几个逃亡人和一整座学校的学生相比,力量太悬殊,就算都是女孩子,也不可能完全束手就擒、任人宰割,落到全校师生一夜之间全部丧命的下场。 那么中山狼肯定是早有所图。 图什么呢? 校长的秘密和骄傲? 程双一下子想到了所罗门宝藏的传说,在各种电影和书籍里,这些宝藏除了直指金约柜等圣物和珍宝外,其实另有一种说法,所谓的所罗门宝藏,只不过是概括了所罗门王一生的智慧和知识,所以才会‘消失’,无论动用多少财力物力,都找不到踪迹,因为它本就不是真金白银。 所以中山狼是为了‘宝藏’? 既然校长的秘密在‘来自时光的召唤’里出现过,这本已发行的书籍上的内容不是早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了吗! 为什么小b还要多此一举? 除非这本书只发行了一本,原是某些人的私人珍藏,却无意中出现在图书馆,被小b看到,才会衍生了后面的悲剧。 小b掌握的秘密又被用心不良的中山狼套走,中山狼借此来到学校,以全校的学生为人质,哄骗小b或是威胁……校长,以便达成所愿。也许校长不甘被拿捏惹怒中山狼,也许中山狼所图之物是校长负担不起的,总之没有谈拢,中山狼愤怒之下杀人灭口。 想起教导主任脖子上的血痕、班主任烧焦的身体、班长腹间的血洞和教英文的修女没有下颌的脸庞……死法各有不同,唯一不可能的便是自尽。 书前的视线忽地一暗,程双警惕的抬起头,正好看到熊宝宝弯腰呲牙,做出无声的威胁动作,企图阻止一个人靠近。 来者歪头冲小姑娘比了一个嘘,艳丽的脸庞微微扯起一抹安心的笑,同样无声的张了张唇:“真是不容易,幸好又碰面了!” 廖悦薇? 她也变小了? 程双拍了拍自家保镖力十足的熊宝宝,熊宝宝立刻听话的直起身,廖悦薇这才慢慢走近。 当看到熊宝宝身侧冒出一颗脑袋时,廖悦薇惊讶的微微启唇,“怎么回事?”她退后半步,显然被两个程双的画面冲击到了。 眼镜娘从布熊身后走了出来,友好的对廖悦薇摆摆手,笑容甜美。 廖悦薇的神色更凝重了,她露出一抹审视,看了看程双又看了看眼镜娘,许是彼此间算不得有多熟悉,一时之间她竟没有认出哪一个是小姑娘本尊。 “……这是怎么回事,洛琪?”她试探的压低声,“你怎么也变小了?你去过舞蹈教室?” 程双眸光微动,“嗯,我去过舞蹈教室,没有看见你,你后来又去什么地方了?” 廖悦薇十分警惕,眼神始终徘徊在程双和眼镜娘之间,语气发飘,“我被镜子里的人拉到另一间舞蹈教室,跟着她们上了好几节舞蹈课。”她苦笑着,挽起紧绷绷的袖子,露出磕的青青紫紫的胳膊,“要不是我本身有舞蹈基础,恐怕早就被舞蹈老师罚的体无完肤了。” “后来我发现镜子……”说到一半廖悦薇立刻住嘴,挑挑长眉,“说说你吧!”她低下头扫了眼笔记本,“看来你已经来过图书馆,怎么又绕回来了?” “不知道怎么绕回来的!”小姑娘挠挠脑袋,很是困惑的叼住笔帽,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廖悦薇好奇的凑过去,“我能看看吗?”随即她扫了眼眼镜娘,发出气音,“它是谁?你不会把镜子里的鬼带出来了吧?” 程双大方的展开本子,托举着往她面前递了递,反问,“镜子里的鬼难道没有跟着你?” “我完成了舞蹈老师的所有要求,镜子里的没能完成。”相貌美艳的女人笑容浅淡,语调隐隐透着自得。 小姑娘恍然大悟,“原来这样就能甩掉它!” 两人声音过小,眼镜娘即使想凑近偷听,仍是无法,它完完全全被熊宝宝阻拦在外,只见猫猫对另一个人十分敬佩的笑了笑,那笑容极为甜美,八颗小牙在幽暗的灯光下漂亮极了。 眼镜娘咧了咧嘴巴,比平常的弧度加深了几许,清甜的笑容中多少带了些不自然,它不满意的揉了下自己的脸蛋,又尝试了几次,直到表情越来越自然。 廖悦薇蹙眉看了两眼便不再理会,顶着小姑娘信赖的目光,就着她的手开始看记录本上的内容,这一页正好是猪头怪唱的歌词,随即她眉头轻蹙,奇怪的说:“你记它做什么?” “我觉得这个歌似乎和学校的灭亡有关。” “情情爱爱?”廖悦薇不敢相信的问,“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学校的学生才……”她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 程双捧着笔记本仔细看了看,难道重点不该是中山狼吗…… 小姑娘摸摸鼻子,中肯的点头,“就是因为这个!” 廖悦薇显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她又提起精神,指向仪表镜,“图书馆不能待太久。刚才没有显示,你们进来后这边的灯亮了,它们就出现了。”她指的是猪头怪的眼睛。 121、小嘴叭叭叭 程双摸着下颌深思道,“不能开灯、不能逗留、保持安静,对了,你看书了吗?”她看向廖悦薇,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哪里敢看!”廖悦薇无奈摊手,“我刚来没一会儿,什么都不敢动,能摸黑摸出是图书馆已经不错了。” “那怎么办哪?”小姑娘扁着嘴巴,茫然无措的眨巴眼看向她,“我害怕!” 廖悦薇一愣,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柔声安慰,“别怕,有我呢!我既然带你进来,就会带你出去。” 桃花眸闪动,眼底滑过感激,一个抱腰杀扑到了小姐姐的怀里,撒娇的蹭了蹭。 眼镜娘揉揉眼睛,总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熟悉……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从猪头怪入手。 解决了虎视眈眈的猪头怪,图书馆就不再是类密室的场景,毕竟挑战图书馆的规则会横生什么枝节谁都不知道,还不如先把眼前的危机度过,再去考虑剩下的问题。 门缝一点点开启的模式再次重启。 程双见此,破罐子破摔的指使着丧丧怪把电灯全部打开,反正已经暴露了图书馆有人的事实,怎么遮掩也都无济于事了。 廖悦薇则站在门口,故意在门缝处晃荡,只听猪头怪哼哧哼哧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来门是被它一点一点拱开的。 不过几分钟,一个硕大的脑袋顶了进来,又被门板卡着不能随意动弹。 它血红豆眼横扫,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小小一点,明明视力不好、光线幽暗,它鼻子使劲耸了耸,愣是认出了灯下方的小人影是谁,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丑陋的猪脸猛地一缩,整个脑袋像是瘪了气的气球,缩成皱巴巴的一团,跌跌撞撞的闯进了门内。 同一时间,躲在门后的廖悦薇和熊宝宝手中扯得一根拌脚线,也被它一鼓作气的顶飞了。 好在猪头怪仍然保持了一丝理智,本能的忌惮着图书馆的规则,在撞到桌角前,及时刹了车。 它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个拌脚线因为惯性,两端交缠,挂在了它的肩膀上。 看清这一切的廖悦薇对程双比了个拇指,熊宝宝则动作敏捷的借由旁边的书桌,跳下门把手,向小姑娘飞奔而去。 猪头怪捧着脑袋晃了晃,缩成团的脑袋开始充气似的涨大,直到五官分明的展露在狰狞的脸庞上,胀气的状态才停止。 血红的豆眸仇恨又贪婪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程双,它现在已经不想吞了她了,它想用一只脚趾狠狠的碾碎她。 让她在绝望痛苦中死去,就像踩一只不起眼的蚂蚁。 猪头怪抬起脚,恶意满满的低笑出声,随之,它看到小蚂蚁从兜里掏出了什么,慢吞吞的挂在了脖子上。 因为身高差,让猪头怪一时没有看清楚,但潜意识里有种危机感叫嚣着让它停下了报复的动作,费劲的弯下腰,瞪圆眼,看到小蚂蚁拎着脖子上熟悉的丝带,冲它晃了晃。 丝带下方绑着一张小小的证件卡,卡片写了模模糊糊的五个字,似乎是——图书管理员。 猪头怪:…… 程双摆着笑脸,勾勾手指,猪头怪下意识凑得更近,一根纤细如蜘蛛丝般坚韧的拌脚线荡到了眼皮子底下。 豆眼随着线头的摆动轨迹,摇摆不停,最后定格在上面拴着的两小块散发着食物香气的东西上。 食物? 口水呲溜用力吸了一下。 食物! 豆眼缓缓看向图书管理员,又是忌惮又是痛恨,浑身僵成一块石头。 “我想想。”小姑娘举着用硬纸卷的简陋喇叭,“你是宋小莎是吧?别以为摘掉学生卡我就不记得你了!这学期你在图书馆犯了一次小错、一次大过,这次又带着食物进入图书馆,是想将打扫图书馆卫生的惩罚延长吗?” 尽管有简陋的喇叭扩音,但小小的一个人就算有辅助设备放大了声音,对于猪头怪而言,仍是不甚清晰,但奇怪的是,每一个字它都听的一清二楚,尤其是接下来的话。 “你不觉得丢人吗?就因为你屡次不遵守校规,给学校惹来了天大的麻烦,你的朋友、你的同学、你的老师一一倒霉遭殃,你对得起她们吗?你觉得她们会怎么看待你!眼睁睁看着她们受苦受难你不会觉得后悔难过吗?” 小姑娘的嘴巴叭叭叭的一字一句如刀割。 猪头怪捧着脑袋,从开始的懵愣到慢慢往后退步,即使豆眼小到惊人,里面渗出的凄楚惶恐仍是被人看的明明白白。 显然这些话对它的打击很大。 小姑娘心软的犹豫了一秒,接下啦又开始叭叭叭。 “你对得起养大你的学校吗?对得起教你读书的老师吗?对得起你心爱的同学吗?你想到她们的时候会不会伤心欲绝,会不会悔不当初?……” 猪头怪的豆眼渐渐湿润,眼角透出滴滴泪花,因为被戳中了最痛苦的心事,它的脚步开始凌乱,一手两足的行走方式成了绊脚石,后退几步,啪嗒,硕大的脑袋后仰,结结实实的磕在了桌角,又因无力起身而重重摔到地上。 丝丝血液蔓延开来。 桃花眸微闪,原来脑袋是猪头怪的弱点,虽大却皮薄。 “宋小莎,图书管理员罚你继续清扫图书馆三天!” 程双狐假虎威的下达了处罚任务,往旁撤了两步,见猪头怪紧闭双目神色挣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闪身便跳上了躲在角落里埋伏的熊宝宝的身上,快马加鞭就要跑。 等跑到猪头怪脑袋位置时,隐隐听见猪头怪呢喃出声。 熊宝宝渐渐放缓了步伐,程双支着耳朵似乎听到了几个字,“我错了!错了!雨……我害了你,雨……你原谅我……” 声音越来越小,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小姑娘刚要走近听一听,便发现熊宝宝警惕的往后退了退。 嗖! 似箭弩划破长空的嗡鸣,程双猛地一抬头,发现一抹莹亮的尖锐之物直接飞射而来,穿透猪头怪脑门正中,留在外面的羽毛颤动。 是一支羽箭! 临死之前,猪头怪有所感悟的睁开眼,长长久久望着虚空,呲着獠牙的嘴唇微微上扬,眼角溢出一滴泪。 “雨……雨,你终于肯见我了……” 丑陋的脑袋轰的一下子炸开。 122、不想困在这里 熊宝宝半直身,以身体遮挡住程双,警惕的注视着四周,尤其是猪头怪的方向。 小姑娘扒拉开遮住视线的短硬棕毛,看到了一抹光亮,光亮过后,猪头怪的大脑袋稀碎,在一滩残骸中,躺着一个清秀的少女。 少女眉目祥和,陷入了长眠般身体渐渐化为珍珠白……直到彻底消失,而那支羽箭扑嗒掉地,也随之不见。 【?????诺恩斯之箭:命运的号角吹响了,即便是神灵都逃脱不了的一箭,是祝福是死亡、是净化还是升华,命运女神自有成算。 注:命运之箭请您不要轻易射出,神的武器岂是常人可动用的凡物,根据目标人的危险等级,会相应的收割您的寿数,您又不是永生不死的神,小心,一个不注意就和目标人共入地狱相爱相杀哟!】 地面的脏污淤血渗入进深色的地板里,程双走过去,桃花眸紧紧的看着干干净净的脚下,半响,幽幽叹口气。 “怎么?心软了!”廖悦薇的声音传来,艳丽成熟的女人从阴影里走近,她翘着红唇沙哑着嗓音道:“只有它彻底‘消失’,我们才能安心的找到正确出口。” “没心软!”小姑娘羡慕嫉妒恨的撇她一眼,“我仇富!” 廖悦薇一愣,亲昵的笑骂,“真是孩子气!记住,你的安危才是无价之宝!” 程双羞涩的挠挠头,拽过又偷摸凑过来的眼镜娘,询问,“图书馆的出口在哪里?” “不用问它。”廖悦薇先答一步,她似乎极为不信任眼镜娘,拉过程双的手,将一人一鬼分隔开,“这一关已经彻底闯过了。我推测出了门,咱们就能恢复正常,当然,也有可能需要每个关卡挨个破解。” 眼镜娘的平光镜一闪,不满的看向廖悦薇,刚要说话便听一声训斥,“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想利用我们逃出这个鬼地方,呸!” 廖悦薇冷笑,“你最好闭上嘴巴,这里可轮不到你说话!我有一张克制鬼怪的卡,就有第二张,别妄想在我这里讨什么便宜!” 眼镜娘立刻流露出怨恨的神色,居然真的闭口不言了,垂头丧气的坠在离小姑娘最近的位置,也不靠近,只眨着水汪汪的眼睛静静凝视程双。 “咱们走吧!别待在这里了!”程双搓了搓手臂,显然是放弃了在图书馆里找出口的想法,她小心谨慎的环视一周,“越待越冷,阴森森的,总感觉有人偷偷看着咱们,怪让人毛骨悚然的!” 廖悦薇提起神,“你也有被人监视的感觉?”她垂眸琢磨了一下,干净利落的说:“现在就走!” 程双抱着恢复成布偶状的熊宝宝,亦步亦趋紧跟在廖悦薇身后,乖巧的模样让廖悦薇笑眯了眼,走到门口处时,她直接握住小姑娘的猫爪,轻声保证,“别害怕!有我。” 小姑娘直接眨巴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声的展露出一抹信任。 眼镜娘:这个表情……眼熟2…… 还是那条走廊,尽头的楼道口仍旧是重返舞蹈教室的通道,两人进入后,原本就空无一人的舞蹈教室因为身高差距,更是如足球场般空旷,四面高镜倒映出重重身影,每个身影都是正常的高度,无数高大的少女面面相觑,格外的压迫人心。 程双定晴一看,镜面里只有两道人影,正是洛琪和宋子娇,竟然没有显示出眼镜娘的任何影像。 迪菲奥的卡片附身效果在进入图书馆时已经失效,现如今唯独剩下一双猫爪是残留的负面作用,倒也不会太唐突,反倒容易令人误会是某种技能。 廖悦薇没问,小姑娘自然也不会说。 只是镜子里的洛琪双手如故,纤纤细白。 程双活动了一下灵巧的猫爪,镜子中洛琪的双手纷飞,动作一样不差。 她微微蹙眉,歪头看向了盯着她猫爪流露出垂涎目光的眼镜娘,招招手。 眼镜娘游魂般凑了过来,伸手就想捏一捏猫爪,被廖悦薇一手打下去,迅速收了回去。 怨恨的眼神更深了。 程双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这一切,将眼镜娘推到镜前,紧紧贴住,“姐姐你来看!” 廖悦薇这才骤然惊讶道:“啊?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小姑娘挠挠脸,“你说给它塞回去,会不会一切就正常了!” “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廖悦薇笑眯眯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赞许道:“可以一试!” 眼镜娘浑身一颤,眼露不舍的立马扑过去抱腰杀,却被廖悦薇挡在了面前,一鬼一人彼此之间火星四起,明显是杠上了,一个不管不顾都要向程双冲,一个则无论如何拼命的拦。 小姑娘冷眼旁观,双腿慢慢向后退,直到退至更衣室的位置,撩门帘直接钻了进去。 更衣室不大,顶多能容纳四五个人同时更换衣服,在更衣间的门侧则有一面单人镜,替代了仪表镜的作用。 程双伸出手,猫爪尖刚触及镜面,门口便传来一道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小姑娘专心致志的看向指尖和镜面之间,若无其事的回道:“没发现,你呢?” 廖悦薇撩帘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眼镜娘,两者许是达成了临时和平相处的协议,一前一后的走向程双。 “我也没有,舞蹈教室什么变化都没有!”廖悦薇惋惜的叹口气,“可能是我推测错了,可惜走廊外面漆黑如深渊,总不好冒险而为,咱们目前没什么退路了。” 程双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对。”她侧过身,正好看到站在廖悦薇身后眼巴巴瞅着她的眼镜娘,奇怪的问,“你在那边做什么,来,过来照镜子。” 眼镜娘得意的白了廖悦薇一眼,推开她乐颠颠的跑了过去,很配合的站在了镜子前面。 廖悦薇轻嗤一笑,凑近程双,“还是没有影子!果然是异类!” 小姑娘再次赞同的点头,“你说的对。”话音刚落,眼镜娘就觉得一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往镜子里扎去,眼前一黑一亮,出现在了另一个空荡的更衣室里。 随即身体被人又往前推了下,转头一看,正是猫猫冲她笑的特别甜。 “眼镜娘,你是想替代我吧?” 眼镜娘慌乱的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它委屈巴巴的对着手指,“我就是想跟着猫猫,不想被困在这里。” 程双回头看了眼平静无波的镜面,并没有对它的反驳做出任何反应,迈步踏出了更衣室。 123、会是我的 舞蹈教室灯火通明,女学生们排列整齐的站在把杆前,收腹挺胸抬头,各个精神的像颗小白杨。 一脸惨白的女老师穿着修身的练功服,腰间围着一片式薄而不透的长裙,手握把杆,头冲着更衣室的方向,缓缓展开一抹笑容。 “洛琪,不是不舒服吗?怎么出来了?”老师语调轻柔,语气却十分冷淡。 “我想旁听,不想功课差大家太远。”小姑娘对于这句问话太熟悉了,体育课上经常被老师关心,所以答的也相当自如。 “坐那边吧!别耽误同学们上课。”对于这个答案,舞蹈老师显然很满意,她指了角落里的长排凳,便不在理会程双,转头低声喊:“继续,把腿甩起来踢。支柱腿要立直不能打弯,压完筋,要把腿踢开了,踢开了就不疼了!听口号,1、2、3……” 一排排大长腿甩了起来。 不说个别舞蹈条件好的女学生,就是天赋一般的,穿上了舞蹈服,腰板挺直的站在把杆前,一举一动便透出了笔墨难以形容的优雅与自信。 唯独一人,令小姑娘侧目。 排在最后的少女窝缩着背,踢腿踢的龇牙咧嘴脸色惨白,只有在老师巡视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才会勉强挺直胸膛,装模作样的把动作做得规范一些。 她的左臂绑着粗陋的白布,每动一下,血迹扩散一分,表情痛苦中又隐隐带着恐慌,跟同学们游刃有余的认真态度截然不同。 张宝——林碧之,外表貌不惊人的女学生,或许是少女本身的性格就有点畏畏缩缩,没交到什么谈得来的朋友,以至于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学生’或‘老师’发现张宝的可疑的地方,所以大方的‘放过’了他。 当然,最大的原因肯定在于新人的保护期,鬼怪们可以做游戏的目标太多,只要他不作死去惹怒鬼怪们,在保护期内,性命是无忧的。 之前死在校门口的两个新人,但凡冷静一些,也不至于死的如此凄惨。 这可能是鬼怪和其它怪物不同的地方?鬼怪更任性? 程双脑子闪过这个念头,但更多的是疑问。因为在看到张宝后,她忽然想起被自己忽略掉的一点。 她原以为三年级三班试卷上留有名字的学生会由四名维护者‘扮演’,然而徐安雅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 其他维护者的胸牌卡上并不是徐安雅这个名字。 小姑娘一一扫过每位女生的学生牌,直到对上一双弯眉巧笑注视着她的漂亮眸子,她下意识的笑了笑,班长的笑意更深,温柔清纯的脸庞似是带着柔和的光团,亲和可人。 陡然,笑容一敛,班长漂亮的眸子若风雪般目光刺骨冷冰的注视着她。 程双微怔,渐渐她意识到班长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缓慢的转过头,一个薄如纸片、五官清晰却扭曲的‘人’正紧贴在她的背上,发觉她的视线时,讨好一笑。 仿若鬼片在线! 小姑娘差点被吓得窜起来,好歹也算经过风浪,手比脑子还快,先把自己的嘴巴捂住了。 因为动作太大,躲在后面的纸片怪完全落入班长的眼里,她半眯双眸,神色逐步阴沉起来。 下课铃响了。 纸片怪浑身一哆嗦,把自己和程双贴的更近了,还不待小姑娘反应,便低低说:“猫猫,我是眼镜娘,救我!” 小姑娘停下那只想要扯碎纸片的手,抬起头,看向了大步向她走来的班长。 纤瘦的少女明明穿着体现形体之美的舞蹈服,走路的步伐却是大刀阔斧、气势汹汹,眉目间的怒意毫不掩饰,和平时的笑面虎清纯风大相径庭。 一个林间小鹿、一个沙场女将,完全像是两个人。 别说本来就心虚的眼镜娘,便是早有敌对心理准备的程双都有几分吃惊。 “救我!” 眼镜娘的哀嚎唤醒了小姑娘的心神,她先一步的一把扯下纸片眼镜娘,当着班长的面把它折巴折巴塞进了装着舞蹈服的空布包里。 眼镜娘情不自禁开始哎哟哎哟的喊停,可惜,小姑娘充耳不闻。 疼两下总比要命强。 班长脚步顿住,忽地噗嗤一笑,脚步顿时轻松起来,鹿儿般轻巧雀跃,背着手凑近,打趣道:“怎么了,找到什么好玩的了?不能分享一下吗?” 程双扬眉,“我可小气了!你呢?”她若无其事的看了眼舞蹈教室,明明老师和学生上一刻还在踢腿,而这一刻教室竟是空无一人,包括张宝,仿若之前热闹的教学环境都是程双的幻觉。 “我也是!”班长倒不介意她转移话题,反而顺口接话,语气阴恻低哑:“是我的,谁都别想碰!” 似是发现小姑娘的分神,她伸出手指撩动她额间细碎的发帘,让程双瞬间将注意力放回了她的身上,当桃花眸对上一双极深极黑的漂亮眸子,若冬天无星的夜晚,单是看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 莫名的,小姑娘鼓鼓脸,挑衅反问,“要不是你的呢?” 班长露齿一笑,弯腰压低身体,附在她耳畔,“会是我的!” “这么自信,真是棒棒的哟!”程双礼貌性吹捧,歪头送她一个大拇指,站起身,走向更衣室,“下节课是自习吗?一起去?” 班长亦步亦趋,很快追上来,一把挽起小姑娘的胳臂,心情愉悦的巧笑兮兮,“好呀!不过你不请假吗?” “请假?为什么请假?” “当然是因为你表现的很精彩,我很开心呀!” 程双嘴角一抽,她的开心可是自己一步一步从危机里换回来的,小姑娘憋气道:“那真是我的荣幸哈!” “别气啦!我是开玩笑的!”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惹得班长嗤嗤笑了几声,或许察觉到对方并不和她一样开心,清了清喉咙,回归正题,“晚上是迎新会,一年级的学生今天开学,诗词课暂停一节。可是舞会哟!我邀请你做我的女伴如何?” 程双下意识反驳,“为什么不是你做女伴!” 班长比划了一下彼此的身高,一脸嘲讽。 小姑娘:好气哟!为毛都‘长到’十六七岁了,还是比别人矮! 124、替代 请假没能被批准。 教导主任正在老师办公室里讲述学生一而再再而三逃课的事情,严厉批评班主任们没有恪尽职守。班长进去时恰好碰上她怒气冲冲的要求每位学生重新签到,看看到底是哪个学生调皮捣蛋不认真上课。 所以当班长和班主任提及请假的要求后,立刻被迁怒的班主任驳回。 少女耸耸肩,毫不在意的背着手出了办公室,到了门口单臂一挥,挎在了程双的肩头,“走吧回教室!” 这里是五楼,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的办公室在两侧,中间占地最多的是校长办公室。 程双垂眸,一二三层都是教室,教导主任必然是在四层,所以她们当时在四层遇到了教导主任。 从地下图书馆到舞蹈教室再到餐厅、操场和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几乎跨越了半个学校。 如果不是幻境,那她遇到的是什么? 小姑娘把手伸入布袋里,摩挲着被她打成卷的眼镜娘。 这一切必然和眼镜娘有莫大的关系…… 此刻教室里坐满了埋头学习的学生,张宝躲在角落里,畏畏缩缩的为自己替换干净的纱布。 程双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张宝的手上。 “看什么呢?”班长娇俏的歪头,阻隔她的视线。 “他的纱布是宋子娇给他的吧?”程双问。 “是呀!也不知道宋子娇哪里来的纱布。”班长不以为意的把她拉到座位上,并且十分自觉地坐到了廖悦薇的课桌前。 小姑娘眸光暗了一瞬,想起廖悦薇就想起了那个装模作样的假货。 开始带着眼镜娘,她是特意留下它随时观察,寻找破绽,所以不管是身形变小,还是掉入一个又一个游戏里,她其实是有所预料的,但到底为什么会脱离‘现实’转瞬之间横跨各个楼层,她现在也没有参透,也许是鬼怪的特殊手段? 被困入镜面里的鬼,要想脱身,只有一法,替代人类。 不是寻常鬼魂的附身,而是彻彻底底的替代。 就像是眼镜娘,她在审视它时,它也在模仿她,相处的时间越久,它模仿的越像,等到时机到了,它会彻底的替代她。 若非‘廖悦薇’的出现,程双还不敢肯定,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小姑娘就感到了一丝异样。 接下来的验证中,小姑娘更是对自己的猜测有了明显的肯定。 不知镜鬼之间是不是存在竞争,‘廖悦薇’过于显露自己,排斥眼镜娘,而眼镜娘对‘她’更是怨恨深深,要知道真正意义上对眼镜娘不好的应该是程双,拿它排雷、拿它当诱饵,还处处嫌弃它碍手碍脚。 除非‘廖悦薇’和眼镜娘戏精爆发,故意演出矛盾给她看。 但小姑娘很快排除了这一点。 实在没必要。 鬼魂情绪不稳定,演戏什么的,实在有点为难它们,反倒更像是不由自主的流露真情,以至于处处透出疑点,让小姑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 真正的廖悦薇怕鬼,不可能在发觉眼镜娘的存在时,能够做到淡然自若,甚至针锋相对,屡屡产生口角纷争(‘廖悦薇’单方面)。若说‘廖悦薇’关心她,所以针对眼镜娘,但‘她’平静的太快,而且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谁是程双本尊。 她们结识不过几个小时,彼此的熟悉度不高。 程双这时抱有怀疑的态度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同样真正的廖悦薇也不该毫无疑问。 当小姑娘说出对付猪头怪的计划时,‘廖悦薇’立刻配合的在图书馆掏出食物,拴在了绳索上,没有片刻的迟疑。 这种反应不像是一个资深者。 ‘她’到图书馆的时间不多,自己也说了摸黑什么都探查不到,又在第一时间知道程双曾经来过图书馆,但‘她’自始至终不曾问规则是什么! 到后来对付猪头怪的计划明明十分顺利,它的弱点也尽收眼底,没必要开启备用方案,偏偏廖悦薇的那一张五星卡就这么浪费了。 ‘她’的说辞虽然合理,程双仍是察觉出一些违和。 像是急于跟旁人坐实自己的身份,所以用力过了头。 等到出了图书馆,小姑娘便彻底确认了眼前人是冒名顶替的假货。 猪头怪跌倒不仅仅是自乱阵脚,更是因为在食物出现后,戴着管理员卡片的程双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支配,说出的处罚才能绊住猪头怪慌乱的脚步。 显然同样携带食物的‘廖悦薇’不曾受到这种规则的辖制,至少程双没有体会到力量再次降临的感受,以至于图书馆的规则一时无法判定‘廖悦薇’的身份到底是人是鬼,‘她’才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图书馆。 ‘廖悦薇’不是廖悦薇一切就能说通了。 不心疼卡,是卡本身得到的过于容易,又或许到了某个阶段,卡片就不能用了。 毕竟卡片要是流落到土著手里,会扰乱原本的社会体系,轮回之门定是会在卡片上做出一定的限制。 维护者总不会长长久久的待在轮回之门,要不逃出去,要不死在里面,无论哪一种……都代表廖悦薇现在性命无忧。 一定几率下,她活着,卡片才能用。 “想什么呢?”耳边响起班长清脆却满是不快的嗓音。 “在想是不是不能参加迎新会了。”程双心不在焉的回答,下颌立刻被温凉的指头勾起,对上班长阴鸷的漂亮眸子,她歪头咧嘴笑了笑,满是天真。 班长阴沉下去的表情,瞬间好看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问,“你想参加?” “没!”小姑娘耸耸鼻子,把布袋里的衣服塞进桌斗,书本放进桌面上,在摸到眼镜娘的卷卷时,考虑着到底要不要放它出来。 廖悦薇在什么地方,也许只能通过眼镜娘的嘴巴寻找线索了。 正想着,程双察觉空气有点静,她好奇的眼睛一撇,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而班长纤细的手,一页一页翻开了看。 小姑娘心头一跳,于下一秒,她镇定下来,一把合起笔记本,嘟嘴不高兴的说:“干嘛翻人家的东西!” 本来脸沉若水的班长缓缓歪头,细细品味着小姑娘截然不同的表情,兴致盎然的问,“怕什么?有什么秘密不能见人?” 125、我不是我没有 小姑娘嘴角一抽,直白的鼓脸反驳,“才没有不能见人的。我字不好看,不想让你看见不行吗?” “啊,是害羞了?” 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班长毫不在意的说:“不丑,可爱。” “真的?”程双仰着头,水汪汪的大眼透出喜悦和信赖,看的班长心花怒放,眉梢眼角洋溢着笑意挑眉点头。 借此机会,小姑娘信任满满的把笔记本展露给她看,直接翻开歌词的那一页,“班长,你听过这首歌吗?我在图书馆听到的,歌词怪,调调也怪。” “哦!”班长低下头,在小姑娘热切的目光下扫过歌词,顿时脸色古怪的提醒,“没听过……你难道忘了,学校都是女孩子,b不应该都是女孩子吗?怎么会有感情纠纷?” “啊?”程双猛地一愣,无意识的张大嘴巴,整个人呆立不动活像个小傻瓜,连班长兴冲冲的捏她嘴巴,都没有反应。 她年纪小,还没有经受社会的毒打,可‘廖悦薇’怎么也没有疑心这一点,难道‘她’不了解这里是女校,还是因为‘她’就是主角之一? 小姑娘觉得她又把自己绕进去了,哀叹一声,趴在桌子上懒懒的不想说话。 班长摸了摸她的脑袋,把笔记本合起来,坐到了廖悦薇的座位上,歪头含笑的一直注视着她,好似小姑娘困扰的模样,能够给她提供无穷的乐趣,百看不厌。 值得庆幸的是,自习课安然度过,没有老师突然发难也没有学生们齐齐转头瞪视,一切和普通学校的自习教室并无两样。 伴着微微斜射的夕阳,温暖又安详。 奔波一天的程双险些睡着了,好在她还心有顾虑,强撑着精神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算出了现在‘真实’的时间。 怨不得会困呢! 她在学校二层苏醒和直播小队汇合时,黄昏已至,约摸六七点的光景,如今过去了七八个小时,应该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她无聊的翻动抄写好的课程表,着重在就寝两字上点了点。 要是能越过血腥的晚餐和前路未知的诗词课,直接回宿舍睡觉就好了…… 小姑娘支着下巴,异想天开! 然而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天色骤暗,几乎是转瞬,场景变了。 枯藤老树昏鸦。 四层白色小洋楼林立于此,如同背井离乡的老者,在月光的照射下凸显孤独寂冷。 一下子从教室转移到楼前的程双脚跟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还是旁边的人拉了她一把,方才勉强站直身体。 “困到站不起来了?”班长戏谑的说,托起她半边身体往楼里走。 进入小洋楼的刹那,程双眼尖的发现楼上的露天阳台挂着女孩子的衣物,让这座孤零零的小白楼顿时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少女脚步匆匆,小姑娘想多观察观察都不行,只能扭着脖子,将将看清门口的血红大字:安寝楼。 难道鬼校流行瞬移? 程双摸摸脑袋,跟着班长的脚步来到了一层最里侧的宿舍,直到班长露出打趣的笑容,她才猛地停下脚步,软糯糯的问,“你能陪我回宿舍吗?班长大大!” “怎么这么称呼我?”少女歪头反问,但不等程双作答,她又深觉满意的拍了下小姑娘的肩膀,“以后就这么叫我吧!我很喜欢!你不是说想今晚睡我的宿舍吗?我答应你!”随之推开门拉着程双走了进去。 程双: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显然班长是不容拒绝的,小姑娘单单只表露出些微抗拒的表情,她的脸便沉了下去。 程双默默后退半步,门却咣的撞上。 小姑娘吓了一跳,定晴一看,班长站在昏暗的宿舍中央,月光散落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阴鸷而鬼魅,更不要说窗外乌鸦的啼鸣顷刻间变大,给这个过于阴郁紧绷的氛围添加了恐怖的配音。 幽魅树影打在窗口上鬼影重重。 班长逼近一步,声音沙哑低沉,“你怕我?所以不愿意和我同处一室?”话音未落,风动树影动,投射在玻璃窗上如张牙舞爪的妖怪,就等着大(班)魔(长)王发话,将程双这个小可怜拉出去严惩不贷。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明明同是鬼怪,看起来无害的班长给她的压迫感要强于眼镜娘和猪头怪百倍,仅仅一个眼神就令她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大型野兽当做猎物盯上,无力挣扎逃脱。 “你又不会吃了我,我不怕你!”虽是答话,却更像是给自己鼓劲,小姑娘握紧拳头,挺直胸膛,跟个小勇士似的雄赳赳气昂昂,“我是怕我睡觉不老实,影响班长大大和其他同学!” 灯闪了两下,照亮了这间三人宿舍。 班长阴鸷满满的脸庞转阴为晴,极为情绪化的鬼怪总能因为程双的一字一句变得越发的阴晴不定。 若说是在乎程双,不如说是占有欲作怪,入了她的眼,那么程双就是她的人,但凡有一点点反抗意识,她就会露出最恐怖的嘴脸。 “这么乖吗?”少女的声音无意识的放柔,清纯的脸庞再次展露出青春靓丽的美好,她走上前拉住小姑娘的手,赞赏的安慰,“没什么其他同学,宿舍只有你和我,放心别怕!” 小姑娘腿肚子一抖,总觉得自己心肝脾肺都在颤,更不放心了…… 三人间采用上下铺的设计。 比起传统大学的简陋铁床,女子私立学校的装修风格称得上业界良心。 高架床上面是睡觉的地方下面是课桌椅和单人衣柜,有一层薄薄的纱帘笼罩,形成了独立的密闭空间。 等到班长把浑身僵硬的程双拉到自己的课桌前,笑眯眯的看着小姑娘听话的落座后,转身拎出印着旗袍美人图的单把热水瓶,倒了两杯温热的白水。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倒完水又开始给小姑娘翻找新的洗漱用品,语气雀跃、得意洋洋,“看我好吧!宿舍十点熄灯,十二点巡查,那些飘在宿舍外的坏学生可是要受到处罚的!” “浴室和卫生间在楼外,咱们抓紧一些,洗个战斗澡!省的太晚,你又该害怕了!” “啊,找到了,一身新睡衣!漂亮吗?是假期时,我在城里买的,还没上过身呢!” 126、无法承受的秘密 少女快活的如同在跟相交多年的贴心闺蜜话家常,像只小鹿般在宿舍里脚步惬意的打着转,也不用小姑娘回话,自己就能自问自答。 程双捧着杯子保持笑容,耳朵听着,眼睛却不时瞟向对面的两张床。 班长的床挨着窗口最近,床尾放着置物架,对面的两张床,一张靠着墙、一张委屈巴巴的紧贴门板,这时两张床都放着纱帘,看不清里面是否睡着学生。 尽管班长说宿舍只有她一人,可程双愣是觉得挨着门的那张床上躺着一道影子,她怀疑的揉了下眼睛,或许是被子拢成的形状? 小姑娘看了眼又在翻柜子忙的团团转的班长,发出微微惊讶的叹息声,凑了过去紧紧的贴在班长的身侧。 少女的体温温凉,在秋初燥热的夜晚还挺舒服的,她低垂着脑袋望向程双,见她精致的眉眼隐隐透出一抹恐慌,顿时眉眼弯弯,娇声娇气,“啊?怎么了?这么粘人哪!” “那边……有人!”小姑娘同款娇嗔,“班长大大,我害怕!” 漂亮的眼睛笑出月牙,少女满意的捏了把小姑娘肉嘟嘟的小脸,“可能是徐安雅吧!她不舒服,一天都没来上课了。” 班长的嘴骗人的鬼,不是说没别人么! 强行咽下这句带有挑衅意味的疑问,程双乖巧的哦了一下,继续问,“我睡哪张床哪?难道是那一张?”她指向对面的床榻。 “那是宋小莎的床,她去图书馆打扫卫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你要睡她的床吗?”班长歪头,一脸认真,“你要想睡,也可以,咱们就睡她的床!” 什么咱们?没有咱们!只有你、我、她! 小姑娘意识到班长的意图,小脸铁青。她快速的垂下头掩去眼底的抗拒,委屈巴巴的对手指,尽所能的争取道,“可是我从小就一个人睡,不习惯……” “怎么?你想自己去睡宋小莎的床?” 清脆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略显尖利刺耳,程双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话惹怒了班长。 她的头扎的更低了,只能从带着发旋的发顶隐隐看到两团肉嘟嘟的小脸蛋,和使性子嘟起的小嘴巴。 莫名心里软了软,少女满含怨气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发旋位置,语气放缓却带着深深的恶意,“你要去睡,不怕宋小莎那头蠢猪半夜把你拎起来,啊呜一口吃掉吗?她可是最喜欢吃东西,什么都爱吃,不挑食的!” 小姑娘的眸子闪了闪,已经‘死’在图书馆的宋小莎、一天没有出现在教室的徐安雅和明显有b潜质的班长吴倩玉…… “班长大大,我不睡她的床。”小姑娘糯糯的服了软,拉了拉班长的衣摆,撒娇卖萌,“我想喝热奶,班长大大怎么办呀?” “热奶没有,只有热水。”少女吃软不吃硬,笑意真诚了几许,她拎了拎热水瓶,侧头听了下里面的水声,“我去打热水,你在宿舍乖乖等着我。”说完她便出了门,关门前,留下一句警告,“不要随便瞎走,我可不想在宿舍区到处去找你,万一找不到完整的你,我会伤心的!” 程双僵硬的乖巧一笑。 这里人说话都这么有意思吗?有危险不说有危险,还完整的你…… 别说,确实挺让人害怕的! 不过……不要随便瞎走,不是不要随便瞎翻。 待门彻底关严,小姑娘腾地跳起身,放出丧丧怪看门和监视状似睡熟的徐安雅,自己则蹑手蹑手的爬到对面的上铺。 此刻宋小莎的床榻收拾的很整齐,枕套和床单被褥是一体花色,都是白底粉色小花,充满了复古情怀,叠放在床脚,似是在等待主人的回归。 程双看了一眼,立刻离开,床榻太整洁也不好,稍稍翻动一下也会留下些微的痕迹。她犹豫的停在单人柜前,咬了咬唇,最终快速的打开柜门,尽量把视线放在衣服和杂物上,那些私密小件则被她有意识的忽略掉。 可能是因为孤儿的关系,宋小莎的私服很少,衣柜里统一的校服占据了大半江山,这些衣服大多洗好烫好成套的挂起,唯有一身随意的摊放在角落,深色的衣服布料摆在上面和柜内的木制颜色几乎融为了一体。 要不是维护者的五感提升,定会一扫而过的忽略掉。 程双凑近看去,碍于衣柜深处透不进灯光,她还没看清具体是什么衣服,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和尘土之气。 小姑娘谨慎的套上手套,将衣服拎了出来,瞳眸猛地一缩。 这是一身秋季校服,和她身上的完全一样,浅蓝色立襟宽袖上衣,过膝黑裙。大片的黑褐色血迹凝聚在袖口位置,后背沾染上了灰尘和蜘蛛丝,裙摆上干涸的泥土有掉渣的迹象。 以宋小莎干净整洁的程度,若非来不及,应该不会把换下的脏衣服放到衣柜里。 她看向对面的置物架,下方就是三个空衣篓,可见脏衣服有它该去的地方。 摸了摸校服上衣的侧兜,空无一物,黑色百褶裙同样没有收纳东西的口袋,线索在这里就断掉了。 如此狼狈的一件衣服,自然隐藏着很大的秘密。 宋小莎唱的b的故事,如果班长和‘廖悦薇’都没听过,这首歌极有可能是宋小莎自己编的,也就是说她是当事人之一。 明知道图书馆的书籍不可毁坏,她却我行我素,必然里面的秘密跟她有所关联,或是跟她关心的人有所关联。 程双灵光一闪,陡然想起歌词中的一句,小杀了小后是小b埋了小,然而替小扫尾的小b却受到小的责备,以至于在伤心中犯了错,连夜跑出了家门…… 若小b就是宋小莎,她的衣服才会又是血又是泥,因为她埋了死去的小。 所谓的犯了错——撕掉书算不算犯错? 至于说离家出走,到底是为了这个伤心下犯得错误,还是为了某个连她都无法承受的秘密呢? 小姑娘抿紧唇瓣,将衣服对折,尽量恢复原样的摊回了衣柜里。 就在她准备翻翻书桌时,脚下传来一阵极为细小的声音,低头看去,黑皮鞋踩着一张造型奇怪的白纸,声音正是纸张发出来的。 127、变脸的眼镜娘 程双立刻捡了起来——是一封手叠的小巧桃心款信封。 通过灯光一照,可以看到薄薄的信封里夹着几页纸。 还来不及打开,丧丧怪的警报及时响起,她赶忙将信和脏手套揣进空间格,坐回班长的书桌前,在门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微微喧哗立刻涌入,还有班长和同学打招呼的笑声。 陡然,小姑娘神色微变的看向了睡熟的徐安雅。 太静了! 徐安雅睡觉也太静了! 连呼吸声都没有的那种静! 细思极恐! “怎么脸色这么差?”班长推门而入,一眼见到面容发白的小姑娘,顿时失笑不已,“我就离开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怕了?” 程双僵硬的点点头,她怕……怕不是跟尸体独自待在一个房间了吧? 咦,不对,她连鬼怪都不怕,怕什么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尸体呢! 小姑娘囧了囧,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亲亲热热的迎了过去,同时从包里掏出两盒鲜奶递给了班长,在少女惊喜的目光下,再次发动土味情话:“要漂亮小姐姐打回来的热水热一热,就更好喝啦!” 吴倩玉真是觉得今天一天笑的次数,赶的上过去无数个没完没了的日夜,比上一波闯进来的外来者更让她开心,开心到都有些舍不得看着她一步步将自己往死路里送了。 所以班长大大决定趁着自己冲动之前闭上眼。 程双浑身一激灵,莫名的搓了搓凉飕飕的小手,主动拆开两盒牛奶,倒进水杯里。 班长赞赏的摸了摸她的脸蛋,接过两杯装满鲜奶的水杯,放进盛着热水的水盆中。 趁着热奶的功夫,她拉过程双的手,打趣道:“还说不怕,手怎么这么凉?” 小姑娘嘟嘟嘴,毫不掩饰的一指徐安雅的床,“她是不是晕了,怎么没动静?” 怀疑自己随便指了指笔记本上‘安寝’两个字就突然瞬移换了地方的程双,不敢轻易说出死这个字眼。 也许是在心底判定了小姑娘的悲惨结局,班长难得没有占有欲大爆发,她挑了下眉,宽容的问,“你关心她的情况?” “只是好奇!”程双谨慎的回答,“毕竟一个寝室,怎么都有一份同窗之情,要是出了问题没有及时汇报老师,会给学校添麻烦的!” “那就去看看!”班长表现的极为通融,推了推小姑娘示意她可以过去探究一二,这时程双也顾不得伪装弱小可怜又无助了,哦的一声走了过去,往上爬之前,回头再次确认,“班长大大,真的看了,我不会性命堪忧吧?” “不会。” 得到肯定的小姑娘,爬上扶梯,撩开纱帘,手心微微的潮湿打在卡片上,随时等待发动。 然而在看清上面的人影时,她愣了愣,不解的讶异道:“怎么会是两个人?” 两个穿着校服的女人,面朝墙壁,蜷缩的睡在床上。 “是呀!怎么会是两个人呢!” 班长的情绪平平缓缓无惊无喜,程双也不打算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明确的答案,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推了下,温热的肌肤柔软富有弹性,虽然呼吸声极为微弱,凑近一些还是能听得见。 这一切足以证明眼前的两个人是活生生的。 程双鼓起勇气,翻转对方的脑袋,露出半张被曲卷的长发遮挡住的脸,拨开发丝,小姑娘立刻小小的惊呼一声,“廖……姐姐?” 是两个廖悦薇。 她们闭紧双眼,在纱帘的笼罩下那份苍白仍然清晰可见,脸是同款的艳丽无双,却身着宋子娇的校服,因着身高差距,这身衣服有点紧绷,黑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位置,连小腿上受伤的红色血痕都一模一样。 程双神色微沉,想起包里的眼镜娘,通过它的态度判断谁是真正的廖悦薇倒是一种办法,怕就怕它不会配合。 毕竟班长的存在对眼镜娘具备了某种威慑力,所以它才能踏实安静的躺在包中,若非一摸它,就会抖两下,小姑娘差点以为眼镜娘已经被自己卷吧卷吧的动作卷‘死’了呢! 不知道廖悦薇是睡熟了还是晕过去了! 程双把脚卡在扶手镂空边缘的位置,解放双手,摞起袖子,一边一巴掌,狠狠打了下去。 女人苍白的脸立刻印出一个小小的红色手印。 两人整齐划一的同时嘤咛一声,幽幽睁开眼,看到程双的第一反应是取出白丸一口吞下。 小姑娘眸光闪烁,虽然早知道那个假货也有卡片,这么看来,‘她’连空间格都拿到手了。 不管是小腿的伤口还是程双打出的红手印都在顷刻间消失了,可见廖悦薇的外伤应该不重,但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丝毫好转,程双估计她是受到了精神方面的伤害。 两个廖悦薇相互看了一眼,神色无波无澜,对目前多出一个自己的诡异情况丝毫不感到意外。 在程双不知道的地方,一人一鬼恐怕已经有过不少交手了。 “洛琪,可能需要你帮忙!”异口同声,步调一致。 “不是要让我辨别谁是真谁是假吗?”小姑娘平静的一摆头,“出来吧!” 三人先后下了高架床,廖悦薇们冲班长客气的点点头。 能入班长眼的只有小姑娘一人,她理都没理这一人一鬼,笑眯眯的对程双招手,“过来坐,有什么话赶紧说,牛奶快热好了!” 程双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惹怒鬼怪,她听话的坐了过去,学着班长的姿态坐的像个老太爷般,歪头冲班长笑的软萌,“班长大大,我可以把眼镜娘放出来吗?或许它会是重要的举证人之一。” 小姑娘可不相信班长会不知道眼镜娘的存在,在人家的地盘,她宁愿多问两句,提前争得对方的同意,免得给鬼怪翻脸的机会。 “行吧!你记得要一直这么乖哟!” 程双点了下头,提起包,将眼镜娘抖搂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如同玻璃纸般脆薄的卷卷立刻展开,几乎是一眨眼便恢复成了程双的姿态,只可惜,这时候的眼镜娘再也不会被人误以为是程双本尊,因为它的皮肤充满了折损后的线条纹路,整个人像是被打碎的玻璃重新拼凑而成。 而这一次,眼镜娘充满怨恨的眼神,牢牢的锁定在程双的身上,眼底再无他人,阴暗嫉恨杀意腾腾。 显而易见,它失去了宝贵的替代机会! 128、公主病上线 不等程双表示,眼镜娘就怂包似的缩了缩脑袋,呲溜一声躲到了她的背后。 程双了然的望向冷冷瞥着眼镜娘的班长,立刻对她扬起一抹甜笑,反手一扯,又把眼镜娘扯了出去。 已经恨她恨到快要嗜血吃肉了,还好意思贪图她的庇护,不要脸! 眼镜娘顺势摔在了地上,它泫然欲泣的低垂着脑袋,大眼睛咔吧咔吧的以四十五度角望向程双,求得怜惜。 它的眼神特意避开了班长,哆哆嗦嗦的惶恐之姿,到比之前的刻意讨好真实了许多,只可惜满脸横七竖八的纹路褶子,让这份白莲花式的楚楚可怜打了不少折扣。 程双瞥了眼它皱巴巴的校服,转头面无表情的对廖悦薇们说:“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在场人(鬼)嘴角一抽,明明严肃中透着诡异的氛围,被小姑娘一句打岔给打破了。 班长更是不礼貌的噗嗤笑出声,只是碍于她的威慑力,没有人会指出这一点。 倒是程双冲她比了个嘘,示意廖悦薇们开口。 班长高兴的时候很好说话,她勾了勾唇,把笑声压了下去,在看向站在宿舍中央的一人一鬼时,淡漠冰冷。 廖悦薇们同步打了个颤,赶紧将自己是程双未来嫂子和来这里寻人的目的说了出来,等到一番自我介绍过后,她们面面相觑,全都闭上了嘴巴。 还能怎么表演? 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都是一模一样,别说程双无法单凭几句话分辨,连廖悦薇自己都快怀疑对方的身份了! 一人一鬼深深叹口气。 小姑娘闭着眼,指尖在腿上轻打拍子,语气飘乎,“继续呀!” 廖悦薇们咬了咬唇,似是下定决心般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瓷瓶,“我从外面带的药丸……”眼角一瞥,正好看到了对方手里同样款式的瓷瓶,立刻话音一转,又掏出了一袋杂七杂八零食,“还有零……” 话说不下去了。 两个塑料袋上‘蓝猫’超市的大字刺眼而夺目。 她们愤愤的将零食袋往地上一丢,眼神有几分呆滞和绝望,脸色更白了些。 程双凑过去,弯腰扒拉着塑料袋,里面的零食大多是管饱的面包和巧克力,还有几瓶水。她开心的咦了一声,“我特别喜欢这个品牌的巧克力,我跟你换!” 不等廖悦薇赞同,便从两个塑料袋里各挑了几块巧克力,又掏出几袋自己爱吃的巧克力豆笑眯眯的放了回去,顺口问道:“你把名字告诉另一个‘自己’了吧?” 廖悦薇们一愣,垂头丧气的嗯了一声。 “因为知道名字所带来的影响,比如得到名字的镜鬼会预知你的言行谈吐,并百分之百模仿,所以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却从没有想过用这个答案来证明自己对吗?” 一人一鬼眼底散发着苦涩,没有隐埋的再次点了下头。 一直充当吃瓜群众的班长忽然侧目,也不知道夸的是谁,淡淡说了句,“倒是聪明!” 小姑娘立马转身殷勤的递给了班长几块巧克力,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两小块,咂摸了一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小脸蛋皱成了包子。 太苦了! 她偷偷瞄了眼包装,发现是百分百纯黑巧,立刻苦着脸把它们塞回兜里,重新递给班长几块糖,在少女趣意盎然的笑容下,也不隐瞒,“纯巧对身体好,但口感不好,吃这些,这些糖甜,还有奶片呢!” 班长摸了摸程双苦到扭曲的脸蛋,从她手心挑了两块糖,剥开,一块放入自己嘴里,一块喂给了她。 少女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孩子气的露出满足开心的笑,那样生机勃勃的神态,让她情不自禁勾起唇细细品味口中的糖块,尽管早已失去了味觉,莫名的她仍是觉得有几丝甜,舌尖还残留着人类手心的温度,倒不会令鬼讨厌。 不务正业的程双再次跑到零食袋前,弯腰看了看,见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将袋递还给了廖悦薇们,嘱咐道:“别浪费食物,收好!” 一人一鬼将塑料袋收进空间格,班长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程双垂下眸,绕着两个廖悦薇转了一圈又一圈。 廖悦薇们有点眼花,眼睁睁由着小姑娘把自己转的头昏脑涨,然而对方似乎再也无计可施,开始从头到脚一点点的观察,就差趴到她们的肩膀上一寸一寸找不同了。 “其实……我已经有办法分辨谁是真的谁是假了!” 程双摸着下巴停下脚步,桃花眸笃定的扫过面前的一人一鬼,在廖悦薇们惊喜的表情中,扭头快速的冲班长做了个鬼脸。 班长冷淡的眉梢立刻舒展出一抹笑意,一脚将要起身作怪的眼镜娘踩到脚下。 小姑娘对此视而不见,满脸认真的询问,“看在咱们关系不错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们,是自己撞墙还是我帮你们撞?” 廖悦薇们一怔,紧张的舔舔嘴巴,“撞墙就能分辨出来?” “有一定的几率!”程双的回答有些坑爹了,“但是有一定几率总比这么耗下去要强。” 她瞥了眼懵逼的一人一鬼,笑道:“我猜冒牌货急需亲近之人的肯定,才能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替代对方。难道你不想赶紧取而代之,免得迟则生变?” 小姑娘的笑容格外天真,天真到令人心中发寒,她催促着,“快点快点,温馨提示,一人撞一边,别扎堆,容易撞车哟!” “哦对了,卡片,卡片也可以,你能被偷走一张卡,不能所有卡都被偷走,但是我想真的那位姐姐现在肯定是不愿意拿出卡片的吧?”毕竟这里还有一个疑似大b的存在,镜鬼都能使用卡片,可想而知,若是卡片被班长抢走,对她们将会有多不利。 既然没的可选……那就只能撞了! 一人选了一个墙角,愣生生的撞了过去,别说,美人便是形态狼狈仍是有种凄楚的美感。 两个墙角各躺着一个造型一致的美丽女子,额头一抹红给她们明艳的五官带来了柔弱之美。 程双嗒嗒嗒的跑过去,先是动作轻缓的搀扶起一个晕晕乎乎的,又过去搀扶起另一个。 小姑娘歉意满满的看着她们带着血迹的额头,娇声娇气道:“啊?原来已经替代到这种程度的镜鬼就不会被打碎了呀!”并向眼镜娘投去一抹鄙视的视线,活像一个任性刁钻的小公主,俗称公主病! 129、全面崩溃 眼镜娘激动的差点蹦起来,难道是它想这么废柴的吗?怨恨嫉妒的目标再次扩大,直射前方的……随即脑袋上又被重重的踩了一脚,它浑身一激灵,感受着上方满满的恐怖威压,再也无力抬头。 班长微笑:“你继续!” 程双抿抿唇,并不失望,手指犹豫不决的左右晃动,眼神紧紧盯着一人一鬼。 一人一鬼心惊胆战的绷紧脸庞,连那一丝丝细小的蹙眉都毫无差别。 最终手指定格在了离程双较近的那位廖悦薇身上,果断判定:“你是真的!” 另一个立刻不甘的尖声叫道:“怎么可能,明明我才是真的,她是假冒的!” 廖悦薇呆滞的脸,在小姑娘亲近柔和的目光中,终于慢慢缓和放松了起来。压迫在心头的绝望逐渐散去,也有心情去嘲讽一下把她折腾的险些魂飞魄散的镜鬼,“你是真的?真的鬼吧?” 另一个‘廖悦薇’却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了下来,‘她’摊摊手苦笑,“能解释一下吗?我应该有机会为自己辩解!” 程双笑了笑,巧克力豆品牌虽然相同,但在那一人一鬼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撕破了两小袋巧克力豆的外包装,随意掉落在塑料袋里的豆子颜色并不一致。她特意延迟了一会儿再去翻找,也没能看见某个袋中的豆子改变成另一个袋中的同款颜色,显而易见,镜鬼不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复制粘贴。 真正的廖悦薇年纪轻轻,头顶已生了几根微不可查华发,可见是‘诺恩斯之箭’的后遗症,虽说镜鬼同样可以使用卡片,但它毕竟还不是活物,寿命损失与否对它毫无影响。而廖悦薇不同,卡是她的,即使被镜鬼浪费的用了出去,却是打的她的名义,所以直接由她承担了卡片的负面作用。 包括空间格,恐怕也是镜鬼在某个时期凑巧得知外来者拥有这一奇异的技能,方才在有机会做替身时,成功的复制粘贴了一个出来,用以混淆被替代者同伴的判断力。 程双尝过,两块巧克力都具有酸苦浓醇的味道,凭口感根本分辨不出真假空间格的区别,瞬间复制和完美仿照想来是镜鬼厉害的独到之处。 同理,空间格都能复制,维护者独有的技能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她要廖悦薇释放技能证明自己,恐怕镜鬼在瞬间就能仿造出来,如同那一大袋的零食。 “其实还有两点可以分辨!” 小姑娘沉声说。 班长感兴趣的站了起来,放开满脸幸灾乐祸的眼镜娘,慢悠悠的走向程双。 “你们摸摸你们脖子后面。” 顶着班长虎视眈眈的视线,一人一鬼下意识的遵从了程双的命令,迫不及待的摸向脖子后面。 “摊开手!” 廖悦薇的手掌上有一道墨黑的印记,另一个手心干干净净。 “看,不打自招了吧!”小姑娘得意洋洋的挺直胸膛,“在扶起你们的时候,我在你们脖子后面画了一个桃心!” “只能说我的桃心不掉色!”手心空无一物的女人,镇定自若的撩起自己的头发,扭过身,“不信你们看!” 廖悦薇忽然笑了起来,她捂住脸,笑的眼角生出泪来,要知道她和这个冒牌货斗的都快要怀疑自己了,从在舞蹈教室,它就以一副无害又怯懦的姿态紧跟着自己,偶尔还会友好的提供破解密室游戏的线索,千方百计的取得她的信任。 廖悦薇当然不会轻易上当,可她在这个轮回之门的弱点过于明显,终是被抓到了把柄,险些被取而代之。 如今见它蠢的主动投降,立时控制不住情绪,激动、感激、庆幸同时涌入心头,迫切的想要扑过去抱住小姑娘,却在下一秒被一道少女的身影拦了下来。 看着面前凉飕飕瞅着自己的班长,她缩了缩脑袋,吓得笑没了,泪也没了,什么心情跌宕起伏都没了,尴尬的收回手。 一听到被替代目标的笑声冒牌货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它整个人透出一股无措的茫然,还是眼镜娘欢欢喜喜给它递了镜子。 她的脖子后确实画有一颗墨黑色的标准桃心,而廖悦薇撩起自己的长发,脖子后只有一条歪七扭八的直线。 “那么短的功夫,我哪儿有时间画桃心,还盲画画的这么完整!”小姑娘无奈的摊摊手,“你要是还不死心,把袖子撩起来,撩到肩膀的位置!” 它哪里还会上当,当即后退半步,然而却听班长冷漠的声线传来淡淡的威胁和压迫,“撩起来!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不听话的鬼!” 廖悦薇的面庞逐渐恢复红润,像是被精怪偷走的精气神又补了回来,与之相反,艳丽的女人脸色越发的苍白。 它颤巍巍的挽起双袖,露出一双玉藕般白皙干净的双臂,表情死气沉沉,眼角余光透着对程双的怨恨。 单是这份神情竟是同眼镜娘如出一辙,但聪明的是,它把情绪隐藏的很好,不敢让其他人发现。 廖悦薇也动了,她快速的挽起右臂,大臂外侧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如同点睛之笔,让她这个人彻底恢复了生机。 “怎么会这样?”镜鬼捂住脑袋不敢置信的尖叫着,随着尖叫声响起整只鬼速度极快的开始镜化,肤色隐隐透出银色质感。 “明明快成功,可以逃出去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怀疑我!你有什么理由怀疑我?”它狂躁怨怼的大喊,最后一句吼出了嘶声裂肺的味道。 即使被怨恨的是自己,程双在这一刻于它崩溃的神色中仍是感受到了一抹绝望。 “廖姐姐,你的衣服都不是自己换的吧?”小姑娘用一句话解释了原由! 程双不相信独自一人即将面对鬼怪的廖悦薇会有心情换上舞蹈服,所以必然不是她自己换的,而是前往指定场合,比如舞蹈教室自动换装。 所以在图书馆见到冒牌货时,它穿的是舞蹈服,同理,这身校服,也不见得是廖悦薇自己换回来的。 不管是校服还是舞蹈服都是长袖款设计,镜鬼根本看不到肘部以上的位置。 偏偏这一点证据过于薄弱,一旦推测有误,必会导致难度增加,无可奈何之下程双才会将臂上红痣放到冒牌货全面崩溃心神不宁时,用来做最后确认。 130、偶尔有点憨 冒牌货仿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般晃了晃脑袋,身形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 几乎是瞬间,静如鹌鹑的眼镜娘凶性大发,一道口子自嘴部裂开,在程双和廖悦薇尚未反应过来前,一口将冒牌货吞了下去,满是纹路的皮肤肉眼可见的修复如初,状态竟是比程双这个熬了小半宿夜的维护者还要好,娇滴滴的,唇红齿白,双眸泛着星彩。 许是镜鬼的力量补充了自身受到的伤害,眼镜娘变得胆大了起来,视线情不自禁的飘向程双,贪婪而无厌。 廖悦薇眼疾手快把程双拉着远离了它,满脸戒备。 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被替代目标一起吞下去的眼镜娘眼尖的看到廖悦薇手里夹着一张卡,顿时顿住脚步,委屈巴巴的望向班长,对着手指,软糯糯的说:“班长大大,我好饿,你让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告诉了我,我好把她吃掉,彻底代替她,我会比她更听话,更招你喜欢,还能一直一直陪着你哟!” 程双鼓起脸蛋,又是个骗纸,之前明明说过不吃人的,随之小姑娘就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一直事不关己充当吃瓜群众的班长神色变了变,莫名阴郁了下去,原本清纯的眉眼如墨漆黑,死死盯着她,仿若两人之间存在了血海深仇。 空气毫无意外的冷了好几度,在场之人(鬼)如坠冰窟。 眼镜娘吓得差点又要躲,可一想到班长的改变是因为自己,立刻挺直胸膛,满脸狐假虎威的骄傲。 班长步步紧逼靠近程双,它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头顶灯光明明灭灭,无限的压力扑面而来,似是将房间化作了阴寒的地狱,空气稀薄到令人窒息,自少女脚下蔓延出数不清的漆黑鬼影张牙舞爪,隐有吞噬所有的趋势。 程双垂下眸,和她相连的手在瑟瑟颤抖,明明廖悦薇怕极了,却上前半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头望了眼满目阴鸷的班长,眼神滑到了后面的眼镜娘身上。它正张大嘴,得意洋洋的望着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嘴巴,那意思是让小姑娘有点自知之明主动跳进来。 程双唇瓣一扬,安慰的拍了拍廖悦薇的胳膊,放开手,顶着莫名的压力一步一步努力的走向迎面而来的少女,在她怔愣的瞬间,一扭身,端起水盆里的一杯奶,递了过去,“班长大大,热好了,刚刚好!” 小姑娘的声线甜而不腻,伴着幽幽奶香,光是听一听就令人食指大动。 班长微微顿了下,猛地抬眼,那直视程双的目光如恶鬼嗜人,随即竟是展开一抹笑缓缓伸出手。 程双瞳孔一缩,从没见过这么惨绝人寰的笑,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厉鬼,因为她在这个笑容里看到了饿殍遍野、残肢断臂以及所有世上最恐怖的画面。 小姑娘屏住呼吸,转手把那杯奶喝了下去压压惊。 没接到杯子的班长:……我是不是真的这么恐怖,我不信! 程双喝完之后,也愣住了,她尴尬的摸摸鼻子,殷勤的把另一杯奶奉上,无辜的眨巴眨巴大眼。 班长眼瞅着小姑娘给自己红嘟嘟的嘴巴上方挂了一圈白胡子,噗嗤一声笑了,是真正的笑。 已经被程双操作吓得腿软的廖悦薇偷摸擦了把汗,依着一旁的床架子,半天缓不过来神,她是由衷的佩服这个小姑娘了,真的,有脑子有胆量,就是偶尔有点憨…… 程双也轻轻松了一口气,偷偷将廖悦薇塞给她的卡片暂时收回了空间格,又把杯子往前送了送。 她是一脸天真无忧,眼镜娘却开始瑟瑟颤抖,脚跟调转默默的往门外摸去。 然而它刚一动,脖子便被死死的掐住。 “厉害了,敢对我使用鬼惑之术!”少女清脆的声音如腊月的寒风冰寒刺骨,打在它的皮肤上,让刚刚长好的平滑脸庞又有了要皲裂的迹象。 眼镜娘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它磕磕巴巴的解释,“不是我,是另一个眼镜娘,我吞了它,不能完全消化,是它在我脑子里絮絮叨叨的蛊惑我!” 话音刚落,苍白的手使劲捻了两下,眼镜娘的脖子陡然拉长,如同一个细管状的透明玻璃容器,程双顿时瞪圆眼,看着它一点点的吐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镜小人后,瞬间表情痛苦的碎成了玻璃渣渣。 少女面无表情的松开手,任由玻璃渣落地,冒出一阵灰烟烟消云散。 她的脸庞一如初见的纯澈美好,可这一刻不管是程双还是廖悦薇皆是警铃大作。 秒杀! 不是眼镜娘太弱,就是班长太强! 小姑娘唯恐自己的视线暴露了心思,赶忙垂下眸,去观察被眼镜娘吐出来的小人儿。 玻璃镜小人直愣愣的站在班长苍白的手背处,五官还是廖悦薇的脸,只是表情呆滞平静,像是个镜面娃娃一动不动。 “你喜欢?” 程双手上一轻,抬头看向捧着水杯眉眼平静的班长,孩子气的挠挠脸蛋,“也不是喜欢,就是好奇,它现在还能复制吗?” 少女立刻了然一笑,倒不吝啬,“你可以试试看,我也挺好奇的!” 小姑娘脆生生的应了,小心翼翼的伸手捏起镜面小人,想了想,递给它一颗糖,见它纹丝不动,指尖不客气的杵了杵它的脑袋,虎声虎气的威胁,“复制,要是成功了给你糖吃!” “它不吃糖!”班长吹了吹冒着热气的奶杯,漫不经心的说:“这种不入流的玩意只吃人!” 程双了悟的哦了声,伸出手指,歪头蛊惑,“做得好,给你啃口血。” 看到她的举动,班长脸上挂出一抹不快,还不等她开口阻止,小姑娘就冲她调皮的眨眨眼,嘟嘴发出嘘的叹音。她笑了笑,移开的视线正好扫到躲在一旁的廖悦薇身上,笑容敛去,冷若冰霜。 廖悦薇把自己彻底扎进了高架床底下,拢着纱帘,默念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班长眼底划过讥讽,懒得搭理这种无趣之人。 许是程双许下的条件充满了诱惑力,镜面小人睫毛微颤,伸出小胳膊抱住糖,眨眼间,一颗变两颗。 …… 双双: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开森. 镜面小人:不,你不想!哭唧唧. 131、罪恶之手 程双取回了糖,剥开糖纸挨个舔了两口,甜度差不多,她索性全部放进嘴巴里,左右脸蛋各堆一颗,琢磨了琢磨味道和口感,几乎一模一样。 小姑娘放下心,掏出一张卡,怼给它,笑眯眯的说:“复制!” 顺着这张卡,镜面小人立刻垂涎三尺的望向面前细细的指尖。 “复制好了就给你吃哟!” 她心有顾虑,拿出的自然是不会给敌方增加任何战斗力的‘提西福涅号内部员工字,以及品牌。 小姑娘忽然笑了出来,“你就是校长最大的秘密吧?”虽然还有很多关键处没有想明白,但那些让她觉得违和的地方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不顾班长陡然变得恐怖的脸色,她安安稳稳的坐到了椅子上,白皙的小手一一点过美人热水瓶、华丽的钟表、比另两个学生厚重些的纱帘,以及样式精致的瓷杯子和洗漱用具,便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都比她的朴实一些。 “它们就是证据!”同样是孤儿,凭什么班长要更特殊,只因为校长是她的亲人,她不差钱。 徐安雅到现在都没有回到寝室,十之**在这一天她已经被埋在了学校之外,当然也是这一天,学校发生了覆灭之灾。 廖悦薇拉了拉程双的衣摆,并非阻止她揭班长的底,反正是敌非友成定局,小姑娘也算争取过了,看来对方是不会报以友善,那又何必不过过嘴瘾。 她让她注意的仅仅是班长的眼睛。 清纯的大眼明明饱含了形容不出的恶意和怒火,好似下一秒就要将程双这个罪魁祸首和她这个吃瓜群众撕成碎片,但渐渐的,狰狞的眼眸凝起了朦胧的泪花花。 班长还挣扎的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眨巴眨巴眼又晃了晃脑袋,咣的一下,她倒在了地上,听声音,呼吸平稳,睡容安详。 为了稳妥,程双可是把两片入眠奶片都放进奶里了,所以才借机会抢先喝掉没有奶片的那一杯,免得出现选杯子的尴尬事件发生。 刚才她也并非是炫耀自己的观察力敏锐才叭叭叭的惹怒班长,而是拖延时间等待药效发作。 在确定少女睡得极沉,雷打不动,程双伸出了罪恶之手。 廖悦薇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的小手拍了拍班长的胸口,并自顾自的发出咦的疑惑声,“鼓的?难道不是她?” “什么鼓的?”明白小姑娘不是平白无故的罪恶一把,廖悦薇哭笑不得的问,“女孩子不鼓那叫……” 陡然,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此刻星月满布的天空被一根根火把照的更亮了,泛着冷锐光芒的冷兵器握在了一个个彪形大汉的手上。 他们张狂的叫喊着,脸上有求而不得的愤怒、有看见肥羊的贪婪、有杀人无度的残忍…… 132、问了就是死 这些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相貌忠厚五官端正,一身文人长袍尽显斯文款款。他身材虽不算高大,但在一群衣服穿得歪歪扭扭、匪气十足的粗鲁汉子面前,堪称鹤立鸡群。 但凡见到他的人,绝对会以为他是被人劫持的人质。 只是待他侧侧头,两个面露凶恶的汉子顺从的压拽着一个满脸愤怒的女人走了过去,停留在他身旁。 远远看去,不知男人和女人说了什么,女人嘲讽的朝他脸上狠狠的呸了一口。 他笑了笑,从怀里抽出帕子擦掉口水,摆一摆手指,再也不看她,眼神望向了整栋安寝楼,眼底充满了对即死之人的冷漠。 一旁的大汉一把拎起女人的后脖领子,手法残暴的任由立襟寸领紧紧卡在女人的脖颈上,拎的她只能脚尖踮地。 女人瞬间便憋的脸色紫红,双腿挣扎的踢踏不停,可惜她的力量无法撼动分毫,不一会儿就翻起了白眼,如脱水的鱼儿快要奄奄一息。 “教导主任!” 廖悦薇惊讶的低呼。 在四层被教导主任抓包时,她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大魔王,可现在看着教导主任脆弱不堪的任人摆布,廖悦薇有种思维混乱,怀疑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随之,一壶酒倒在了尚有一息的教导主任头顶,廖悦薇立马联想到了某种结局,赶忙捂住了程双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火苗翻滚舔舐着那个凄厉惨叫的女人,伴着男人们肆无忌惮的大笑,窗外仿若坠入地狱。 为了保护学生,一时之间,不停有反抗的老师被杀害,一幕幕惨剧重复上演。 也许每次到‘1933年9月11日’夜晚,不管是多凶悍的鬼怪都无法逃脱临死前的种种,一次次的循环,磨尽了她们最后属于人类的善良,导致整间学校怨气横生,无法解脱。 几条人命,转瞬消失。 没有什么在能阻止匪徒们的步伐,作恶多端的恶魔即将要闯入安寝楼。 程双已经听到楼里隐隐传出的哭声,她急切的扒拉下挡住视线的大手,“有带有隐蔽性质或者脱身属性的卡片吗?咱们去校长办公室!”她显示了一下手中的信封,“还没看完,边逃便看!” 如果廖悦薇没有这种卡片,小姑娘只能催动龟丞相,可惜龟丞相慢吞吞的效果辐射范围有限,对于突如其来闯入的人没有任何作用,否则她也不会利用熊宝宝逃出图书室,所以一旦使用它,她们的生命就只能全压在熊宝宝的身上。 程双有自信熊宝宝能护她安危,但对廖悦薇则不好说了。 生死关头廖悦薇自然不会有所隐瞒,她们可是套着洛琪和宋子娇的壳子,也是学生中的一员,她不能赌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匪徒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场残忍杀戮中,还去分辨哪个是真学生哪个是外来者。 若是无法逃脱,今夜的死劫恐怕就是她们今生的终点。 廖悦薇想过脱掉‘壳子’,她曾尝试摘下学生牌,可惜,明明是别在衣服上的牌子,却如同长在了皮肤里,根本扯不下来。 结合惯有的尿性,这是要求她必须完成宋子娇的‘剧情’才行。 廖悦薇果断的掏出一张卡。 【?????阿图什特的破烂渔网:阿图什特是一名勤勤恳恳的渔民,每天飘荡在危机重重的大海上。他编织的渔网是世界上最好的渔网,什么鱼都能打捞上来,他的渔船经常因为大丰收而没有他的落脚之地。好在阿图什特的游泳技术高超,对渔船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每次都能安然回归! 注:阿图什特的破烂渔网拥有将万物从深渊拉上岸的属性,但同时,它也是臭不可闻的破渔网,您若是对空气质量没有苛求,那就用它来一次大逃亡吧!】 外面的走廊传来喧哗声,能听出有的学生开了门,似乎试图和匪徒们抗争到底,然而效果微乎其微,为了保护她们的家,她们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却无法阻止匪徒们收割性命的脚步。 甩卡前,两人有意识的看了眼班长,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此刻班长浅蓝色的校服上涌出大量的鲜血,她表情虽然平和没有痛苦,但腹间突然冒出的拳头大的血窟窿不是作假。 而且躺在血泊中的少女身形开始若隐若现,有种随时要消散的感觉。 “来不及了,咱们走!”廖悦薇一把拽住程双。 门外传来砰砰踢门的声音,在程双被一张泛着鱼腥味的渔网罩住的刹那,门开了,冲进来几个穷凶极恶的匪徒,同时地上的少女消失了。 眼瞅着匪徒们横冲直撞的快要碰触到自己时,程双眼前一花,和廖悦薇手拉手的换了一个地方。 充满暴虐杀气的嘈杂之音远去,只隐隐可见大落地窗外的火把闪闪烁烁。 两个人坐在一张书桌上,不约而同歪了歪身子,从屁屁底下捡出几根木制残渣。 屋内灯光通明,桌面有一本敞开的书,书的旁边是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可见房间的主人不久前还在房里逗留。 她们轻手轻脚跳下书桌,回头一看,才知道那几根木制残渣是一个被两人坐的稀烂的帆船模型。 程双眉头一抽,要是没有‘船’,破渔网难道就会失效? 似是知道她的顾虑,廖悦薇无声的指了指靠墙的一排书架,还有窗,和另一侧类似床的中式红木沙发榻。 这么多书,必然有提到船的字眼,就算没有书,窗和床这种类似音节的物件的存在也可以。 小姑娘露出一抹涨了见识的了然,随即一边观察环境,一边试图将胸口的学生牌摘下来。 这是一间足有五十平的开放式办公室。 一面墙是大落地窗,在夜风的吹拂下白色窗纱漫舞,像个不知忧愁的孩子,和不远的小白楼处的惨叫哭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另一面墙是欧式书架,书架的高度几乎和房顶共齐,地上摆着方便取出的脚踏,正门的窗口可以看出外面是学校的走廊。 书桌摆在中央,在它前面是待客区,沙发榻、茶几和几张红木椅被花架围拢成了一个有区域性的谈话地点。 花架上除了鲜花、绿植,还有几盆富有艺术性的插花。 书桌后面是一个雕花文件柜,整间办公室的风格中不中洋不洋,有点奇怪,但又很具备这个时代的特点。 但是程双依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只是小姑娘目前无法分神考虑别的,因为学生牌到现在仍是纹丝不动,她看廖悦薇已经目露狰狞的企图用剪刀剪,赶忙阻止她,从空间格里取出了备用的衣服。 至于她们原先的衣物? 呵,被迫换装难道还能跟鬼怪讨要回来? 别问,问了就是死! 133、死里逃生 程双动作迅速的开始换衣服,廖悦薇也不慢,所幸衣服没有黏在身上,还是可以穿脱的小可爱们,可惜,这些小可爱过于复杂,里里外外,不算她们自己的内内,足有六件。 廖悦薇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这个年代还有肚兜也就算了,这么长的裙子为什么还套条裤子!?” 在舞蹈教室里换过衣服的小姑娘经历过这一套,闭嘴不言,专心换装,只一双眼睛警惕的环视四周。 “祈祷洛琪和宋子娇的宿舍在顶层,否则早晚咱们要走上班长的老路。”廖悦薇吐出最后一句,放弃抱怨,往空间格塞校服的同时,将药瓶拿出来,直接叼在嘴上。 程双垂眸,睡过去的班长腹部依旧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致命伤口,可见‘死亡循环’无法逃避。 班长已经死了,她们可还没有。 小姑娘抛开杂念,看了眼像是叼奶嘴般为了保命不顾形象的美人姐姐,自觉又学了一手,立刻放出熊宝宝和丧丧怪,一个拿红白丸一个拿绿丸,随时待命。一旦她身上出现不妥,就玩命灌药。 “靠!”廖悦薇低声爆粗。因为着急,她下意识的遵从了自己的习惯,先踢鞋扒袜子,如今一条笔直大长腿上的浅蓝色立襟上衣依然死死的裹在身上。 程双先换的上半身,非常顺利,她无奈的瞄了一眼大长腿,小心翼翼,“姐姐,和谐社会,你还是把自己的裤子套上在试试吧?” 廖悦薇一怔,转头便瞧见了她和小姑娘的区别,立刻哭笑不得又咬牙切齿,碍于药瓶的存在,她含含糊糊的抱怨:“过分了啊!连轮回之门都搞这个!” 不管是不是和谐社会的原因,廖悦薇套好下半身的衣服后,成功的褪去了上衣袖子,而小姑娘也仅剩下一只袜子,只是她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先是廖悦薇倒吸一口凉气,脸侧几缕长发落地,鲜血飞溅。 要不是白药补充及时,让伤口尚未深入便开始愈合,她现在就成了半张脸的死人了。 这次能幸存,完全是侥幸,但凡那无形利刃在稍稍往中间偏一偏,药瓶绝对会被牵连,到时别说灌药连捡药都来不及。 面色煞白的廖悦薇,左侧脸自额头到下巴一道长长丑陋的疤,破坏了五官美感,左眼角被溅出的丝丝血液染得赤红,更显狞恶,但好歹这条伤口终是被抑制住,没能贯通脑袋。 她关切的看向程双,换装的动作却越发的急速。 程双这边也不好受,腰部似是受到千百斤的重锤,如同遭受了横腰斩断之苦,若非熊宝宝喂药及时,小姑娘自己一定会痛的来不及吃药。 血液汇集在腹间,已经把新换上的恤全部染成了黑褐色。 待彻底替换好衣物,程双撩开衣摆,露出了一条两指宽的血槽,围着腰整整齐齐一圈,皮肉翻展。 脊背处的还好,未露白骨,可腹间的情况较为严重,隐隐可见薄薄的一丝内膜下的脏器。 白丸是管用的,疼是巨疼,但伤口却在极为缓慢的愈合中。 这样的伤势在小姑娘白皙瘦弱的身躯上格外的恐怖狰狞,她小脸雪白,呼吸微弱,一双桃花眸眸尾发红,痛的已经克制不住生理泪水。 熊宝宝呆滞的瞳眸一缩,笨拙又用力的使劲倒了倒瓶子,只有八颗红丸滚落,不见一颗白丸,它脖子平移,看向了用黑爪子托着绿丸瓶的丧丧怪。 丧丧怪有所察觉的侧头看了一眼,慢慢回过头,若无其事的和熊宝宝拉开一步距离。 布偶熊目光刹那变得凶狠起来,伸出软哒哒的手掌,刷的一声,利爪如剑,照着丧丧怪的黑袍子就撸了过去…… 程双自然知道自己白丸不多,正要咬牙忍痛的给自己上药裹纱布,却看到面前有一只肉嘟嘟的熊爪垫摊开,中间滚着一颗粉丸。 “啊?”小姑娘愣住了,扭头看向丧丧怪,只见丧丧怪抱着脚部位置变得越发残破,丝丝缕缕格外凉爽的大斗篷正嘤嘤嘤呢! 哪怕疼得要命,小姑娘亦是有点想笑。 不过,她的粉丸可以治人吗? 明明是修理工,还是说修理的范围没有注明特定,所以就没有物种的限制! 这种情况,拿自己做试验也算不得冒险了,毕竟她伤势实在太重,她真的没有信心顶着这样的痛完成接下来的路程。 程双不想辜负熊宝宝的好意,但给了丧丧怪的粉丸也不愿收回,在意识里劝了劝丧丧怪许诺会还给它后,由着熊宝宝给自己塞药,忐忑的感受着自己的粉丸所带来的变化。 酸酸甜甜如糖果般的粉丸入口即化,腾地小姑娘睁圆眼睛。 有一瞬的惊涛骇浪扑面而来,伤害修复、精神补足,祛除了所有的饥饿与疲惫,前所未有的好,并且身体上的其它数据属性似乎也有所增长。 握了握比入轮回门之前更显得有力一些的拳头,程双欣喜感叹:这个技能好全面呀!足以替代所有丸药。 小姑娘甚至有种感觉,维修工技能的功效远远不止已知的这几点。 今天的粉丸还没有凝结,她暂时顾不上,摸了摸白皙如初的小肚皮,把衣摆放下,扭头正好看到廖悦薇还在往嘴里灌药。 察觉到程双的目光,廖悦薇看向她,一脸苦涩,“整整十颗白丸五颗红丸。”不过效果很好,因为恢复的及时,脸上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小姑娘深有同感的叹口气,她不但用光了所有白丸还用了4红。 不过现在的她不是昨天的她,对于财大气粗的资深者并不存在什么羡慕嫉妒恨,她的第二技能同样棒棒哒! 没时间感慨死里逃生,落地窗外大火冲天,小白楼已经开始燃烧,两人纷纷看了一眼,眼底各有复杂。 程双虽年幼,却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会扭转这些小姐姐们的命运,别说它们是已经发生过的,便是就在眼前真实展开,她也是无能为力,能勉强保住自己,已属幸运。 廖悦薇显然想的更透彻,她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淡声道:“继续找线索吧!” 学校的存亡已成定局,但她们的生死还在一线之间。 现在形势急迫,谁也说不准那些匪徒会不会重返教学楼进行掠夺。 其实不用猜,贪婪的匪徒不会放过任何角落的。 …… :请看作话!!有重要说明哟!!! 134、字谜 “信封里有被撕成条的几张纸,我找机会偷偷看了一眼,大多数是叙事和赞美,只有一句类似于字谜的话,结合其它的纸条,字谜大致的意思应该是校长的秘密被他藏在了办公室里。” 程双压下所有心思,把破解过的纸条交给了廖悦薇,“我并没有在办公室里看到明显能够藏东西的地方,会不会字谜没有完全解开?或者是有机关!” 廖悦薇接过,看着上面一行词意不通的字,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柳中梦颜如玉!力不从心八人挡,雄兔傍地走,移宝至闺房。 力加八=办,雄=公,最后组成一个室。 好敷衍的字谜…… 不过第一句倒是有点难度。 “校长难道姓柳或是颜。”她猜测。 “不,姓苏,名苏擎。”程双取出手机,把拍摄的那一张‘三口之家’的照片给她看。 “居然是彩色照片,这时代这么早就有彩色照片了吗?哟,校长还挺帅!要是同站维护者我肯定追他!” 小姑娘嘴角一抽,原来你是酱紫的漂亮姐姐! 可能觉得自己暴露的太多,廖悦薇坐直身子,轻咳一声,继续道:“这个小男孩是谁?难道是校长和教导主任的儿子?和校长的倒是有几分相似。”她把手机还了回去,琢磨了一下,“怨不得你去拍班长的胸口,你怀疑班长是照片里的小男孩。别说,五官确实有点那意思。” 程双赞同的点点头,只是班长的轮廓弧度很柔和,眼睛较大而明亮,单这两点便把她和校长区别开来,让人一时无法联系到两人的关系。 之前并不关心拍胸事件发展的廖悦薇凑近程双,窃声窃语好奇的问:“是真的吗?”她比了比自己。 小姑娘微微怔愣,不明所以,“是呀!” “不是,我是说……”她搓搓手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解释,女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足以撑起一片天下,当然女装大佬也可以。 有意识的提了提女装大佬这个词,小姑娘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点头确定,“是真的!我们班有个男生,就在班里穿过他同桌的校服,然后塞了两个馒头。”小姑娘秀里秀气的耸了耸鼻子,嫌弃道:“馒头手感不好,还很假!” 廖悦薇不知道是该感叹现在的小孩早熟,还是该嫌弃把话题延展开的自己,她摸摸鼻子,放弃深究这个猥琐并无大用的线索,“算了,现在纠结她是男是女不如把第一句谜题破解了。我虽然因为怕鬼,一路来比较被动,但是也收集到了一些信息。”她蹙眉道:“镜面里的鬼怪俗称眼镜娘,它们数量繁多,且性别不定。” 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一下子想起了操场上的人头马怪,形形色色的脸、有男有女有大有小。 “对了,复制你的眼镜娘号呢?”她忽然起身,这家伙必须时刻提防着,万一躲在暗处暗搓搓的模仿她们中的一个偷偷取而代之,就麻烦了。 “跑了。”廖悦薇耸耸肩,“在班长睡着时,它抱着那包泡椒鸡爪钻进屋子里的仪表镜,跑了。” 程双哦了一声,倒不惋惜,跟它的作用比,把它留在身边的副作用更大,权衡之下,还是不要碰面的好! 两人交换了信息,暂且将疑点汇聚在脑子里,最后决定分工,“我去查看书架,之前在图书馆积攒了一些经验。”比如整理书架…… “行,我找书桌和待客区。” 谜题解不出来,就要快速的行动起来。 两人纷纷转身,只是程双刚走到书架处,便对廖悦薇招招手,“姐姐,你过来看,这个纹路是柳叶吗?”她指的是书柜上雕刻出的弧形花纹,每个花纹下都有两角尖尖的长扁型纹路,似叶非叶,细细长长过度到另一个花纹的顶端。乍一看也只会当它们和弧形是一体的图案。 “柳中梦颜如玉……书中自有颜如玉!”廖悦薇不敢肯定这是代表了柳叶,但是颜如玉的上半句话想必所有人耳熟能详,她惊喜的捶了下拳头,“肯定书架了。” 说着,她立刻踩着脚踏仔细查看起每一本书,目光大多停留在外封带有颜色的书籍上,若是名字扣中柳中梦颜如玉六个字的,有可能也是线索。 可惜一无所获。 一整排书架看似书本数量繁多,但有不少字典厚度的大部头,还有不少系列书籍以及字迹较大的手抄本,摆放的较为密集。 程双个头矮,主动承包了下面几排书架,因为没有什么想法,她想先观察都有什么书,在去通过书封和书名仔细分辨,结果视线扫过最下面的一排时,停了停,最下排的中间位置明显缺了一本书。 虽然书与书之间也是挨着的,但缝隙较大,比起其它排列的密不透风的书本,它们的距离就显得有些富裕了。 程双蹲下身,伸手将那两本书尽力分开,直到推不动,随即比量两本书之间余下的位置大小,空缺的部分恰巧和‘来自时光的呼唤’差不多的厚。 小姑娘猜测过,后半截几乎是吹嘘校长的那本‘来自时光的呼唤’有可能并不是公开读本,如今看来,十之**它本来存放的地点应是校长办公室的书架里。 可是谁能从校长办公室不动声色的把书拿走呢? 若‘来自时光的呼唤’并非一开始就在图书馆,也就说的过去了。要是没有学生恰巧借阅这本书,所谓校长的秘密一般人也不会知道。 ‘来自时光的呼唤’的整体书封设计,虽薄却有一种过于庄重的味道,一看就不是适合休闲时刻解闷用的书籍,并不是十几岁孩子打发时间的最好选择。 宋小莎又是怎么选了这么一本书去看呢?它在图书馆的位置并不瞩目! 程双可没有忘,当时她是透过班长的眸光第一时间发现的这本书。 难道是班长拿走的书? 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很快,程双的视线情不自禁的移向了旁边的一本书。 它的外型倒有些奇怪,书封处较窄,书页却撑的很宽,但吸引她的不是书的形状,而是在它窄窄的书脊上钢笔手写着‘时光的记忆’五字。 “你说颜如玉会不会是指彩色照片!” 135、进楼了 程双在太爷爷家看到过这种复古式的书,说书不太恰当,它是一本插页式相册,每一页都有一种时光逝去的味道。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而相册里则留存着最宝贵又不可或缺的过去。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抽出那本相册,她沉住气没有直接开始翻阅,反而观察起外封,见没有任何编号和书籍归纳用的标识,方才翻开一看。 这会儿廖悦薇也取了本书,但见程双手里捧着的是一本相册,立刻眼一亮,把自己怀疑的那本塞了回去。 两人窝在一起,一人快速翻开,一人手下不停的记着照片上的时间和人物简单特征,比如年龄、性别等。 “等等!”翻了三页,廖悦薇放下笔,狐疑的说:“这都是一个人的。” 程双颔首,“应该说是一个孩子的成长记录。”她和她姐姐都有一本,每年生日都会收藏一张照片,记录她们的成长过程。 相册第一页,一个短手短脚的三头身光头宝宝,大咧咧的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跟普通宝宝裂出无齿笑容不同。他蹙着清清淡淡的小眉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哪怕肉嘟嘟的小身子泛着粉红,依旧坐出了霸王之气。 第二张写着宝宝百天,第三张是半岁照,第四张是抓周。胖乎乎的男娃小脸皙白,不露一丝笑意,一手抓书一手抓毛笔,大有指点江山之势。 每一年都有这个孩子单独的一张照片,每长大一岁,这个男孩眉头就蹙紧半分。直到男孩出现在一座白色的教堂前,相貌衣着与‘三口之家’上的男孩完全对应上了。 自七岁开始,满脸倔强的小男孩的照片就是以女子私立学校为背景,一身黑色中山装式校服,就再也没有脱下来过,直至十俊秀,又少了分少年应有的意气风发,显得老成而阴郁。 “这个小哥哥一直在女子学校学习?”程双好奇的问,否则为什么要每年在学校门口与学校的牌子合影呢? “万一是校长的要求呢!所以这个小哥哥一直面露不开心。”廖悦薇摸着下巴分析,“要是在女子学校上学,我想他现在一定乐的见牙不见眼。” “万一……相反呢!”就是因为没有同性同龄的玩伴,少年的心思才会越来越阴沉。 程双莫名想起b之歌,合起相册站起身,一脸严肃,“我觉得还是不对劲。” 廖悦薇以为她是在意自己判断错了目标人物,所以不甘心,刚要劝解,眉目一转看到了窗外火把通明,那曲曲弯弯的行走路线正是朝教学楼的方向前行。偏偏一本相册,并不足以证明是校长的秘密,就算是,对于她们目前的形势依然没有任何好的转折。 她试过,相册不是离开轮回之门的关键。 “当务之急,是找……” “我想起来了!”程双眸光明亮如星,扒住廖悦薇的胳臂,仰头满脸激动,“五层除了校长办公室和老师办公室外不设置教室。老师办公室共十扇门,我和班长曾经去过一间,规格大小和教导主任的差不多,只是每间坐了两位老师。五层比其它楼层窄一些,所以不是对门设计,从外面看中间位置呈半弧状,全玻璃组成。” 她仔细回想当时来五层走廊上门和门之间的距离,快速的说:“有隐藏空间,校长办公室有隐藏空间。而且校长室夹在老师办公室的中间,那么书架对面的墙壁怎么可能是玻璃,除非它本身家具摆放就不是按照方方正正的格式摆的,比如待客区的划分,占据了一角形成视觉差,其实半弧形的落地窗呈现给咱们的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 程双咻的住了口,陡然转头看向窗外。 校长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听不到走廊的动静,但窗口大开,隐约可听见楼下嘈杂的喧闹声越靠越近,原本星星点点的火把已经全部汇聚到了楼下。 几乎是瞬间,喧哗骤停,只留几点星火照亮楼下。 他们进楼了! 如果教导主任是在教学楼被抓到的,那他们势必早已熟知楼里的结构,没有意外的话,会直接上五楼,毕竟教室里能有什么值钱的玩意,都是一些无依无靠的孤女何来财物。 两人神色紧绷,不约而同看向书桌后的文件柜,携手跑了过去,果然在红木复古文件柜的边缘处找到了从上而下连贯着的柳叶花纹。 “隐蔽空间藏在文件柜后的墙里面!”廖悦薇补充程双未说完的话,手下不停摸索着柜面,寻找开关。 “我去看看书桌。”程双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来到书桌前。 校长似乎不喜欢繁杂的装饰,桌面摆放的物品整洁而简约,一书、一笔、一茶杯、一台灯,连个相片架都没有,她想起爸爸办公室总会放着一张全家福,便拉动抽屉…… 红木书桌是两个抽屉一扇柜的形势,一侧抽屉里有拆信刀、墨水、钢笔、火柴盒等一些杂物,另一侧拉动时较为轻松,几封拆过的信件下就是一个倒扣着的相片框。 “你来看这里,是不是凹陷的程度比别处明显一点?”廖悦薇的声音响起。 程双拎起相框走了过去,边走边看。 相框里是一个烈焰红唇的大美人,微眯着双眸,神态迷离,回眸一笑灿烂而多情。 可惜照片背景是虚化状态,看不出到底是在哪里照的。 廖悦薇指的正是文件柜的中心点,或许是位置太过明显,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怀疑那里,但现在她手指按在那个位置,总感觉有抹异样,这个雕刻出的长方形花纹比其它纹路深了分毫。 文件柜上雕刻着大面积凤尾花纹围绕着中心点的长方形展开,柜面四角亦有小一些的方形花纹做点缀,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不觉得中心处略显空荡,可一看见小姑娘手里拎着的相框,廖悦薇便立刻觉得这个长方形过于突兀,应该镶嵌些什么,比如…… 她拿过相框,按了上去,几乎不用费力,相框镶进了文件柜,只听轨道摩擦的声响传来。 136、校长的骄傲与秘密 同一时间,门外出现了剧烈的撞门声,还有男人不耐烦的高声怒斥,“说,钥匙呢!好歹也是育人子弟的地方,别逼着我动粗!” 先是一阵猛烈地咳嗽,仿若被人一直紧紧扼住的喉咙刚刚得到解放,后一道微哑的声音孱弱无力的响起,“学校毁了,都毁了,都毁了,雨儿……雨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学校!我的学校……学校……” 来来回回只有这一句,显然,这个疑似是校长的人已经经受不住打击濒临崩溃。 程双还想听,被廖悦薇一拉,脚步踉跄的从分开成两扇门的衣柜里穿了过去,她顺手把相框摘了下来,免得直接将‘钥匙’留给外面的匪徒。 二十平米的半弧状房间,如阁楼般,层高至少有五米,呈现出半面墙半面玻璃的独特造型。 廖悦薇进了屋在一入口的位置找到了关门的‘按钮’,一个胖墩墩的花瓶立在花架上,左右没有家具,孤零零的,瓶身被抚摸的异常光滑,扭动一下,衣柜缓慢合起,只要校长不明说,外面的匪徒们至少要找一段时间。 程双抬起头,看向这个高挑的空间,二十平米并不大,却被分为上下两层小的形式。 可是小姑娘不明白,明明下面有一张单人床和三门衣柜,为何上面还有一张床。 不能说是床,而是在阁楼的地板上铺了一个单人床垫,还有一个简单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摆放着瓷杯和一叠剪裁的方方正正巴掌大的白纸。 难道不是校长一人住? “这是金屋藏娇了吧?”廖悦薇也走上了楼梯,她神色有几分失望,“楼下什么都没发现,除了几件女人衣服。” 金屋藏娇? 程双跟妈妈一起窝在家里看过大汉天子相关的连续剧,她知道这个典故,可又何必摆两张床呢? 那个陈阿娇不是皇后不是妻子吗? 夫妻本该同床共枕。 “姐姐!”小姑娘抬起手死死的盯着手中的相框,充耳不闻外面的杂乱。 或许校长较为警惕,这里显然没有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好,一旦办公室有人敲门,方便他及时回应。所以现在能很明显的听到匪徒们踹开门,一拥而入的喧哗。 他们……是在搬书? 程双耳朵动了动,把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不能耽搁下去了,她们现在已无路可退。 小姑娘不知道的是,她虽把相框摘了下来,却还有一点疏忽大意的地方。 面似忠厚的男人环视着看起来略显简约的办公室,目光定格在了书桌一角碎成木渣子的帆船残骸上。 他走过去,捏起来闻了闻,立刻不满的把东西甩在地上。 随即,看向了一头眼眶赤红神色空洞而呆滞的校长,狐疑一闪而过。 “门是锁着的?”他冷声追问其中一个搬书的手下。 “是,大哥!”彪形大汉赶忙回答。 “那就怪了!”男子摸索着指尖,憨厚的面孔中带着不解,却越发令人生不起警惕,可那眼底的算计却又叫人心生寒意,他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木头受潮,所以才朽到损坏了?”否则怎么会有一股腥臭味! 男人正准备垫着手帕详细查看一番,那边有手下惊喜的喊道:“大哥,书里藏着首饰盒!”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图人不得便只能为求财,总不能空手而归,便是有一两个落网之鱼,难不成在他们的搜查下还能逃出去不成。 他毫不犹豫转过身,来到书架前,把抱着首饰盒的手下人一推,抢过沉甸甸的精致金属首饰盒,扫开书桌上的杂物,放了上去,随即看了眼上面的密码锁,冲着毫无波动的校长,露出一丝友善的笑意,“帮咱们的校长清醒清醒!” 几个大汉围住瘫软在地上神智不清的校长,拳拳到肉……可惜,校长连哼都不曾哼一声,嘴里呢喃的依然只有那一句话。 似乎被带走了所有的生气,徒留一具空壳! 一墙之隔的两人尚且不知,逃过一劫。 廖悦薇侧头看向程双,等待她未尽之言,却见小姑娘眼珠子都快黏在了相框上,顿时哭笑不得的刮了刮她的鼻头,“有这么好看吗?” “没有姐姐好看,但是……好眼熟!”程双回过神,揉了下鼻头,从空间里取出临摹铅笔字的纸,手撕一小块下来,贴在美人脸上,随之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姐姐,像不像戴着眼镜的校长?” 廖悦薇探头一看,极为惊诧的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校长?校长!是她,她是女人!天哪!东方大国的化妆术永远不会令人小觑。” “所以雨儿就是那个小男孩,是她的儿子!”小姑娘放下笔,语气不明,“这个学校是她毕生的骄傲,这个儿子是她毕生的秘密。” “班长——就是雨儿!” 程双话音刚落,眼前猛地一花。 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骤转空间的事情,小姑娘淡定的看了看旁边的廖悦薇,发现人没丢,目光才放向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单人铺上。 原本空无一人的床榻,如今躺着一个眉目刚毅却不失清秀的少年,少年一身中山装,整齐干净,许是闭眼睡熟,他眉宇间没有了郁色,平静而安宁。 廖悦薇刚伸手做出把程双拉入身后的准备,小姑娘却动作快她一步,呲溜钻过她的腋下,蹲在了床榻前,小爪子毫不犹豫的撩开少年的衣摆,露出平滑精壮的腹部和一个没有血却狰狞无比的血窟窿。 拳头大的伤口和班长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因为近,她看的更清楚。 血洞是贯穿了前后,程双甚至通过血洞看到了脂肪包裹的内脏。 不说缺失的位置,便是血洞边缘,也似是被利器扭搅过,丑陋狰狞,足以致命。 所以眼前的少年,肯定不是活人,或许称他为尸体最为贴合。 “小心!”廖悦薇轻声提醒,小姑娘则对她嘘了一声,比了比墙壁外文件柜的方向。 门外一片安静。 静的不可思议。 廖悦薇立刻提起了精神,跟程双无声示意一下,踮着脚下了楼,她是想趴在墙壁上听一听是否有异样,可一转身看向落地窗外,立刻顿住脚。 天亮了? 明明刚才外面还一片漆黑。 而此刻明媚的光线倾灌进房间毫无保留,预估约有上午**点钟的样子。 远远望去,她看到了杂草丛生和学校破败的铁门,及时躺在大门口的两滩肉泥。 她们终于离开了鬼怪的世界,回来了? 廖悦薇有点不敢置信,她们就这么逃出来了? 137、被轻视了 女人艳丽的眉眼略显憔悴而凝重,以经验来说,回到最初不代表她们过了关,所以也就没有太多惊喜的情绪。 她立刻返身上了楼,准备提醒程双这个变化,然而在看到小姑娘站在二层边缘,扒着铁栏杆望向对面的落地窗时,便知道她应是已经察觉到空间的转变了。 床榻上依旧躺着那个少年,纹丝不动,仿若一尊假人,不腐不朽。 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他身上的廖悦薇眼皮一跳,乍一看他躺在那里十分的无害,仿若陷入沉睡的美少年,可现在她却一点儿不敢大意,万一是个能随时跳起来将人瞬间拖入地狱的魔鬼,也说不定。 程双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有点困扰,心底还有一丝莫名的沉重,看了窗外的天空一眼,小姑娘转身越过床榻,想了想,走到床头柜,掏出一组没开封的蜡笔和彩色水笔,还有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了那一叠纸上。 “走吧!”程双神色平静,拉起廖悦薇的手下了楼。 廖悦薇叹了口气。 面前的孩子似乎对于揭露了少年的痛苦往事而有些自责,始终垂着眼皮,没有一丝笑意。 冈察尔的名言,母亲的爱是永远不会枯竭的! 一位母亲,为了名声和事业,自己扮成男子便也罢了,偏偏,她的儿子不但不能表明身份,还要跟她一样,成天毫无选择权的装扮成异性,隐藏彼此的关系,混迹在女校整整十年,怨不得那个孩子眼神中的郁色越来越深。 他不是某些成年男性,不会被女孩子包围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也不是喜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装大佬,入学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怕是早就在母亲的身上得知这是一种欺骗和掩盖自己的方式。 所以他才会痛苦! 或许生日那天的中山装校服,是他每年中唯一能恢复原有装扮的日子,他却只能通过照片告诉自己——你是一个男孩子。 更不用说,他还有一个满脑子‘学校是终身的骄傲,而孩子却是终身的秘密’的母亲。 这是什么逻辑! 是因为单身未婚男性更能吸引到优秀的女教师,还是因为未婚有子让她觉得耻辱,难以面对这个事实? 廖悦薇不愿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位母亲,偏偏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母亲都是无私且伟大的。 她不是不爱她的孩子,看那本相册就知道,可对比她的事业,显然这份爱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恐怕整座学校唯一知道少年身份的只有教导主任。 但是教导主任的工作性质让她完全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开解他,毕竟她是严师,人前人后容不得两张面孔。 若对少年特殊,无疑会令他更难以融入女学生中。 廖悦薇本想安慰程双,但当她拧转花瓶,文件柜缓缓打开时,办公室内,几道身影同时转过身,直直的看向她们。 她闭了嘴,镇定的扫了一眼。 程双歪歪脑袋,先是看了眼身后的文件柜,在她们走出来的瞬间,柜子便呈现出被破坏过的状态,当年那些匪徒应该是强行从中间破开一个大洞,如今腐朽的木料似乎稍加碰触,就能掉下一块碎末。 小姑娘很快收回注意力,看向办公室。 满是灰尘和颓废的室内,正有六人。 居然全部活下来了,就算新人张宝满身伤痕,却依然瘫坐在地上,怯懦的眼神在看到廖悦薇时,闪了闪,示好的点点头。 那对情侣雯雯和苏明相依靠着皆脸色苍白闭目养神,刘珏山和他妹妹坐在残破的书桌上轻声讨论着什么,膀大腰圆的田大硕啃着一大块肉,霸占了唯一的一张沙发,横躺下吧唧吧唧的咀嚼,目光不客气的扫过廖悦薇和程双,最后完全忽略了程双,落到了廖悦薇身上,满是不怀好意。 被轻视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 程双瞬间察觉廖悦薇的气势变了,之前的廖悦薇温温和和,从她给张宝留下纱布就能知道,她长的好看却为人随和。而现在,满满的破竹之势自她身上散开,仿若一柄利剑,蓄势待发,出鞘必取人性命。 别说被她直视的田大硕,便是挨着田大硕最近的兄妹,也忍受不住的浑身打了个冷颤,甚至有一种被刚硬的风刮伤肌肤的痛觉。 小姑娘突然想起,她从没问过美人姐姐的技能。 空气有几分凝重,张宝脑袋缩的更低了。而田大硕则慢慢的垂下眸,显然他是聪明的,否则为了美人树强敌,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相依偎的情侣上。 脸色雪白的两人不约而同的睁开眼,“什么味道?” 雯雯下意识的问,还耸了耸鼻头。 她相貌娇俏可爱,这一动作更添几分娇憨,顿时让田大硕感兴趣的半起身。 而苏明立刻敏锐的把女朋友护进怀中,可惜他也瘦瘦弱弱的,根本无法完全遮住对方不友好的视线。 但他是吃过田大硕的亏的,自然知道田大硕的厉害,掩下怨怼情绪顺着雯雯的话音,转移话题,看向了已经收起气势的廖悦薇,不满的苛责道:“你们什么味?” “是呀!好大一股鱼腥味!”芳芳更直接,嫌弃的戴上口罩。 廖悦薇在众人满含复杂的视线中,抬起小臂闻了闻,“没味……”话说不下去了,和同样把手背放在鼻尖上嗅味道的小姑娘无奈的对视一眼——肯定是‘破渔网’的后遗症。 原来不是自己遭受空气污染,而是影响别人的嗅觉。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敌人寻着味就能知道她们在哪了! “这个给你们,试一试。” 程双看到一抹黑影飞过,下意识的接住,一看,是一小瓶去味剂,就是吃火锅时用的那种普通喷雾。 廖悦薇扬眉,爽朗一笑,“姐妹谢了!” 芳芳寡淡的眉头一抬,表情很是随意。 田大硕不耐烦的在沙发上擦擦手里的油,庞大的身形不显笨拙的跃起,程双似乎有种地面震动的错觉,便见他往文件柜处走来,“起开,我要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轮回之门的线索。” 他语气硬邦邦的,但廖悦薇和程双也不会阻拦,毕竟就算是田大硕不进去,其他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时的文件柜破败不堪,无需相框,任人进去,她们出现之前必然不是这种状态。 138、奇怪的房间 第二个进去的竟然是张宝,他猛地跳起来,缩着腰背,跟在田大硕的后面,不远不近,可以看出他在努力的适应。 第三个是那对情侣,他们满含戒备,看谁都是陷害他们的坏人似的,目前这两个人的状态和张宝有一拼,恐怕暗处还有伤势没能完全消除。 擦身而过之际,雯雯脚下发软,苏明赶忙拽住她的胳臂,可惜他自己也受了伤,无法支撑住女友的重量,两人一歪,被程双下意识的扶了一把。 结果苏明扭头骂道:“挡什么路!”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 原本文秀的男人,充满怨气的瞪了她一眼,带着女朋友进了门。 廖悦薇嗤了一声,那颗催吐药权当喂狗了。 倒是芳芳,让她哥先走,小姑娘看着她凑到廖悦薇身旁悄声问,“我碰见了,催吐药是你给他的吧?” 廖悦薇略显惊讶,却没有否认。 她接着说:“他怨恨你的那颗催吐药,否则他不会去卫生间催吐,从而和女友分开。” “又不是连体婴!” 芳芳赞同的耸耸肩,声音再次压低,“他是怀疑在他们分开的时候,是田大硕帮他女友逃出的绝境。” 廖悦薇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就是觉得自己和程双怪冤的。 她看着芳芳离开,方才带着嘲讽的意味对小姑娘教导道:“瞧见了吗?做人难,在轮回之门做人更是难上加难,所以要学会不把自己把别人当人看。” 程双不解,“做人不好吗?” “不好,有时候人比魔还可怕!” 小姑娘蹙蹙眉,摸着廖悦薇的手,安慰,“你别伤心,没那么可怕!咱们会越来越厉害的,厉害到无所畏惧。” 廖悦薇噗嗤笑了,她知道小孩子还不能完全理解人心的冷酷,也不强求,揉了揉她软滑滑的短发,“我当然不伤心,你姐姐我只会让别人伤心哪!” 程双同样明白,自己被当做小孩子哄了。但廖悦薇的善意,她却看得清清楚楚,记在心中。 给身上喷满了去味剂,两人重新迈进了文件柜后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再充满光明,反而漆黑不见五指。 程双的手上一空,立刻睁大眼警戒而无声的观察周围的环境。她怕自己会忽略掉什么,放出丧丧怪,立在头顶,替她监察看不见的角落。 然而下一秒小姑娘就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黑了。 她站在一个狭窄的地方,摸起来像是衣柜,因为她耳侧就有一件被挂起来的衣服,布料手感略硬,应该是呢子大衣一类的。 怎么可能?她就算矮,也不能矮到站起身勉强能碰到大衣衣摆的地步吧?这衣柜得有多高! 程双小小的吸了口气,轻轻摸向前方的柜壁,毫无可开合的缝隙。她不死心的转过身,摸索着另一侧,果然,柜门在反方向。 她先是把丧丧怪从缝隙处放了出去,借由它的眼睛看到了一间并不明亮的房间。 很小,不足六平米,干净利落的不似一个孩子的房间。 可偏偏这个房间里有一张蓝色的小床,搭配着蓝色的布艺墙壁,以及白色的五斗柜和白色的地毯。 而现在,房门紧闭,里里外外空无一人。 警报暂时解除,程双这才选择推开衣柜。 可是她的力气一瞬间小了很多,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量,如同挣脱牢笼的幼兽,撞开枷锁,翻滚着,滚出衣柜。 幸好白色地毯的绒毛丰富,让小姑娘没有半分痛感,只是站起身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变矮了。 墙角的小夜灯闪着微弱的光线,她扫了眼穿衣镜里的自己……有一米高吗? 真是糟糕! 望着镜中肉嘟嘟的脸蛋,和一双清透如天空的翠兰眼眸,以及一身分不清是蓝色还是黑色的睡衣,程双苦着小脸的意识到,她又变了一个形象。 刚才小姑娘差点怀疑自己这几年来的牛奶白喝了。 镜中孩子五六岁的年纪,一头黑色小卷毛,鼻梁不高,轮廓微深,可爱又漂亮,纯洁的像个小天使。 程双摸摸自己的脸蛋,啊,小孩子的皮肤就是滑溜溜的,真好摸。 这是一间三居室,分为主卧、书房和次卧。客厅很大,以金色为主,墙壁上有立体雕花,家具刷着金漆或是金色花纹点缀,好看大气,却在小姑娘的眼里略显浮夸和严肃。 她所在的就是次卧。 丧丧怪反馈,整个房间除了她外没有其他人。 程双终于放心的推门而出,看向次卧正对客厅里带有的一个飘窗阳台。 阳台的玻璃门打开,徐徐微风拂面,清爽舒适。 她嗒嗒嗒的踩着地板跑过去,摸黑将窗口厚重的金色绒布帘拉开一条小缝,钻进去后,立刻扒着露天阳台的雕花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又吓得连忙缩回头。 小姑娘的第一反应:这里不是女子学校! 第二反应:好高! 窗外漆黑一片,没有城市的灯火辉煌,只隐隐看到不远处有微弱的火光,零零散散的几十粒簇拥在一起。 左右的阳台同样并没有人活动的痕迹,窗口黑漆漆的,不知是主人睡着了,还是尚未归家。 风一吹,厚重的帘布呼扇而起,带起了更大的风。 程双脚步不稳的踉跄了一下,所幸她握紧了栏杆,才避免一头扎下去的危险。 她心头狂跳,被风吹得小小一团摇摆不停,赶忙拽住布帘的一角,控制住身体,一步一步回到客厅,结果便听哐当一声巨响,窗帘杆带着厚重的绒布帘一起落在了地板上。 小姑娘就地一滚,及时躲避,要不然不是被铁杆砸一下就是被窗帘卷缠绕进去。 她心神不定的拍拍胸口,还想继续探索,却听大门处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 丧丧怪警惕式的叹息响起。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看看是谁的程双立刻掉转身体,往次卧跑去,随手关上门,外面的大门亦被打开。 本想锁门的程双在门扶手的位置摸了空,随即客厅的灯亮了,她立刻趴在门口,从门缝往外望,两个穿着西裤一身酒气的身影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 他们中一个瘫仰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另一个走到酒柜取了一瓶酒,开瓶倒杯,端了过去。 因为视线过矮,程双并不能完全看清两人的样貌,隐隐听到喝酒交谈的声音。 也许是心中始终充满警惕,她隐隐觉得这两个大人有问题。 139、废弃的房间 作为家长,他们并没有在回来的第一时间看看小孩子有没有睡觉,甚至在外出时连阳台门都没有锁死,反而是有恃无恐坐下聊天…… 难道是入室偷窃的贼?要是贼,他们既然进了屋,不可能不全面搜查房间。 所以是这家的主人无疑了! 小姑娘挠了挠脸蛋,第一反应是想要锁门,可这个房间没有锁。 这个她能理解,孩子太小,反锁了门万一有事,大人在外面凭白的着急。 但是当视线扫了一圈后,她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次卧很封闭。 四壁无窗。 不但家具是深色系,连天花板亦是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一毫带有童趣的装饰品。 之前她以为小男孩喜欢类似海洋或是夜空的装修环境,但那也需要星星和鱼群的点缀,而不是这般干巴巴的毫无生气。 五六平米的屋子,犹如牢房。 因为之前光线不足,所以程双没能发觉屋中的疑点,而今门缝处有灯光涌入,她才看清,墙壁、床铺和衣柜这种大件的家具颜色不是她以为那种清清爽爽的浅蓝色,反而蓝若夜空若深海。 而白,只有那么两小块——床边薄薄的五斗柜与占了半个房间的白地毯。 程双踩在白地毯上,瞪着双眼看着黑色的地板淹没在白色绒毛下,有种脚下明明是万丈深渊,不过是被地毯所掩盖般的眩晕感。 压抑又憋闷。 重重的堵在心口。 小姑娘甚至想要蜷缩进被子里只为寻找片刻的安心。 可惜,她没时间钻窝窝找安全感了,因为门外的男人怒气冲冲的开始咆哮。 “臭小子,你又调皮捣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哎呀,你别生气,不是答应我不随便打他了吗?那么多孩子里就数费罗最乖了呢!” “你醒醒酒看看窗帘,这是你最喜欢的一款,墙上留下钉孔的洞,多难看!” “啊?我的房子!” 男人夸张的尖叫,刺耳而吓人。 “这兔崽子!敢弄坏老子的房子,老子拆了他!” 程双立刻从无边无际的眩晕压力中回了神,她摸了把自己脸上沁出的冷汗,咬咬牙,抱着熊宝宝给自己打气,待心神平稳下来,迅速的在这方寸之间寻找藏身的地方。 衣柜太明显了。 虽然没看过恐怖片,可她作为维护者多少积攒了点经验,知道通常人遇事的第一时间,总会下意识的想躲进卫生间或衣柜这种狭小空间里。同理,敌人也会这么想。 床是矮脚床,爬进爬去不方便,意味着逃跑也不方便。 翠兰的大眼睛瞄向了衣柜上方。 那里有个通风口,白色的百叶窗被柜顶掩去了一角。 她放出熊宝宝,看它手脚并用利落的爬上柜顶,和丧丧怪合作,飞快的卸掉通风管道的螺丝,随即丧丧怪钻进去探路,而它跳下柜子,变大的同时,把程双举高高。 小姑娘灵巧的钻进通风管道。 重重的脚步声传来,熊宝宝一下子将衣柜推倒,挡在这个并没有门锁的门板上。 门外是两个男人推不开门后的愤怒嘶吼,他们不甘心的晃动着门板,因为衣柜倒下的方向不可控,半臂宽的门缝敞开,一支拿着棒球棍的手臂伸了进来,伴随着怒骂不停的挥动着。 趴在通风口的程双倒吸一口气,有拿棒球棍打孩子的吗? 她倒是听说爷爷曾经用鸡毛掸子打过爸爸的屁屁,就打了一下,奶奶一巴掌糊出去,睡了一个月客厅。 当时作为熊孩子的爸爸犯的错太大,他在讲台下面用小机关关了只活老鼠,上课的女老师听到动静,毫无戒备的摸出了这只老鼠,然后吓得高烧三天。 奶奶虽然宠爸爸,但第二天就带着他上门给老师送检讨去了。 “我去拿工具把门拆了,非要抓住这个小兔崽子不可!”一个男人离开,另一个酒气冲天的挥动棒球棍,还把自己半张愤怒的脸挤在门缝里。 因为酒精加情绪催化,他的脸庞涨红,嘴角一颗黑痣便显得尤为明显。 程双敏感的挽起深蓝色的睡衣袖口,胖乎乎的手臂上青紫一片,还有被什么东西烫过后留下的圆形痕迹——她想起爷爷抽烟时掉落的灰烬。 小姑娘不敢置信的倒吸一口凉气——是烟头烫出来的。 这该有多疼! 况且两条胳膊、小肚皮和腿上还有皮带抽过的红痕,除了后背她看不到有没有伤,可谓全身上下几乎体无完肤。 程双如今的状态很奇怪,她顶着小男孩的壳子,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可这样的伤势,放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过于残忍和恐怖。 她垂眸记起其中一个男人的话,他说‘那么多孩子里就数费罗最乖了!’。 也就是说除了费罗,他们还有别的孩子。 难道费罗是被拐走的? 他们是新闻报道里可恶的人贩子? 但很快,程双否定了这个想法。 要是拐走的孩子,不会带他回家,还打成这个样子! 耳边满是男人无休止的谩骂和威吓,小姑娘虽然能调整心态充耳不闻,可费罗呢! 他还这么小! 天天经受如此胆战心惊的生活,怎么可能有幸福可言! 她咬了下唇,冲熊宝宝招招手。 程双没有别的想法,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助‘费罗’逃出去,至少这一次,不让‘他’在遭受打骂。 熊宝宝扒住通道口,越缩越小,借助恢复身材成功进入通道,和程双一左一右将百叶窗重新按了回去。 丧丧怪的反馈立刻传了回来。 管道里弯弯曲曲,像极了迷宫。 是一条并不好走的路线。 哪怕抱有对费罗的同情,但在不能搞清楚面对的是人是鬼是何种境地之前,程双亦是不愿冲动的硬抗,暂时避开锋芒,等摸清底后再说。 小姑娘避开丧丧怪探索过的死路,比如过于狭窄、比如多虫害等位置,她短手短脚爬的非常快,再加上小男孩的身体本就好动,灵巧而敏捷。 程双有种奇怪的感受。 她的心底泛起了一股古怪的喜悦,好似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越玩越有兴致。 小姑娘向来敏锐,边爬边试探的在内心喊了句:费罗。 可惜,不管她怎么喊,都无人应允。 程双也不失望。 通风管道实则蜿蜒悠长,但有丧丧怪指引,她很快找到了一间荒废的房间。 对,是荒废的房间。 等熊宝宝踹开百叶窗跳下去,接住程双后,小姑娘先是一阵咳嗽。 满屋子尘土飞扬。 140、漂亮的孩子们 丧丧怪飘过去拉开厚重沉闷的窗帘,紧闭的玻璃门外,阳光耀眼,从飘窗阳台倾射而入。 程双看呆了。 刚刚还是夜晚……难道她达成了瞬间穿越时间的成就? 不,不对! 她的视线猛地望向墙壁,金色的墙纸斑驳脱落,拥有奢华金扶手的沙发已经蹦出弹簧,破损的家具随便倒放在客厅里,七零八落。 这里还是那间三居室。 小姑娘几乎想要打醒自己,鬼怪的世界果然匪夷所思。 自从来到这个轮回之门,她的心态变得稳稳的,早就被全面磨炼出来了。 “去主卧找找有什么资料。” 程双吩咐丧丧怪。 一人一怪分头行动。 她在熊宝宝的陪伴下,翻找书房。 若是两个男人遗留下来资料也不会超出卧室和书房的范畴。 书房和破败的客厅不同,家具被搬了一空。 只残留几张废旧的报纸,不知擦过什么东西,又脏又皱的躺在地上。 程双带上手套,把报纸捡起来展开,逐个翻看。 这几张都是财经报,年份在1957到1959两年间。 所以说,她确实是离开了女子私立学校? 小姑娘把目光再次放到版面上,越过很多她读不懂的专业报道,直到有个介绍金融界十大青年才俊的个人板块,摆在报纸中央,其中一个嘴角有黑痣的男人的照片跃入眼帘。 他手拿酒杯,明显是在某个宴会上,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摆拍式的敬酒动作。 男人叫费思时,三十四岁。 据闻家世神秘且富足,跟父辈定居国外,近几年归国投资金融业。 他虽赚了不少钱,却有一颗仁慈大爱之心,做了不少慈善项目,在行业内小有名气。 最主要的是,他在祖传的山头上起了这个年代这个国家的第一栋大楼,层高十米,又因在半山腰的位置上傲视群雄,打出了人与自然融洽相处、最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首次带有精装修的酒店式公寓等等广告词语。 尽管地处偏僻,在当时却极为轰动,有钱有闲的,不管住不住,都想要买一套,既能得到一套房又用这套房提高了身价,何乐而不为。 当然,报纸上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但财经报不光是吹捧,还会点评,尤其是报纸上着重写出了这栋楼并非所有房间都是公开售卖,一层二层的三十间房,是以招标的形式,半租半卖给孤儿院。 所谓招标,不是传统的价高者得,而是评估哪家孤儿院更需要帮助。 幸运被选中的有两家孤儿院,多是孩子小,老师少,原先的旧址鲜少有人知道,不但福利资金很难到位,便是爱做慈善的志愿者都很难频繁拜访。 费思时出面,将两家孤儿院合并在一起,于1957年正式建立名为‘圣母玛利亚婴孩救助中心’的孤儿院。 程双瞪着圣母玛利亚几个字,直到眼睛发热才抬头望向书房的窗口。 这扇窗子外绿意葱葱,隐隐可见驱车而来的盘山路,怨不得她会觉得很高,这本就是建在了半山腰上。 都叫‘圣母玛利亚’,女子私立学院和孤儿院到底有什么纠葛? 是巧合,还是故意? 书房找不到其他线索,小姑娘拿着报纸蹬蹬蹬跑向主卧。 主卧的家具也没有全部搬走,大多数留了下来,一张具有欧洲风格的大铁床上铺着软毛绒垫,不知是什么毛皮,经过了时间的历练,成为了这间房间最完好的物品。 主卧贴着紫罗兰花纹的墙纸,掉色脱皮,露出了发黄的墙面,柜子的颜色以浅色为主,一旦没有好好保养,便呈现出难以擦拭的脏污感。 丧丧怪率先进来,把柜子都打开查看了一遍,可以确定里面没有留下任何主人的痕迹。 望着这间略显破败的空房间,小姑娘轻轻唤了句,“丧丧怪?” 她刚要推开和主卧相连的卫生间的门找找它,这家伙慢悠悠的从床底冒出了头。 不但它出来了,还带着一串发出金属碰撞声的相框。 相框被它挂在了床架上,正好拉成了一条线,可以让程双清楚的看见照片上的人物。 共有十张照片。 每张照片都有费思时的身影,他抱着一个孩子站在山腰上,但每张照片的孩子都不同,却又同样的漂亮,拥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人时,水汪汪的。 费思时抱着他们,而他们抱着一个平面脸上缝了两颗纽扣的丑丑布娃娃。 程双很快发现了费罗的身影,他在倒数第三张上,咧着嘴巴,笑的可开心了。 照片的角落写着小小一行字:费罗、四岁、1959年9月。 又是9月。 小姑娘眼皮一跳,刚要去看其它照片上的日期,毛茸茸的床单忽地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自床脚嗖的冲向她的脑袋,然后就被抱在怀里的熊宝宝无情的一爪子拍了下去,拍的方向正是床榻中央,颤动的地方。 丧丧怪在空中翻滚三圈,砸到毛茸茸的床单上,不疼但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晕乎乎的从一摊扁平恢复成斗篷,打算重新回归到双双的脑袋顶时,发现视线越来越高,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程双屏住一口气,不知道是丧丧怪被拍懵了,还是真的没有感到危险,叹息声并不曾传来。 一人一熊紧迫的看向被毛绒床单掩盖住的‘幽灵’? 小姑娘甚至有一瞬脑洞大开,怕不是毛皮成精了吧? 傻乎乎的丧丧怪终于回了神,斗篷做出低头状,试图看清脚下是什么东西,然而,它刚动,对方也动了。 一个翻转,它就被裹入了被单里。 程双只见一道灰色影子嗖的跑了出去,她能感知到丧丧怪并无异样,便顺手将熊宝宝投掷过去。 熊宝宝落地的瞬间变成一人高,大步一迈就追上了不停在客厅乱窜的灰色影子。 因为客厅中的所有门都是关闭的状态,它跑不出去,但因速度快,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连熊宝宝都一时拿它无可奈何,熊爪子落下的那一刻它就跑开了。 小姑娘先过去把毛绒床单撩开,露出扁平的丧丧怪,看它缓缓升起,飘在身侧,虽然无声无息,但小姑娘就是有种感觉,丧丧怪生气了。 生气的丧丧怪飘进卫生间,乒乒乓乓的不知干什么,不一会儿,它扯出一条长长的水管子郑重的交给了程双,似乎只等她一声令下,它就扭头去把水龙头打开。 丧丧怪:呲它! 程双:哇,一个勤劳主动配合的丧丧怪,好难得! 141、为什么我死了而你还活着 程双自然不会让自己的玩偶不高兴,她扯着水管子,走到客厅,一声令下水龙头发出铁管干涸的咕噜声,随即大量的铁锈色水流喷涌而出。 一个攻击、一个堵路终于在把客厅弄得水漫金山之前,正中目标。 灰扑扑的残影被水流撞击到天花板,又狠狠的跌入了水漫过脚腕的地板上。 熊宝宝更是举桶飞扑,将湿漉漉的灰影重新扣进水中。 程双赶忙叫停。 在确定水管子没了水后,她随手一丢,兴冲冲的跑过去,换了一双厚一点的胶皮手套,打开水桶连接地面的一条小缝,伸进胳膊,扒拉到一个湿乎乎、有点分量,被捏了半天毫不反抗的东西。 最主要捏起来噗叽噗叽的,手感不太好。 小姑娘嫌恶的抿直唇瓣,示意熊宝宝掀桶。 等到翻开水桶,程双下意识的咦了一声。 好丑! 太丑了! 她简直不能相信,这么一个漏棉花的破旧布娃娃刚才满屋的撒欢乱飞,它不怕一边跑一边掉棉花,然后掉着掉着,掉光了,从娃娃彻底变成破布头…… 但是从丧丧怪流露出大仇得报的喜悦之情中,她知道,就是这个灰扑扑布娃娃。 许是遇到克星了,布娃娃的平扁大圆脸上缝的圆扣眼毫无神采,如同真正的破旧玩具,另一个眼珠扣子还有即将脱落的苗头,任由敌人将它翻来覆去的观察。 水滴不停滴答滴答的掉落。 尘土的味道终于被潮湿的空气所替代。 小姑娘看着还不肯恢复原形的熊宝宝就知道水对毛绒玩偶和布玩偶同样的不友好。 她把破旧娃娃塞给丧丧怪,拉着熊宝宝的手推开阳台门,任水流出,而熊宝宝也欢喜的冲着太阳挺胸甩了甩毛,把自己弄干爽后,利落的恢复原形。 怕再把熊宝宝弄湿了,程双收起它,拎过破旧娃娃,一点点的将水挤干净。 丧丧怪自动回归程双的头顶,听着小姑娘捧着娃娃轻声的质问,“你是什么?是成精的怪物吗?” “这里怎么了?原来的主人呢?搬家了吗?还有那些小孩子?他们都是孤儿院的孩子吧?” 布玩偶没有任何反应,程双也不指望刚抓到的小俘虏就会甘愿投降。 她把它完全交给丧丧怪看管,看着丧丧怪充满报复心的一口吞下它,回到主卧继续看照片。 不过因为还有别的计划,她不打算在房间耗费太长时间。 她把一串相片框挂在手臂上,一边看一边走出屋子。 酒店式公寓走廊和她印象中的高楼没有太大区别,也有一架电梯。 但考虑到这栋楼年久失修,程双放弃坐电梯,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准备下楼去孤儿院看一看。 这十张照片,从57年到59年,每张几乎相隔两三个月。 小姑娘没有往深处想,她接触的黑暗还不够多,只以为是费思时有怪癖,喜欢养孩子,但又不是称职的养父,觉得不乖就会打,若还是不合心意就去孤儿院换一个新孩子。 总归不是自己亲生的,所以没感情也不心疼。 她走走停停,从照片框里找不到新线索,便准备把它们塞进空间格。无意中手一翻,她发现相框背面还有字。 是红色的日期。 费罗那一张的红日期是59年12月。 什么意思? 小姑娘抓抓脑袋,前面的日期她还当是这些孩子的生日,毕竟他们年纪相仿,生日总不会跨过两年之差,但现在看来……红日期是他们被弃养的日子? 程双看了眼环境,自己正好停在楼道拐角,角落里还有一盆用以美化环境的盆栽,可惜长期失水,早已枯干败落。 她把自己藏在盆栽的侧方阴影里,翻开相框正反面挨个对起年月。 果然,红日期对应了第二个孩子的收养(?)日期。 为什么还要记下来! 这种事情对他们大人无所谓,但对本就没有父母的孤儿,难道不是又一次打击! 程双本能的讨厌这种记录方法。 收起相框,她伸手拽下丧丧怪,从斗篷里拉出被它包裹住的布娃娃,取出简易装针线包,笨拙的把扣子缝好,再次不死心的问,“你的小主人呢?你怎么没有跟他们离开这里?” 话音一落,小姑娘猛地低头,看向这个又丑又简陋的布娃娃,她意识到了什么,小脸咻地惨白,心神不宁的问,“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经历过女校的惨厉之夜,若猜不透这个轮回之门的主题是什么,她就太笨了。 这片死亡之地被鬼怪形态的流浪者占据,或者说是让鬼‘复活’,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流浪者的造型不一样,明明是非人类,还要遵循人类遗留下的文化或是传说,但有因必有果。 要不是孩子们含怨死去,就是费思时…… 程双感觉自己有点混乱,思虑过盛脑袋疼,她眼神直愣愣的看着仍然没有反应的布娃娃,第一次希望布娃娃能开口否定她的答案。 直到头顶被一片阴影笼罩,而丧丧怪的警告叹息一声比一声重。 她缓缓抬起头,看见一张眉目妆点的较为精致的男人,哎哟夸张的叫道:“思时快来,小崽子藏在这里了!” 程双当然不想坐以待毙,但男人显然积累了丰富的抓孩子的经验,大手如铁爪,一手揪住她的短发,一手掐着她的脖领子,就以这样粗鲁的方式带着她往楼上走。 嘴里絮絮叨叨的教训,“你真是,人家还夸你乖为你说好话!简直是浪费人家的一片心意嘛!你难道不明白越逃,思时越生气,你乖乖的,他打完你还会让我给你涂些药。你该学会知足感恩,想一想孤儿院那些小崽子有哪个比你吃的好,睡的好?你看看,至少你还有玩具呢!” 他指的是程双手里拎的布娃娃。 墙壁上的影子打出一个瘦高的男人拎着一个小孩子,而小孩子拎着一个小布偶。 不管是孩子还是布偶,都面临着任人宰割的未来…… 丧丧怪已经躲到男人的影子里,随时准备出手抢回小姑娘。 可小姑娘没有发出指令。她意识到,回到1959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会得到更多的线索。 程双的目光直直的看向这个跨越了时间依然破旧的布娃娃身上,它是时间骤变里,唯一的见证者。 她悬在男人的大手下,镇定又无声的对它张张嘴,“为什么我们都死了,而你还活着?” 一直死气沉沉的布娃娃,终于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142、应有的惩罚 程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因为她被关进了卫生间,男人用之前她用过的皮管子简单粗暴的浇了她一身凉水。 水很冷,打在皮肤上却没有想象中的刺骨,似乎有什么屏蔽了感观。 但水流很大,小姑娘被冲的睁不开眼,尽量缩在墙角用手臂护住头,避免水冲进五官里,她甚至还有心思自嘲了一把——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报还一报了吧! 化着妆的精致男人一直埋怨着,“好臭呀!你身上怎么这么臭!熏死人家了,快,好好洗一洗!” 幸好他见缩在墙角的小身影浑身湿透,便不愿留在卫生间,拿了洗发露和浴液放到洗手池上,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程双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她想了想,终是没能拒绝洗澡的诱惑。 残留的鱼腥味像个指南针,专门帮助敌人透露她的行踪。 程双也不会傻乎乎的用男人留下的东西,她从空间取了一套旅行装,准备连着衣服一起洗,到时找个安全的地方换一身干净衣服就好了。 小姑娘用了最快的速度,使用打泡网搓出大量泡沫,打算直接往身上涂一遍冲一冲,只是门动了,费思时走了进来。 他眼神阴沉,把门砰的锁上,转身之际露出手上的东西。 两个钢丝球。 程双戒备的靠着墙壁,握着满手泡沫,像只初次洗澡的小猫,面对‘水’满心的害怕慌张。 费思时忽地笑了,他极为欣赏小姑娘颤颤巍巍的表情,心情由阴转晴,竟有几分温柔的意味。 这一刻,他仿若宽容的家长,面对犯了错误的小孩子气过之后,便是原谅。 然而…… “下次别想离家出走了,你该知道,你走不出去的!费罗做个乖孩子,别总把自己搞的又脏又臭,来,我帮你搓背!” 搓背? 拿什么搓? 当他举着钢丝球步步靠近时,小姑娘知道他到底想用什么搓背了! 疯子! 他是疯子! 程双低声啐骂。 她刚才差点有种自己误解了他的错觉。 显然,这是骗取小孩子付出信任的一种方式。 对于费思时更是一种毫不厌烦的游戏。 在男人丧心病狂的伸手抓向自己之际,程双仰头甜笑,趁着对方惊讶中,她乍然跳起,将满手的泡沫糊在他的脸上。 “该死的小崽子!老子就该打死你!啊啊啊!我的眼睛,这是什么?好疼!” 措手不及的费思时根本没想到平时乖巧的费罗会反抗,应该说就算是最倔强的孩子,被他教训过两三回都会懂得什么是顺服和认命。 他大声咒骂着,捂住脸到处找水,可惜水龙头连接着皮管子,久久摸不到正确的出水口,他便气急败坏的用衣袖随便擦了下脸,转移目标想要抓住程双泄愤。 卫生间空间有限,两只大胳膊毫无章法的抓挠,他身形高大,即使闭着眼也有好几次险些抓到把自己缩成一小条的小姑娘。 因为屡屡落空,循着声音他气恼的摸到什么就丢什么,一点儿都不顾忌自己面对的是个脆弱的孩子。 程双动作矫捷的躲过猛然飞来的水桶、瓶装洗发露等,直到一把银质小刀状的剃须刀擦着头皮插入瓷砖缝隙中后,小姑娘鼓着脸蛋气成了河豚。 她瞪向费思时,厉声呵斥,“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并没有伤害你,有本事你去打坏人!你打不过别的成年人就拿小孩子撒脾气,你真是棒棒的,你真是你父母的骄傲!” 这样轻飘飘的指责自然不能让一个心怀暴戾的男人停了手,反倒是给了他寻声找到小姑娘的机会。 费思时脚步一顿,抓起手侧的墩布狠狠的扑打过去。 程双抿紧唇瓣。 她不是手无寸铁的小孩子,不会任他打杀受到伤害,即便如此,她也认定这样的大人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小姑娘不在被动,她放出熊宝宝,冷眼看着它腾空跃起,一脚踢翻男人,毛茸茸的熊毫不留情面的踩到他的脸上。 费思时惨叫一声。 门外立刻响起男人尖细的嗓音,“思时?” 一嘴巴熊脚毛的费思时自然不能回答,他挣扎的过程中还碰翻了被他丢到地上的水桶。 敲门声紧密起来,“思时?思时?到底怎么了?” “别玩了!费罗还算听话,等下回他犯大错时在教训他吧!” “思时,你没事吧?小心点,费罗也死了的话,就太多了!” “到时就算你是资助者,恐怕也不好继续领养的。” “思时,你听到了吗?我可进去喽?” 门锁咔吧转动,程双本来犹豫该怎么对门外这个一直劝说费思时的男人,可听到下一句,小姑娘脸蛋绷紧,再无心软。 “哎呀!人家出主意让你领养小崽子,是为了满足你的小癖好,不是为了让你杀了……” 话音止住,推门而入的男人描抹精致的眉眼望着占了半个卫生间的魁梧棕熊,目瞪口呆。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惊天尖叫,拔腿就要往外跑,可门却咻地关上,他缓缓仰头,黑色的斗篷犹如死神垂眸,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 那股阴凉之气,自脚底钻入头顶,仿若经历了世间最为悲伤的事情。 男人深觉终生无望,颓废的跌坐在地,眸光空洞,对拥有巨大威胁的棕熊竟然也表现的视而不见。 费思时忽觉一静,毛茸茸的熊爪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他重重的快速喘息几下,随之心头狂跳不止,空气死寂无声。 他想张嘴喊救命,可喉咙干涸,像是被什么冻结住般,而卫生间又冷又凉。 他觉得自己是一条脱水的鱼,失去了氧气,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微微抬起头。 他看到浴室的镜子裹上了一层凝霜,顿时睁大眼,瞳孔里倒映出一个黑色的大斗篷,由远及近,它飘荡在空中,缓缓向他低下头颅…… 黑洞洞无窗无门的空间,围在费思时面前的是一张张他并不陌生的面孔,费林、费尚、费安、费小花……他们曾经都对他展露出过天真信赖的笑容。 领养这些小崽子的手续很简单,连名字都不用费心的更改,因为他们纯属消耗品。 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想到小孩子会如此脆弱,见到冰凉凉的尸体,他也有一丝后悔。可是他停不下来,真的停不下来。 现在,这些孩子比他人高马大,一个个拿着皮带、棒球棍这些他极为熟悉的物品,狞笑着走向他,而费思时深知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他因为害怕吼叫着驱赶他们,却发出了轻细如孩子般的嗓音。 他震惊的后退两步,反到被迫至死角,绝望的伸出五短的手臂,瑟瑟发抖的抱住自己的脑袋…… 143、轮回 这是程双第一次动用丧丧怪的力量。 她迈过晕倒在地的两个男人,冷眼看着他们面庞上沾染着恐惧,留下悔恨的泪水,离开前,将卫生间门关上。 欺凌弱小,不代表是他们强大,反而是无能。 小姑娘不是他们,做不出暴力的举动,但她可以让他们好好体会一番费罗和其他小孩子经受过的绝望。 费思时曾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痛苦,他会在这份绝望中一一偿还。 程双反锁住卫生间的门,拎着布娃娃,回到次卧抽出一条毛毯将自己裹好。 然后来到书房开始找线索。 丧丧怪虽然可以获取生物体的幸福感,使之产生种种负面情绪,但技能限制在十分钟。 程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冥冥中有人在暗中帮助她的感觉。 似乎费思时和他朋友越倒霉,暗中的人越开心。 同时程双也明白了一件事。 这两个穷凶极恶道貌岸然的大人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如同闯入学校中的匪徒,是以一种‘回忆’的形势,又重返人间的人类。 他们就是死者的心魔。 可能在某些细节上,维护者可以干预,但死亡的结局,没有人能够阻止。 程双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些文件。 费思时的父亲就是当年闯入学校的匪首,那个面容忠厚却手段残忍的男人。 所谓的祖业,不过是强取豪夺。 这一片山林原本是苏擎校长的祖产。 苏擎回国接手家业,并不知道荒废的山林藏着一群打家劫舍的匪徒。 女子学校建立之初的几年,因着苏擎的运作,在社会上小有名气,不少报社争相前来报道。 但战乱四起,很多城市动荡不安,家国大业和一座小小的公益学校比,孰轻孰重自然不用说。女子学校的名头再不复当年,风靡一时的女校渐渐从大多数的人心中淡去,而费思时的父亲则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最初的目的,是这些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女学生。 费家有门路,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卖出国外,这个世道不会因为一个落没的学校关闭而引来多方关注,他们只会以为是苏擎吹嘘太甚,不会经营。 机会很快到了面前,一个女学生的出现,让他知道了校长还有一笔可观的‘财富’。 贪婪的魔鬼以此为要挟,希望校长能够主动‘合作’,学校也就无需消失,而他还有源源不断的‘货源’。 谁知这个校长冥顽不灵,便是宝藏的秘密也不肯吐露出来。 无法得偿所愿的男人多年的贪婪梦想落空,狂怒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没了学校没了老师,看她们还有什么退路。 但他和他的手下碰到了负隅顽抗的老师和学生,所以计划再次落空。 为了隐藏自己所做的恶,当年费思时的父亲让失去神智的校长直接签署了卖地的合同,拿着校长的一盒子首饰钱财,就此远离战火,跑到国外极尽享受。 而今费思时回归,却又带来了新一轮的不幸。 程双心情沉重的放下资料,举起布娃娃看了看,叹口气,来不及给它缝合漏棉花的口子了,那就贴上吧! 小姑娘取出一个防水创口贴,将娃娃后背的口子贴好,出门后,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直接跑出房间,点开电梯,迈步而入。 电梯顶的吊灯闪动,程双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果然,下一刻电梯门打开,面前是一个空旷破旧的大开间,装修风格略显老旧,银灰色的壁纸铺满整个空间。 她踏出一步,看到大开间里或站或坐着三个人,正是刘珏山芳芳兄妹和廖悦薇。 小姑娘解开毛毯看了下,里面的衣服已经恢复成她原本的恤和长裤,不在顶着费罗的那一身壳子到处乱跑。 廖悦薇见是她,高兴的起身迎了过来,而刘珏山兄妹则有些惊异,芳芳赞道:“你这个小孩倒挺厉害的,这么快就洞察原由,逃出来了!” 她冲两人礼貌的甜甜一笑。 廖悦薇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到兄妹两身旁坐下,不动声色的交换信息,“是呀!我妹妹聪明着呢!那两个败类自然不会难倒她。” 程双垂垂眸。 原来廖悦薇也跟费思时打过照面了,很有可能其他维护者顶替的是另外几个孩子,要是逃不出来,那么就会走上死亡结局的老路。 小姑娘满眼真诚,“我还要多和哥哥姐姐们学习呢!”她挠了挠脸蛋,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并不是很明白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多少推测出些原因,只是不敢肯定。 廖悦薇摸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芳芳嘻嘻一笑,寡淡的脸庞闪过一丝狡黠,“能怎么逃出来,教训了那两个辣鸡,小鬼们自然就会放行。” 她从空间格里取出两个同款式的布娃娃,其中一个掉了一颗扣子眼珠,“喏,这个是关键,只有找到它抓住它,我想才能通过他们的第一重考验。”她将布娃娃塞到程双手上。 三只布娃娃无论材质和花色是一模一样,连新旧程度都差不多,只能从破损的地方分辨出区别。 和她猜测的差不多,小姑娘抿抿唇,不知该不该叹息,她不想毫无作为的随意同情、评价这些孩子的遭遇,可又无比的怜惜。 他们坠如鬼怪,心怀怨念,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痛苦的折磨,无力逃脱。或许唯有维护者的种种反抗,才能让他们有片刻开怀,重获希望。 抱起布娃娃,程双拿出油笔在自己的娃娃上写下费罗的名字。 “给我的也写上,我的叫费安。”芳芳兴致盎然的拍了下手。 刘珏山:“费林。” “呀!那我的也交给你吧!”廖悦薇顺势将布娃娃递给程双,“费小花。” 小姑娘写字的手一顿,费小花的娃娃最为完整,只肚子的位置沾染了褐色的痕迹,维护者们见怪不怪,对于血渍已经能很快的分辨出来了。 她写完名字,抬头懵懂的问,“虽然逃出来了,可还是没有离开轮回之门的线索呀!” “哈哈!”芳芳顿时裂开一个大大的笑,便是面无表情的刘珏山也勾起了唇角。两个人笑了几声便克制的停下,相视一眼,双双看向廖悦薇。 人家既然都坦坦荡荡的开了口,廖悦薇总要表示一些诚意,“不能说一点线索也没有。” 144、救还是不救? “主卧的相框。” 廖悦薇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此刻并不完整,费思时的那一边已经被撕下去了,只留有一个掉了门牙依然笑容很灿烂的小女孩。 芳芳眼一亮,看向廖悦薇的目光再也不是懒懒散散,她嘿嘿一笑,伸臂搭在廖悦薇肩膀,贼兮兮的问:“你还要去味剂吗?” 相貌美艳的女子一窘,她自己闻不到味道,总会不经意的忘了这件事,好在这次的小鬼们没有故意为难她,她笑了笑,拿下芳芳的胳膊,温柔道:“味道大,小心染到你身上。” 芳芳并不介意的耸耸肩。 厅外的世界漆黑无光,大门死死的关闭着,两侧通道挂着圣母玛利亚孤儿院的牌子,分为一区二区,此刻也是门窗紧锁的状态。 见程双张望不停,刘珏山解释,“这一关非常特殊,不等人齐是不会放开自由权的。” “哈!不用说的那么好听,哪一个死亡之地不特殊!”芳芳做了个鬼脸。 反手取出那一串相片框,刚要拆除,就被刘珏山按住。 她挑了下眉,立刻快速的收回相片框,看向紧闭的电梯门。 叮的一声。 门打开了。 田大硕走了出来。 他脸上、身上有大面积的血,周身却没有伤口,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程双趋向于后者。 因为他眼底一片赤红,还遗留着兴奋过度的残忍与炙热,和企图用钢丝球给她擦背的费思时极为相似。 田大硕对在场的四个人没有任何兴趣,熟视无睹的坐在电梯口。 很快电梯开开合合,相继走出两个人。 苏明和雯雯。 田大硕看到雯雯时,眼神中立刻流露出不怀好意的垂涎。 他一动未动,单单咂摸了一下嘴,便把雯雯吓得三两步扑向了苏明,苏明满是防备的将她护在怀中,避开田大硕虎视眈眈的视线,坐到了刘珏山兄妹身后。 廖悦薇简直想笑。这是有多怂,自己女朋友被人如此惦记,愣是不敢有所表态。 田大硕这人没什么难理解的,典型欺软怕硬。 苏明有些胆小谨慎过了头。 “珏山哥你们是一起出来的吗?怎么这么快?”窝在苏明怀里的雯雯赞叹的轻呼,眼神时不时扫向程双,那点探听虚实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刘珏山到不在意苏明和女朋友套近乎的举动,看了眼冲他笑的娇俏的雯雯,摇了摇头。 雯雯面不改色的客套了一句,笑容不改的又开始吹捧起芳芳。 程双眼巴巴的看着,倒是佩服这姐姐的能屈能伸,哪怕芳芳姐一直是皮笑肉不笑的敷衍态度,也不能打消她的积极性。 “你不是就想问我是什么技能,有没有拿到线索吗?费什么话!”芳芳看不惯雯雯的虚伪,但对比没什么血性的苏明,感观还要算得上好一些。 她毫不客气的说:“试探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底透一透。” 芳芳苦笑,她没存什么坏心思,只是太害怕田大硕,以至于迫切的想知道田大硕的技能,好有所防范。可是她没办法直接问田大硕,她怕自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所以才想旁敲侧击,最好大家一起坦诚相待。 她和苏明的技能是偏辅助类,不善进攻和防守,要是没有卡片,费思时这一关她根本过不去。 可是卡片总有用完的时候。 田大硕本来就身强力壮,她也不愿苏明和他正面对上,万一田大硕的技能要在强悍一些,这次的轮回之门她怕是真的没什么好下场了。 雯雯下定决心,避开艳丽无双的廖悦薇,看向程双,柔声道:“小妹妹,姐姐的技能是附加属性值。你玩过游戏吧?” 程双摇摇头,很配合的说:“没玩过,但我知道。某些装备上会有附加值,比如力量、比如绚丽的法术。” 雯雯颔首,指向自己的衬衫和裙裤,“姐姐的这身衣服,附加防御功能,只要不是自己换……” 苏明忽然拽了她一下,雯雯立刻讪笑着不说了,往男友怀里又缩了缩。 程双倒不介意,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踌躇和慌乱,即使在这片刻安宁之际,都有种处处提防不敢松口气的感觉。 小姑娘偷偷瞥了下眼睛始终没从雯雯身上移开过的田大硕,微微蹙眉,觉得他的行为实在不可取,雯雯姐是有男朋友的,这么看人家就讨厌了。 虽然她见识过田大硕的技能,但她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给廖悦薇提个醒。 所以小姑娘顺势甜甜一笑,“雯雯姐,我的技能是熊宝宝,它能保护我。” 雯雯惊喜的抬头,望向程双怀里的布偶熊,艳羡道:“真好!小妹妹你平时一定很爱惜它吧!” 程双抱紧熊宝宝,笑的一团孩子气。 陡然,一把唐刀被抽出,五指纤纤握在刀柄,白与黑,精美与冷厉,美的似一副仕女图。但刀身所散发的气势,如猛兽下山锐不可当。 廖悦薇道:“我的技能——万物皆为刃。” 她侧过头,看了眼眼底微含水色的雯雯,不言不语的把刀收了回去。 芳芳和她哥哥的技能,一个是耗魔、一个和廖悦薇类似的物理攻击。他们都没有过多解释,只一双双眼睛看向了田大硕。 田大硕冷嗤一声,挑衅的眯眼瞪向苏明,“佛光普照——伤人者必伤之。” 苏明心头责怪雯雯多事,所有人都说了,他又不能不说,这时候树敌可不明智。 他冷下脸把怀里的雯雯推开一些,含糊不清的道:“只是你眼中的一粒沙。” “啥?” 芳芳噗嗤笑出声,“好文艺!” 刘珏山白她一眼,温和道:“应该是放低敌人的戒备心一类的技能吧!” 苏明颔首,摆出拒绝在交流的冷漠脸。 “看来不用在等……” 廖悦薇话音未落,电梯门又开了,张宝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几乎是爬出了电梯。 他仰面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再也没有起身的精力。 待看清他的伤势,程双倒吸一口凉气,张宝的脸到肩膀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了一般,肌肉冒着白烟腐烂出泡沫,空气中有浓郁刺鼻的硫酸味道。 几人围了过去,刘珏山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无声摇了摇头。 “除非他有至少两颗白丸。” 张宝原本奋力睁开的双眼,在看到冷眼旁观的几人时,渐渐暗淡下去。 程双垂下眼眸,手心里涌起了细密的汗。 她没有白丸了,今天唯一的粉丸还没有时间凝结,况且就算凝结出来,她真的要给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吗? 救还是不救? 145、试药 程双的纠结无人可知。 没有人会圣母到在死亡之地把可以救命的白丸,白送给一个对他们毫无用处,而且还是一个以后或许再也碰不到面的陌生人。 张宝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痛苦的低吟着,再不舍弃得到帮助,可是他又隐隐的不甘。 明明能有一次重新生活的机会,明明可以变得越来越强大。 如果能活,谁又想死呢! 他会想不开投河,只是因为身患绝症走投无路,为了治病,他卖房子卖地,无家可归,病没有治好,亲戚也躲他如蝗虫鼠害。 活着已经变成一种负担。 拖累亲人拖累社会。 而如今,他身体健康,能跑能跳,不过是鬼怪,只要是有符纸,他完全可以试试家传的道术,在这个诡谲的世界依然能夺得一份生机。 哪怕烧灼之痛痛彻心扉,张宝仍是被这份不甘心,折磨的忘却了痛苦,心中一片火焰在燃烧。 他想活下去,真的好想活下去…… 围着张宝的几人散去,便是廖悦薇也拽着小姑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低声告诫程双,“别看了,他熬不过去的。”顿了顿,她似是在劝说小姑娘又似在劝告自己,“这么死去,总比被鬼怪生生磨死要强。至少现在还有咱们陪着他……” 这样会更好一些吗? 程双本不能体会廖悦薇所谓的陪伴有什么意义,但小姑娘忽然想起上个死亡之地,那些独守在酒店的新人们,孤零零的面对水母怪时的孤单与害怕。 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小姑娘打了个激灵。 她抱住廖悦薇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仿若突发奇想,“姐姐,我想……过去陪陪他。” 几个维护者神色各不相同,田大硕冷冰冰的笑、苏明嘲讽的撇嘴、雯雯低头掩去表情、芳芳和她哥则好奇的张望。 而廖悦薇目露纠结。 很快,两侧孤儿院的门咔的打开,幽幽光线透了出来。 田大硕嗤笑一声,双臂抬起,抱着脑袋慢哒哒的往1区的方向走去,苏明对雯雯使了个眼色,暗指2区。 雯雯悄悄点了下头,可谁曾想,就在这时,田大硕一臂抄起她,扛在肩头,扭头跑进了2区。 苏明大喊一声,“雯雯!” 雯雯惊吓的哭声伴着尖叫响彻大厅,“苏明、苏明!放下我,田大硕,你混蛋!” 苏明听到女朋友绝望的哭喊,咬紧牙关,脸都憋红了,求助的目光竟是看向了刘珏山和廖悦薇。 这一男一女同时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有毛病吧! 自己女朋友不自己去求,还想指望别人不成。 田大硕也是料定苏明太怂,他或许对雯雯确实有坏心思,但苏明的一再退让也是让他敢在死亡之地动手的最大原因。 见刘珏山和廖悦薇别头不看他,苏明怨恨的握紧拳头,终是铆足勇气的追了过去。 “去陪陪张宝吧!”廖悦薇摸摸程双的小脑袋,并不在意这场闹剧。 如果雯雯自己不坚强起来,她还是会遇到类似的事情,总不能指望有人次次相帮。 倒是芳芳蹙眉,“刘哥,我想去看看,欺负女人,太不像话了!” 刘珏山抿抿嘴,“你想好了?” 芳芳颔首。 “你要是也去2区,那我去1区,扎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刘珏山并不阻拦,轻声嘱咐两句,两个各自和廖悦薇、程双打过招呼,扭头分散行动。 程双这时才回神,她压根没注意到发生的闹剧,因为小姑娘正努力凝结粉丸。 她自己体会过粉丸的高效和强劲,说实话,这么一颗几乎能让身体达到顶峰的技能,若真的用在单纯治疗上,她定会后悔。 所以小姑娘多了个心眼。 之前为了省事,她把技能凝结成一粒药,其实是走进了思维的固化模式,俗称死心眼了。 修理工的技能输出多少,修理到什么程度,应该是由她全面把控的,反正修复一次冷却时间都要24小时。次数既可以累积又可以赠予,还不怕有人掠夺。她完全可以把一次凝结的粉丸分成几等份,避免浪费,还能自己积累备用。 程双预估了一下,一颗粉丸至少顶替了各十颗白绿红蓝丸。 这次她凝出了十颗粉丸,约有红豆大小,颜色更淡了些。 反正没有外人,小姑娘嗒嗒嗒的走过去,盘腿坐在明显伤势加深,却努力睁大眼的张宝身旁。 这个男人貌不惊人,平时佝偻着背,看起来怯懦而猥琐,但面临死亡,他的双眸却迸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彩,那是求生的谷欠望。 他的半边脸已被腐蚀,蔓延到脖颈的位置,所以脖子无法摆动,只能眼角余光愣愣的望向程双。 他嗓音沙哑,带着些微的哭意,“谢谢你,小朋友!”谢谢你在最后一刻,选择陪伴! 程双揉揉鼻子,不自在的说:“其实,我想拿您试药。叔叔,我不能确定这药疗效如何,能不能救命!但是我没有白丸了,您介意吗?或许它根本治不好您的伤,或许它只能勉强让您不那么痛苦……” “也或许它能救我一命!”张宝喘着粗气说完,即便疼痛烧灼折磨着他的意识,都没能让他痛哭的男人这一刻流下眼泪。 他恳求道:“求求你小朋友,我想试一试,真的想试一试!” 廖悦薇没有阻止,她心情略显复杂。 其实小姑娘现在心情更复杂,她所谓的试药多一半是发自内心,可看着张宝渴望的眼神,什么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程双把药直接塞进了张宝的嘴里。 她是真的不知道被拆分十分之一的粉丸能修复到什么程度。 看张宝伤势骤停,不在加重下去,她默默算了下速度,比白丸慢了一点点,几乎没有太明显的差距。 但效果却比白丸要好。 刘珏山说过,他的伤势至少要两颗白丸,而今张宝的伤在愈合,暴露于空气中的肌肉组织扭曲重建,硫酸的刺鼻味道渐渐褪去,从肩膀到脖子,长出稚嫩的皮肤,停留在那一侧脸颊,药力像是后劲不足,缓慢的在脸上留下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疤。 张宝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他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肩膀,泪水扑哧扑哧的往下掉,他猛地按住程双的肩头,露出劫后余生的激动,导致脸庞稍显扭曲的迫切说:“小朋友谢谢你,谢谢你,你有黄纸红笔吗?你有黄纸红笔吗?你有黄纸红笔吗?” 廖悦薇:……人的本质难道是复读机? 146、轮回之门就在附近 廖悦薇一步上前,扒开张宝的大手,轻斥,“你做什么?” 张宝的心根本不在廖悦薇身上,他毫不在意的又抹把眼泪,望向程双诚恳又急促的解释,“小朋友,你信我,有生之年我都会记得你的救命之恩,我现在需要黄纸红笔,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能懂!”他苦笑一声,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早就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名为道士的修士了。 虽然他仅仅继承了皮毛,但在这样的鬼怪世界,就是靠着这点皮毛他才能从女校的大屠杀中侥幸逃生。 “有!” 程双确实不太懂,但小姑娘不吝啬于这点小忙,她边说边取出纸笔,“劳动课用的黄纸,笔是彩笔行吗?” “行!行!” 说的同时,笔纸出现。 张宝用袖子抹了把脸,顾不得擦碰到脸上的那一块伤口,他咬破指尖,每写一笔,沾一沾血,一口气写了十张,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念着什么,本来恢复血色的脸,刷的又白了下去。 他把十张画着复杂纹路的符纸递了过去,看了眼廖悦薇,廖悦薇立刻了然的避开视线,张宝这才毫不避讳的跟程双轻声交代,“五张镇鬼,五张超度。镇鬼顾名思义,镇压鬼怪,越厉害的鬼,越容易失败。超度是消除鬼怪怨气,怨气越大的,同样越容易失败。只要看到符纸烧起,就赶快跑,跑的越快越好。这些符箓我不能保证每张都有用,成功率仅有三成。” 他汗颜道:“惭愧,叔叔学艺不精!”他是真的后悔,若是知道会有这番际遇,早年他一定下苦心把祖辈传下的符箓阵法学的明明白白。 程双双手接过,好奇的打量上面繁琐的符文,并没有问出是真是假这种失礼的话,按照张宝的分类,她乖乖把两份符箓收好,“叔叔,我能学着画这些吗?按照您画的样式?” 张宝一怔,随即毫不犹豫的又低头快速的在纸上写了一段话交给程双,“你试试吧!纸的话不苛求,笔墨最好用毛笔朱砂,按照我写下的步骤和符咒语,普通人若有天赋,也应该有一二成成功的几率。” 不等小姑娘道谢,廖悦薇脸色微变,她看着发出微弱光亮正缓缓合拢的两扇门,拉住她飞奔向1区大门,“快来,门要关了。” 张宝一怔,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下意识夺步狂奔,他本想打听一些关于这种鬼怪世界的规则,显然时间上来不及。好在小姑娘没有把纸笔拿走,他还有机会给自己画两张符保命。 三个人几乎没能多喘一口气,迈入门内,便听两扇漆木大门发出砰的一声,随即眼前一暗一亮,又一次转变成一个全新的世界。 因为有人乍然出现,感应灯亮起,幽暗的黄色灯泡足以照亮这个封闭的空间。 这是一间……学校的仓库? 废旧的课桌椅凌乱的堆在一角,三角尺、书架等杂物或倒或立的布满了整间仓库。 好在还有下脚的地方。 程双左右张望,无奈的叹口气,又剩她一人了。 小姑娘抱出熊宝宝准备找出口,脚刚一动,就踢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还有人低低呜咽的声音。 一低头,正好对上一双被泪浸染过的黑眼圈。 青年一身朋克风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原本精神抖擞的锡纸烫一缕一缕的黏在头皮上,分不清上面是水还是汗,他闭紧眼,不时流泪抽搐一下,似是深陷噩梦难以自拔。 啊?居然是阿……阿……土著主播叔叔。 小姑娘已然忘了这位土著叫什么名字了。 阿太:……快领盒饭的我不配有姓名,伤心. 程双见他并无生命之危,便不在打扰他,有时候睡着反而比清醒时要幸福多了。 小姑娘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严重怀疑自己又回到了女校。 不对! 她想起美人姐姐进门之际喊出的那句提示:‘轮回之门就在附近!’ 结合上一轮的经验,轮回之门不会简简单单的存在于最初的地方,方便维护者逃生,当然这也并不绝对。 小姑娘重操旧业,挨个扒拉起地面上凌乱的纸张书籍。 终于找到几份废弃教案,虽然内页大多已潮湿发黄粘粘在一起,但封面上写的字清晰可见:1973年三年级下学期课程安排。 教案的角落印着——私立中学。 三个字被水淹过,已经看不清了。 程双放下教案,准备绕过几个高立的箱柜,找找仓库门在什么地方,谁知忽地一声尖叫,一道身影嗖的蹦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惊慌至极的悲鸣。 他完全忽略周遭的环境,目光敏锐的捕捉到整个空间唯二的生命体,甚至根本没看清这是个孩子,就嗷的扑了过来,涕泪横流的求救道:“有鬼,有鬼,好多女学生鬼,她们好可怕,太可怕,她们缠着我让我学习,成绩不达标就要吃了我,还逼我吃那些……呕恶……快救我,有鬼呀!” 最后六个字喊得嗓子都岔了音。 程双躲避不及,被摇晃的头昏脑涨,对方的大手如铁爪又死又紧的扣在双臂处,似是恨不得跟她的胳膊长在一起,怎么扒都扒不下去。 小姑娘死鱼眼的望着虚空,极力忽略把鼻涕眼泪全流到自己肩膀上的大人,看在他抱着她如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哭到浑身抽搐的份上,小姑娘还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背。 阿太感受到背上湿凉的温度,陡然一激灵,缓缓的松开手,望向程双的那双黑眼圈,越睁越大,越睁越大,浑浊发红的眸子里透出深深的畏惧,怕到牙齿开始打颤。 咯哒咯哒咯哒,情不自禁的磨牙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无形的给小姑娘增添了一抹压力,终于,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空无一物! 但随之,整个人就被狠狠的向后一推,天旋地转的跌坐在地上。 程双及时用胳臂支住地,避免头部受伤,顿时手臂传来一股强烈的刺痛感,她爬起身举起来一看,整条小臂连带手心都被搓掉一层皮,露出鲜肉的地方有些渗血,还有灰尘沙粒粘连在肉上。 小姑娘面无表情的看着阿太吱哇乱叫的满库房乱跑,本就不整洁的地方被他弄得更是乱七八糟,手下不停歇的取出矿泉水忍痛把伤口清洗干净,又拿了一小瓶碘伏,大面积的喷在伤口处。 等收拾完伤口,她暗暗观察起依然活蹦乱跳的阿太,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折腾居然都没有触碰到某些规则,引发生命之忧。 也许是土著的特权? 147、撞撞运气 程双起身检查了一下腿脚,见活动自如没有受伤,索性不管到处乱窜始终不能冷静下来的阿太,再次开始找仓库大门的位置。 小姑娘以为这位主播叔叔是有幽闭恐惧症,无法在密闭的环境里镇定下来,想着等打开门他自然能恢复正常。 可她找着找着,觉得不太对劲。 阿太明明已经喉咙嘶哑到喊不出什么声音,依然看似精力旺盛的上蹦下跳,那副恐慌的模样仿若身后有鬼在追他…… 难道我和他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 一瞬间程双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三面墙她基本上都转了一圈,只剩下最后一面被桌椅遮挡住的墙没有找了。 程双想了想,最终暂时放弃寻找,她打算拦下阿太,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被鬼追。 她不是多管闲事,她是怕暗处真的有鬼存在,等折腾完阿太就来开始给她捣乱。 小姑娘想到做到,搬开几个倒地的跳马墩子,对风一般跑过去的阿太喊道:“嘿!这边” 阿太本能的寻声看去,他已经累到忘记有个东西叫脑子了,压根没听清程双喊得是什么,见着方便逃跑的路线便直愣愣的冲了过来。 程双躲在一个跳马墩子的侧面,死死的盯着阿太的身后。 什么都没有! 小姑娘鼓起脸,不解的挠了挠脸蛋,转过头本想叫住阿太看看能不能问清楚,谁知,她在阿太的背上看到一抹灰影飞快的自肩头爬到他的前胸。 这道灰影很让人眼熟,她一下子想起了空间格里收着的四个同款布娃娃。 说实话,要是有选择她是绝不会选这个布娃娃做自己小伙伴的,实在是它太丑了,丑到晚上起夜能被吓清醒的地步。 但对费罗那些小孩子来说,可能它的存在是他们心中唯一的慰藉了。 便是程双有了心理准备,乍一看到仓库里突然出现的布娃娃,仍是被它糟糕的造型吓了一跳。 更不要说阿太…… 一道惨绝人寰的凄厉狼嚎从阿太嘴里发出,似是要把所有恐惧宣泄而出,他举止疯狂的跳到一张桌子上,先是不停的原地蹦跶,许是无果,又开始像个猩猩一样拍打自己胸口。 明明是很搞笑的动作。 程双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自他的后背蔓延出一点点血点,血点迅速扩散,连成一片。 淅淅沥沥的血在脚下汇成一滩水洼。 “主播叔叔!”小姑娘惊叫。 然而,阿太没有回应,他一头扎倒在地。 程双这才看清,原来阿太不知何时捡起两把断掉的三角尺,断口处锋利无比。 他是急于想用三角尺来刺杀胸口的灰影,摆脱它,可惜他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连自己的安危都没能考虑在内。 躺在地上的青年表情狰狞的伸出手臂抓挠了胸口两下,脖子一抻死去了。 小姑娘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悄悄走过去,面对阿太的惨状她很想闭上眼睛,可是她不能。那道灰影动作太快,快到令人捉摸不定它是否有不可预估的杀伤力。 程双抱紧熊宝宝,蹲下身检查阿太的身上有没有其它的伤口。 除了几道如刀片般整齐穿透胸口的致命伤外,阿太衣着完好,至少证明灰影给不了他皮外伤。 那便是精神上的刺激? 阿太怎么出现在仓库的,小姑娘猜不出来,但有一点她能肯定。 阿太昏睡不醒,在梦中梦到了女校的恐怖,以至于醒来后发现环境骤变,导致脑子浑浑噩噩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境,再加上灰影没完没了的追赶纠缠,才会令他彻底崩溃发了疯。 程双将从次卧找到的包住身体的毛毯拿出,盖在了阿太铁青扭曲的面孔上。 她起身,说话的声音轻飘飘毫无力度,却令人无法忽视,“你说,如果拆了它,你会感到痛吗?” 此刻的小姑娘半垂着脸,一头凌乱的短发状似在慢慢拉长,很快半张脸遮在阴影里,长长的斗篷如黑发托到地面,在地上拉出一条瘦长黑影。 她的身影完全隐藏在斗篷里,只隐隐看到一只丑陋的灰色布娃娃悬在半空,张开的剪刀腿正卡在布娃娃的脖子上,如同死神降临。 ‘啊!’ 刺耳的尖叫快要震破耳膜。 程双差点把娃娃丢下去捂耳朵,好在她时刻谨记阿太的死因,藏在斗篷里的双手竟是连抖都没抖一下。 之前抓到布娃娃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主要是有一个能出水的水龙头和够长的皮管子,如今偌大的仓库杂乱无章,布娃娃随便跑到什么地方不出来,她怕是只能给仓库做大扫除了。 所以小姑娘想到了拷贝死神,以恐怖的造型形成心理压力在用‘人质’逼迫布娃娃束手就擒。 她是撞撞运气。 万一小鬼们保持着天真的一面,上当受骗了呢? 当然惹怒它的后果她也考虑到了。 毕竟不管如何,先将它逼到现身才能有后续。 程双不知道的是,一道灰色影子慢慢于背后浮现,它在试图靠近她,飘乎乎的,从蹒跚小步到越走越快,快到眨眼间就摸到了程双的裤腿,正打算顺势往上爬,只听,小女孩独有的娇糯声音叹息着:“啊,抓到你了!” 灰影刷的抬头,眼睁睁看着一只毛茸茸的棕色爪子从天而降,将它像拍蚊子般拍趴下,死死的贴在地面。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毛爪露出的一小角灰脑袋激动的颤抖着。 折磨人的声音是它发出的,但最激动的也是它。 丧丧怪松开怀抱小姑娘的姿势,飘回她的发顶,跟随程双一起蹲下身,扒弄了一下这个在熊爪下不停颤抖尖叫的布娃娃。 ‘它在哭!’ 丧丧怪有感而发。 程双讶异的问。 “为什么?你干嘛哭呀?” 布娃娃当然不会回答她,反而是丧丧怪,竟是感知到了布娃娃过于激烈的情绪,‘它怕。’ ‘它在畏惧。’ 程双立刻想到了什么,把手里的剪刀收了起来,“这样呢?” 不用丧丧怪解读,布娃娃刺耳的尖叫声小了下去,隐隐的,小姑娘从尖叫中听出了类似孩子撕心裂肺的哇哇哭泣声。 哭的人心中烦躁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想到费罗几人的经历,程双沉默了片刻,掏出一张卡片塞到了熊爪下。 卡片启动。 仓库里,除了孩子啼哭又多了道浮夸的鸡叫声,随着鸡叫声越频繁,哭声便越来越小。 熊爪一合,将灰扑扑全身染上灰尘的布娃娃夹了起来,方便小姑娘逼供。 而布娃娃几乎是装饰物的布条手臂,紧紧抱着一只正喔哦怪叫的小黄鸡。 她问,“冷静了吧?” 148、反杀 ‘小孙同学的尖叫鸡’果然有镇定解压的作用。 抽涕声几乎等于零。 哪怕布娃娃那张丑陋的脸庞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从它抱住小黄鸡不撒手的举动依然可以看出,它是有神智的,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有利于它。 程双指向躺在冰冷冷的地面毫无声息的阿太,询问,“为什么要攻击他?” 布娃娃的身上还滴答着阿太的血,它瞪着两个纽扣眼,摆出一副拒不配合不合作不回答的三不态度。 小姑娘顿时鼓起脸蛋,阴恻恻的威胁,“剪了你哟!” 布娃娃浑身一激灵,显然对于熊孩子的搞事能力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和避让。 它犹豫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很快又发出一道长音。 程双懵了,她现在去学鬼语也来不及呀! 一人一娃鬼默契的看向丧丧怪。 丧丧怪:……唉,额外承担不属于自己的劳动并没有加班费的第天! ‘唉!它说他坏,不愿意参与到逃出大魔王房间的游戏和没有顺利找到它藏身地点的,都是坏人,都要跟它玩赛跑比赛和捉迷藏比赛,弥补遗憾。唉!’ 小姑娘难以抑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跟人比赛要拼搏,跟鬼比赛要命,没毛病!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程双索性坐下,和布娃娃视线相交,她拿出所有的布娃娃掐在手里,发出会心一击,“伤一个娃娃,其它娃娃也会受伤吧!可是为什么呢!你们小鬼是挤在一个娃娃里了吗?到了需要的时候才会彼此分开?但是不会挤吗?” 尖叫声陡然大的让人头皮发麻。 懒懒缩成贝雷帽的丧丧怪刹那间拔地而起气势大涨,它激动的连开口必叹息的规律都忘了,‘双双才不刻薄才不讨厌才不是熊孩子呢!我拒绝帮你传话!唉,你说是不是双双?’ 程双:谢邀!我已经听到了! 熊宝宝:有这么一个会长个头不会长脑子的同伴,有点累心! 虽然布娃娃没有明确回答,但从它抗拒的态度里程双觉得自己猜对了。 她伸出细白的指头杵了杵写着费罗名字的娃娃,语气带着孩童的天真和向往,“你们会合五为一吗?如果会的话,那就厉害了!” 小孩子果然爱在同龄人面前显摆。 几乎不用程双再发动激将法,五个丑娃娃一个贴一个,身形越来越丰满,从扁扁的一片,到有了些娃娃柔软手感的转变,它们融为一体了。 娃娃的造型没有转好,反而越发破旧,褪色的灰色绒布布料配上歪七扭八的脱线和衣裤的残缺,还有身上的污迹血渍,把它沾染上了时光的色彩。 活像是应该被丢进垃圾堆里的小可怜。 尤其是它抱着一个比它干净、完整并崭新的小黄鸡时,两厢对比,凸显它的落魄。 这么说来,几个被领养的孤儿都被费思时用同一个布娃娃打发了。 他良心不但被狗吃了,还超抠! 小姑娘越发怜爱的摸了摸布娃娃半仰起的等待赞美声的狗头,“真是棒棒哒!” 然后熊孩子再次开口,“你能把你的所有小伙伴召唤过来吗?我想看到一个完整版的你,可以吗?拜托拜托!” 小姑娘利用同为孩子的优势,成功的软化了小鬼的心。 娃娃们:啊!我好像看到一个可怜无助又弱小的小姐姐,还超漂亮!熊孩子?那是谁?不知道呀! 布娃娃没有拒绝,并发出淡淡的黑色光芒。 程双垂眸,看来是可以互相通信和召唤,也就是说它们不在是单纯的个体,现在被畅通无阻的召唤回来,是不是代表真正的难题不在是这几个孤儿,而他们必然会遇到新的鬼怪。 她不动声色的又看到四个布娃娃,几乎是光芒一闪便顺顺利利的融入到集体之中。 还缺一个! 心底数着数,便听到一声极为犀利的尖叫。 蓦地,布娃娃的脸一道道裂开,灰色绒布下的棉花渗出血色,它似乎承受着无法抑制的痛苦,伴着刺耳的哭音化作一声声悲鸣。 程双眼瞅着丰盈起来的布娃娃在她面前莫名开裂,有片刻傻了眼。 小姑娘以为是自己诱导它们合而为一,导致哪个步骤有问题,方才自我毁灭。 可是很快她想到了那个久不曾露面的最后一只娃娃。 除了阿太,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参与到赛跑和捉迷藏游戏中的? 这个人是谁呢? 合在一起的娃娃终于能发出完整的声音,大滴的泪珠从纽扣眼里掉落下来,它哭的泣不成声,“我好疼,不要折磨我了,我真的好疼!不是我的错,不要……啊!” 凄厉惨叫,一道灰色身影唐突的出现在布娃娃身侧,它单薄如一张纸片,纽扣眼已被抠下,布条状的胳膊和手臂被撕毁,绒布身体里的棉花被掏空。 这显然是游戏不成被反杀的一个。 它以最惨烈的结局回归,在融入本体之后,似乎激发了小鬼们最为恐怖的回忆。 熊爪一下子把程双护到身后,丧丧怪的叹息声连绵不绝。程双猛地抬头看去,发现布娃娃灰色的布料里从红色的血液转变成黑色如泥浆般的液体,滚滚落下,在它脚底形成一条蜿蜒的小溪,正向她的脚下汇聚。 这条黑色溪流,泛着浓郁的臭气,里面一张张孩子的脸扭曲而恐怖,无声咆哮着,似乎想要吞噬掉所有生物体,拉她们一起坠入地狱。 一道道似尖叫的呼唤从孩子们扭曲的脸庞传来,阴森而杂乱,‘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咱们永远在一起吧?’ ‘我喜欢你做我们的小伙伴!’ ‘大人都是坏蛋,他们好凶,好坏,你跟我们在一起我们会保护你!’ ‘跟我们在一起你会很快乐!’ ‘再也不怕受到伤害!’ ‘来吧!来吧!来吧!’ 这句来吧如大合唱,在仓库里无穷无尽的回荡着。 程双微笑脸,看着满脸黑气的布娃娃,再次发出灵魂一击,“那你们能养活我吗?我很好养的哟!只需要注意以下几点:三餐必不可少,几大菜系是正餐、西餐和小吃是夜宵,每季度我喜欢出国旅游一次,晚上睡觉要哄哄抱抱不许嫌我吵。我想看电影要陪我看电影、我想去游乐园要跟我一起去游乐园、我长大之后想要名牌包包化妆品、还要漂亮小姐姐陪着逛街、漂亮小哥哥陪着学习……这样子的生活才能使我快乐!” 小姑娘主动上前一步,眨着水汪汪桃花眼,天真无比,“可以满足我的要求吗?” 布娃娃鬼:……慌得一批. 149、鬼娃娃罗安 不管年纪多大的女性总有一种叫男人束手无策的天赋,包括十二岁心灵却经受过十八岁灵魂洗涤的程双。 所以在鬼娃娃被这道送命题扼住喉咙失去声音的时候,一只棕色的毛绒大爪从天而降,打破了尴尬,也拎起了它的后脖颈。 张牙舞爪四处蔓延的黑色泥潭,因此而失去了动力和方向,慢慢的渗入地面,黑雾缭面的鬼娃娃亦是被迫回归理智,露出残破不堪的绒布身体。 更破旧了。 一只纽扣眼悬而又悬的挂在半空,摇摇欲坠,从上往下,开膛破肚也不过如此,裂开的绒布里可看到湿漉漉的棉花被黑色的液体泡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但显然,全部回归,让布娃娃鬼的表情越发的鲜活,如同一个真正的小孩子,完好的一只蓝色纽扣眼里流露出痛苦的色彩,又充满了孩童的清澈。 怨气深深的小鬼们虽然本质是杀伤力不弱的熊孩子,但它们没有因为生前的遭遇而弑杀无度,对比女学生和老师鬼们于维护者而言也算得上纯良。 这一场斗争中,其实维护者需要提防的是和费思时两人,张宝所代表的那个孩子是被谁泼了硫酸,显而易见。 相反的是,布娃娃同样是受害者,困在绝望里,等待他人的救赎。 所以在它黑化后,程双没有叫熊宝宝出手教训。 “你们这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这栋大楼,那想不想跟我出去转转呢!”小姑娘发出充满诱惑力的组团邀请。 在她心里,玩偶=布娃娃=同伴+10=打手+10=妈呀发财啦! 布娃娃鬼看着面前两颗圆溜溜粉丸,摊在笑的和善至极的小姐姐手心里,嘶溜了一下口水,味道好香。 它忍住一口吞下的冲动,像是一只颤巍巍伸出爪想跟人类接触的幼兽,试探性的开口,“那……那我可以吃饱饭吗?不需要夜宵,要是偶尔偶尔偶尔吃一颗糖也可以的。真的真的!小花喜欢吃糖,我不喜欢,可以把我的给她。我们不用旅游,但是晚上能不能不要让我们一个人睡觉,我们不会吵的,我们很乖!要是你觉得我们不够听话,可以……可以打我们屁股,但是能不能不流血?流血就好痛,好痛!我们很有用的,不会长大,也不会吃太多,只要你别抛弃我们……”它越说头扎的越低,最后飞快的看了程双一眼,带着惋惜的悄声道:“算……算了,安安和小林说你会长大,等你长大以后也会打我们骂我们讨厌我们……” “不会的!”程双心口堵堵的,她揉了揉眼睛,等到眼睛不那么酸,放下手认真承诺,“我可能也不会长大,就算长,也比普通小孩子长的慢很多。我不能保证让你们吃饱饭,因为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但我会天天给你们糖,每人都有,也不会让你们一个人睡。就算我没办法让你们随时随地的自由活动,偶尔也身不由己,但熊宝宝和丧丧怪会在某些时刻陪伴着你们。抛弃同伴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做,至于流血……”小姑娘摇摇头,“我自己也不能保证自己安全无恙。”她眸光一暗,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叹口气解释,“你们看见我在这里就该明白,我所接触的世界都不会很安全。” 她说完,直接把粉丸塞到了布娃娃被画出来的嘴巴上,不知是娃娃特殊还是药丸的功效,浅浅的碰触便如水融入绒布表面。 肉眼可见的,破旧的布娃娃有了质的变化。 绒毛布料下长出小手小脚,脸蛋逐渐丰盈,灰扑扑的布料演化成雪肤如玉,翠兰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巴。 一身灰色连裤衣包裹住三头身。 布娃娃秒变高档版洋娃娃。 布娃娃鬼似乎很满意全新的形象,它高兴的裂开嘴巴,露出一小排米粒大小的白牙,虽然逃不出一股塑料质感,但喜气盈盈的,看着就叫人喜爱。 程双…… 程双瑟瑟发抖中。 小姑娘记起了曾经被一堆人形洋娃娃包围的噩梦。 想当年,她年少轻狂三头身,遇到邻居家喜欢洋娃娃的小姐姐,被她用几颗糖骗回家,整整一天被当做洋娃娃打扮、梳洗,还和洋娃娃交换小裙裙。 或许是小姑娘过于乖巧,后来这位小姐姐干脆忘了她是活人,被爸妈叫出去吃晚饭,而小姑娘则被她锁在了洋娃娃堆里,遗忘的彻底。 黑乎乎的环境,和无意中碰一下就突然说话的洋娃娃,还有它们玻璃珠的眼球,都让程双吓得魂不附体。 还是小姐姐的妈妈送她回屋睡觉时,才发现了瑟瑟发抖快要犯病的程双。 因为这一遭,小姑娘在医院又躺了半个月。 鬼娃娃素来察言观色,看出程双面色不好,小心翼翼的问,“怎……怎么了?是不好看吗?我在橱窗里见到过这款娃娃,很昂贵的。” 程双僵硬摇头,“不,没什么,很好看。”她诚恳的仔细打量面前的娃娃,最终把视线定格在它的双眸上,无他,这双翠兰的眸子和人类孩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也让这个洋娃娃越发的活灵活现,少了些恐惧感。 鬼娃娃立刻松了口气,“我想跟你走,我们都想!”它抿抿唇,塑料脸蛋挤出两条僵直的木偶线,“我们不想在重复噩梦,哪怕受伤也好,总比……总比……” 后面的话它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浑身哆嗦了一下,可见曾经的折磨和死亡阴影一直深深的纠缠着它。 小姑娘即便是善良,也没有到大爱无疆的地步,现实是她需要帮手,所以见到鬼娃娃下定决心便也不再拒绝,先将它收入空间格。 【叮! 恭喜您唤醒了玩偶3——鬼娃娃罗安。 我叫小罗、安安、小花、小林、尚儿、玉儿、天天、小黑、饼饼、小河,我们是三女七男。我们拥抱在一起,才会不在害怕不在绝望,形成一个全新的我——罗安。小罗的罗,安安的安。 因为小罗和安安曾经是最幸福的孩子,他们有家人有父母,只是父母死于战乱才流落到孤儿院,我叫罗安,也会像小罗和安安一样获得幸福。 我在绝望中寻得了人生的真谛,遇到危险躲避隐藏和逃跑是对孩子最好的方式,我可以敏捷躲避隐藏10哟! ????技能(可成长): 狡兔三窟:遭受到攻击本体可带一人短距离瞬移,三次,冷却二十四小时。 吞噬:以鬼怪为食,一个轮回之门只作用一次,吞噬技能使用后强制沉睡消化。】 150、指认游戏 库房门轻易被推开了。 程双用袖子遮住双眸,望向阳光洒落的开阔操场。 大片草坪泛着泥土和潮湿的味道,篮球架、排球网、弓箭靶,还有很多小姑娘叫不出名字的运动器械分成不同区域的坐落在操场上。 远远望去,她还看见了半山腰上的高尔夫球场。 私立学校名不虚传。 这片操场被分为两个部分,中间位置由铁丝网划分出一条泥土道,泥土上面踏出了错落不一的马蹄印。 比起女子学校的操场更加的全面,且设备精良。 小姑娘回过头,仓库旁边是礼堂,往后则是教学楼,一整排漂亮的小楼林立在阳光下,周围绿树荫荫,鸟儿在枝头歌唱,说是鬼校,可能没人相信。 程双垂眸,这种安逸的氛围实在是令人不安。 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b区!’ 脑海里响起罗安尖细的嗓音,‘他……那个不亚于费思时、又高又壮的魔鬼在教学楼b区。’ 程双立刻明白了,伤害最后一个布娃娃的是田大硕。 也只有他,手段才会如此狠辣。 当然,立场不同,手段狠辣程度的评判不同。小姑娘不喜欢他,罗安又成了她的小伙伴,她的心自然会偏向罗安,顿时义愤填膺的骂道:“对,他可讨厌了!” 骂归骂,但教学楼她是不会去的。 去了做什么,跟田大硕共商闯关大计吗? 别闹了。 这个时间应该是上课的点,教学楼里鸦雀无声,操场走廊没有一道身影。那么学生们都去了哪儿? 按照这次校园环境的设定,没有学生在校园里慢步反倒不太正常。 小姑娘扭头去了礼堂。 推开门,一排排阶梯座位人满为患,他们虽没穿校服,但因皆是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少年少女,或坐或站,或窃窃私语或交头接耳,整个礼堂依旧散发着浓浓的青春洋溢的气息。 偏偏待她缩回手,所有人刷的扭过头。 又来这一套! 顶着无数双空洞洞的目光,程双想直接摔上门,可惜,她的眼睛不可避免的望向了最前方的舞台中央。 一个拿着话筒的老师正面无表情的看向她,他的身后则站着三道并不陌生的身影——廖悦薇、张宝和刘珏山。 小姑娘撅撅嘴巴,得了,1区的人齐了。 这位面容平凡的男老师忽然笑开,“现在最后一个参加游戏的同学也到了。b学区的比赛正式开始。我方代表五人,来,同学,到舞台来,我要讲游戏规则了。” 程双能怎么办?配合呗!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舞台处,老师还很热心的拉了她一把。 等到小姑娘站到廖悦薇身侧,眨巴眨巴眼睛,想到了一点违和之处。 老师说我方代表五人,而她是最后一个参与游戏的,加上她舞台上却只有四个人。 她歪头看向廖悦薇,希望能得到什么暗示,可惜廖悦薇有所感的看了她一眼,便使眼色,让她认真听男老师的讲话。 小姑娘再次歪头看向自己这一排的维护者和新人,顺序为她、廖悦薇、张宝、刘珏山,到了刘珏山的位置旁就没……一双脚渐渐显露出形状,随之是双腿、再到布满了鲜血的胸膛,和一张黑眼圈拉出长长泪痕的脸。 程双咕噜一声咽了下口水。 很快,阿太的身形凝实,衣服上的血色褪去衣着整洁,他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舞台,瑟瑟发抖中却还不忘举起手机进行拍摄,甚至嘴巴絮絮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小姑娘看到刘珏山不耐烦的蹙了蹙眉,往张宝的方向挪了半步。 “……咱们区中学部派出的五人代表,要逃过b区精英学生的围捕,同样咱们区的精英学生要尽力追捕b区的代表,各区精英学生共有百名,为了公平起见,b区所在位置的划分不得透露给各区代表。五位代表要找到b区代表是鬼的证据。也许他们中只有一个鬼,也许他们中所有都是鬼。总共有三次指认机会,一次弃权机会。过了三轮不回答者,便算输了比赛。当然,指认错误者同样输了比赛。代表可以指认自己所在区域的鬼,成功的话也算过关,但是我想没有人会选择这么做不是吗?” 他说着,侧头大有深意的看了程双一眼。 “还有最后一记小贴士,鬼不是一成不变的!”老师回过身,振臂高呼,“记住,一切为了学区的荣誉,各位同学请加油,必胜!” “加油加油加油!必胜必胜必胜!”热血少年少女交相呼应,礼堂里满满的鼓舞志气之音。 老师又是满意又是感动的高兴道:“好,就此解散,去围捕吧!同学们!” 阶梯上坐着的学生一致起身,稚嫩青涩的小脸上写满了激动和兴奋,好似真的在玩什么有趣至极的游戏,摩拳擦掌的有序离开。 程双眼瞅着礼堂里的人雀跃的消失在大门处,步伐急切的简直有股饿虎扑食般的气势。 “你们怎么不动?动起来,分散开!别想着在礼堂偷懒,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老师回身嘶吼,手里的话筒不知何时变为教鞭,离他最近的张宝被抽的眼皮跳了好几下。 廖悦薇拉起程双的手,跳下舞台,在往阶梯上跑时,礼堂四角的喇叭发出了嗡鸣之声,老师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传来,“分开跑,分开跑!凑在一起不是更容易被围捕,蠢货,都是蠢货!” 两人无奈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出了门。 礼堂外依然艳阳高照,零零散散的学生站在操场,各有各的游戏活动,包括旁边正打排球的几个少女,和打篮球的几个少年,明明手下的球丢来丢去,但眼神却能徘徊在站在门口的五人身上。 “刘哥,我……我想跟你一起走。”阿太颤巍巍的说。 “抱歉,我性子独。”刘珏山无情拒绝。 他又看向张宝,而张宝比他抖的还厉害,先一步道:“我……我要去卫生间!”说完,第一个跑开了。 他的目光滑向廖悦薇。 眼看廖悦薇犹豫,程双立刻拉了拉她的衣摆做提醒,小姑娘没有说出阿太的秘密,万一话一出口变为指认,可能反倒不是好事。 毕竟老师警告过‘没有人会选择这么做’,而选择这么做的后果,即便指认正确赢了游戏,但出卖了同区域的队员,会不会有惩罚?会不会导致自己区域的队伍输掉而被牵连? 这些可都没有挑明。 151、云林山之晨光 聚在一起确实容易暴露行踪,最终五人全部分散开。只不过程双和廖悦薇相互透露了所要前往的方向,并约定好在某个地点留下是否安全的信号。 毕竟这个私立学校太大了,除了大如足球场的操场外,指引牌上还明确的标识出有一个室内运动馆,一个音乐礼堂,一个跑马场和天文观景台,在距离教学楼群三公里外的位置,几乎涵盖了半座山。 一共十栋教学楼分割出前广场和后广场。 前广场因为有喷泉、白鸽氛围很好,所以不少学生在附近学习、闲聊。 程双不想选择学生多的地方,人多虽然能将她这个小个头掩盖在人群中,同样精英学生可能也会更多一些。 普通学生不会围捕代表,但他们可以给精英们提供线索。 所以小姑娘专门找了条小巷子钻了进去。 石子铺满的林荫路上,有野草冒出了稚嫩的花苞,程双看着这一派生机勃勃之相,总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小巷子的后面是专业课教室,距离教学楼隔着一条马路,说是专业课教室不如说是小型场馆。 离程双最近的美术馆便是一个造型别致的独立建筑。银白色的墙漆和几何外形,让它在所有场馆里分外显眼。 隔了千米便是科技馆、图书馆、乐器殿堂、舞蹈天地和声乐教室等。 小姑娘松了口气,教室越多越分散,能被抓到的几率越小。 她想了想,选择前往美术馆再做打算。 程双先观察了一下通往场馆的马路,柏油路上有车轱辘碾过留下的灰白痕迹,显然想要在上课时间赶到各个场馆必须乘坐校区车辆。 现在小姑娘没有看到有车停靠在路边,同样也没有人。 她连忙穿过马路来到了银白色的美术馆前,并小心的躲避在立体指示牌后面,这才悄悄看向后方的美术馆大门。 门是张开的状态,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学生。 程双本想让丧丧怪去打探打探,可是美术馆一层的装修风格以白色为主,干干净净也令人一目了然,丧丧怪进去摆明了是自投罗网。 要不另外选一个场馆? 她犹豫着,可很快,两辆类似观光车的车辆缓慢行驶而来,并发出汽车嗡鸣的提示音。 一辆停靠在了科技馆、一辆停在了乐器殿堂,从车上纷纷下来了不少学生,进入两个场馆中。 小姑娘扁扁嘴,要不是位置稍远,科技馆是她的最佳选择。 美术馆的话肯定少不了石膏雕像,想一想这些雕像的模样,她就觉得害怕,而且有眼睛的东西可能是鬼怪们的天然监视器。 图书馆倒也不错,至少她已经有点在图书馆冒险的经验了,可惜两辆车停靠在路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应该是在等学生们下课。 穿着保安制服的司机们,靠在车头抽烟闲聊,谁也不能保证,在她往体育馆的方向走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眼尖的看到并给精英学生做出指引。 程双不再犹豫,直接进了美术馆。 她小心谨慎的扒在门口观察了一圈,微微放下了提起的心。 至少在这个空旷的一层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一幅幅画作摆在墙面,大多是学生的精品之作。 最新的一幅优秀画作上写着1978年天才十班学生——马屿。 马屿画的是薄雾山峦,隐隐可见橘阳下白色的尖顶建筑,被遮挡在绿树成荫中。 很美很有意境的一幅画——名为云林山之晨光。 程双下意识的开始寻找类似的山中风景画,果然在馆里还有几幅画着云林山四季风景,其中两幅都出现了这个白色尖顶建筑。 如果不出意外。 云林山山顶其实就是女子私立学院的旧址。 孤儿院所在的位置是云林山山腰。 这座私立学校则在山脚下,占地面积更广。 这简直是座神奇的山,住了一窝的鬼怪…… 小姑娘难得吐槽,梗着脖子把怨念的视线从画中移开,她在女子学院停留的时间虽短,但唯一没见过的便是教师宿舍和教堂了。 教师宿舍好像离着餐厅并不远,丧丧怪探索的时候曾经在餐厅后身位置发现了一溜带着小花园的合院。 苏擎校长因对学校有特殊的情结,她会选择住在教学楼顶层既有把控全校的意欲又有对学校全部付出的情怀,所以不足为奇。 但女教师们不同,在下课之后她们肯定还是希望能拥有更好的休闲生活环境。 盖一排小合院作为教师宿舍为福利也不是难理解的事情。 那么那座尖顶白色建筑,必然是教堂了。 程双立刻决定去教堂看一看。 它经历了近百年沧桑仍然屹立不倒,是不是也曾留下一些时间的光晕,想要诉说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又飞快的观察了一遍所有跟山野有关的画卷,终于找到一副画着林间小路的画,应是夕阳西下的云林山小径,虽没有开阔的大路那般畅通无阻,但蜿蜒直上,便能隐约透见山顶的风光。 小姑娘摩拳擦掌,把手机拿出来,拍下这幅画,免得认错方向走了瞎路。 毕竟没有对比,单看树与树之间,除非是熟悉这条小路的常客,否则她绝对会迷路。 只是在小心翼翼的走出图书馆时,程双警铃大作。 这也太顺利了吧! 难不成这次的死亡之地便是如此设定的?越接近轮回之门鬼怪越收敛? 她咬咬唇,在出门前谨慎的往后看了看,美术馆一片平静。 小姑娘挠挠头,一脚迈出……咦!出不去了,又是透明结界? 莫名松了口气的程双,很认真的收回脚,带有确定性的敲了敲前方空无一物却传来硬邦邦回应的结界。这才对嘛!要是安安静静的进来又安安静静的离开,那就不叫死亡之地! 程双总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有些古怪……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她摸着自己的小下巴,环视美术馆一周,猜测哪里是能出去的正确出口,耳朵里却不可避免的传来汽车嗡鸣声。 这么快就下课了吗? 不是吧? 她踮起脚,扒着窗口往外望去,马路上没有第三辆汽车,反倒是停靠路边的车再次开动,上面坐满了学生。而车缓缓驶来的方向正是美术馆。 152、拒不配合 美术馆乌泱泱的涌进来一大帮学生。 他们欢声笑语的并肩而行,活跃生动的状态和正常学校的同龄学生没有任何不同,从只言片语中,程双得知,之所以不用上课是因为今天是校庆,参观优秀学生的作品便是其中一项活动。 小姑娘懊恼的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早知道她绝对不选择专业课场馆,躲到教学楼不香么! 想这些为时已晚,程双藏在楼梯口随时关注学生们的动静。 单从外观,根本分辨不出谁是精英学生…… 男老师曾说过他们是区中学部派出的代表,那b区难道是高中部的? 如果全校只有初中,不会特意重申中学部,所以她是不是可以通过年龄来分辨区b区? 也有可能是区b区是天才学生和普通学生的校区划分? 小姑娘灵光一闪,此刻马屿的画卷处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皆一脸惊赞的看着那副画,如同敬仰某个风云学长学姐般,露出最纯真的向往。她一下子打消了上一个猜测。 若是如此,天才学生有这么多吗?只是学霸的话,完全称不上是天才吧!很多学霸凭借的都是自身的努力,单纯称之为天才,那是把学霸的用功全部抹平了。 她再次探出头,从楼梯拐角看去。目测这些少年少女不会超过十五岁,甚至更小,跟她年龄相仿。 初一或初二。 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己方。 她要试一试吗? 可想到门口无形的结界,小姑娘鼓起脸蛋,扭头踮着脚上了二楼。至于远远踏近的脚步声,她充耳不闻,专注的望了眼二层的环境。 仍然是一个宽敞的展厅。 雕刻石像和其它艺术品琳琅满目。 程双停下的脚一顿,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普通的教室,门口标识牌写着绘画教室、雕刻教室等。 她没有进教室,反而找到三楼的女卫生间钻了进去。 卫生间是干湿分离,里外开间,一进门是洗手和整理外观的地方,推开里侧门才是入厕的地方。 程双不是真的想去卫生间,自从做了维护者,很多生理常态的感觉削弱了不少,除了三餐时间肚子依然会很饿。 卫生间有窗户,跟美术馆封锁的窗户不同,是能打开的。 小姑娘雀跃一笑,嗒嗒嗒的往外跑,待跑到洗手池的位置,停下来洗了把脸。 毕竟一宿没睡,即使在粉丸的效力下恢复了精神力,但总觉得脸蛋油腻腻的。 被水龙头冲的不算,那时候她着重保护的就是脑袋。 可能学校地处山脚,水很凉,凉的有点刺骨。 程双湿了一张一次性洗脸巾擦了把脸,给自己提了提神。 随后她转身而出。 小姑娘没有注意的是,在镜面上缓慢的映出一张小巧的脸庞,恐怖的是这张脸并没有五官,只是慢慢地,从眉眼到口鼻,一点点如水墨笔画所描绘出的那般于那张脸庞上显出色彩。 镜子里的‘人’动了动,它的眼珠往门的方向斜看过去,眼神空洞而呆滞。 门板扇动,掩去了程双瘦弱的身影,看着那抹身影,它殷红的嘴翘起一抹过于夸张的弧度,一下子也消失在镜中。 同样,它不知道的是,黑色的斗篷压的极低的自水池下方的地面划过,飞快的从门板的缝隙处飘了出去。 程双停在门口,手一伸,抓住了想停靠在自己脑袋顶的丧丧怪,神色凝重的一边把它往兜里揣,一边穿过走廊,往另一侧的楼梯跑去。 按照观赏顺序,走到尽头的楼梯是往上行的楼梯,反方向则是下楼的楼梯,一般展馆都会有这样的规定,避免有些人选择逆行,影响他人的观赏心情。 但这并不绝对。 可程双不得不给予自己这样的希望,因为已经有不少学生往楼上走来,纷踏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环境中尤为明显。 她已经学会控制脚步,踮着脚没有发出一点儿声息的往二层石像厅看了看,里面几个学生正在点评某些作品,还有几个学生似乎意不在这些艺术品,反而往下行方向也就是程双所在的楼梯走去。 程双加紧速度,她可不想把罗安的技能浪费在这里。 所幸对方即便没心情观赏艺术品,也没有脱离大部队的想法。 小姑娘凭借自己的短手短脚依然成功避开学生们,跑进了卫生间。 丧丧怪立刻飘到里侧窗口处,扒拉了下窗锁,推开窗,行动自如的探出头。 收到回馈的程双定下心,先是将门反锁上,又故意在镜子前逗留了一下,装作整理着装的模样,随之浮夸的啊了一声,蹲下身系鞋带。 镜中渐渐浮现一道脸庞小巧的身影,它眉目越发的精致,一双桃花眸渐露神采,那股灵巧的劲头和程双至少八分相似。然而在它抻出脖子,想要搜索程双的方向时一只瓷白的小手狠狠的拽住它短发,生生将它拉出镜中。 它一脸懵13的顺着那只超短的小手望向手的主人,瓷脸娃娃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翠兰的眼贪婪的看着它,还吸了吸口水。 ……有点怕! 程双笑眯眯的走到镜中人身前,赞赏的拍了拍拥有漂亮脸蛋的罗安鬼娃娃,弯下身在镜中人的周身闻了下,嗯,好熟悉的味道。 小姑娘的笑容更活泼了,“泡椒凤爪好吃吗?还想吃吗?眼镜娘号!” 既然罗安能跨越时间来到私立学校,为什么眼镜娘不能跨越时间回到女校呢? 偏偏女校的鬼怪们实力太强悍,所以这群企图抢占别人地盘的小鬼,全部成了任鬼戏耍的鬼质。 不管是镜鬼还是人马怪,可都是男女学生皆全的鬼怪。 当时程双就觉得奇怪,便是被杀掉的‘外来者’的灵魂也不能是些小孩子吧! 原来根源在这里。 被岁月更长久的鬼怪所驱使,所以才迫切的演化成利用‘外来者’离开的镜鬼,也是一种本事呢! “啊,你不是逃离回来了吗?怎么还想变成我?是贪心了吧?觉得外面的世界比较好?”小姑娘自空间格取出铅笔盒里的圆规,比了下眼镜娘号的心口。 眼镜娘号扭过脸,一副拒不配合的倔强样子。 它只来得及幻化脸部,身体还未完全成型,但也暴露了它的性别——穿短裤大码鞋的男生。 程双对小姐姐素来比对小哥哥温柔些,至于小哥哥大多容易变成上蹿下跳的皮猴子,所以不吓一吓绝不会配合她这个小孩子的。 小手使劲往下一挥,门外却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153、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奇怪,怎么会锁上,又没放置维修的牌子。” 门外有人嘀咕,因为隔着门板辨认不出是男是女。 “找值班老师借钥匙吧!” 几乎话音刚落,那边又喊道:“老师来了,让开让开,让老师开门。” 程双惋惜的放下圆规,把眼镜娘号推给罗安,小牙一呲,“不听话直接吃掉。” 罗安又嘶溜了一下口水,克制的点点头。 当然这是一种威吓,小姑娘目前不希望罗安陷入沉睡,三次短距离的瞬移可是好技能,不用就浪费了。 她快速的来到窗口。 窗口不大,于她的身形却刚刚好。 罗安动作敏捷,拎着比它高出许多的眼镜娘游刃有余,先冲了出去。 程双随后,她的上半身已经探出窗口,小腿踢打着墙壁借力,刚要使劲,脚踝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爬窗户?下来!”老师的低吼带着专属于教师的威严。 小姑娘忍下回头的冲动,用另一只脚狠狠蹬好几下。 最终对方的手腕传来咯噔一声,学生们立时拥了过来,七手八脚想要辅助手腕伤了的老师把她拉回来。 程双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早就借此跳出了窗口。 躲避追捕还要找出b区谁是‘鬼’,这个任务看似难,其实也不难,因为学校虽大,但维护者最终的方向是轮回之门。 所以游戏反倒成了次要的。 程双是这么想,其他维护者显然也这么想。 待她逃进一栋教学楼时,竟意外的看见了一道极为壮硕的影子,他大跨步下了楼梯,左右张望,见楼中无人,直接冲到小姑娘面前,拎起她的脖领子怒吼,“看见苏明那个小人了吗?” 吐沫星子喷了程双一脸,小姑娘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淡定的抹去脸上的口水,摇摇头,“没看见!” 田大硕嘴角有淤青,胸口有血色,他眉头大皱,极为动怒,满脸的横肉绷紧比起鬼怪还要可怖的令人心惊胆战。 他歪头啐了声,丢下程双目露凶光的冲向了楼外。 小姑娘稳定住身形,抿抿唇,这是起了怎样的冲突,才能让一个本该冷静的维护者急躁成这般模样?不过这并不关她的事。 她耸耸鼻子,总觉得脸蛋上还有一股口水味,一扭身,来到了最近的卫生间。 在洗了一把脸后,门外忽地传来哒哒哒快步靠近的匆忙脚步声。 小姑娘下意识的钻进了里间,随时为爬窗做准备。 关门声和女子孱弱却焦急的询问同时响起,“他走了吗?明哥,他走了吗?” “走了,我在二层亲眼看到他跑出楼的,我将衣服丢在了草丛里,他一定会以为咱们逃到外面去了。”苏明的声音带着惊吓过度的颤抖,随即两人沉默了下来。 透过门缝,程双来人除了苏明还有雯雯,他们一个靠在水池一个背靠门板,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脸色苍白,衣着上各有血色,不知是哪一关染上的,如今变成了黑褐难辨的色彩。 尤其是雯雯,她弯下腰捂住脸,娃娃领衬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歪歪扭扭的搭在肩上,而肩头还有一个硕大的五指淤青。 小姑娘本想推门而出,却听沉默许久的苏明陡然开口,“雯雯,你……你真的没有被他……” “苏明!”女人近乎尖叫,但激烈的情绪被她又强行压抑了下去,雯雯垂泪质问,“如果我说有,你会怎么办?会跟我分手对吗?” 她温柔似水的双眸通红,看向苏明隐隐带着期盼,偏偏苏明不但没有回答,还避开了她的视线。 躲在里间的程双眼瞅着雯雯的脸惨白无光,像是瞬间褪了色的老照片,她苦笑着说:“我跟你解释过了,田大硕没有得逞。” “你让我怎么相信?”苏明咬紧牙关,仿若深受侮辱,恶狠狠的瞪着雯雯,脖子上青筋绷起,“你打又打不过他,技能又在冷却期,你说,让我怎么相信?” 最后一句质问几乎低吼出声。 也因为这一句宣泄,让他真正的表现出心中的在意,焦躁不停的来回踱步并神神叨叨的低声抱怨,“这个游戏本来就困难重重,又被那混蛋记恨上,我早该听周姐的,为什么谈恋爱,现在的生活凭什么谈恋爱!” 雯雯抹了把脸,悲愁的脸庞恢复平静,她面对他,已然变得无比冷静,红唇轻启夹杂莫名冷意,“因为我杀了他!” 苏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充斥着轻蔑,“你怎么杀的,用美色?刚才我看到的是谁?差点杀了我的又是谁?”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雯雯闭了闭眼,她双拳紧握,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溢出来,每个字说出口都带着一股悲鸣,“是、芳芳,她帮我,我们两人一起杀的!” 她越说语气越冷,“后来有人搜查,芳芳看我重伤,便引开了人,我撑不住,才晕了过去。” “可是我看他趴……” 雯雯急切的打断他的话,她露出浓重的厌恶,“是他的鬼魂!”她抬起眸子,猩红的眼带着一抹嘲冷,“你不会以为鬼魂能做出什么事吧?他不过是恶心你!” 苏明怔愣不已,“可是……可是,雯雯,他打……” “你总是这样!”雯雯失望的呵笑,“鬼魂伤害人类,你没见识过?” “不!”苏明张张嘴,很快脸上显露出一丝悔意,他急急的迎了过去,想要抱住雯雯,却被雯雯躲避开,他讪笑着挠挠脑袋,恳切的拽住女友的衣摆,声音温柔,“雯雯,我也是担心你,你该知道我嫉妒心强,你受到伤害我也会加倍的伤心!”他说着说着,抱住了明显已有软化的女友,看着她头顶的眼神却带了些审视意味,“等见到芳芳,我一定要谢谢她!” “对,你必须谢谢!”雯雯翘翘唇,在苏明的怀抱中目光冰冷。 蹲在里间的程双揉了揉腿,刚想出去,便听到学校的广播里传出一道声音,‘第一轮指认,请说出你认为是鬼的代表。’ “田大硕!”雯雯仰头望向苏明,声音娇软,“苏明,选田大硕吧!咱们已经确定他已经死亡了,不管怎么样,先闯过这一轮,好吗?” 苏明迟疑,“可是田大硕是咱们这一区的!” “你不是常跟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听到这里小姑娘忽地咬住唇,她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地方,像是田大硕这种品性的人,会不会帮助b区的精英学生围捕区的代表,故意制造出‘鬼’,赢得比赛? 可是刚才见面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放过自己? 154、第一轮指认 而且田大硕真的是鬼吗? 程双记得自己摸他手腕时,手底下的温度炙热,似是因为情绪激动,连脉搏都砰砰砰的高速跳动着。 田大硕没有死! 雯雯为什么要说一个明显是错误的答案呢? 若田大硕没有死,他能因为什么原因而放弃一个制造‘鬼’的机会? 除非是他有了必胜的把握,比如他心中已经有谁是‘鬼’的证据了。 喇叭里又重复了一遍请代表指认的通知,苏明急切的声音传来,“田大硕,我选田大硕!” 程双刚要张嘴,身后猛地出现一人,快速的捂住她的嘴巴。 小姑娘除了最开始吓了一跳外,很快恢复了冷静。 丧丧怪没有警报便说明突袭的人对她没有恶意甚至是她熟悉并信任的,她侧过头看去,一张美人脸贴的极近,冲她摇摇头示意别出声。 见小姑娘乖巧点头,廖悦薇松开手,指了指窗户,无声的说明她是跳窗户进来的,程双则指了指门外。 两人默契的趴在门口,听雯雯嘲讽的怼苏明,“明明是我告诉你的,为什么你不说是我们选田大硕?” 苏明有些不耐烦,“现在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吗?你这性子总是那么斤斤计较!” 雯雯嗤笑一声,“又是周姐说的吧?觉得我爱跟你使小性,呵,你可真是你周姐的好儿子!” “你!”苏明火了,他一把推开雯雯,一张白嫩的脸露出气愤填膺又被人深深误解的屈辱。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忍受雯雯了,这个女人哪里还有过去的温柔小意,全是装出来的!她应该庆幸自己不是打女人的那种粗鲁玩意。 许是过于愤懑,苏明暗暗啐了一口,便大步往卫生间外走去,看样子是想和雯雯分道扬镳。 这时,校园广播再次响起,“区两代表没有在指定时间内回答算自动弃权,区五人全部弃权。b区三人弃权一人失败一人胜利。胜利者指认的是本区鬼,往后的游戏情节中将加重危机关卡,请时刻警惕。失败者惩罚已至,请节哀!” 苏明脸上的郁结刚被庆幸取代,在听到危机关卡时,一张脸又从晴转阴。但好歹他胜利了不是,吐出一口浊气,苏明刚要甩给雯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谁知,他身后却先一步传出一声轻笑和哐当重物落地的杂音。 他不解的缓缓转过头…… 门内的程双和廖悦薇惊讶的慢慢张大嘴巴,两个苏明? 不,不对。 一个正往外走,一个则倒在了地砖上。 苏明死了,他的灵魂成了b区的鬼,而躯体则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卫生间。 指认错误的惩罚竟然是死亡。 程双和廖悦薇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出大戏。 苏明失败,代表田大硕不是鬼,田大硕又是b区里极有可能有鬼线索的人,所以他是胜利者的几率很大。若田大硕是胜利者,跟他最有机会接触的……雯雯和芳芳,其中一个会不会已经走向了死亡? 雯雯说芳芳和她携手杀了田大硕,到如今可以看出这明显是假话,可田大硕又不像是得了手的样子,他冲出楼时,饱含怒火。 程双深感困惑的挠挠头,耳边是苏明崩溃的大吼大叫。 他在咒骂雯雯,甚至冲过去想要挥拳,可惜,他的拳头落了一空,从雯雯的肩头穿了过去。 雯雯似是完全忽略了站在她身前嘶吼的苏明,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苏明青白色死气沉沉的脸庞,随后唇角含笑眼角含泪的走了出去。 苏明甩了几回拳头,见无果,阴沉如水的脸瞪着雯雯离去的背影,抓起地上的躯体脚腕,一步步将自己的身体拖到卫生间最里侧的隔间,锁好门,又从顶部空间爬了出来。 他已经死了,那么其他人也别想好活。 掩藏完尸体,苏明走到洗手池,通过镜子时,看了看镜面,那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 门开了又合上,第一扇卫生间隔间的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大一小两个蹲在马桶盖上的女人面面相觑。 “雯雯死了?” “芳芳死了?” 两人异口同声。 “是芳芳!” “是雯雯!” 随之,苦笑而视。 “要不去楼上看看?” 程双提议。 “好。”廖悦薇毫无意见,虽然苏明是鬼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知道两个人提供一个鬼的人选能不能过关,所以再去掌握一个鬼的证据,更为令人心安。 她们至少要把第二轮指认熬过去,争取时间才能更好的寻找轮回之门的方向。 廖悦薇握住小姑娘的手,小心翼翼的出了卫生间,两人蹑手蹑脚的往楼上爬。 “b区同样是五人代表,苏明已成了鬼,芳芳和雯雯有死亡的嫌疑,田大硕获胜,另一个人是谁呢?” 程双轻声询问。 “我见到了,是那个灵媒婆,你还记得吗?那个土著女孩!”廖悦薇观察了一下二楼的环境,教室在楼梯对面,窗户正对着操场。 灵媒婆?小姑娘觉得死亡嫌疑人可以增加一位了,这位朋克小姐姐的护身符可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私立中学的教学楼和女子学院的不同,它的楼梯虽也在两侧,却不是安全通道的形式,木制镂空楼梯,从高处可以看到第一层的位置,已经和当代学校没什么差别,甚至更为奢华。 所以程双两人也需要更谨慎一些。 “应该不是在二层。”程双躲在二层拐角跟廖悦薇说:“苏明在二层短暂逗留过,把衣服丢下去分散田大硕的注意力。” “那就从四层开始找吧!” 教学楼一共四层,楼梯那一侧的中间位置是老师办公室、两旁是卫生间和水房,对面则为教室。一间教室便有百十余平,课桌椅却仅有二十多套,班级里有一台公有电脑、一台钢琴、一个悬挂式电视机,和一排学生储物柜,以及其它辅助教育的教材设备等。 对于七十年代而言,完全属于高配。 同时也方便两人搜查。 教室几乎一目了然,她们需要的仅仅是把堆放垃圾的角柜打开,看看有没有尸体被藏在里面。 而另一侧的老师办公室是上了锁的。 教室一无所获,程双的目光却看向了水房。 “我去卫生间找找。”廖悦薇道,两人很快分头行动。 水房较为阴暗也分为里外间,外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自来水,里间则是热水桶。 在热水桶的对面是一个小门,上面画着扫帚和簸箕,程双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她取出摇把手电筒,摇出一点光亮,照了过去,顿时脚步一停。 找到了! 155、多管闲事 小小的杂物储物间里,斜躺着一具女尸。 她一侧脸颊青肿,脖子、肩头有明显的指印,尤其是脖子,可以看出是两只手环绕成一圈,留下的深深的掐痕。 雯雯的尸体,比她灵魂体现的状态更糟糕。 她保护了自己的清白,失去了生命,却还要承受男友的猜忌。 怨不得黑化到故意将苏明拉入了死亡,但凡苏明能对她多一些关怀,也不至于死的不得其所。 程双没有去打扰死者的安宁,她退了出来,正好廖悦薇也找到了一些东西。 两人碰头,小姑娘取过那块碎布料,形状恰是雯雯肩膀上缺的那一条。 “田大硕把雯雯掐死在了卫生间,芳芳去的时候为时已晚,但她不知道,情急下把田大硕引开,而变为鬼的雯雯则将自己的尸体藏进储物室。所以苏明和芳芳不知道她死了,反观田大硕知道。” 程双摸着下巴,结合卫生间听来的,将事情前后串联到一起。 “可是田大硕和苏明是怎么撞上的?” “或许田大硕不知道是谁引开了他,见到进入楼里的苏明,把他当做坏他好事的人了?”芳芳敢救人,必然有保全自己的方法。“苏明变成鬼,攻击雯雯失败,肯定是同为鬼无法互相伤害,但相反,鬼可以接触到实体,否则苏明和雯雯无法挪动自己的尸体。也就是说,我们要小心鬼也会伤人。” 廖悦薇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夸赞道:“乖乖,我们小妹子就是聪明!” 程双不好意思的挠挠脸蛋。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各自收集到的信息,小姑娘怀疑教堂藏有秘密、廖悦薇则利用卡片检测出轮回之门和观景台有关,所幸,两个地方直指山顶。 她们出了教学楼,蹭着树荫,按照画中小径的方向,躲过四散在山野校区的学生往山顶跑去。 早先就知道这座山的山顶极为平坦宽阔,这么看去,根本看不到女校的残骸,只隐隐见着一座白色的教堂树立在林间。 一片铁丝网,沿着教堂为终点,将山顶隔离出两个世界。 外面的世界绿意葱葱,教堂如林间神秘的小屋,而靠近她们的位置则是开阔的跑马场和一个木制结构观景台,其中有几个学生正在遛马,还有学生坐在观景台上闲谈。 “怎么混过去?” 程双压低身体躲在大树后。 廖悦薇:“我有一张……”话音尚未落下,另一侧登山路上,传出一阵喧哗。 刘珏山扶着芳芳踉踉跄跄的跑了出来,不知两人谁受到了攻击,浑身是血。他们眼神戒备的环视一周,竟完全忽略了跑马场上的学生,直愣愣的闯了进去。 廖悦薇倒吸一口凉气,“一定有比精英学生更难搞的在追他们。” 很快,一道身影替她回答了心中的疑问。 田大硕居然拎着伐木用的电锯跑了上来,电锯应该是新充的电,电力十足,发出轰嗡嗡的声,不停有血和肉块被甩下。 此刻他目露狰狞,举着电锯,逼得刘珏山护在芳芳前身,拿出一张卡,大有拼命的趋势。 田大硕厉声怒喝,“多管闲事的死的早,你难道不知道!” “你何必跟芳芳过不去!”刘珏山抹了把额头上滴下的血,咬牙道:“苏明和雯雯的事,我们绝不会参与了!” “呵,苏明早就被我跺了胳膊,他就是个孬种,就是他卖的你们!”田大硕呲着牙,不知是不是杀红了眼,情绪异常兴奋道:“现在,是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们不是好管闲事吗?也该知道谁的闲事能碰,谁的不能碰!” “刘哥,你别管我,去找门,我没事!”芳芳一只胳臂受了伤,只能用单手拉拽刘珏山,心急火燎的想把刘珏山拽到身后,“我惹的祸,我自己能摆平!” “摆平个屁!”刘珏山恨铁不成钢的吼了一声,见田大硕整个人形同疯癫,一味只顾私怨,他心中亦是升腾起了愤怒。 卡片一出,挥来的电锯被刘珏山单臂挡住,明明该是血溅三尺的场景,却看金属般摩擦出的火花飞溅。 这是一张能将身体一部分金属化的卡片。 奇怪的是,不仅他们三人没有顾虑在场的学生,便是这些学生鬼,也避开了凶神恶煞的田大硕。 他们所在之地,没有半个学生靠近。 “是不是鬼能碰到人,反过来,人也能碰到鬼。”小姑娘喃喃自语,眼神瞄向田大硕时,发现他全身上下布满了血液,几乎是从血河中淌过来的一般,维护者的人数可够不上他这一身血的造型。 “怪不得这个学校的鬼怪攻击性不算强,若有死的时间越短的鬼能力越小的潜规则,所谓的精英学生,可能是鬼怪中较为厉害的几个了。但是在厉害,不玩些手段,恐怕也难以对付维护者。呵,真是神鬼怕恶人!” 廖悦薇讥讽的冷呵。 刘珏山显然不是田大硕的对手,按说他是物理攻击,配合这张可以局部金属化的卡片,对付田大硕不该有败势,结果恰恰相反,田大硕的技能是伤人者必伤之,他不躲不避下,白光浮现圣洁无比。 这个技能将刘珏山的攻击大部分竟是反弹了回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刘珏山的血阴湿了自己半个身体。 芳芳脸色煞白,不是怕的,而是深深的后悔,她自己死无所谓,却连累了刘哥。 顿时她大叫一声,朝田大硕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冲刘珏山喊道:“跑,刘哥,你快跑,休息站不能没有你!”随之,芳芳平凡的脸庞狰狞扭曲的吼着,“耗魔耗魔耗魔,耗死你丫死肥猪!” 顿时两人周身起了一层红芒,两种光线交错,透着不详。 田大硕也急了,双眼涌起凶光,手下的电锯直对芳芳的腰身……却被一柄唐刀直接拦下。 廖悦薇虽含着笑,眼底冷凝一片,仍抱有一线希望的好意提醒,“自相残杀不太好吧!咱们的目的是出去!” “又一个多管闲事的!” 电锯挥来,正对廖悦薇的脑袋。 廖悦薇一惊,侧身闪过,抬头看去却发现田大硕双目赤红浑浊,似乎根本不在乎技能的时间在耗魔下渐渐加快,一味的发动攻击。她面色凝重,大声喊道,“看着学,能学多少学多少!” 藏在树后的小姑娘使劲点点头。 156、闹剧 有了廖悦薇的助攻,哪怕持着杀器的田大硕也无法以一敌三。 芳芳的耗魔终是达到了惊人的效果,浮光普照带来的白色微芒渐渐消散,到最后田大硕仅凭肉身强悍和电量持久的电锯,硬生生和两个拥有物理攻击技能的维护者争的昏天黑地。 他本身应该学过搏击一类,动作很有技巧,加上近两米身高三百磅体重,在力气上就非寻常人可比,好在廖悦薇和刘珏山也不是吃素的。 在场的维护者都看出田大硕被什么蒙了眼着了魔,那双不大的眼眸红的吓人,以至于有股不死不休的疯狂劲头,偏偏又不能说他神智不清,因为他的一招一式,靠的绝非是纯蛮力,很有策略性。 程双最开始还能跟的上廖悦薇的出招速度,到后来眼花缭乱,毕竟是维护者,所谓的物理攻击招式令人目不暇接,如同再看绝世高手的比武大赛,只除了还没修炼出轻功打辅助。 小姑娘索性放弃学招数,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她把目光投向了山顶,准备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出轮回之门到底藏在了哪里。 然而小姑娘仅仅是那么一扫,便在一处草丛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滴答滴答有什么在往下落,打在了那一片绿叶上,顿时积攒了一小滩血窝。 程双大吃一惊,这么近的距离,她居然没能发现树上藏了个人。 若非她个头瘦小,又一动不动的藏在树后,恐怕早就先一步被人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意识到那颗大树上藏了人,之前总会莫名忽略的异样处,立时看的清清楚楚。断了一只胳膊的苏明,不躲不藏的坐在矮树杈上,手里有一柄小刀,脸色阴沉如水,瞄着正在跑马场斗的如火如荼的几个人,似是要甩飞刀。 程双想起他的技能——只是你眼中的一粒沙,刘珏山当时以为是可以放低敌人戒备心一类的技能,如今看不仅仅是降低警惕心,怕是还有偷袭方向的能力。 不说别人,单一个廖悦薇在场,小姑娘就不愿他的偷袭得逞。 他是成了鬼,出不出轮回之门于他或许早无瓜葛,但她还想出去呢!若是再由苏明引发另一场混乱,不用鬼怪们的游戏整蛊,他们这些维护者也得全军覆没。 想到此程双不再犹豫,放出熊宝宝,看着它静悄悄的潜伏到苏明安身的那棵树后,骤然长大,随即一个熊爪子,便将苏明拍飞了出去。 苏明虽是鬼,不代表增加了新技能,自然毫无防备的跌在了已有败势的田大硕脚下,瞬间当了田大硕的绊脚石。 轰隆一声,过分壮硕的男人跌倒在地。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当田大硕要爬起来时,脖子上架着一柄唐刀。他愣了愣神,没有去管要人命的武器,反倒一把掐起苏明的脖子,生生将人拔高。 明明已经死了,可窒息的感觉仍是让苏明慌了神,他苦苦哀求,“不是我,放过我吧!是有人陷害我真的!”他费力的伸手指向后方的大树。 几人看去,那里空无一人。 田大硕顿时有种被戏弄的羞辱感,暴跳如雷的刚想捏碎他的喉骨,胸腔便传来一阵剧痛。 一把小刀插入了他的心口。 苏明断了的手臂不知何时长了出来,就是这只血淋淋的手握着那把小刀。他呲牙冲田大硕一笑,尽显痛恨和恶意,声音充满了快乐,“看,雯雯,我不是废物,我替你报仇了!”说完,他就被愤怒的田大硕一巴掌按进了土里,拎起来泄愤的又按进去,一下又一下。 直到苏明的脑袋凹了一大块。 所有人震惊了。 尤其是知道内情的程双和廖悦薇。 而田大硕不亏是身强力壮的典范,就算胸口被捅了一刀,仍是坚持收拾完苏明,才拔刀吃药。 经过这一出,他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些,不等伤口痊愈便站起来,一脚踩在苏明的脑袋上,眼瞪如牛,环视一圈后,嘶吼道:“你个小人,出来,不出来的话,我就把你姘头的脑袋踩扁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观景台上走下来一道纤细的身影,雯雯冷着一张脸,果然现了身。 她目光复杂的看了眼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明,又歉意的望向廖悦薇三人,先一步开口承认,“抱歉,我在田大硕收拾苏明的时候,给田大硕衣服上加了狂暴的状态,没想到苏明这个软骨头,会那么快认输,导致属性时间没到,连累到你们了!” 田大硕对她目中无人的状态极为的不满,在听见自己之前豁了命的跟毫无瓜葛的维护者乱斗一场,连保命的技能也一丝不剩的全部耗空,这一切都是雯雯搞的鬼,更是抽动起电锯,愤怒的朝着雯雯冲了过去。 苏明爬起,竟然趔趔趄趄也追在后面。 芳芳恨得牙齿快要咬碎了,叱骂道,“这算什么烂事!” 廖悦薇苦笑,“这个轮回之门,死在维护者手上的反倒比死在鬼怪手上的多。” 作为女人她们十分理解雯雯的做法,要是碰上田大硕这种烂人和苏明这种渣男友,搁谁谁都会黑化到尽所能的去打击报复,但是被牵连的路人,可也太冤了。 芳芳只怪自己当初多管闲事,可若再来一次,她仍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总之,煞笔强女犯统统都去死好了! 这时显然已经没有廖悦薇三人什么事情了,廖悦薇立刻回身招手,让程双过来。 虽然不想继续和田大硕这种拎不清的人在凑到一起,但他们所去的方向正是教堂。 维护者们聚在山顶,想来各自收集到的线索都跟山顶有关,他们齐齐穿过眼神木愣愣统一盯着他们看的学生们,经过这波内耗,几个人皆能面不改色的顶着这种可怕的空洞目光,擦身而过。 苏明三人的闹剧依然继续上演,他们已经来到教堂前,穿越铁丝网既能到达教堂。 奇怪的是这一排铁丝网编织的并不密集,像雯雯,飞快的从缝隙处钻了过去,田大硕他追的气急败坏,直接挥动电锯,将铁丝网断开。 许是愤怒冲击了脑袋,许是久斗失去了思考力,田大硕眼见雯雯站在网后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竟是毫不生疑的迈腿冲向她。 怎知,本已被他切断的铁丝网瞬间裹在他的身上,而他冲劲太猛,根本没有停下的余地。 157、让所有人陪葬 在田大硕冲向雯雯面前时,所有跟上的人只见血珠一滴滴挂在铁丝上,而田大硕整个人像是破碎的积木,顺着冲劲轰然倒地,血肉一块块,再也拼凑不齐。 程双倒吸一口气,她看到雯雯笑若灿花,苏明则浑身激灵一下,讨好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惧怕田大硕的武力,而今看来,他更怕一个女人誓死也要复仇的决心。 这个铁丝网这么厉害吗? 小姑娘走过去摸了摸,然后就在旁边看到了一条没有铁丝,且一人可通行的小口子。莫名的,她想起指认同区域的鬼,接下来加重游戏惩罚的那则通知。 这是针对田大硕的陷阱?! 作为一个闯过几个轮回之门的维护者,本性里都刻络着谨慎两个字,田大硕自负自己的能力不假,但从女校开始,他以暴力威吓同行人,却也畏强欺弱,不可能冲动到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程双默默问鬼娃娃,‘罗安,你们为什么追到私立学校来惩罚田大硕?是他对付费思时的过程让你们不满意了吗?’ 罗安并不隐瞒,‘他跟费思时一样,他不仅是杀了费思时两人,而是……百般折磨。我讨厌他的手法,非常厌恶!’ 程双懂了,罗安看待田大硕,跟看待费思时一模一样。 应该就是从田大硕轻而易举的杀了费思时,让他开始膨胀,嗜血的冲动引发了头脑的不清楚,直接掠走雯雯,导致后续的惨剧发生。 小姑娘忽然明白了死亡之地的可怕之处,维护者面对的不止是各式各样的怪物,还有人心,自己的心、别人的心…… 雯雯笑着笑着,脸庞变得阴鸷莫测,她的视线穿过几个人,直直射向他们的身后。 程双先一步回头,一道高大的身影乍现,他脸部、身体还残留着丝丝血痕。 田大硕懵愣的晃晃脑袋,在鬼魂苏醒的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那把电锯,他抬起手,电锯出现在手上。 雯雯忽然喊了句,“快过来,你们快过来!” 廖悦薇拉住程双,让她不要轻举妄动,鬼怪的行事作风过于偏激不计后果,两边都不能令人信服。 雯雯有些着急,“我不骗你们,刚作为鬼的时候,心里只会有一个念头——让所有人陪葬!” 与此同时,广播声响彻山顶,‘第二轮指认开始,请说出你认为是鬼的代表。’ 众人心头大乱,似是在验证她的话,田大硕拉起电锯,嗡嗡嗡的噪音顿起。他呲着满口黄牙,目露凶光和杀意,嗷叫着疯狂冲了过来。 危机就在眼前,哪里还有时间指认。 “快跑!”刘珏山喊了一嗓子,程双立刻便被廖悦薇连举带抱的从唯一的‘门’托送至教堂这一边。 芳芳搀着刘珏山也快速的穿过门,电锯擦着两人的衣摆落下,而田大硕却停于铁丝网外裹步不前。 他像是极为苦恼,满是杀气的脸庞夹杂着仇恨,瞪着铁丝网,电锯两次三番想要穿透面前的阻碍却又始终落不下去。 明明旁边有‘门’,却被他再次忽略,踟蹰不前。 苏明翘着嘴,笑意嘲讽,他不跑了,也不怕了,显然是深知鬼与鬼之间无法互相伤害。 因为既想田大硕吃苦头,又不愿其他人逃出生天,导致他现在反而老实下来,选择作壁上观看热闹。 田大硕早晚会摆脱死亡的阴影,追赶上他们。 几个维护者心知肚明,眼前的教堂似乎成了最好的藏身之地,毕竟轮回之门的线索几乎都是直指这里。 是给自己选一条像生路的死路,还是慌不择路的四下逃窜,这时没有人会犹豫。 “你们听!”程双轻声道,“广播没了。” 指认通知是两遍,自他们进入教堂这一侧,连喇叭刺啦的噪音都听不到了。 “找对方向了,就是这里,没错。”芳芳兴奋的说。 他们快速绕到教堂正门,刘珏山推了推这两扇白色勾勒金色花纹的门板,门毫不费力的慢慢打开了。 “有人先一步进来了!”他说着,眼睛看向脚下。 那里有一条断掉的铁链,锁头被暴力破坏丢在一旁。 “我先去探探路。”廖悦薇举着唐刀,让程双在她身后。 刘珏山则开口阻止,“没时间了,一起吧!” 确实没时间了,田大硕显然已经突破心结开始锯起铁丝网,等他冲进来难免又是一场恶战。 廖悦薇的技能也快到了冻结时间,不用说刘珏山和芳芳,早在和田大硕打斗时,便以耗尽所有,至于程双,单靠着她的布偶熊,其他人心中实在没有把握。 然而就是这个没有把握的布偶熊给所有人留下了一线生机。 教堂不算大,周围布满了密集的灌木丛,爬山虎缠绕在墙壁窗棂,将整个本不算明亮的空间更是遮挡的严严实实。 顾不得抢先一步进来的人是敌是友,芳芳叼着手电筒,将那张有费思时的合照撕成两半,独留有孩子的那一半。 果然,在她意识里响起了一道取得回程票的提示音。 “为什么撕照片?”忽地,黑暗中有人说话。 “谁?”刘珏山赶忙用手电筒照过去,只见一道畏畏缩缩的身影躲在告解室,他探出半个脑袋,先表明身份,“我,张宝。” 几人松了口气,廖悦薇问,“你没拿到照片吗?” “没有。”张宝如实交待,他从告解室走了出来,手指间有一簇火苗,走近一看,是他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打火机。 “照片是离……” 陡然,芳芳的嘴被刘珏山捂住,在不确定张宝是人是鬼之前,说多错多。 芳芳后知后觉的挠挠脑袋,尴尬的冲张宝点点头。 张宝没有开口,看着刘珏山同样撕掉照片,心中既有不解又有些心急。 他知道自己跟他们有点不一样,比如绚丽的能力和治愈的药丸,但他也想努力的活下去。 很快张宝便无暇考虑这些,因为一阵嗡鸣声过后,反锁的门被粗暴的锯开,田大硕举着电锯如凶神恶煞般的嗜人野兽,狂奔而来。 唐刀泛着冷芒,一闪而过照亮了廖悦薇的脸颊,她抿紧双唇,眼中没有一丝胆怯的双手握刀迎上。 程双挨着廖悦薇最近,她察觉到廖悦薇远不如她表现的镇定,她双手在颤抖,怕是早已体力不支,小姑娘连忙喊道:“熊宝宝帮忙!” 158、生动的教育课 两扇门板被破坏,大量的光线涌入教堂。 廖悦薇的刀在和电锯相撞的那一刻,飞了出去。 这不仅是乏力的表现,还是技能耗尽的前奏。 她就地一滚,躲开新一轮攻击,摸到门口铁链的一刹那,将它变成一条铁鞭子狠狠的甩向田大硕的电锯。 鞭子再次被田大硕打飞,于空中断成几段,噼里啪啦落到了地上。 廖悦薇苍白着一张脸,眼底含着浓浓的失望——冷却时间到了。 田大硕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整个教堂的维护者失去了技能,不过是他手心里的待宰羔羊。 忽然之间,他呲牙笑了起来。 这个死亡之地、这所学校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来一个弱鸡维护者,他就能杀掉一个,慢慢的杀,天天都能享受到乐趣,何乐而不为。 电锯照着那张美人脸劈了下去,田大硕笑的张狂无度。 在紧张的氛围中,巨大的棕熊脱颖而出,它没有第一时间参与到缠斗中,反而趁此机会,一熊爪拍在田大硕的手腕上。 电锯咚的落地。 廖悦薇趁机抓起,将电锯收入了空间格。 没了电锯的男人如同被削弱了一半的翅膀,他震惊的看向近三米高的巨熊,本能的后退半步,浑身泛起白光牢牢护住周身。 熊宝宝一时不察,爪子拍过去后,攻击反馈。 它的防护罩技能是三颗星,田大硕的技能显然比它高一级别,熊宝宝的胸口至腹部立刻出现深深的爪痕,鲜血顿时染红了棕毛。 程双心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她手忙脚乱的翻出一颗小粉丸,桃花眸紧紧锁定着战事。 “双双,让熊加快,门开了!”廖悦薇的声音响起,她催促道。 刘珏山和芳芳的照片飞起,在虚空形成一扇巨大的金色大门。两人向廖悦薇点了下头,搀扶着彼此,先一步离开了死亡之地。 他们不是不想帮忙,实在是有心无力,倒不如早早离去,腾出地方好让巨熊能够无所顾忌的发挥所长。 小姑娘没有回头,只匆匆颔首,表示自己听见了。 熊宝宝有自己的战斗经验,她不懂它的节奏,也不想妄自瞎指挥。她能做的是在不给它增添麻烦的情况下,找机会配合,或者危机关头用药帮它熬敌人。 程双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孩子,可她偶尔又讨厌自己的这份理智和冷静,尤其是看到熊宝宝为她受伤,心情更是极为的郁结伤感。 熊宝宝尝试几次攻击,发现对方不但免疫还会回弹,便启动大力无穷的技能,迎着田大硕的拳风,咆哮一声,一口咬住他的胳膊。 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田大硕凄厉的惨叫响彻教堂。 这时他眼底才染上畏惧,看着断手被巨熊嫌恶的吐到一旁,心惊肉跳的转身要跑。 巨熊不可能放过这个随时能给双双带来危险的鬼,大爪子挥下,直接将他拍到脚底。 廖悦薇则反应迅速的跑过来,取出电锯,割掉了他的脑袋。 “熊宝宝,用尽全力的丢出去。”她将脑袋递给了巨大的棕熊。 熊宝宝侧头看了眼程双,见她点头,方才接过田大硕的脑袋,半起身投掷至半空,又见它重重掉落。 廖悦薇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对着巨熊的大爪子来了一记‘ !’ 心头小兴奋:啊啊啊啊,我摸到熊了,开森. 熊宝宝:被人骚扰过的我,配不上双双了,桑心. 廖悦薇开心没多久,便笑容一敛,一脸惊诧的走向程双。 “你没有得到回程票的提示?” 小姑娘撕了照片,却没有任何反应。 廖悦薇不解的翻出自己的半张照片,没多久,属于她的回程票启动了轮回之门,金色的门再次打开。 “怎么回事?” 程双垂下眸,把一串照片框取出,问过罗安,找到属于张宝的那一张,丢给了他。 “你试试。”廖悦薇说:“把男人的那一边撕掉。” 张宝赶忙接过,颤抖着手,哆哆嗦嗦撕完照片,那半张同样融入了轮回之门中。 他实在不想在继续待下去了,鬼校的一切磨光了他的精神,让他在多待一秒都有种不堪负重的压力。 张宝回身对程双鞠躬道谢,带着满心愧疚和感谢,垂着眸一步跨入金灿灿的大门内,消失了身影。 “廖姐姐,你离开吧!我知道怎么回事了!”程双淡声道。 不是她知道怎么回事了,而是罗安的一句提醒点醒了她。 “能跟我说说吗?”廖悦薇实在放心不下,摸摸小姑娘的头,在没有放下心前她不想离开。 虽然她们在未来也可能仅有这一面之缘了,可在这个世界,若没有程双她早就被眼镜娘吞噬替代,她是真的喜欢和感激这个小姑娘,但凡有她能搭把手的,她都不会吝啬。 程双叹口气,取出一本相册,上面写着‘时光的记忆’。 “校长儿子的相册?”廖悦薇更不解了。 “我的玩偶说,我随身带着大魔王,不把大魔王还回去,我是无法离开的。”小姑娘再次重重叹口气。她只是情急之下,忘了把东西原处放回,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是一堂生动的教育课! 当相册出现,轮回之门的旁边冒出一扇黑色小门,程双挠挠头,指了指它,“可能我还有鬼校要闯,廖姐姐,你别耽误了离开的时间,剩下的路只能我自己走。” 廖悦薇无可奈何的揉了把小姑娘娇嫩的俏脸,她也不是磨叽的人,抽出一张类似名片的纸片递给她,“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个是我技能固定进名片里的,是一双飞刀,虽然是普通武器,但这个造型足以让敌人大意。” 程双倒不觉得奇怪,她的技能能凝聚成粉丸的形式,想来廖悦薇的也可以改变形态。 况且廖悦薇的技能本来就叫‘万物皆可刃’。 小姑娘接过,掏出两颗粉丸递了过去,她甜甜一笑,“廖姐姐别客气,我喜欢你,不希望你出事,粉丸的功效在张宝身上体现过,你知道的!” 廖悦薇哪里会拒绝这份心意,她小心的收起,抱了抱程双,头也不回的进了轮回之门。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另一扇门则在小姑娘面前缓缓展开。 前路是黑暗还是光明,唯有她一人可知。 抱紧熊宝宝,小姑娘毫不退缩的迈步而入。 159、灵魂是正常的 程双抱着自己的书包,出现在一扇教室门前。 上课铃已经打过了,耳边还残留着铃声的尾音。 教室中窗棱明净、斜阳西下,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轻男老师,他戴着一副眼镜,侧身望向门口的小姑娘。 程双下意识友善的笑笑,待他招招手,抬头先看了眼门框上的班级挂牌——初二一班,随之她走进教室,面对几十双满是好奇又纯真的目光,站在了老师的身侧。 面前皆是十三四岁的小哥哥小姐姐,比她年龄大不了多少,有的孩子许是因为营养跟不上,甚至比她还要瘦小一些,皮肤发黄,咧嘴笑的特别天真憨然。 这简直是太正常了,正常到小姑娘都生出了一股倦意,想懒懒靠在椅子上边晒着太阳边听着同学们齐声念课文。 “这是咱们白云镇寄宿学校初二一班新转来的女同学——程双,程双是跟她哥哥从大城市回来的,因为多种原因,她哥哥选择了咱们学校,当然,程双同学也足够优秀,咱们学校也选择接受她。” “什么多种原因呀?老师!”有调皮捣蛋的男生举着胳膊,满脸兴奋的搭腔,小眼神不停瞄向程双,企图第一时间吸引新来同学的注意力。 男老师好脾气的推了推眼镜,回答,“当然是咱们学校教学设备完善、师资力量雄厚、学习氛围良好、学生们互爱互助!” “薛老师您这是自卖自夸吧!”又有女孩笑呵呵的出声道。 薛老师温和一笑,“成语用的不错,只是用词需要更委婉一些。” 女孩顿时羞涩的吐了吐舌头。 “好了,这节课反正是自习课,让程双同学为你们做自我介绍,有什么好奇的可以直接问她,当然,请记住语言的魅力,不要做一个令人生厌的同窗。” 薛老师轻轻将程双往前推了推,弯下身轻声鼓励,“别害羞,去和大家聊聊天。等过一会儿老师会回来。” 程双太久没有感受过正常学校的氛围了,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但好歹她也闯过大风大浪,很快镇定下来,冲老师甜甜一笑,眼神余光却看向教室窗外,那里有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教师,极为冷淡的看着她。 薛老师走出去后,立刻和中年教师汇合,两人说了些什么,薛老师表情略显激动,偏偏,中年教师的威严仍是令这位平易近人的老师产生了退缩。 “程双,这是你的座位!我是班长郭阳。”这个班的班长是个很帅气的小哥哥,笑起来脸颊有个小酒窝。 学习委员则是个小姐姐,相貌清冷又干净,足以比得上网络中的某些校花。 或许是怕新同学不能融入集体,程双的座位被安排在两人中间,前能看到漂亮小姐姐的后脑勺、后能看见帅气小哥哥的小梨涡。 左侧同桌是高大稳重的优秀课代表、右侧相邻是可爱俏丽的生活委员。 有种被美好包围的窒息感。 小姑娘想,若这个是现实,她是不是已达成人生赢家的成就了? 在老师离开后,整个班级的气氛安静了下来,同学们并没有过多的打扰新同学,反而各自读书的读书、写作业的写作业。 一下子有了学习的氛围。 程双把书包放进桌斗,从中摸了一本书出来。 一见是2008年新修订版的初中数学书,小姑娘顿时两眼放光,彻底打开书包,发现里面都是全新的课本,除了数学还有语文、英语、化学、物理、历史、地理和政治。 把历史、政治和地理放入桌斗,其它书则悄无声息的被她收回了空间格。 要是能想办法买到初一和初三的书就好了。 要不下课之后去问问老师? 程双当然没忘记本职是什么,抽书本的同时,在桌斗里放出丧丧怪,让它随时提防教室中的鬼。 但很奇怪,丧丧怪回馈的信息是正常的。 小姑娘开始没明白,直到丧丧怪重复,‘灵魂是正常的!’ 她腾地起身,把同桌的优秀课代表吓了一跳,明明十四岁,身高却一米字语言相同,但历史并不相通。 小姑娘揉揉脑袋,只觉得这次的世界简直跳跃性太大,但凡心性不坚的维护者和新人,会不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呢? 也许它就是瞅准了她年纪小,硬的不行来软的?先荼毒身体再瓦解意志? 被自己的想象力逗乐了,小姑娘扒在桌上清空脑子,不让杂乱的念头分掉精神。 可是她太累了,连续两天两夜的连轴折腾,让她在趴下的同时几乎秒睡。 即使有丧丧怪在外守护,程双也没敢放纵到完全睡熟,她保留了几分意识,模模糊糊中能感受高大的同桌给她披上外衣,前面学习委员放轻了口语练习…… 一切真的挺美好的,美好到不像是现实。 小姑娘在叹息中睡了半节课左右,直到手臂被轻轻碰触,薛老师的声音由远至近,“程双,你有个转学的文件没有交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程双,醒醒!” 程双揉着眼睛抬起头,桃花眸泛着水雾,小脸睡得粉扑扑的。 薛老师瞳孔一缩,下意识别过头,“醒醒,趁着下课前,把手续办好,中午吃饭好和同学们一起熟悉学校环境。” 小姑娘脑子还有点懵,接过一纸资料,放进书包里,跟薛老师问了路,晕乎乎的走出教室。 在她拐弯进入楼道时,程双的眼里不再有半分懵懂,遥遥望了眼走廊,想起薛老师所言的旧校区,那点残留在心底对美好安宁的留恋,彻底消失不见了。 旧校区在小镇的另一头,跟着路标走半个小时,学校门口有共享车,骑车十分钟,那里是尚未废弃的老师办公室,她只要把文件放到薛老师的办公桌上,自然有其他老师负责处理。 程双是一个字都不信。 可是信不信无所谓,她必须得去。 160、一个人 学校两侧是热闹的街区。 底商和矮楼住宅相连,一个干净且人来人往的正常三线小县城的生活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学校门口的程双有种恍惚感,她似乎看见程清站在小马路对面等她放学,不太爱笑的姐姐唇瓣微勾,精致的面容满是柔和,望着她招招手。 只是在她走过去之后,那里空无一人。 小姑娘失落的扁扁嘴巴,顺手把眼前的一辆单车解了锁。 小镇上的单车无需手机下载,它是刷学生证。 看着学生证上的营胜中学,又看了看学校白云镇寄宿学校的,程双默然无语的把证件收回书包。 她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从街道两侧穿过,听着兜里的丧丧怪一溜的正常、正常、正常……心里极为无语。 镇上的人越正常,怕是旧校区越危险。 她现在有种马上要把自己送进断头台的预感。 按照路标,小姑娘一路东行,这条小路应该是单行道,半天没有汽车路过,偶有行人的踪迹随着光线暗去,也越来越少。 两侧的大树逐渐取代了商铺楼宇,树高如青山,遮天蔽日,等程双回过神,竟是分辨不出是天黑了,还是树木遮挡了光线。 在黑暗深处,一栋木式结构的旧校区耸然而立,校名为——营胜中学(白云村)分校区。 把一个小村落发展成繁华的小镇,人类的韧性永远令人惊奇。 这座学校孤零零的笼罩在黑暗下,犹如游离在世界之外。可又真真实实的显示在小姑娘的眼前。 程双踏进去的第一步,黝黑的土地被震荡出一层波纹。她抬头看去,一排排文件柜组成了办公室里的隔断,每个隔断里有一套办公桌椅,椅子上却没有一个人。 而她只是被文件柜包围的渺小一员,站在无数文件柜组成的走廊中,左顾右盼,迷茫的彷如找不到家的小动物…… 偌大的空间似仓库,被又宽又高的文件柜塞满,密密麻麻,再远一些的方向泯灭于黑暗。 小姑娘更迷茫了。 老师有这么多吗? 这里的文件柜和墙壁有被火熏过的乌黑痕迹,地面却潮湿一片,摆在文件柜里的错落文件杂物散发着一股股积存已久的霉味。 又一个封闭环境,连通风口都没有,更不要说门窗了。 这一刻真是回头无退路,前方无出路。 深吸一口气的程双,被呛的咳嗽了好几声,空气中有黑色的颗粒如孢子粘合在了她的呼吸道,引发了喉咙里的痒意。 小姑娘从包里取出水壶,喝了口水,将咳嗽的想法压了下去。 虽然前途未明,但她并不感到绝望,程双想,若是把文件及时递交也许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件发生。 莫名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成转学手续回到新校区上课=安全 要尽快办理手续呀! 小姑娘不厌其烦的从一排排文件柜中间寻找薛老师的办公区在什么位置。 好在每张书桌的桌角都贴有老师的名牌卡,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被水浸湿看不清晰,还有的被重重文件压在下面。 杂乱的书桌上充满了办公的气息,好像这些老师只是短暂的离开……但现实并非如此,小姑娘找了好几排文件柜后,终是生气的鼓起脸蛋,连个问路的老师都没有,让她跟什么人交接手续? 放在错误的办公桌上吗?资料若是丢了,那么肯定是她的责任! 等等…… 静谧的空气里传出哒、哒、哒的脚步声。 像指甲抓地,又像是涉水而来的……野兽。 程双浑身一激灵,为什么她会松懈起来,脑子里一根筋的想要把资料交给正确的老师。 也许这个步骤不能少,但因此而忽略恶劣的环境也是绝不该犯的错误。 小姑娘把自己藏在一侧文件柜后,回想了一遍进来后的经历,快速用水壶里的水打湿手帕,将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擦拭干净,擦出一层灰烬般的东西。 她蹙着眉头,用另一块干净帕子,浸湿,简单清洗鼻腔、眼睛、耳朵,剩下的水漱口。 做完这些,她戴上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脑顿感清醒了不少。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动物独有的腥燥味,喘气声极粗,粗到像头巨大的猛兽。 程双深知不妙,她已经能分辨出危险的程度,来者不是普通的野兽,因为没有野兽能一步顶百步,这么快就从远方走近……果然,它出现的突兀,靠近的突兀,隐约听到相邻的文件柜夹道中四爪巨兽在穿梭慢步。 小姑娘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如果说她的身高在文件柜五分之一的位置,那么这头野兽应该已达到三分之二,它的呼吸声很粗,在柜顶偏下方的位置发出呼哧呼哧的动静,极为醒目,若它还能两腿站立,估计一巴掌能把她拍成肉泥。 这里无处可躲。 唯一能对抗它的也只有熊宝宝了。 熊宝宝! 熊宝宝! 熊宝宝? 一声声召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程双拧起眉头,心头一片沉重。 不但熊宝宝没有回复,便是丧丧怪和罗安也是沉静无声,她甚至连空间格的存在都感受不到。 只有她一个人,真真实实的一个人,在这样危机重重的地方! 这可不太妙! 小姑娘揉了把脸,心中的慌乱已经让她浑身僵硬,那股关乎于生死之间的危机扑面而来,令她无法喘息。 野兽溜达着出了旁边的夹道,没有太多时间去害怕。 程双不敢呼吸太重,她悄悄吐出一口气,眼瞅着野兽要拐弯露出头,和她直面相对,她咬紧唇,借由个头小身体灵活,爬上文件柜,把最顶端的文件搬到柜顶,迅速腾出一小块位置,将自己蜷缩在里面。 先是一个雪白的兽头,然后是额间无人匹敌的王字,巨大的老虎如同在自己的领地巡视,游刃有余,又带着捕猎王者的气势。 它褐色的琉璃眼轻轻一扫,便将夹道扫的清清楚楚,也仅是轻飘飘的一眼,足以令万物臣服。 程双怕的身体在颤抖,呼吸近乎停止,巨兽带来的威胁感侵入骨髓,那是一种用语言难以形容的感觉。她很庆幸,这位高傲的王者永远不会低下头,也不会仰起头,它平视前方,眼神漠然而冰冷,脊背上雪白的皮毛划过她的衣摆,远不如看上去的柔软舒服。 野兽从夹道头走到尾,一丝不苟的巡逻完整条通道,转身掉头离去。 小姑娘屏住呼吸的小脸已经涨的通红,桃花眸涌起水花,在它的身影完全远去,方才极为克制的缓缓放出一口呼吸,接着便是失控的大口喘息。 161、动物园 短短几十秒,堪称煎熬。 待兽王慢吞吞的离开附近几排文件柜,渐行渐远,程双飞快的跳下柜子,跑到最里面的办公桌前,寻找初二一班薛老师的桌子。 可惜,书桌角落印着的名牌卡已经缺失,有湿过水被什么人撕掉的痕迹。只隐约从印在桌面上的斑驳墨迹可以看出,这位老师的姓氏跟冂字旁有关。 她苦恼的抿紧嘴巴,往外跑去,因为她有种预感,事情远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人还没跑出夹道,紧接着,一声兽的咆哮传来,地面微微颤动。 小姑娘绝望的感知到,这是熊,而且不是她熟悉的熊宝宝。 比百兽之王还要庞大的身躯,蹒跚走动,因为体型太大,每一步都要震得文件柜颤几颤。它的动作并不如上一只的快,但同样不容忽视。 因为程双发现,这一次她可能没地方藏了。 从隔壁的柜顶竟然能看到黑熊头顶的硬短毛刺,它缓缓的向里移动,就在离她仅有两排通道的位置,小姑娘握紧手指,眼睛快速的打量左右的环境,哪怕此刻这里的家具足以令人一目了然,她也没有放弃。 肯定有自救的余地的! 抱着这个念头,程双沉下心,瞄了眼已经往外走的巨大黑熊,眼神投向柜顶。 文件柜是前后双排设计,没有门,但中间有挡板,因屋顶极高,顶部位置空余出一部分,形成互通的形式,以她的身材完全能够坐的下。 只是以巨熊的高度,随便扫一眼,就能扫到在隔壁爬柜的她…… 小姑娘想了想,壮着胆子垫脚尖越过夹道,来到巨熊视野中属于背面的那一排文件柜,蹑手蹑脚的再次爬了上去,趁着巨熊动作迟缓的调转方向,她把顶部的杂乱文件堆积成一掌宽的壁垒,轻手轻脚的平躺了进去。 当然,躺下的同时,另一侧的杂物也被她轻轻的堆到周围作为一种掩护,唯独头顶部位有个小天平,她没敢动。 天平的托盘右边放着重量码,左边是表面皿,此刻透明玻璃里有一层似是什么液体干涸凝结出的厚厚晶霜。 小姑娘怕是带腐蚀性的化学物品,况且牵一发而动全身,拿走表面皿,小小的重量码怎么办,万一没注意滚落到柜子上发出声响,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所以小姑娘缩缩脑袋,惹不起躲得起。 藏身于文件柜的顶端,是程双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一旦巨熊看到她也无碍,她还有机会跳到另一侧,以巨熊的笨拙一时半会儿想抓她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 只是这个假想有个前提,那就是猛兽们墨守成规,不是随随便便的拆迁大队。程双见过兽王巡视,即使它身材过于庞大健硕,一举一动却也多加注意,没有损坏和打破办公室的一件一物。 否则它不会为了转身而费去很长的功夫。 按常理,动物可没有保持办公室整洁的意识。 除非它们在顾忌着什么。 而这一点恰恰是程双能利用的。 爬柜子或许不轻松,对于她却是抄近路。 恐慌的心,渐渐恢复平静,程双放缓呼吸,眼瞅着巨熊露出了真容。 这熊可真丑呀! 完全没有她家熊宝宝的可爱劲。 一身黑短毛发粗糙打结,泛着野兽独有的腥臭味,每走一步便喷一喷鼻息,味道更是臭不可闻。 小姑娘默默的捂住口鼻,被熏的小脸扭曲了一下。 庆幸的是,破渔网带来的鱼腥味在私立学校那一天已经淡去,而今这间办公室本来就充斥着潮腥的湿气,混在一起,很好的掩盖住了人身上的体味——或者对于野兽来说是‘肉香’味。 巨熊毛刺刺的脑袋近在咫尺,又擦肩而过,绷紧精神的程双眼瞅着黑熊头顶有一块脱了毛的伤疤,类似于野兽的齿痕。 难道兽与兽之间也有争执。 除了兽王、黑熊,那是不是说下面还有猛兽会来巡查? 小姑娘有点崩溃,旧校区的前身怕不是动物园吧? 大王巡完、二王巡,二王巡完、三王巡……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求驯兽师技能!# 黑色巨熊晃悠悠的远去,脑袋顶离着程双越来越远。 她快速的翻跃到新一排文件柜的夹道,推开压在桌面的一叠资料,终于在名牌卡上看到了一个薛字——薛容。 小姑娘不敢大意,想要打开书桌抽屉,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这张桌子是初二一班的薛老师的位子,可惜,木制书桌因湿气太重,变了形,根本拉不开抽屉,她要是用力过猛,也许会发出很大的动静。 这个险不值得冒。 程双开始翻找桌面,终于在几本教案下找到一叠资料。 这些资料和薛老师给她的那份格式一模一样,外包装是牛皮袋,封口印着红泥,写明了班级信息——初二一班。 全都是初二一班! 小姑娘深觉有异,当即拆开一个,红泥部分小心处理,没有破坏完整性,等她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后,倒吸一口凉气。 4纸上面只有一个女孩的彩色照片,类似六角星的标记似是印章印在照片上,六角星的中心点写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祭’字。 让程双心情沉重的是,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她。 而照片来源于那张学生证。 她手脚麻利的又拆了几个牛皮袋,果不其然,全都是她,一张张的照片上印有一个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祭字。 因为紧张和迷茫,小姑娘舔了舔干涸的嘴巴。然而下一秒,一阵细微的嘶嘶声传来,让她无暇再去细思,手脚并用的开始往柜子上爬。 然而爬到一半,程双不动了。 有什么银白色的生物隐现,它的出现方式很奇怪,嗖的在柜顶划过,嗖的又跑到了走廊上,半天都抓不到它实际的活动区域。 小姑娘只知道,这家伙越靠越近,直到嘶嘶声清晰的落入耳中。 她绝望的看到一条巨大的银色蟒蛇,游走在文件柜之间,时上时下,游刃有余的没有碰掉任何文件,哪怕是一张纸,也只是轻飘飘的浮动一下。 它的敏捷度很高,身躯的宽度足顶上一整个小姑娘,更不用说长度,从头到尾,拉直了,应该能占据这两侧的夹道加上一个宽宽的走廊。 避无可避。 程双脑子嗡的一声,快炸了。 被吞进去,是不是还要被排出来……噁,更不想死了! ……… 银色蟒:三王应你召唤,来找你了,感动不? 双双:不敢动、不敢动! 162、踏错空间的行人 蛇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很多,程双根本找不到可以躲避开它的地方,除非她拥有蜘蛛侠的技能,瞬间挂到天花板去。 可惜,她不但没有,连本身的技能都在无知无觉中被冻结了。 很快她就看到蛇穿过走廊越过文件柜往这边游向。 生死关头确实激发人的本能。 小姑娘的脑子急速转动着,基本上自己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手就已经动了起来。 她抄起书桌上的胶棒和几页白纸,飞速的清空一格文件,钻进去的同时,把纸挨个用胶棒贴在上方的横板外侧,心里默默祈祷,银蟒一定会顾忌纸张,轻游轻放,它不敢放重身体压掉纸片,所以她应该会安全。 程双不敢打包票,小拳头握的紧紧的,抱着被她请走却没地方的几册文件,恨不得将它们裹满全身。 等到嘶嘶的声响近在耳侧,小姑娘浑身经不住的颤抖起来,蛇信子划过纸帘发出扑棱的声音,上面留下一大片水渍,银白色的鳞片泛着波光,美则美矣,却流露着缺乏人性的冷戾。 它缓缓的滑过,文件柜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抖的她快要分辨不出是自己怕的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还是文件柜本身发出的哀嚎。 文件柜的质量还是经得住考验的,至少蛇尾滑过去后,它仍坚韧的挺立在原地,没有丝毫要散架的趋势。 直到银蟒滑过走廊向下一排文件柜游去,程双才抹去一把冷汗,撩开纸窗帘,想要趁下一波巡视来到之前,寻找出路。 是的,她已经不打算把自己的资料留下来了,留下干什么?明显的一个祭字,这是为了让她当祭品吗? 小姑娘在心里骂寄宿学校的坏心眼老师,他们的所作所为比鬼怪不容多让。 这一叠合起来十多个牛皮纸袋,她打算寻出路的同时,去别的办公桌找一找,若有类似的,一起收起来。 因为空间格不能用,她把袋子折好,统统放进书包里,分量不重,但背包鼓起来了。 为了防止一时忘了背包的存在,而无意中被它出卖,小姑娘把它背在前面,刚要转身去下一排夹道,便听一声刺耳的尖利叫声,随之,咚咚咚沉重无力的奔跑声朝这边的方向急速而来。 程双动作敏捷的翻进了文件柜里,打开胶棒,重新加固纸张窗帘。 一个男人从走廊拐了进来,他行色匆匆,满头大汗,脸庞上的惊恐之色近乎扭曲了五官,而在他几步之遥处,巨大的银蟒紧随其后,游走的速度不知比刚才加快了多少倍,两者距离越来越近。 小姑娘同样胆战心惊,她握紧拳头,本想低下头不去看接下来的惨剧,但双眸却忍不住紧紧的锁定住一人一蛇。 在银蟒将男人逼到书桌前,避无可避之时,男人猛地拉开书桌抽屉,发出了木头酸涩的摩擦声,手里不知拿出了什么,一大捧,撒在了他和银蟒之间。 程双第一次听到蛇的惨叫声。 高昂的嘶嘶声。 像是发怒的前兆,又似是痛苦的长鸣。 然后下一秒,银蟒退缩了,眨眼间,身体以一种非自然的方式向后退去。 几乎两三息便失去了踪影。 小姑娘惊奇的看向那个男人,他手里握着一大瓶的结晶体,有点类似盐,但她知道,这绝不是盐,因为男人戴着手套,很仔细的把手套上残留的晶体抖进瓶子里,还用力的甩甩手。 “叔叔,这是什么?”顾不得太多,程双撩开纸帘探头望去。 那男人先是一惊,左右寻找,待视线定格在文件柜的某一点时,惊疑不定的眉头微蹙,之后竟是毫不理会的扭头要走,显然是一种遇到麻烦不想理会的态度。 小姑娘一惊,这可是唯一能击退野兽们的东西,怎么也要弄清楚。 她跳下柜子,一把揪住男人,哪怕她知道自己的举动有点讨人嫌,但也实在找不到其它的办法了。 她是可以躲,但来来回回花费的时间太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轮回之门的线索,她不能把精力浪费在无穷无尽的躲避中。 “叔叔,拜托拜托,能告诉我这些是什么吗?我自己去找。叔叔,我不想死,也不会麻烦你赖上你的,我……” 狠狠扒拉了小女孩的手两下,见她拽的紧紧的,男人暴躁的喊了一声。随之又颇为忌惮的张望一番,一脸不耐的从瓶子里抓出小小的一把,塞到了程双手中。 小姑娘手忙脚乱的接了过来,入手的感觉有些烫,味道类似硫磺药皂,很刺鼻。 幸好她谨慎的早早戴上了手套,否则难保不烧伤皮肤。 因为接手这些晶体,她放了手,男人趁机怒喝,“滚滚滚,别跟着我!” “叔叔我……” “说了,别跟着我,否则宰了你!”男人掏出一把刀凶狠的比划了一下,另一只手则狠狠推了程双一把,头也不回的跑了。 为了保护住手上一小把晶体,程双失控的撞到了桌角,疼得小姑娘顿时泛起了泪花。 她弯着身子缓了半天,慢慢的将一小把晶体放到书包前置口袋,这才摘了手套揉了揉腰。 好在她已经渐渐习惯疼痛,比在女子学院那一夜腰腹间的皮开肉绽,还是能够忍受的。 小姑娘扭扭身子,见无碍行动,开始研究起这个晶体来。 说晶体不太准备,应该是粉末。 因为亮晶晶的,所以看起来像是发光的晶体。 她走到书桌,戴上手套翻找抽屉里还有没有残余,可惜,抽屉里除了一个小打火机外,什么都没有。 打火机她没动,在这堆满是木材和纸张的环境中点火是自寻死路。 程双抱了抱可怜又贫穷的自己,在等待了一会儿发现再无野兽巡视之后,快速的搜索起来。 仓库般的教师办公室,越往远处光线越黑暗,没多久前方便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也就此停步。 不停不行。 小姑娘的直觉告诉她,在漆黑的地方盘旋着令她毛骨悚然的存在,比如那些猛兽,所以她退了出来,重新折返回去。 千篇一律的文件柜和办公桌,除了又找到几个和她持有的资料相同的红封牛皮纸外,她竟是连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那个男人仿若踏错空间的行人,来去匆匆,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而幸运的是,野兽们也暂停了巡视的行径。 可是程双并不觉得她安全了。 163、预谋 如果前三个学校还有前后相错的时间线联系。 那白云村的旧校区又代表了什么? 小镇上的人安居乐业,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他们难道就没有注意到旧校区的不妥吗? 还是说…… 程双想到来到这个死亡之地最初自己得到的人设资料。 十四岁的‘程双’,拥有一个叫程东的哥哥,而程东在一次采访中,下落不明。 在教室里,薛老师一句话曾带过‘程双’的转学信息,‘她’是和哥哥从大城市回来的,或许是程东工作调动,或许是家中生变…… 程双翻出背包里的报纸,翻找出程东失踪的时间——日期为2015年7月20日。 她收到的新教材是2008年修订版,所以她下意识的以为现在便是2008年,但实际上,‘程双’和哥哥应该刚搬来不久,而2015年时,学生证上的‘程双’是初二七班。 因为程东工作太忙或是不见了踪迹,所以他妹妹根本不能确定自己的入学手续是否办的齐全,而且看得出来,‘她’是半截插班进来的,第一节课都没来得及上的那种。 ‘她’入学的具体时间应该是在2015年7月下旬左右,离哥哥失踪没多久。 换一种说法,程东帮‘程双’办了入学领了学生证,但程东失踪,‘程双’就一直请假和廖悦薇找哥哥,无果后,方才返校读书。 也就是说,废弃的学校是在程东办理学生证不久后刚刚废弃的。 否则学生证上不会是营胜中学的名称。 她可不可以猜想,就是某些人看重了‘程双’这个祭品,所以诱导作为记者的哥哥,让他深入白云山去探查闹鬼的新闻。 因为知道兄妹两人没有其他亲眷,也来不及在新环境里结识新的朋友,才敢预谋出这一场令人发指的计划? 小姑娘也不愿妄自评论人心不古,但现实却让她不得不往阴暗处去探究。 为了验证,她躲进自己曾腾空的文件柜里,将从另两张书桌上找到的牛皮袋,全部打开,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上面的照片不在是她,反而是两个年纪也仅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 其中那个男孩容貌清秀,偏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很丧的样子,与死在私立学校仓库里的阿太有至少六分相似,剩下的四分是年龄和神色不一样所致。 她原以为主播叔叔是喜欢浓妆,没想到他家遗传黑眼圈,化妆恐怕除了喜好外,还有遮瑕的意思。 这个男孩显然和主播叔叔有亲眷关系,也许在她和廖悦薇自教学楼二层苏醒的那一刻,女子学院的时间线就不是稳定在2015年,或许是更早了几年,从阿太三人失踪开始,传出的学校残骸有鬼的传闻,而程东得知后,才去探索这则消息的真假? 这张纸上给予的信息太少。 程双只能靠得到的一点点线索推敲出前因后果。 她倒是想省下钻研这些的时间,把名为‘时光的记忆’的相册赶紧送回去,可是她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往哪里送?而且现在从空间格取不出任何东西,简直就是死循环! 小姑娘沮丧的想抓头发,但一想自己手套接触过的东西,顿时抑制住这种冲动。 肚子咕噜咕噜饿的直叫,教师办公区被黑暗环绕,分辨不出时间,严格算起来,她至少两天一夜没有进食了,水倒是喝了一些,全靠着疗伤用的粉丸,让她坚持到了这一步。 结果这一步还是个坑,她蹲在坑底望着曾经辉煌的自己……毕竟如今的她还不如新人,至少新人有一天的保护期呢! 只有扒着书包,看看外侧口袋里的结晶体时,她才能心有安慰。 程双不敢凑近去闻味道,虽对化学的知识知之甚少,却也明白有些东西闻一下就能伤害到呼吸道粘膜,这种时刻,她是越发的羡慕嫉妒恨上过中学的哥哥姐姐们了,知识匮乏原来真的能要人命呀! 躺在文件柜里的小姑娘委屈的扁扁嘴,太饿引发脑供血不足,让她稍一松弛便开始犯困。 光线越来越暗,可能是太阳下了山。 但是在这个地方,她可不敢睡。 眨眨眼,程双看向远一点的方向企图缓解眼睛的不舒服,只是当视线扫过一点时,又腾地移了回来。 亮晶晶的,什么东西? 小姑娘打起精神。 文件柜顶,她去过,是她躲黑熊的地方。 天平称! 程双立刻清醒,想到一种可能性,嗖的跳下文件柜,窜到了对面的柜顶。 表面皿上一层结晶,泛着微亮的光泽。 不如书包里的亮度高,但色泽却相同。 小姑娘找到一串生锈的钥匙,从兜里掏出用过的纸巾,翻到干净的一角把铁锈擦一擦,免得和这层结晶发生什么微妙的化学反应。 随后拿钥匙平滑的那一侧开始刮了起来。 等下刮下去,一股硫磺味便窜了出来。 淡淡的,不如包里的味道重,颜色依然是较浅,小姑娘猜是晶体的半成品。 但有这个半成品也好呀! 多一些便多一点保证。 至少她能给做一个保护圈,将就休息一下,否则她很难确定再过一会儿自己会不会秒睡…… 怨不得轮回之门鲜少有十件较少的柜子,把自己塞进去,将刮下来的粉末分成三份,一份洒在周身,一份收到书包的另一侧兜,还有一份则攥在手里。 当然,没有试验这些晶体是否和叔叔给她的有相同功效之前,小姑娘也用了一小点原本的晶体,只洒在了文件柜外侧,至少大型猛兽不会轻易靠近。 但凡有动静,她也来得及反应。 小姑娘考虑的算得上周全了,但她毕竟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更没想到世界上除了大型猛兽外,还有一种名为爬虫的生物。 这些生物基本上成群出没,分工合作,有的甚至含有毒性。 164、黑与白生与死 程双睡的极不安稳。 没有人能在这样危机重重的时刻睡个好觉。 恍恍惚惚中,她听到有人在叹息、有人在争吵、有人在相劝。 这里有这么多人吗? 脸上竟是缠绵的睡意。 神智却越发的清醒。 小姑娘偷偷支起耳朵,仔细聆听。 “你干什么,要把兽魂们都招来吗?”有男人愤怒的低吼。 “这玩意这么珍贵,我给她了,难道还不够?” “我去,别打了,再打我……嗷,你是道德绑架!” 又一个清雅的男声响起,“你给的那一小把能做什么?驱蚊子吗?道德绑架?我是还要谢谢你吗?你推她那一下怎么算?” “程清,你别过分!她现在还没死,等死了,有你们兄妹团聚……嗷,你又打老子……” 程双的眉尖跳了跳,程清?‘程双’的哥哥?他们是死者?难道程清不是死在女子学院的? “你居然咒我妹妹!” “你讲不讲道理了!” “周老师、程哥你们别打了!”一个少女柔软胆怯的声音传来,又有少年不屑的冷嗤,“让他们打,打的魂飞魄散给咱们腾地方,反正早晚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自行消散……” “阿天,你又说丧气话!” “嗤!” 程双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不知是太困还是怎的,眼皮极沉,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她想告诉程清,自己是冒充的,但是想起廖悦薇曾说过,这种剧情类的死亡之地绝不能暴露真正的身份,便愧疚的掩下了这份心思。 那她可不可问问他们这里是哪儿? “等等,她好像说话了!她在叫哥哥!” 在程双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有着黑眼圈满脸皆是满不在乎的少年,忽地出声。他的相貌和程双找到的牛皮袋里资料照片上的那个少年竟是一模一样,不过此刻的他脸色是不正常的惨白,浑身有种虚弱的状态,比起女子学院等几个学校的鬼,还要像鬼。 昏暗的走廊上,两个青壮年扭打在一起,若程双见到,必然会认出他们。 其中一个就是用晶体驱赶银蟒的男人,另一个则是报纸上的失踪人口——程清。 他们打的热火朝天,周姓男子身形较为瘦弱,并不敌程清,但程清耳尖的听到少年的声音,立刻分了神,被周姓男子狠狠一拳兑到胸口。 “程哥?周老师,你够了!”两人身后的少女发出尖叫,秀美的脸庞上竟是不忍和愤怒。 “姑奶奶,求你别叫了!”名为阿天的少年立刻捂住耳朵。 打架的男人们也僵持住身体,在恍惚眩晕中恢复了理智。 少女的嗓音似乎有点特殊,不仅她的同伴们受到影响,连程双的意识里也炸起了一片灿烂的火光,随后她的手便被一双冰凉却干燥的大手握住。 “双双……” 小姑娘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男子,随着视线清明,他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青年相貌清隽文雅,一双清冷凤眸流露出了满满的担忧。 姐姐…… 不,是跟姐姐眼型有点相似的哥哥,但是没有姐姐好看! 以貌取人的小姑娘抽了抽手,没抽动。 “双双!”冷清的男人见到妹妹醒了过来,又是激动又是伤感。 他像是怕被灼伤般,迅速甩开手,慌慌张张的转过身,语气陡然冷了下来,“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出去!” 程双:…… 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难道她不想吗?! 这时坐起身的程双俨然已经认出面前的男子,当她视线滑向他身后的三人时,瞳孔缩了缩,歪头不解道:“为什么我这一天都没有看到你们?我只看见那位叔叔了?” “那是周老师!”阿天双臂抱在头顶闲散的说,他语气极为的不友善,“啊,程哥,恭喜你全家团聚哈!” 少女赶忙捂住了阿天的嘴巴,拖拽着他悄悄走了,给兄妹两单独相处的时间。而那位周老师不屑的撇撇嘴巴,扶着青肿的眼角,也离开了这条夹道。 程清则眼皮子一跳,顾不得保持严厉大哥的人设,迅速转身伸出冰凉的手指,探向程双的脉搏,当指腹下传来砰砰砰的跳动,他才轻吁一口气。 程双不明所以的露齿一笑,笑容极甜。 程清摸摸妹妹一头凌乱的短发,心中酸涩不已。 他家双双一定想念他了,否则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笑容,没有他,妹妹一定吃了不少苦。 “双双,黑和白的分界看着可怕,但却是出去的唯一希望,你会看见周老师是因为兽魂出没,它们过于强大,很容易造成生与死的混乱。死者入生者的世界并不容易,相反,生者入死者的世界却易如反掌。同样,黑和白的分界在日出之际也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不要迷失,不要害怕,你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之后,兽魂就会盯上你,双双你一定能出去的!” 程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那个‘程双’,可也明白,现在不该让一位关心妹妹生死的哥哥陷入绝望。 她闭紧嘴巴,环视一周,这才明白程清的意思。 和之前从白渐变到黑的光线不同,如今的的仓式办公区黑是黑白是白,她恰好躺在了黑白之间,所以现在的自己一半落在黑暗中,一半迎着光明。 “那些兽魂是什么?”小姑娘好奇的询问。 程清脸色微僵,缓缓叹口气,“当初我去女校调查报道鬼怪的事件,是因为听闻女校相继有两拨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鬼。” 程双点头,“我知道,其中一个是阿天的亲人,叫阿……太的主播。” 程清悲痛的抿直唇瓣,自从见到阿天,他就知道他们兄妹是被人陷害的,如果当初他能忍下这份诱惑,不去女校,双双也不会…… 他闭闭眼,克制住翻腾的心绪,继续道:“原先女校早被废弃,又因位置偏远,并没有人关注。但早年白云村为了自己村落的发展,强制唤醒了镇守山脉的兽神们,并送上人祭。他们不知道兽神没有发家致富的能力,原是压制山中鬼魅的兽神。兽神兽神,先一个兽在前。当它们被迫吞噬了鲜活的灵魂,便开始失去神性坠为兽魂。同时没有兽神的看管,白云山尚未消散的鬼魂们,便开始肆无忌惮的收获人类,充盈自己的灵魂。” “这里难道就是兽神的祭坛?”程双很会抓重点。 165、兔死狐悲 “这里难道就是兽神的祭坛?”程双很会抓重点。 “是,这所营胜中学就是,因为快要压制不住兽魂们的躁动,所以才会另选校址,知道内情的那些人怕兽魂追踪而来,才更改了学校的名字。” “那些学生也是人祭的备选?”小姑娘可没见过有哪家学校的学生几乎全部属于颜值在线的状态,一眼扫过去,最起码没有相貌丑陋的,倒像是精挑细选过。 程清复杂的看向程双,他家妹妹之前从没有这般敏感,想来失去他这个唯一的亲人,让她成长了不少。 他轻轻叹口气,“营胜中学的入选条件虽为苛刻,却背靠白云山这座自古以来名校汇集地,非常适合工作繁忙的家长,又因为离着大县城里不远,很多当父母的都愿意将孩子送过来。而祭品曾是十年送一次,二十五年前是不知情的周老师,十五年前是小敏,五年前是阿天。自一年前,营胜的角落里不时涌现出黑暗,横死了两个学生一个老师,所以他们决定提前送去祭品。” “我在书桌上看到了很多我的照片!”小姑娘拍了拍书包,歪头不解,“还有为什么哥哥会在这里?” 因为他一直在寻找他的妹妹…… 程清深深叹口气,眉宇间尽显哀色。 “这里时间混乱,这些资料代表了过去、现代和未来,而我……只是你心中的挂念。” 程双绷紧了脸庞,直觉极为敏锐的点出了原由,“你活着从女校出来了?是为了找……我才进入的祭坛?” 如果时间混乱,她看到的程清应该是过去的残影,想到‘程双’和哥哥自始至终都擦肩而过未能相见,小姑娘不免产生了兔死狐悲的伤感——姐姐! 她用手背揉了把眼睛,真心实意的替‘程双’问道:“哥哥,有什么办法能救你们出来吗?” 程清一愣,看到妹妹双眼发红,那股倔强不认输的小模样熟悉而令人颤动,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双双,你要明白,哥哥已经死了。” 程双神色怔忪,喃喃自语,“鬼魂离开了死去的地方,是不是会彻底的消散?” “兽神虽然堕落,但束缚依然存在,鬼魂离开旧地便是自我毁灭。所以一旦束缚没了,鬼魂也会得以解放。双双,你自小就懂事,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白云山的鬼怪,远比你看到的还要多。” 这又是一个死循环。 程双咬住唇瓣。 她脑子有些乱。 程清发觉小姑娘眼神空洞,顿时心中懊恼,他想把知道的全部告诉妹妹,让她得以早早防范,却也忘了她年纪尚小,经受不住太多残忍的现实。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程清本想拉住妹妹的手,结果发现她手里除了驱兽粉,胳臂下还夹抱着一只棕色布偶熊。 “双双,这个熊……”自从来到祭坛,对所有动物都极为厌烦的程清,违心的说:“挺可爱的!这是谁给你买的呀?”可别是哪个臭小子企图哄骗单纯的双双吧! 小姑娘腾地举起布偶熊,双眸顿时亮了起来,哇的一声,抱着熊开始亲热的蹭脸蛋。 程清露出质壁分离的狰狞笑:……我不生气不嫉妒不伤心,玩具而已,呵呵! “哥哥,我有个东西给你,虽然不知道你用不用的上。” 软糯糯的声音换回程清的理智,再一看去,面前出现了几张符纸。 “平安符?”他下意识的问。 “不是,是道家符箓。” “道家?什么是道家?” 程双微微一愣,垂下眸看向手中的黄色符纸,“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哥哥,我对道家只有一些简浅的了解。道家是以道为信仰,宇宙万物皆已道而起。道德经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些符箓左边四张有镇鬼效果,右边四张有超度效果。成效不高,但可以自学。我见这里有不少化学原材料,应该也会有朱砂吧?等一会儿我给哥哥抄一份学习制作符箓的方法。” “我从没听过这种玄妙的宗教!”程清感叹的说道,他并未深入,只以为自己的妹妹有奇遇,所以才能坚持这么久而没被兽魂吞噬。而程双最清楚,因为她并不是程清真正的妹妹。 也许‘程双’在进入祭坛的一瞬便已消亡,所以两个人才会错过吧! 死亡之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一刻程双心中极为疑惑。 上一个轮回之门,是个完全被占领的世界,人类凤毛麟角,形同末世。 而这一个,人类虽是主宰,却也危机四伏。他们激发了兽神的野性,却也释放出了最大的恶魔,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早晚也会走上灭世的老路。 程清原想着推辞,他觉得比起他,妹妹更需要符箓的保护。 但在程双那双清澈沉静的眸光里,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总该让妹妹安心的离开! 见程清收下,程双取了纸笔,将张宝给她写的制作符箓的方法抄了上去,并把自己对道家的所有认识也写了一点儿,她做不了太多,只希望尽一些绵薄之力。 她原以为十四岁的程双是轮回之门安排的人设,并没有这个人,自然也没有程清,但事实恰恰相反。 相同的语言和文字,让小姑娘不免想起了很多人对平行世界的猜测。 其实在得知时间线混乱开始,程双一直在想,程清是真的不知道她并非是他的妹妹吗? 也许他已经不止一次‘撞见’妹妹踏入祭坛的那一刻已经消散,却还抱有幻想,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眼前的程清,只是一段残影,如同他所言,他是她的挂念…… 耳边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在附近穿梭。 程双停下笔,左右查看,见无异样,便将纸张交给程清,程清接过,笑容悲伤而温和,轻轻的说:“双双,你该醒了!” 最后一字,如利刃划过金属,尖利刺耳,在耳膜中突兀炸开直达脑髓,让程双陡然睁开双眼,脑子也瞬间清醒。 她的面前哪里还有程清的身影,她明明还躺在文件柜之间,周围被黑暗笼罩,刚刚发生的一切犹如梦境。 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小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圆珠笔和怀里的熊宝宝,心情复杂的抿抿嘴。 这不是梦! 还不等她回神,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近,近的几乎触手可及。 166、秒变香饽饽 空间格解冻的开心,完全不能缓解危机带来的紧张感。 程双一时想不到用什么方法驱散这些蜘蛛。 是的,蜘蛛,一群大如两个手掌的黑色虫子。 洒在文件柜空格里的粉末只能减缓它们的速度,并不能完全阻止它们的存在。 小姑娘只能看着蜘蛛自柜子的缝隙间穿过,飞速的向她聚拢。 像是捅了蜘蛛窝。 密密麻麻,丑陋的虫体上是脏兮兮的绒毛,她分不出蜘蛛的种类,但她知道它们绝不是吃素的。 程双矫捷的翻至柜顶,想到程清提示的黑与白的分界,她克制住往其它夹道跑的冲动,一脚踢开即将爬上鞋面的一只沉甸甸的蜘蛛,用圆珠笔狠狠刺向它的脊背。 这只蜘蛛死了,黝黑泛亮的脊背溢出绿莹莹的液体,圆珠笔随之发出噗呲的声音,待拔出后,从笔头开始,一点点由下至上快速的变成焦黑的灰烬,飘向四周。 被腐蚀过的塑料味和一股莫名酸涩味混杂在一起扑鼻而来,程双反应极快的把剩下的半根笔丢了下去,避免伤害到自己。 看来不能轻易杀掉它们。 小姑娘为难的咬咬唇,只能跑了。 随后她顺着柜顶往走廊的方向跑去。 整个区域的光线昏暗,没有渐变色的过度,也没有见到程清时的黑白分明。 如果她所在的是生者的地方,渐变色代表的是白天,全黑是夜晚,这种昏暗的程度是不是快要天明了? 只要在撑一段时间,天就会亮。 程双给自己鼓劲。 她站在顶部,快速望了眼柜子下方,足有六米的高度极容易重力不稳,摔下去也能要人半条命。小姑娘索性四肢落地,嗖嗖的爬起来。不多时,一串蜘蛛跟在他们身后,而这一排柜子的上下空间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再次颤抖着,却坚强的没有被摧毁。 碍于武力值带来的影响过甚,熊宝宝没有变大,跟丧丧怪和罗安站在她后背,攻击靠近的虫子。 打下去的蜘蛛很多,涌上来的更多。 许是三个玩偶没有灵魂,不是人类,反而被忽略,而小姑娘秒变香饽饽,吸引它们自相残杀和狂热的追逐。好在它们不是什么纪律严明的队伍,虫挤虫的下场就是追捕程双的同时,先要干掉一部分竞争者。 不少虫子噗哒哒的往下落,犹似一张黑色的暴雨。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蜘蛛没有结网的能力,但也有可能,过强毒性(腐蚀力)补偿了这一点。 待爬到走廊处时,地面上已经到处都是蜘蛛,它们显然预知到程双的路径,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走廊很宽,跳过去是别想了。 后有追兵,前有断崖。 小姑娘低喊一声,“罗安!” 罗安瓷白的小脸紧蹙,它猛地搂住程双的胳臂,一人三玩偶陡然出现在另一头的文件柜上。 程双只觉得眼前黑了一黑,就摆脱了后面的蜘蛛,越过走廊蹲在了对面的柜顶。 罗安的技能确实挺实用的,就是不知道短途瞬移最长的距离限制在多少。 它的介绍没有显示太多,很多实际的作用还是要自己去开发,目前可以看出,视线内的定点瞬移完全可以做到。 想想也是,若是随机性的,这个技能的危险度就太大了,万一移到了敌人的包围圈不是自寻死路! 蜘蛛锲而不舍的追了过来,无数步足划拉在木板、纸张上发出嚓嚓嚓的怪异声响。 因为数量过多,竟然十分有存在感,令人心头发毛,有种不管不顾也要逃离它们的冲动。 眼瞅着蜘蛛追了过来,又要开始爬行溜虫的小姑娘突然顿住。 光线微明,前方书桌上一本压在桌角的书映入眼帘。书有点皱,封面设计较为怀旧,色彩黯淡了下去,但书的名字程双并不陌生——来自时光的呼唤。 小姑娘爬行的速度更快了,她要在蜘蛛把书桌包围前,拿到那本书。 空间格里还收着它缺失的书页。 程双相信,它在等着自己把它拼凑起来。 蜘蛛的速度不慢,但它们的障碍太多,虫与虫之间的差距,造就了并排的蜘蛛达不到同速的效果,挨挨挤挤的,反而影响了追击。 但有一直没能挤上柜子的蜘蛛,时刻埋伏在地面准备围捕,结果等到小姑娘奔至到书桌上方位置时,桌面上已经爬上来几只大蜘蛛。 丧丧怪后脖领子一紧,被投掷了下去,在蜘蛛占领那本书籍之前,抓住书慢悠悠的飞了上来。 小姑娘仰头接住书,不等翻开看,便被一束光线吸引。 她抬起眼睛,在挑高的穹顶发现了那束光,因为亮度刺眼,她只知道光线源自于天花板,而并非脑袋顶上的吊灯。 程双眯起眼,利用手上的书击飞了几只从前面包围的蜘蛛,对罗安发出指令,“上面的吊灯看到了吗?瞬移过去。” 几乎令下,她便脚下一空,视线蓦然拔高,吊灯的灯罩近在眼前。 小姑娘忍住脱口尖叫,在失控掉落前一把抱住灯罩,上面的尘土扑进鼻腔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只是这次她看的更清楚了,房顶有个洞,刺眼的光线正从洞中射入,似正午的耀阳的太阳。 眼睛酸痛,她赶忙移开视线,借由光亮看向下方。 吊灯的位置几乎可以看清大部分办公区的摆列,程双这才发现文件柜的摆放并非她印象中横竖交错,规律而鲜明。 利用走廊的宽窄不同,造成视觉差异,身在其中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一排排文件柜被排列成一种线条繁琐的图形。 她的高度还是不够,无法观全貌,只隐约觉得这个图形有点像是照片上包围着‘祭’字的六芒星。 想到这里本身是祭坛,小姑娘也不觉得有什么难理解的了。 她最后看了眼这个极为宽阔的仓库办公室,在日光渐渐洒满整个区域时,轻声对罗安说:“瞬移出房顶。” 这次程双完全体会到瞬移所带来的感受。 眼前的画面加倍流转,刹那间,便迎向朝阳,然后她发现自己悬在近四层楼高的半空中,随之脖领子一紧,整个人被身后的黑色斗篷抱住,在往下落时,斗篷飘扬出纷飞的弧度。 丧丧怪飞翔不算好,但飘行绝对优秀。 小姑娘双脚轻落在地面,她的面前仍是那栋被黑暗笼罩的木制建筑,只眼皮一颤,黑暗褪去,只剩下废弃的学校安静的立在原地,孤独而阴森。 167、花钱可解压 天空清亮,太阳初升。 即便程双失去了时间概念,空间里多出的松露和牛堡也能清晰的告诉她,又一天过去了。 此刻的小镇街道上没什么人,小姑娘推着共享单车,一边往学校的方向走一边啃汉堡。她偶尔会回头看看,远方的废旧学校掩藏在清晨的薄雾之下,渐行渐远,待行至拐角,便被道路两侧的高大树木所掩盖。 程双回过神,两三口吃光手中温热的汉堡饼,从背包里像模像样的取出一盒奶,喝了起来。 就算街上没有人,也有电子眼,小姑娘警惕着呢! 可惜这次汉堡掉落技能轮空了。 她用纸巾擦擦手,慢悠悠的骑上车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蓝天白云,没有鬼,生活多美好! 小姑娘不慌不忙的和学校擦肩而过,直接来到了隔壁繁华的商业街。 马路两边的商铺基本都是刚营业,程双把车还了,果断的钻进一家手机店铺。 守店的店员状态有些惫懒,或许没想到这个点就有客人逛街买东西,以至于自顾自的低头玩游戏,等听到一声娇糯的呼唤,方才抬头看去。 “叔叔,有充电器吗?” “什么型号的手机?”现在的孩子有手机不新鲜,店员并没觉得奇怪,起身把人往充电器的柜台带去。 程双不确定这个世界的手机品牌和自己的是不是贴合,她先趴在柜台上观察了一圈,发现几款充电器的充电口基本上差别不大,才将手机拿出来。 店员看了两眼,嘀咕了句,“哪来的杂牌机,屏幕倒是挺好的?” 小姑娘立刻提了一口气,可不是好,哪怕她和姐姐用的是爸妈淘汰下来的手机,也比2015年的大彩屏机型要更纤薄一些。 好在店员没多说什么,从柜台里取出一个万能充电器和两个线充,摆在玻璃隔档上,“试试吧,我也说不准你的手机能用哪一个。” 她自然不会拒绝。 一番尝试后,线充和万能充都能给她的手机充上电,这样的情况让店员越加肯定小姑娘拿了一部杂牌机。 程双彻底踏实下来,一下子买了十个万能充,线充各两条。其它款型的线充也买了一条,以及充电电池十块。 1积分100元的比例依然不变,这些东西花费了15积分。 在店员去后面储物室备货时,她取出‘来自时光的召唤’,快速的把几条被撕成行的纸用透明胶带粘合在一起,粘在这本书缺失的页面内,然而并没有事情发生。 小姑娘也不失望,收好一盒子充电器,转身去了药店。 对照着休息站人手一份的药品单子,买了常备药物,至于外伤药和纱布更是必不可少。 因为怕买太多引人怀疑,她只每样买了五盒,退烧药、酒精碘酒等买了各十份。 小票上的金额兑换成积分有30积分。 除了药品单子,他们每个人手里还有一份尺码表,里里外外包括鞋的尺寸都涵盖在内。 小镇上的物价并不贵,衣服日用极为便宜,但店铺里的东西类型比较单一,位置也极为分散,超市则不同,里面有不少打折货。 跟需要花时间挑选的店铺比,程双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超市。 她先找到超市储物柜,装作把买的药品等私人物品存放进去,实际在关门时收回了空间格,后又去了卫生间洗脸漱口,让自己彻底的清醒一下,随之直奔服装区的促销台选衣服。 夏衣两套、冬衣两套、鞋两双,内衣三套,全是舒服的运动款式,为了防止被其他维护者认出他们是一个休息站的,六人六种款绝没有撞衫的可能,包括品牌。 在离开前,程双忍不住拿起一件杏色点缀彩色蝴蝶的漂亮小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裙子有点像改良式汉服,裙纱摆摆仙气飘飘,臭美的小姑娘终是没忍住,又挑了双白色小皮鞋,冲动的消费了一把。 这些花费了25积分。 票据收好,回去报账,大家商量过,药品走公账,30积分每人付出5积分,其它物品则属于代买,花多少钱掏多少钱。 死亡之地太费衣服,就算和其他人重复购买了也没关系,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程双拎着两个大口袋,重复超市储物柜的步骤统统收入空间格,反正超市清空柜子要在晚上下班时间,到时她说不定早已经离开了。 购物让女人上瘾并容易降智,却也实属解压,通过买买买放松了精神的小姑娘差点兴冲冲去餐厅打包些热乎乎的饭菜回去,好在她克制住了自己,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在她离开商业街往学校走去时,几辆校车停在了学校门口,一个少年冲她热情洋溢的边招手边跑了过来。 程双打眼看去,正是班长郭阳。 她抿抿唇,看着跑出一头细汗的小哥哥,听他笑着抱怨,“你怎么迟到了,咱们九点要出发!” “去哪儿?”程双诧异的问。 “老师没通知你吗?去白云山郊游呀!” “哦!”她挠挠脸蛋,笑的天真可爱,“那走吧!” 蔫坏的小姑娘故意在守着另一个车门的薛老师面前转了一圈,在他瞬间惨白的脸色中,神色自如的随着班长上了车。 她原以为要去寄宿学校的校长办公室转一圈,也许会有线索收获,没想到能直接前往白云山。 看来有人(鬼)正等着她回去…… 这次山路没有被浓雾包围,加上夏秋之际,花草繁多,大巴车开在盘山路上可以看到山间的美景,白云山绵延不绝,应该称之为山脉。 程双扒着窗口,好奇的问,“班长,你知道是哪座山留下的名校传说吗?” 见小姑娘看景看的眼都不带转,郭阳心底对自己的家乡充满了自傲,他凑过去笑盈盈的指给她看,“最近的这座,看到了吗?” 怕自己指的不够仔细,他还特别说明,“山顶很宽阔的那座,围绕着那座山曾经出现过很多著名的书院,近代是一所女子学院盖在了山顶,三十年前则有一所极为奢华的私立学校在山脚下,可惜因为要通高速路私立学校迁移了。奉送一则私家小道消息哟!” 最后一句话,少年声音压得低低的,神色得意,“咱们学校就是受到私立学校的影响,才改成了寄宿制。” “这都能知道,班长厉害!”小姑娘奉上彩虹屁,双眸晶亮,“那咱们现在去白云山哪个位置郊游呀?” 郭阳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去山顶,看教堂!” 168、完璧归赵 说是去看教堂,实则是去看山顶那一片千日红。 七八月正是千日红的花期,紫红色的花海中央是白色的教堂,再远一些的位置则被木栅栏隔离在外,蓝天、白屋顶和红色的花海,组合在一起美的令人沉醉。 这一片花海开在了私立学校的跑马场,观景台的位置和教堂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成了花海中的一员。 她避开在观花区和山坡上野餐的学生们,往木栅栏处走去。 刚走几步,便被人叫住了。 “那边是禁行区。” 成熟的男性声线让程双只想到一个人——薛老师。 小姑娘侧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这位看似温和的青年,脸上扬起一抹恶劣的笑,“老师不恭喜我死里逃生吗?” 薛容面色一紧,花海中的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什么怨愤的情绪,笑容纯真带着调皮,可她的一句话却令他牙齿打颤,再也不敢正视她的视线,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两个字:“抱歉!” 程双敛了笑,回过身继续往教堂走去。 那个十四岁的‘程双’已经听不到这两个字了,也无所谓原谅与否。 同样小姑娘也不觉得薛老师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不是薛容也是别人,因为这一切是她的任务。 艳阳高照,小小的人影穿梭在花海间,目标明确毫不动摇。 看着她背影的男人颓废的抹了把脸,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可取,愧疚感无声无息的啄噬着他的心脏,但在看向身后那一些欢声笑语的学生时,他微微抬起了垂下去的头颅。 就像校长所言,牺牲是为了保护。 所有罪恶由他一人承担又何妨! 程双没有回头,自然不知道薛容的心理转变,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感想。 若真是这么伟大,又何必牺牲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 奉献了自己不是更完美! 时间能让人遗忘所有痛苦,花海埋藏了太多的故事,曾经的血色争斗统统被掩盖。当她翻过木栅栏后,天黑了,不远处的白楼被大火包围,空气中漂浮着碳灰的碎片。 一瞬光明、一瞬阴暗。 身后是安详的假象、身前是地狱的呼唤。 程双重重的叹一口气。 绕来绕去,她还是没能逃过去。 火光中慢慢的走出一人。 少女纯洁漂亮的脸蛋上展露出一抹‘看吧,你终是会回来’的深邃笑容,程双回以一笑,从空间格取出相册,递向她。 “完璧归赵!”小姑娘歪歪头,“你是喜欢我叫你班长大大,还是雨儿哪?” 一只修长的大手接住相册,顺着大手往上看,面前出现了一个少年,他一身黑色中山装,五官俊逸眉目郁结,正是躺在阁楼上的那个人。 他虽瘦却不女气,程双实在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混迹在女校而不被发现的。然而下一秒,小姑娘惊悚的发现,班长仍然站在少年身旁,两个人肩并着肩,一个笑眯眯的看着她,一个面无表情。 一男一女神情并不相同,但眉宇轮廓却又相似的极为微妙。 少年目光幽深晦涩的注视着程双,不说不笑。而少女则亲昵的捏住她的脸蛋,报复性的往外拉了一下,玩笑中带着认真,“我可是你的班长大大哟!” 小姑娘疼得后退半步,她尚未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呆愣愣的张着嘴巴瞪向两人,一脸懵逼。 “所以……校长有两个孩子?”不对……自始至终合照里都没有吴倩玉的身影。 “你……你们……”程双眸光迷惑,语气却笃定,“是双重人格吧!” 死者的世界出现副人格实体化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真是聪明孩子!”吴倩玉笑容加深,欢快的伸出手,“看在你让我睡了一宿好觉、免去重坠痛苦的份上,我不杀你,来吧,聪明孩子,咱们该回去了!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陪着我,咱们会有大把的时间!” 小姑娘看着面前纤长的手掌,慢慢摇头,脚尖动了动,“相册我已经原物奉还,我不属于你,我该走了!” 笑容亲切柔和的少女立刻阴沉了脸,雪白的面容涌出一股股黑线,她忽地展颜一笑,“你走不了!”说着,双臂一挥,企图抓住程双。 程双一见她变脸,心中早有准备,在她扑过来的瞬间掉头就跑,同时手中出现一本书,脑海中叮的提示音响起:恭喜编号-b1号维护者程双收获57389号死亡领域的回程票一张。 猜对了! 小姑娘双眸如星璀璨,看着手中的书无风自动,翻到了满是透明胶带的那一页,随之飘向半空,缓缓而来的是一张巨大的金门。 “啊!抓到你了!” 衣领被人猛地抓住,程双反应超快的双臂一举矮下身,直接金钗脱壳的丢掉恤往前一扑,落地还滚了两圈。 吴倩玉眼睁睁看着仅穿着一件吊带背心的小姑娘就这样从她面前滚到了一片刺眼的金芒里,她攥紧手中还带着体温的衣服,目眦欲裂,“回来,回来,我不伤害你!”少女的尖叫声如鬼魅,凄厉而绝望,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追赶过来。 在整个人没入轮回之门的前一刻,程双回头看去,只见苏轻雨拖住了形似疯狂、被黑气环绕的吴倩玉,目光沉沉的望着她,无声的开口,“苏轻雨,叫我苏轻雨!” “苏轻雨,再不见!” 一片金光中,少年展颜,露出第一抹堪比骄阳的笑容,“再不见!” 金光散去,程双蜷缩着出现在便利店内。 店中原是空无一人,在她睁开眼的刹那,五个人的身影或坐或靠相继浮现,每个人都带着一身伤,其中两人伤的最重,趴坐在窗口处,血液滴滴拉拉的不停往下流。 杜蓝山伤的是双脚,整个脚腕被一刀切下,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勉强连接着腿部,因为抱有回到便利店治疗的希望,哪怕疼得要命,他仍是拖着这一双断脚爬了回来。 杜绿水已经昏迷,他脖颈处缠绕着一堆厚厚的毛巾,这时毛巾已全被染红。他伤的是颈部的大动脉,若非吃了大量补血的红丸堪堪留下命来,如今怕是早就失血而亡。即便如此,他脖子上渗出的血液依旧将兄弟两人浸泡的浑身血红,甚至流淌进了柜台下方。 169、大家都不‘富裕’ 刘娟、都隽和孙瀚则不同,他们伤的只是不大重要的部位,基本上舍不得浪费白丸,三人见到杜家兄弟的惨状,皆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小姑娘嘶了一声,马不停蹄的刷了五瓶‘乐哈哈营养在线’,给他们送了过去。 杜蓝山尚有知觉,他挣扎的爬起来赶忙接过,拧开后灌进了弟弟的嘴里。 其他人的伤喝下半瓶基本上都能治愈,唯有杜绿水喝完整瓶那噗嗤噗嗤往外冒血的方式才稍稍减缓。 可杜绿水并没有醒,惊的杜蓝山仓惶的抬头望向大家,眼底赤红满目祈求。 刘娟毫不犹豫的掏出自己的红丸,惨白着脸塞进杜绿水的嘴里,因失血过多而浑身打颤的青年方渐渐恢复平静,呼吸也变得平缓安稳。 程双从空间格取出纱布酒精和外伤药,杜蓝山想接过,可双手打颤全身无力,他脚腕处虽愈合,但同样失了大量的血,让他照顾杜绿水肯定不现实。 都隽见此,麻利的蹲下身把杜绿水殷透的毛巾剥落,见伤口处是一条血红细线慢慢溢出血液,又看了眼空瓶的‘乐哈哈营养在线’,抿抿唇,用酒精先把周围消了毒,再去敷药和包扎。 健硕粗狂的汉子忍不住留下眼泪,他心情激荡不已,后怕的紧紧抱着自己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弟弟。 其他四人相视一眼,给这对兄弟留下空间,纷纷走到收银台处,刘娟抱了下程双,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姑娘忽然拍了下脑门,“我有……” 都隽一把捏住她的嘴巴,“杜绿水的伤没事了,以现在维护者的身体素质,他缓两天也会好。”他顿了顿,看向落地窗下的那对兄弟,“这种情况,你给他药,他可能不会感激!” 孙瀚诧异的看了眼都隽,又看了看程双。他以为这种话不该由都隽说出来,毕竟这个少年总是一副不会多管闲事的状态。可是想一想在上一个死亡领域的经历,便也释然了。 他们是同伴,同伴之间必然会更亲近信任一些,若是连同一个休息站出来的都相互猜忌无法信赖,那么这个世界就越发的可怕了。 程双点点头,她明白,杜蓝山心性冲动却不是坏人,否则不会惦记着便利店里唯二的一大一小两个女性,做出一个小沙包让她们跟着锻炼身体,虽说这是顺手而为,可很多人连这一点恐怕都做不到。 既然她能把粉丸给张宝给廖悦薇,又为什么不能用在自己人身上呢! 她早晚会拿出粉丸,没必要因为这一时的隐瞒,而造成以后更大的隔阂。 看着小姑娘往窗口处跑去,刘娟轻笑一声,歪头望向孙瀚,“双双虽然是孩子,有时候她的心性比很多大人都要坚韧,所以你担心的问题不会出现的。” 孙瀚推了推自己那副无镜片的镜框,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所身所往都是身陷黑暗之地,年纪越小越容易受到影响,他也只是希望自己的同伴不要变成心藏祸端、损人害己之徒。 程双第一次凝结的粉丸,给了张宝一颗、罗安两颗、廖悦薇两颗,熊宝宝和丧丧怪各收起了两颗,自己留了一颗。但时间过了一天,她又凝结了十颗出来。 她取出两颗,递向杜蓝山,“蓝山叔叔,这个一颗可以顶上两颗全属性药丸,我知道你们应该也没有白红丸了,这两颗借给你们,放到下次轮回之门开启时用。” 小姑娘很聪明,没有虚情假意的说什么自己忘了还有粉丸的事情,只是点出了两兄弟的窘迫之处,并添加了一句,“这是我的修复技能,数量不多,用的也不多,除了身体修复方面,其它修复也可以做到,但具体能到什么程度,我自己还没研究透彻!” 药丸的重要性不用明说,谁会不知道,如今没有新手大礼包,都不知道哪里才能得到药丸,而粉丸的效果比白红绿都要好,自然更为珍贵,再者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即便是同一个休息站,她也不可能无限制的供药,不如提前说清楚。 杜蓝山性子虽急躁,却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心又细,同伴对他的帮助他当然接收的到。 何况他和弟弟拖着残缺的身体拼命赶回来,不过是为了休息站的特殊商品能够疗伤救命,所以才会在生死之际爆发潜能的抢回一条命。他根本没想过站里的同伴在药丸上能伸出援手,毕竟大家都不‘富裕’,给了他们,自己下一关或许就会少一个救命的机会。 更糟的情况是,跟他们兄弟一样,药丸用光了无计可施。 刘娟的红丸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所以看到程双的粉丸,杜蓝山心头立刻火热起来,失血带来的微微眩晕似乎都好了很多。 下一个死亡领域危险程度谁都猜不出来,两颗粉丸等同于两条命。 一个大男人被个小孩子感动了,甚至连表情都控制不了,杜蓝山五官扭曲,要哭不哭,要笑不笑。他先抹了一把脸,才松开弟弟,郑重的收起粉丸。 粗狂的汉子眸光清亮,含着水色,“双双,我和绿水会还给你的!”他鼻音深深,犹如誓言,“今天谢谢你,谢谢……还有,能再次见到你们真的很好,非常好!” 这一句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刘娟喃喃的重复,“是呀!能再次见到你们真的很好!” 小姑娘的表达方式更直接,每个人抱了一下。 香香软软的小孩子有时候就是一种缓解气氛的萌物,众人莫名有种从地狱回归到人间的宁静,终于纷纷吐出了压在心口的沉重感,聚在一起各自查看起属性来。 见杜绿水的情况稳定下来,已经打起了呼噜,杜蓝山大咧咧的放了手,不在守着自己的弟弟,他刷了巧克力恢复精神,便把杜绿水背到就近的长条桌上,本来想去拖地,却发现地砖上干干净净,连一个血滴都没留下。他刚要把这个发现说出来,却听刘娟惊喜的笑声。 “太好了,居然能触发大礼包!” 随即机械音通报,‘恭喜-b1号休息站的全体维护者安全回归,请在五天后准备前往下一个轮回之门。’‘触发全员回归幸运大礼包一份。’ ‘贴心小提示1:请尽快上传商品到商城,否则两轮过后,商城自动关闭。’ ‘贴心小提示2:请及时查看个人属性面板。’ 170、升级 # 姓名:程双 年龄:12岁(?) 身份:编号-b1休息站站长 积分:445 (特殊说明:按迹循踪挖掘真相,使57389号死亡领域内的鬼神无可遁形,故奖励额外积分50) 体力:35(10积分为57389号死亡领域的地球残存意识所特殊馈赠) 智力:75(同上) 精神力:180(同上) 力量:25(同上) 徽章:地球宠儿的蝴蝶翅膀碎片*1。 (注:恭喜站长以薄弱的术法知识给57389号死亡领域带来微薄的转机,集齐三张地球宠儿的蝴蝶翅膀将会得到不可成长的飞行技能,此技能不可转移、售卖和丢弃。) # 小姑娘挠了挠脸蛋,使鬼神无可遁形说的难道是她?她明明是被它们追的无可遁形! 想到祭坛里的程清,她又不免有些高兴,如果举手之劳就能给一个身陷死亡的世界带来一丝希望,她绝不会吝啬。 甚至程双又开始心生悔意,知识就是力量,诚不欺我呀! 早知道她肯定博览群书,哪怕不会,也要做到能够传播。 但是想想现在的境地,小姑娘很快打消了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能逃得不那么狼狈已属于侥幸,其它的不要奢求比较好。 幸运大礼包里的东西不如新手大礼包丰富,但对于休息站的众人而言,已算是及时雨了。 不仅杜家兄弟用光了药丸,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在炙热的期盼下,小姑娘用电脑确认了接收礼包,叮的一声,几人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开始欢快的盘点自己的收获。 程双的意识里即刻传来机械音,随着她翻动手机屏幕,一件件奖励映入眼帘。 ‘虚拟空间格(可扩展):三。检测到现有空间格二十格,已安装,扩充至二十三格。注:每一格只收纳同一属性物品,已装备不可解除。’ ‘红药丸3枚、蓝药丸5枚、绿药丸1枚,白药丸3枚,黑药丸1枚,皆为基础药丸,无特殊功效、可转移。’ ——黑药丸的解释是:解除负面作用,包含基础解毒。 ‘卡牌一张,具体功效请维护者自行翻阅。’ 程双眼睛扑灵扑灵,盯着黑丸移不开视线,她已经有想用的地方了,只把它用在基础解毒简直太浪费了。 不过要在看一看新得到的卡片是什么。 面前陡然悬浮出一张卡,卡片的背面并没有花花绿绿的颜色,反而写着一行字——正经八百的道具卡,极为珍贵,请珍惜。 【阿雷特克之神的赐福:阿雷特克是爱与美之国度的神灵,圣洁、仁慈的代表,他常常赐给信徒强大的力量,让所有信徒们战胜邪恶、超越自己。因过于珍贵,是以卡片没有等级显示。 注:这是一张可提高维护者技能等级的珍贵卡片。】 这解说简直太正经了吧! 可谓朴实无华。 小姑娘为了珍惜这张正经八百的卡,立刻把它用在了自己身上。 【叮,检测到维护者精神力不足以支撑技能成长,现升级技能,并提高精神力。】 【叮,完成!】 吃了巧克力扫去倦怠的程双瞬间感到了神清气爽。 那是一种灵魂得到升华的轻松,比起吃了一整颗粉丸后的效果还要好,犹如卸下了压在背后的千斤重担。 结合机械提示,她想起在寄宿学校时,周身陷入疲惫总是困顿的奇怪状态,顿时了然。 原来她并不能随随便便唤醒玩偶,启动技能的前提是需要足够精神力的支撑。 程双立刻查看属性,精神力果然大幅度的提高了,从180到了200,技能也得到了升级。 # 1、伪稀有技能(可成长):唤醒玩偶——摸我摸我摸我,别看我没有知觉,但在你爱的抱抱下,会给你额外惊喜哟! 限制:唤醒目标必须为非生命体玩偶造型,升级后启动新玩偶不会引发技能概率减少一半的副作用,并,不会在影响其它玩偶的技能发挥。(温馨提示:超越本身精神力限值的情况下唤醒多只玩偶,将会引发身体各机能下调,从而产生嗜睡、昏迷等不良影响,直到精神力得到相应的提升。) 注:如果不想在睡眠中死去,应该深刻的认识到自己有几斤几两哟! 2、稀有技能(可成长):初级修理工——我喜欢修复一切破烂不堪的,大家都叫我为最棒哒修理工! 限制:每天修复一次,冷却时间24小时,次数可累积、可赠予、不可夺取。能力过度使用后,会在下一个轮回之门后产生负面作用,负面影响随机抽取。 注:初级修理工比基础修理工修理技能更强大,这点显而易见的认知只要有脑子的维护者都懂! # 程双:……总觉得用了正经八百的卡片之后,自己技能的注解有点不正经了…… 现玩偶数量:3 【玩偶1:熊宝宝——我是双双最信任的伙伴,人类的说法是不可或缺的青梅竹马,不管哪个小妖精都不能替代我的地位。 我超爱她,愿意为她保驾护航,别看我是一只布偶熊,但在双双爱的加持下和丧丧怪那个懒货的衬托下,我可以变成双双最有力的依靠。 ????技能(可成长):防护罩——拦截稀有以下(含技能和卡)攻击,每6小时冷却12小时。 ?????技能(可成长):力大无穷——可撕碎稀有以下(含技能和卡)防护罩,每6小时冷却12小时。 属性:不可转移、不可丢弃、不可损坏、不可夺取。 玩偶2:丧丧怪——啊,我喜欢崽崽,虽然那只大笨熊不让我叫她崽崽,但我真的好喜欢崽崽,比睡觉还要喜欢,连我爱的粉糖球都能送给她……绝对不是因为大笨熊的威胁。 可以看透任何生物体的灵魂是清澈还是污秽的我,才是双双的最佳助手,哪怕来了新玩偶都不能取代我的重要性,我的每一声叹息都能让双双获得新生。 在这污秽的世界里,我的叹息是最美妙的歌声。 ?????技能(可成长):获取生物体的幸福感,使之产生丧、郁等负面情绪,并可身陷幻觉中,每20分钟冷却12小时,限指定目标生物2-4名,针对稀有以上精神系技能和卡无效。 171、黑丸的用途 玩偶3:鬼娃娃罗安:我是鬼娃娃罗安。我拥有一个名为尖叫的小黄鸡的玩具,这是双双送给我的礼物,也是我第一件全新的玩具,所以我超喜欢它。有了小黄鸡的我不在害怕不在绝望,并且能在双双茫然无助时,比她更冷静自持,助她一臂之力。 我在绝望中寻得了人生的真谛,遇到危险躲避隐藏和逃跑是对孩子最好的方式,我可以敏捷躲避隐藏10哟! ????技能(可成长): 1、狡兔三窟:遭受到攻击本体可带一人短距离瞬移,四次,冷却二十四小时。 2、吞噬:以鬼怪为食,一个轮回之门只作用一次,吞噬技能使用后强制沉睡消化。 3、不定性机动技能——劣质的复制:一个轮回之门可复制一件物品,因此技能过于不正当,复制成功的物品有很大几率掉级,无法做到保质保量。 注:不定性机动技能的转变是根据吞噬鬼怪时,鬼怪所携带的技能,有一定几率技能吸收落空,所以不要把它当做很重要的技能,高看它必会令您失望! 提示:罗安吞噬了眼镜娘号,陷入睡眠中……】 现拥有卡牌数:十张+两张伪造卡 现拥有药丸数:红7、蓝20、绿7、白3、黑1。 # 程双不自在的鼓鼓脸,看到升级后的玩偶描述,总觉得自己的熊宝宝和丧丧怪自动开启了某种不得了的个性,比如自恋,并附加对彼此的毒舌攻击! 最大变化就是玩偶技能了,熊宝宝的保护和攻击限制由特殊变为稀有,从他们自己的休息站点的维护者中即可分析出,稀有技能的数量并不多。至于罗安的复制,谁会嫌弃技能多呢!哪怕鸡肋,只要烹调方法用对了,也可能变得很美味呢! 修理工的技能描述仍然很简略,从基础升为初级,具体到底有什么改变,小姑娘打算自己摸索,反正今天还没有凝结粉丸,等把商城的事情解决,再去研究粉丸了。 她拿出黑丸,在几张卡片里抉择了一下。 ‘黑猫迪菲奥’很有用处,加上曾被修复过,让它更加具有灵活性,甚至在使用时,脱离了卡片的固有束缚,成为一个恢复了一部分思想的卡片。 而‘爱多拉克领主的城堡’的应用性很强,让敌人变成禁锢于城堡里的玩具,很大程度上可以打击过于强悍的怪物,只是这卡的限制太大,用一次基本上要付出生命为代价,所以上一个死亡之地,小姑娘终是没敢动用它。 ‘梦里的故乡’总感觉和丧丧怪的技能有点撞车。 所以程双细细琢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解除‘红色斗篷’的负面作用。 在女校之后,她全程披着斗篷,像是鬼娃娃、郭阳和程清能这么快对她抱有善意,跟这个斗篷有很大的关系。 同样,吴倩玉奇怪的执着,恐怕斗篷的副作用占了很大比重,毕竟最开始她对她的态度可有可无…… 一次破除和终身破除,小姑娘当然选最后一种。 她毫不犹豫的把黑丸拍向‘红色斗篷’的卡片,药丸接触到表面顷刻间融了进去,和粉丸的效果一样,立竿见影。 【????爱丽丝的红色斗篷:爱丽丝…… 注:红色斗篷可增加轮回之门土著的好感度,但要小心,大b有百分之十的几率关注到你哟!】 其它说明都没有变,只有注后的解释,由大b默默关注,变成了百分之十的关注率,虽然和大b面对面得到的回报很大,可危险更大。 她比其他维护者,生生多闯了一关。 要不是误打误撞的解开了空间格,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侥幸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好,总不能次次指望它。 小姑娘抬起头,缓了缓长期盯着手机看的不舒服,正好看到杜绿水摸着脖子睁开了眼。 他神色恍惚,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有种惊疑不定的懵懂。 随后迷离的眼撞见一抹甜甜纯真的笑,他彻底回归现实。 “绿水叔叔你醒啦?”小姑娘扬起手打招呼,一旁的杜蓝山一反常态,看了眼自家弟弟,继续埋头研究手机,完全没有之前生命垂危的关切和焦急,一脸无动于衷。 杜绿水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向程双揉了下她的小脑袋,又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凑到他哥哥的面前刚要说话,便看杜蓝山扭过身不去理他。 杜绿水好笑的摸摸脖子,锲而不舍的又凑了过去。 程双几人相视一眼,纷纷躲开,给人家兄弟交流感情的机会。 他们站在收银台,都隽指了指有关商城的那条说明,桃花眸幽邃冷静,“你们说,药丸和卡片算不算商品?” “商城的存在是唯一能和其他休息站维护者沟通的方式了,我认为最好不要关闭它。”孙瀚取出一张卡,提议,“要不试试?” “还是用我的吧!”小姑娘积极的拿出三张卡,解释道:“只有一张还有点用处。” 三人好奇的接过来看了看。 一星:如你所见,这是一张没有等级的复制卡,对于善于逃跑的你来说,它的功能足够了。至于这张渔网的结实程度,请不要抱太大希望,它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把你半路丢下,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将你丢进另一处险滩。但好歹它是复制卡,优点相对伪造卡多一点点,要说缺点,那简直数不过来。注意事项也省了吧,用过它的人,对于逃生可能看的会比较淡……】 刘娟夹着‘破渔网’还给程双,语气有点哭笑不得,“这张好歹能逃命,不过这两个百分之五十可真够魔性的!” 都隽则把‘八折卡’递了过来,简单明了,“废卡。” 孙瀚比了比手中的汉堡卡,问,“你吃过这张卡产出的汉堡吗?” 小姑娘摇摇头,取出一个巴掌大、外面很敷衍的包着普通牛皮纸的汉堡,摆在收银台,“没敢吃。” 刘娟跃跃欲试的说:“我尝尝。” 程双没有意见,顶多不好吃不会有毒,但凡有个什么属性,卡片肯定会有说明,现在看来,它只能充当食物,还是成年人一顿吃不饱的食物。 刘娟剥开汉堡的包装纸,闻了闻,笑道:“有食物的香气,还是热的。”她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真的是合成肉,口感像是豆制品。” 三人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敢于尝试的真汉子! 172、团体票 ‘汉堡卡’挂在了商城,立刻显示出同等级别的卡片出售信息,基本上全是没什么大用的鸡肋卡,就算是不挑剔的刘娟都没能选出自己想要的,反正挂上商品就算合格,交易与否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在符合要求之后,商城又出现一个新版面——维护者交流区。 说是交流区,其实是物资兑换区域,想要发帖只能发收购或出售的帖子,孙瀚翻了好几页才翻到有人在商品介绍里写了一大段不完全属于商品详情的文字,对方很心计的写几句详情写几句其他的话,可惜,穿梭在介绍里的内容变成了乱码,任谁都破解不出来他到底想说什么。 而且帖子不是随便就能发的,每回轮回之门,限定仅能发两条帖子,并不许重复发帖。 在问过所有人后,大家同意用蓝丸换取白丸,发出不明示价格的以物换物的收购贴子。 这样可以吸引买家价高者得。 虽然他们没怎么用过蓝丸,不代表其他人也用不到,毕竟蓝丸还是挺方便的,不像是普通食物,还要浪费时间去吃掉它们,当然,更多原因是很多维护者所在的休息站没有食物来源。 都隽三人去的‘星辰’遇到了两波维护者,其中一波和他们有过合作,曾无意中透露过自己休息站点的信息,据说是公交车…… 所以蓝丸在交流贴里的收购数量并不算低。 一时半会儿也等不到回复,程双便将在小镇上收购的物资拿出来,开始分货,刘娟帮她算清账目。 最后小姑娘收到药品25、衣服20、充电器10积分。 现在积分为500加上125积分的营养快线,总和为625,速跑袜和奶片是必须要消费的,扣除完,她还有600积分。 兑换成现金足有六万。 对于一个压岁钱顶多两千的孩子来说,六万等同巨款。 见她笑的见牙不见眼,几人忍不住的劝诫,唯恐小姑娘形成大手大脚乱花钱的坏习惯。积分看似没大用,一旦需要了,肯定是越多越有底气。 万一真像之前考虑的那般,未来店里有了可以断肢重生的特殊商品,600积分真心不算多。 程双当然也明白,她就是抱着巨款瞎开心一下。 不是都说知足常乐么!日子这么苦,怀抱单纯的快乐也挺好哒! 杜蓝山和杜绿水沟通良好,很快回归队伍,杜绿水拿出一颗红丸交给了刘娟,郑重的道了谢。 但是粉丸他们是真的需要,两人私下商量了半天,咬牙想用一张卡作为交换。 程双拒绝了,小姑娘认真道:“等下个轮回之门的门票出现,再决定要不要现在给我卡片。” 想到现实情况,杜家兄弟实在难以推却。 两人这次的损失太大,连蓝丸都耗费了不少,‘梦中的游乐园’是实实在在如同梦境,里面的食物没有任何饱腹作用,加上梦的加成,他们觉得自己足足待在里面一个多月。 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万幸。 小姑娘听到这种情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几天她都受不了,更不用说长达一个多月了…… 几个人修整了四天,每天锻炼交流,空闲时间还会听听歌看看恐怖电影增长阅历。 反正已经有充电装备,他们也不怕电子设备没电了,唯一可惜的是无法上网,歌曲和电影都是之前几人下载的,零星几部片子没什么新鲜的。 程双:……刷题使我快乐! 第五天悠悠而至,‘叮’的电子提示音响彻便利店,早有准备的几个人守在收银台,程双熟练的从‘咔哒咔哒’的出票口撕下小票——编号-b1站长程双,请妥善收好【深渊之城】的团体门票,祝玩的愉快。 剩下的五张小票皆是【深渊之城】的团体门票。 每张门票后依旧有一个注意事项:不支持转赠、不支持售卖,持有相同团体票的维护者在【深渊之城】走散,可根据票证寻回。 “挺好的,以防走散。”孙瀚取回票笑了笑。 刘娟先是松了口气,又难免有些神色紧绷,“会不会团体票的难度更高?” 都隽摇头,“不一定。我和双双去过的邮轮难度就不低。” 杜蓝山和杜绿水则围着程双,掏出那张卡,杜蓝山笑呵呵的说:“既然是团体赛,卡还是给你,同伴之间总有照应,不会比一两个人的时候更难。” 程双也没有在推辞,她看出来了杜家这两个叔叔是不喜欢欠人情的性情。 轮回之门即将打开,几人背好背包,严阵以待。 一阵光线刺的双眸酸胀,视线一白,六人顿时出现在一扇高悬而立的古朴大门前。 门一开启,本准备捋袖子爬门的程双先被拖抱了上去。 小姑娘动作娴熟的在宽厚的门框上一滚,在一睁眼,一片漆黑。 她静静在黑暗中等待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昏暗,打眼看去幽幽的黑色蔓延至无边无际的远方,而周围不但没有都隽等人的身影,连其他维护者或土著都没有见到一个。 看来团体票也不能保证他们会在同一个地点集合。 程双不慌不忙的抱出熊宝宝,把摇把电筒递给它,目前不能确定深渊之城是什么类型的城市,手机电量还是节省点比较好。 摇把电筒发出微弱的光芒,稍许,光芒的范围扩大,当熊宝宝将电筒伸向远方时,程双总结出好坏两条信息。 好消息是这里似乎没有别的生物和障碍物,坏消息是这片天地辽远广阔是真的看不到边际,更不用说花草树木及人类文明。 仿若天地初开,混沌一片。 所以她该往哪里走? 小姑娘挠挠头,翻出门票,熊宝宝调转手电筒配合的打了过去。 小票背后有一个红点,她不明所以的摸了下,没什么异样,又晃了晃,还是没变化。 她不解的往前迈一步,准备随便寻个方向,结果小票上出现一条笔直的红线,红线的终点直指那颗红点。 程双尝试的往反方向走了两步,红线消失。 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呀! 这下无需在犹豫,顺着直线就能和大家汇合啦! 小姑娘兴高采烈的出发了,只是她想的还是过于简单,等到空间里掉落一个全新的汉堡时,走的精疲力尽的程双跌坐在地上,望着四处黑暗重重,泄气的躺平,再也不想走了。 最可怕的是,长期走在黑暗中,给她的心灵带来了难以逾越的压迫力…… 173、五十四小时 孤独前行二十四小时。 如同被什么无声无息的包围着,四面楚歌,毫无安全感。 躺在地上的小姑娘紧紧抱住熊宝宝,无助又可怜,广袤昏暗的空间里,她是惟一的光亮,小小的一团,无力的蜷缩着。 半响,幽幽的叹气声传来,小姑娘蹬了蹬脚丫,不能停在这里,这里可不是终点。 她伸了个懒腰,举起小票确认了下方向,“好吧,继续!” 不就是摸黑走路吗?只要有方向有目的地,早晚会有走到的一天。 没有其他生命体怕什么,还代表没有危险呢! 程双给自己鼓完劲,便站起身,抱着熊宝宝继续往红点的方向前行。 幸好还有熊宝宝陪着她,不就是天黑了点吗?有什么可怕的! 小姑娘雄赳赳气昂昂,走了半小时后,打了个哈欠,一个小时后,揉了揉眼睛,三个小时后……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因为熟知时间,就越发觉得时间的流速过得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她要合理安排,否则绝对坚持不到最后的。 程双咬咬牙,从空间格里翻出一包辣条……吃一口嘶溜一下,又辣又咸提神醒脑。随之掏出数学题拍给坐在肩头的罗安,让它念题她来回答,而小票则交到头顶上的丧丧怪手上,一旦路线错误就发出提示警报。 其实听歌也挺好的,她手机里下载的歌曲太少了,重复几遍也就没意思了。 初中课本对于小学还没毕业的孩子有点难度,小姑娘必须勤于思考,倒是让她一时也顾不及别的什么了,翻开手掌,写写画画,嘴里唠唠叨叨,脑子闲不下来,自然不会被周遭环境所影响。 等到做了几道几何题,精神力在难以集中,程双拍了下罗安的小手,转移目标,“你是不是没系统上过学呀?” 磕磕巴巴念题目的罗安:……我识字。 “这样,我教你读课文吧?” 谢谢,并不…… “就这么决定吧!” 罗安:…… 罗安虽是鬼娃娃,生前仅活到五岁,但它经历的不少,识字识数没问题,更普及的,比如数学公式和乘法口诀这些自然不会。 加上心智单纯阅历却不俗,是以教起来并不困难。 至少程双教的很满足,直到说话说得嗓子冒了烟。 小姑娘喝了水,还含了喉糖保护嗓子,这才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手机。 手机上的日历是固定不会变化的,时钟却如常走动。 磨磨蹭蹭,已行至三十九个小时。 路况依旧如常,没有任何建筑物也没有人烟,空荡荡的天地只剩下黑暗。 有一瞬程双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原地打转。 可是她相信门票不会骗人,它提示过走散的话,可以通过它来寻回同伴。 除非他们也在打转? 小姑娘捶捶脑袋,还有一种可能,这里并非是真正的‘深渊之城’,那个红点代表的不是同伴们的位置,反倒是深渊之城的标志。 至于说门票设下陷阱坑害维护者的猜测……如果以前程双会往这方面思考,如今经历了两次轮回之门,她大约能感受到,轮回之门和地球意识的目标一致,它们选举出维护者和新人,是为了进入死亡之地或另一种称呼死亡领域,从蝴蝶翅膀的徽章里便能得到提示,哪怕是细微的一个变故,都能影响死亡之地的发展。 而他们就是带来变动的人。 死亡之地应该分为几个层次,如邮轮这般人类遭受打击濒临灭绝的,也有旧校这般即将身陷末世而不自知不自救的。 她经历的还太少,也许以后会有新的线索推翻现在的分析,但现在她坚信轮回之门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甚至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还救了不少意外死去的人类。 一路用脑过度的程双终于停下脚步,她把厚衣服铺在地上保暖,设定了闹铃,几乎躺下就睡着了。在这段时间里,由熊宝宝三个轮流守夜,直到五个小时后,重新整装待发。 用塑料袋接着,矿泉水擦洗了一把脸,漱口水漱口,废弃的袋子扎好,放到专属收垃圾的格子里,小姑娘有条不紊的把自己收拾好,一边赶路一边吃早点。 因为路途过于漫长而压抑,她选择不委屈自己的胃,顿顿都吃自己最喜欢吃的。 四十八小时后,黑暗依旧,风景依旧——如无边际的地狱,磋磨着人的心灵,一股难以言明的焦虑感涌上心头。 她把脸埋在熊宝宝的脊背毛上,已放弃自己行走,将曾经经历过的所有美好填充进脑子里,不落空白,方才能缓解心中急躁难安的压抑。 三岁生日时得到的第一辆自行车、幼儿园毕业的毕业礼、小学一年级被同桌男孩子告白……还有、还有熊宝宝。 她最开心的是熊宝宝活过来,真真正正的可以和她互动,会保护她陪伴她。 至于爸爸妈妈和姐姐,此时此刻小姑娘不敢想,一想就会忍不住的想哭。 她知道自己的心情变化跟环境有很大关系,所以拼命压制住奇怪的情绪,脑子里不停歇的从美好的记忆片段回忆到曾看过的动画片、喜剧电影等等。 直到五十四小时。 奔跑的巨熊骤停,程双猛地抬头,“怎么了?” 萎靡不振的小姑娘终于打起精神,满心满眼的跃跃欲试。 然而,丧丧怪用灯光照过的地方不在空空如也,光线下隐隐可见一道人影。 她从熊背上滑到地面,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人还未靠近,一股腐臭的味道顿时传了过来。 这是一具穿着背心迷彩裤的尸骸,腐烂程度应该有几年了。 程双不能肯定,谁知道这个昏暗的世界是怎么计算时间流逝的。但这具尸骸的出现,却让小姑娘打起全部精神。 她知道验尸调查死因有专门的手法,可惜她不会用。 只能让罗安帮忙看一看尸体有没有受到过严重的外伤。 罗安的答案是否定的,它说:“他是饿死的!” 小姑娘本是有点怀疑,但很快她想到了新人的处境,他们没有休息站做依靠,食物来源不稳定,也许这个人来到这片死亡领域之前就饿了很长时间肚子也说不定。 程双掏出干净毛巾,想要让他离开的安详,谁知她蹲下去,展开的毛巾刚盖住那张枯糟的面庞,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空荡荡的寂静空间,突兀的机械声十分的吓人。 小姑娘差点后退跌倒,好在她稳住了。 174、城池 ‘受困于时间之海的旅客,忍受不了漫长旅途的枯燥,孤独无望瓦解了他勇往直前的意志,令他臣服于无边际的黑暗。’ ‘叮,请及时识取掉落卡一张。温馨提示,卡片即将消失。’ 程双茫然,啥意思? 她尝试性的喊了句,“拾取掉落卡。” 那具尸骸发出短促的光芒,一闪而逝,一张卡片出现在胸口的位置。 卡片一拱一拱的,应该是尸体上的蛆虫作怪。 小姑娘戴上手套,小心的捏起卡,抖掉上面的虫子。 【欧罗嘉木的临时技能卡:出生于水蓝星的欧罗嘉木在一次意外中获得了新生,他穿越了四层轮回之门,在第五层时,终于忍受不了无穷尽的孤独与对未来的绝望,长期被严重的抑郁症、厌食症困扰的欧罗嘉木,最终选择离开了人世。 临终前他将自己的技能——给我一间杂货铺,赠送给为他掩面的好心旅客,愿你手留余香,得以善待。 注:临时技能卡仅在此死亡领域有效】 【叮,是否安装欧罗嘉木的临时技能卡】 程双试图提出心中的疑问,“是每个维护者死亡之后都可以产生临时技能卡吗?” 空气静谧,毫无回复。 她抿抿唇,看着手上的黑金色卡片,轻轻对尸骸说了句谢谢。 “安装。” 【叮,已成功安装欧罗嘉木的临时技能卡。】 【3、临时技能(不可成长):给我一间杂货铺——欧罗嘉木未能珍惜的特殊技能,在杂货铺里您能得到所有您想要的物品(非生命体),应有尽有。它原本的主人因为严重的心理疾病生生的将自己饿死在旅途中,不得不说造化弄人。轮回之门应该尽早的完善设备,给每个休息站点至少配备一位智能医生。 注:因是维护者主动赠送的临时技能,取消种种限制,限定于此死亡领域应用,请您且行且珍惜!】 枯干腐烂的尸骸连带着上面爬满的蛆虫,一同消失不见了。 程双起身后,地上已空无一物,包括那条毛巾。 小姑娘明白心理疾病的可怕,却还是第一次正视这种能导致人主动放弃生命的病症。 可能是她从小身体不好,以至于拼命的想要活下去,而被这种病控制的人却截然相反的缘故,即便是看了不少生死的程双,如今心里也是觉得怪怪的,有些惋惜。 “让我试试欧罗嘉木叔叔的技能吧!”小姑娘手指前方,低喝一声,“车来!” 一辆红色卡丁车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熊宝宝、丧丧怪和罗安都好奇的望着这辆卡丁车。 程双情不自禁的哇哦一声。 又指向另一个方向,这次更具体了,“爸爸的车来。” 白色的家庭轿车横空出现,车钥匙就插在门上。小姑娘欢呼一声,什么长途行走于黑暗中的压力全无,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 几年前姐姐偷偷跟妈妈学开车被她发现了,嘿嘿嘿,她早就眼馋的想亲手开一开家里的车了,嘿嘿嘿…… 漫长空寂的天地,车灯明亮,如同波澜沧海中唯一的指路明灯。白色的轿车开的歪歪扭扭,可以说非常肆无忌惮,但没用多久,车速越来越平稳,从蛇形纹变为正常的直行。 它的后面步步紧跟红色的卡丁车,隐隐可见卡丁车座位上坐着一版仿真娃娃,它脸上笑出了快活的木偶纹,而座位底下油门位置是一声声叹息。 罗安:再玩一会儿就换你! 丧丧怪:唉……骗鬼! 程双从汽车、平衡车、电动单车到摩托车都试了一遍,找出一个规则,只要是没油没电,车辆便自动消失,倒是省得操心怎么将没油的车弄走,还免去给这片空荡荡的空间留下不属于它的痕迹。 在她摩拳擦掌要学开火车之前,前方出现了一片光明。如汪洋中的孤岛,足以令孤独飘行的落水者欣喜若狂。 而玩上瘾的小姑娘,‘啊,好可惜,还没学会开火车哪!’ 程双当然选择正事为先,她对照着门票上的红点,不厌其烦的确认了前方的‘孤岛’就是红线所指引的方向。 她把摩托车开到那片光明处,这一近看才发现,发出光亮的是一种形似玻璃罩的东西,水波纹的质感不时的闪出波光,以至于会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小姑娘凑近细细瞧去,竟然在里面看到了一座城市。 深渊之城?! 她把脸贴得更近了。 高大古旧的城墙、衣着古香古色的行人、雕刻繁杂的建筑,是古代城池吗? 小姑娘过于好奇,以至于把脑袋扎进去而不自知。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扑进了小巷里。 幸好这条小巷是个死胡同,或许这里的人知道此处为‘结界’所以没有什么行人拐进来。 程双扒着墙角,看着一身长裙长袍的行人稀疏而行,犹豫了片刻,将自己新买的杏色底的蝴蝶裙套了进去。 裙子略微长一些,盖住了脚面,掩盖了脚上的旅游鞋,为了方便跑动她就没有换。 至于头发则被她束成两个团团,扎上两条邦成蝴蝶结的丝带,碎发拿发卡一别,完成。 在离开小巷前,她迟疑了一下,抹了两把墙壁上的灰尘,本打算往脸蛋涂,正好看到一个迈着小步的大家闺秀走了过去,脸上遮着面纱。 小姑娘灵机一动,赶紧拍掉灰尘,取出纱巾,绑在耳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没确定深渊之城里是否存在其他站点的维护者之前,她还是低调点,能混迹在土著中是最好的。 ‘深渊之城’门票背面的红点已然变成三个小点,它们在小幅度的移动。 也不知道每一个红点代表谁? 要是刘娟姐姐在就好了,自己梳的头发好疼呀! 尝试着找准方向,程双朝着离她最近的小点走了过去。 十分钟之后,小姑娘走到了一座高大的城墙下,原来她所在的位置应该属于外城城镇,而城墙上的门栏挂着匾额,上书‘清幽城’三个字。 字是繁体字,她是连蒙带猜,主要是听过路的行人感叹了一句,“呀,终于到清幽城了。” 程双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那位路人,貌不惊人的农户装扮,灰头土脸的大汉背负着一个大大的竹筐,连头都未抬的进了城。 她环视外城,因为没有高楼层的建筑,让她一眼就能看到那层水波纹似的保护罩,如同龟壳般牢牢的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外城并不大,所以说农民伯伯的感叹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意思仿佛自己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似的。 175、很凉 若还有别的城池,是不是代表这里并不是‘深渊之城’? 不,不是,小姑娘否定了心中的疑惑。 门票上曾提到过,同休息站的维护者在‘深渊之城’走散,可以通过门票寻回来。 所以这里就是‘深渊之城’,红点才从一个分散成几个,代表了都隽、刘娟几人的位置。 而且她在外面走了至少有四天四夜,包括后面开车提了速,并没于路途中见到过其它城市的踪迹。 程双刻意避开人群观察了一番,进城需要盘查证件。 她捻捻手指,看着门票上已经很接近的一个小红点,犹豫了片刻,视线一转,她发现了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肩头同样背着竹筐,手上还拎着竹篮,快步走了过来。 程双想了一下,捏着一块糖丢了过去,因着三个孩子里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步子不大,落在后面被糖砸中了脑袋,他摸着脑袋低头捡起糖果,剥开纸闻了闻,又好奇的舔了口,顿时双眸露出喜悦。 随之,他快速的把糖塞进嘴巴里,左右看了看,在一颗树后发现了一个冲他招手的小姐姐。 “哥、田哥!”小男孩扭头一嗓子叫住了往前走的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他们纷纷回头,满脸的不耐,“又怎么了?说了不让你来,你偏来!” “就是,拖了这么久才到城里,鸡蛋都快孵出小鸡了!” “嘻嘻,我有糖!”男孩根本不在意被说教了一通,皮皮的吐出舌头,把糖块给他们看,在两人动作一滞的功夫,快速的把糖又卷回嘴巴里,摇头晃脑的咂摸出声。 那副欠欠的劲头,让两个大孩子挥动着拳头,冲回去要打他屁股。 男孩一手拎竹篮一手捂住屁股,转头跑到了程双所在的树后,毫不客气的指向她,“她有糖,她给我的糖!” 程双右手背后,手指间捏着廖悦薇给她的双刀名片卡,脸上却扬起一抹无害的笑,慢慢从树后走出。 两个少年顿时停住脚步,见她衣着漂亮,布料轻飘,是难得的细纱而成,款型并非常见又不算奇怪特殊,许是什么特立独行的闺阁小姐。可她身后无仆无侍,还愿搭理他们这一些下等之人,别在是另有所图。 他们相视一眼,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一把拉住不断朝程双靠近的男孩,另一个较为孱弱斯文的则上前谨慎的询问,“请问小姐有何贵干?” 哎呀,她不会文绉绉的说话怎么办? 小姑娘捏着那张名片,先是友好的笑了笑,随后无声的指了指城门,左手一摊露出几颗包装漂亮的糖果。 顿时引得三人双眼噌亮,目光牢牢锁定在糖上面。 “你的意思是,我们陪你进城,你把糖果送给我们?” 话音中满是试探的意味。 程双为难的蹙起眉头,看向对面孱弱却皮肤白皙稚嫩的少年,指了指他手臂上的竹篮,做出一副东西丢了的样子。 男孩起哄的拍巴掌,幸灾乐祸道:“哦哦,你肯定跟你家里人走丢了,活该,让你没事乱跑!” 小姑娘冲他做了个鬼脸,这小孩的嘴巴好讨厌! “城乌冬,你要是想挨打,就继续!”浓眉大眼的少年冷笑着。 男孩扁扁嘴巴,不甘示弱,“城乌春你不要仗着你是我哥老说教我,我年纪不小了!” “对,你年纪不小,你皮子小,所以揍出茧子就能老实了!” 眼瞅城乌春捋袖子要动手,城乌冬立刻哭丧着脸,“我不说话了还不行!” 另一边孱弱少年上前一礼,歉意的对程双解释,“舍弟顽劣,望勿见怪!” 程双:不怪不怪,巴不得你们多说点什么,让我了解了解这个新世界呢! 她笑了笑,指了指他们的筐又表示自己身无长物,随后看向城门。 “哦,你是忘了带路引。”孱弱少年轻笑的拍了下脑袋,目的明确、干净利落的说:“我们带你进去,你先要把糖给我们一半。” 程双点头接受,将一半糖递过去时,无意间碰触到孱弱少年的手心,心中一跳,很凉,如山中溪水,凉的有点刺骨。 她身体不算健硕,手脚总是不会太暖,但也没有到他这种地步。 小姑娘多了个心眼,偷偷走到城乌冬身侧,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糖。 男孩被他哥拎着后脖领子,察觉到程双的靠近,扭过头冲她翻了个夸张的白眼。 城乌冬的手也不算热,跟她差不多,难道是因为年纪小? 她的目光投向城乌春,三个孩子里只有他年纪大,一看就知身体强健。 城乌春回望过来,以为她是问什么时候进城,颔首朗声道:“走吧!” 四个孩子一起,若说有什么不同,大概便是程双的衣着更为整洁漂亮,不像是三个少年,虽衣服干净没打补丁,却也仅仅是普通粗布料子的短衫长裤。 难得的是,他们虽不富庶,皮肤倒不粗糙,许是年龄小的原因,除了城乌春一脸小麦肌,另两个面皮白嫩。 程双望了眼天空上方的‘玻璃罩’,即便它能带来光明,也不能和紫外线相提并论,或许这是他们黑不起来的根源。 随之,她看向越来越近的守城兵将。 果然,他们的皮肤说不上是好,但也不像是长期漂泊在外,风春雨打后的沧桑。 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关注这一点,她挠挠脸蛋,一把扯过城乌冬拖拉到地上的竹篮子,抱在怀里,见三人回头看她,她露齿一笑,眉眼弯弯纯真无害。 城乌冬自然高兴不用拎东西,还叫嚣着让程双好事做到底,帮他把竹筐也背上,被他两个哥哥敲了两下脑袋,彻底老实了。 等到了城门,小姑娘毫不畏缩,站在孱弱少年身侧,在城乌春取出路引给士兵们看过后,跟着几人一块进了城。 原来有一张路引就可以了! 程双的视线放在城乌春的裤兜上,却被少年极为敏锐的察觉到,猛地侧头看去。 小姑娘故意茫然的抬眼回望,因而忽略脚下,双脚一绊,扑向了他。 热的! 不等城乌春推搡,程双赶忙站直身。 难道是她想多了? 小姑娘表情歉疚的对他比了个道歉的手势,少年尚未说话,便听他弟弟嗷嗷嗷的乱叫,“哦,哥你脸红了,哈哈,你脸红了!你想娶媳妇了吧!哦哦,年纪不大想屁吃!娶个媳妇是老虎,成天叫你二百五!” 程双:…… 城乌春:…… 讨厌的熊孩子! 176、万向酒楼 对于自己的疑神疑鬼,程双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当然不会认为眼前的城镇是正常的古代城池,无论是‘玻璃罩’还是外面乌漆嘛黑的混沌天地,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里不是常人眼中的世界。 她只是放平心态,避免令人瞧出端倪。 刚入城,挨着城门的区域是一大片空阔如广场的空地,两侧插满了行军用的军旗,程双不了解这些军旗到底是装饰还是另有用途,看了两眼,便将注意力放在前方密密麻麻,楼宇矮房纵横交错、连接紧密的建筑物上。 说实话,小姑娘有些被这些拥挤的房屋震慑住了,她从没见过节省空间到了如此程度的地方。 离他们最近的一间矮房尖翘房脊上拼搭着小小的拱桥,小到仅供一两人通行,拱桥的另一端则是小楼的二层,沿着二层走廊,到三层有个外部悬挂着的旋转楼梯,连着四层则是爬梯。三层斜侧处的窗口延伸出平行栈道,到达对面的三层小楼。三层小楼另一侧又多出几节台阶路下到另一间矮房……全部是这样,你挨我、我搭你的建筑风格,而有不少窗口外晾晒的衣服给这份拼凑感又增添了些许人气。 目前她视线所及处的小楼最高的也就四层,楼顶还设有观景亭台,可见芳草萋萋。 古代的建筑物以朱砂红为主色,木制雕刻的花纹繁琐复杂,其中不少彩绘镂花精巧夺目,也形成了这个城池的独有魅力。 瑰丽而充满了生活气息。 所以当名为田三郎的孱弱少年提议想要送程双回家时,程双笑着坚决拒绝了。 倒是熊孩子城乌冬懒得多走几步,要死要活的非要就此分开。 程双见他一双眼滴溜溜的紧紧盯着自己的手心,便明白他是想赶紧把糖拿到手上。 小姑娘虽然还盼着多打探些消息,但她又不是本地人,随便指个方向万一不是住宅区那就引人怀疑了。 她先将糖递给了城乌春,摆摆手谢了田三郎的好意,冲三人笑笑,回忆着门票上的路线,毫不犹豫的钻进了红线指向的一条小胡同。 头顶都是些桥梁、石柱,杂乱交错,两侧墙壁偶有双扇纸窗也因狭窄的胡同里的光线阴暗紧紧关闭着,程双矮身藏在暗处望向外面,便见三个孩子停留在原地,不知说着什么,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她藏身的胡同口看去。 不多时,他们迈步走了过来。 程双犹豫的咬咬嘴,胡同深处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不是死路,她左右观察了下,最终撩起一个倒扣的破旧大竹筐钻了进去。 虽然竹筐满是窟窿,但在这种并不明亮的地方,足以藏人。 三个孩子很快走了进来,其中田三郎奇怪的问,“人呢?怎么走的这么快?” “她是怕我哥要娶她当媳妇,嘿嘿嘿!”小小一个孩子,笑的十分猥琐。 “别胡说!这世道谁还有心思娶妻嫁人,走了走了,鸡蛋若真孵出小鸡,卖不出高价,看你后不后悔。”城乌春不耐的催促。 “真是奇怪,这条路不是只通万向酒楼的吗?” “她难保不是嘴馋了!田哥,快走吧!我要去看集市上有没有新货。”城乌冬抓着田三郎的手臂,使劲往外拉。 “惦记什么新货,每个月一度的星月祭奠快到了!”城乌春训斥弟弟,“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攒钱给田哥治病的吗?” “无碍!我的病尚没到那个地步。”田三郎笑笑,孱弱的小脸一片惋惜,“真是可惜,还想问问她还有没有糖,要是有,换些回来就好了。”他边说边顺着城乌冬拉他的力道,往外走去。 城乌春抓抓脑袋,显然也认可田三郎的话,不舍得回头张望了一眼,这才快步离开。 程双忍着没有现在起身,结果没几秒,三个孩子又返了回来。他们静静的看向胡同深处,好几次她都以为他们会发现她,但过了一会儿,三人无声无息的再次离开了。 小姑娘倒不是害怕他们,只是不想在形势未明前横生枝节,她微微松口气,确定他们已经走远,掀开竹筐,掸了掸尘土。 田三郎因为身体不好,所以长的比城乌春稚气弱小?手凉也是这个原因? 还有,一月一次的星月祭奠究竟是什么形势的活动?怎么还能治病? 难道是某种宗教仪式? 程双犹豫了片刻,她考虑要不要追上去继续旁敲侧击,可一想到他们去而复返的行为,心头总觉怪异,倒不如和其他人汇合再做打算。 一颗小红点在离她并不远的位置,所在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嘴里的万向酒楼。 小姑娘不在迟疑,一头扎进胡同深处,边跑边不停观察着左右建筑, 因为背包的造型过于突兀,她现在什么都没带,裙子也没兜,想起那三个孩子对糖的异样渴求,在沿路,小姑娘扯下一扇窗外阴晾的长方形粗布巾,脚下不停,将它折成一个四不像的粗陋包裹,把糖果包装拆了,散放进去,轻念了声:“水囊、碎银。” 单手一摊,将从天而降准确无误的落入手心里的碎银塞进包裹里,而空水囊则被她灌进了一瓶矿泉水,也塞了进去。 直到前方路面开阔,一条石灰岩青石铺的马路横向出现在面前,而马路对面是一栋宏伟建筑,跟之前看到的街边小楼不同,这栋楼像极了千与千寻里鬼神休养生息泡澡的油屋,横匾上书‘万向酒楼’。 幸好她没有继续跟着那三个孩子,她可记得清楚,田三郎明明说这条胡同只通向酒楼,现在看来这话完全是诈她。 眼前横通南北的马路难不成是摆设? 小姑娘心中越发警觉。 她将自己隐在胡同里,取出门票,确定红线直指酒楼内,方才整理了下衣裙,挎着小包裹脚步迈向酒楼门口。 酒楼门口有一个小二打扮、肩上搭着白汗巾的青年,他原本察觉到有客上门而扬起笑容的脸,在一见到走过来的程双时收敛了一些,眉头微蹙,上下打量起程双来。 小姑娘心底稍有忐忑,可脚步镇定,并没有停歇的直直走了过去。 小二的视线从她脸上落到衣裙上,停顿了片刻,这才再次展露出示好的笑容,“这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吃点东西。”程双回答,她的眼睛看向店内大堂,如今应该没到饭点,大堂并没有多少人,自然也没有都隽等人的身影。 177、紫茄 程双随小二进了酒楼。 酒楼有住宿的地方,门口位置跟现代的酒店一样贴着一张内部引路图。 程双见大堂没有熟悉的人影,索性坐在了门口,待小二转身去取碗碟,抬头飞快的看了眼引路图。 一层大堂、二层雅间,三层四层是客房,五层写着贵宾套房。 她记得进来之前从外面看到酒楼仅有四层,楼顶是个绿意葱葱的花园…… 小姑娘并不纠结,见小二拿着一张单子过来,便收回目光。 直到单子摆在眼前。 是一张菜单。 程双低头看去,差点惊异的跳起来。 什么玩意? 红满沙绊红糖。 红糖糕。 红糖腌制苦味小银鱼。 白糖鸡蛋。 辣红糖炒苦仁果。 不是甜就是苦,这里的人都这么重口味吗? 幸好每道菜后面贴着价签,银两还是管用的,就是菜价十分高昂。 一盘菜一两银,像是辣红糖炒苦仁果生生标着一两金。 这物价完全称得上黑店了。 小姑娘掂量着包裹里的那点碎银,挠挠脸蛋,指向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又不算贵的菜式——红糖绊紫茄。 好在她虽点了一个菜,小二却毫不意外,乐呵呵的送上一壶冒着热气的热水,便去了后厨,徒留程双一人,翻来覆去看这一张薄薄的菜单。 菜单没有主食,没有酒水。 古代的菜单这么简洁的吗? 她记得电视剧里的客栈酒肆都是在柜台后面贴几个牌子,写明菜色种种。 如果这里不能按寻常古代的风俗来看待,她又怎么能从中挖掘出异于常理的线索呢! 程双微微叹口气,掏出门票用桌子做掩护,飞快的瞄了瞄,确定直线重合在小红点上,她确实没有找错地方,看来她想找的人应该在她的头上房间里。 难道他没有时刻拿出门票看一看吗?否则怎么现在都不找借口下楼和她团聚呢! 小姑娘满肚子疑惑,在看到小二端上来的菜时,立刻收了心,甚至有些无语。 红糖绊紫茄就是糖拌西红柿? 望着一片片西红柿铺满整张盘子,中间有一小撮,几乎可以数清多少粒的红糖,小姑娘捏紧包裹里那几块碎银,心中顿生想要霸王餐的恶念。 这个菜还要一两银子?怨不得酒楼没人来,还能开的这么大,能坑一个是一个吧! 暗自发完牢骚,程双面不改色的夹起一片西红柿,闻了闻,正是西红柿的香气。 她的犹豫被小二看在眼里,他连忙上来笑着解释,“客官这紫茄是来咱们城里的贵宾带来的新鲜玩意,虽然有些凉,可吃起来口感丰富,酸酸甜甜,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我们老板预定这些紫茄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似是怕客人不相信,小二一脸与有荣焉道:“星月祭奠,紫茄是指定菜色之一,只不过听人说,上面无法决定是蒸炒还是凉拌,故此并未完全确定下来。现在这紫茄是我们四方酒楼独一份,您到别的酒楼绝对吃不到。” 那你们可真是棒棒哒! 小姑娘捧场的比了个大拇指。 她始终没有说话,用肢体语言表达想要的一切,幸而现在遇到的人和事不多,到还能应付。 实在是说多错多。 在小二的目光中,程双尝试的吃了两口,味道就是西红柿,没有别的杂味。想起那三个孩子对糖的态度,她最后表现的颇为珍惜,将红糖也沾着西红柿片吃的一粒不剩。 别说,确实跟小二所言的一样,太凉了。 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眼见客人吃完打了个寒蝉,小二反应麻利的重新端了一壶热水,“客官请用热水。” 程双没有拒绝,她瞥了眼之前桌上的茶壶,十几片薄薄的番茄吃起来也就几分钟,她就算动作再慢,也不可能耗到将一壶冒着热气的热水变成凉水。 况且这里温度适宜,又不是冬天的北方? 小二取了新杯子,重新倒了水,缓缓热气升腾而来。 程双感激的冲他一笑,端起杯子小口抿了抿,嗯,纯正白水味…… 很快店里有了别的客人,小二转身去待客,她赶忙摸向那杯被放置有一会儿的水杯,有些冰手。 店内进来的是一男一女,长发飘飘,罗裙袍衣,他们坐下后,也只点了一盘菜亲亲昵昵的吃了下去。 程双特意留意,他们吃的不多,大多数时间沾沾筷子,虽然一盘菜吃的连汤都不剩,可这两人明显是来酒楼交流感情的。 她把碎银子放在桌子上,让小二自己去称重,剩下的收好,指了指楼上。 “客官要住店?”小二惊讶道,他话音刚落,一道粗哑的声音传来,“她是来找我的!” 程双猛然抬头看去,只见杜绿水身着一身蓝色袍子,走下楼梯,因袍子不合身短了一截,露出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原本一直很随和的小二立马表现出一副低人一等的谄媚,似是恨不得将客人捧上天,连银子都顾不上收,跑过去就要搀扶着杜绿水下来。 杜绿水避开他的手,冷冷且高傲的看向程双,“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 程双眼珠一转,立刻学着小二的样子谄媚的躬身点头。 “那好,上楼讲给我听听。” 杜绿水眼皮没低一下,又重新上了楼,徒留那小二和一男一女面带艳羡的望着屁颠颠跟过去的小姑娘。 杜绿水住在五层,按现代的说法是花园洋房。 环境十分舒适,假山流水应有尽有,只一套房间独独被围拢在中央。 等到进了屋,杜绿水深深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宇,在发现程双想把门反锁时,他摇摇手,“别锁了,敞开着,免得他们生疑。” 小姑娘虽然不解,却也听话。 “我已经暴露了,明天就会被送到中心城区。”杜绿水扒着窗口,似乎是在漫不经心的观景,实际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偷听。 “你不用说,听我说完。” 原来他和杜蓝山并没有分开,两个大人赶路自然比孩子快,况且他们有速度加成的卡片,所以比程双早半天到了城里。 等到杜蓝山先一步进来,就被往来的行人撞见,仿佛杜蓝山是什么救世主般,欢天喜地的被簇拥着进了中心城。 杜绿水留了心眼,等他哥哥把人全吸引走,才小心谨慎的跟了上去,后来还偷拿了一件衣服,混在人群里跟到了中心城。 “你可不知道,中心城可谓是维护者的天堂。” 178、不正常的热情 这话说的很奇怪。 杜绿水的表情似笑非笑,里面带有浓浓的不解,可见他自己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是十分疑惑。 “里面的维护者很多,土著更多,他们鞍前马后的为维护者服务,并称呼维护者为贵宾。” 程双想起‘紫茄’,猜测,“难道这里的人是希望得到维护者的物资?所以才会哄维护者们开心?” “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他叹口气,“你记得有机会把鞋换了,我就是被这一点细节卖的干干净净。” 小姑娘看了眼自己脚下,又想了想三个男孩的布鞋,默然点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她找了个背窗背门的角落,靠在墙角,望着门票怔怔出神,这时小红点变成了四个,除了代表杜绿水的红点,其它三个全部聚在一起,显然是都被请进了中心城。 杜绿水走近,也拿出自己的门票,对照了一下,“看来他们汇合了。”他轻轻吐出压在胸口的闷气,情绪多少得到了缓解,“至少有人能看着我哥一点儿。” 程双理解他的压力,毕竟杜蓝山叔叔是特别容易被糖衣炮弹腐化的那种人,倒不是说立场不坚定,而是他外表凶煞,却比便利店里的其他人更心软和情绪化。 “你在外面尽量找到咱们休息站最后一个还没有进入‘深渊’的人,我们在里面收集资料,一旦被发现,别抵抗。” “约定两个时间吧!想办法来交换信息?”小姑娘没有意见,提议道:“要不凌晨和正午,中心城门口见机行事?” 杜绿水低头看了看她,满眼新奇,随之赞赏的揉揉她的小脑袋,“挺聪明的呀!” 程双耸耸鼻子,忽地想到什么,问,“这里离中心城远吗?” “不算近,走路快的话四十分钟左右。” “多少公里呀?” “大约八公里。”但杜绿水想到小姑娘的身高,摸摸鼻子改口,“以你的速度可能要走一个多小时。” 程双已经可以完美的做到忽略他人对她身高的歧视,摊开手,轻声轻语,“三个装满新电池、通话距离在八公里以上的对讲机。” 杜绿水不解的挑眉,很快,眼前骤然浮现三道黑影,直直砸向那双皙白的小手上。 “小心!”杜绿水出声提醒的同时,快速从空间取出毛巾,代替小姑娘接住了三个墨镜盒大小的对讲机。 他难掩担忧的说:“下回可不能直接愣接了。” 程双连忙点头,她也没想到对讲机会这么大,硬邦邦的像砖头。 “我收起来两个,若是没有意外发现,轻易不要使用它。”杜绿水嘱咐。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程双便被推出了屋子,随她出来的,还有一袋山楂糖球。 小姑娘从地上捡起糖球口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回头,正好看见小二端着一盘子丰富美食走过来,在看到她和那袋零食时,眼神中不可避免的冒出了羡赞。 程双冲他笑了笑,用眼角余光扫了下那个托盘,上面的菜色看起来十分正常。 小二急着送餐,只草草点了下头,便和护食般用胳臂遮住他视线的小姑娘擦肩而过,走向房间…… 此刻的一层大堂已经落座了几位客人,在听到脚步声时,抬头看见一双小巧的布鞋,布鞋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哪怕她面容精致,桃花眸晶莹动人,依然让他们不感兴趣的垂眸,继续细细品尝起盘中的美味。 程双目不斜视的下了楼梯,闻着扑鼻而来的红糖味,只觉得有股甜腻感,基本上不用瞧都能知道,每盘菜里皆少不了糖这个佐料。 她离开酒楼,方才轻轻吸口气,准备往杜绿水指的方向出发,刚走两步便听有人在她身后喊,“喂,等一等!” 她本不想理睬,可马路上行人三三两两,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张望,最后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尤其在对方喊出,“那位送我们糖吃的小姐”时,行人的眼神从好奇转化为探究,小姑娘鼓起脸,回头望去,只见三个男孩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她皮笑肉不笑的瞪着他们。 就算是傻子,现在也该知道糖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有多金贵和重要了。 她该庆幸自己手小,当时一把糖抓了不到十块,一块约有一片含片大小。 而他们完全是在欺负她不会‘说话’。 在对方三人逼近时,程双立刻戏精上身,抱住自己的包裹害怕的往后躲了躲,警惕的注视着他们,双手乱摆,做出拒绝的手势。 “我就说她没有糖了。”城乌冬不耐烦的喘着粗气,对程双呲呲牙。 城乌春显然也有些失望,只有田三郎期翼的看向她,“小姐,我们想和你换一些……” 话音未落,马路的另一头忽然爆出一声怒喝,“你们干什么?我不跟你们走?什么贵客不贵客的,在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呀!是贵客来了?”城乌冬双眸噌亮,拽着城乌春就要往出声的位置走,不止他们三个孩子,便是其他行人似乎都被贵客两字所吸引,眸光闪亮,兴高采烈的迎了过去,那副姿态活像是超市抢打折货的某些老年人。 还没等他们走到,一阵光芒闪耀,有人惨叫出声,随之一个穿着短裤恤外加格子衬衫的男人从拐角跑了出来。 而他身后有七八个人簇拥追赶着。 等他发现这条纵横南北的马路上也有四五行人,立刻蹙眉厉声大吼,“你们散开,谁敢拦我,别怪我伤了你们!” 可惜,他的威胁并不管用。 程双看到本来尚算平静的行人们皆迸发出一股令人难以理解的热情,齐齐扑向了这个维护者。 除了城乌春这三个孩子。 拉住城家兄弟的是田三郎,小姑娘侧头看去,发现他对围追阻拦维护者这件事并不是不动心,他目光炙热,神色却冷静的拦住了城家兄弟。 “轮不上咱们的,别费工夫,伤了自己反而得不偿失!” 说完,三个孩子视线统一的转向程双。 程双顿时机警的望着那个维护者,拿出看冰激凌的劲头看着他,争取和土著们做到动作一致。 城乌冬嗤笑着,“哎呀,你看你这小胳膊小腿,扑过去也是白搭!” 似乎是在验证他的话,十几个土著围攻一个维护者,即便这个维护者的技能不属于攻击类,也不是普通人轻易可以抗争的,火光之间,有一个土著飞了出去,脑袋直直的撞在了墙壁上,鲜血四溅。 179、你骗我们 程双倒吸一口气,在她以为土著们会对那个维护者心生怨愤或退缩时,他们竟是对受伤的人视而不见,我行我素的依然围着格子衫男人,隐约间,她听到有人谄媚的说:“您想打随便打,只要您指定我送您去中心城即可,您可是贵客,想怎样小的们都愿意纵着您!” 不说一旁的程双双眸发愣,便是那个被围追的维护者冯家康亦是肉麻的打了个哆嗦,他刻意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表情,见无一人对他当街行凶表达出不满,又望向摔到墙角不知生死的男人,本打定主意执意拒绝,可面对这么多**辣的目光,他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的后退半步。 冯家康心中明了,若不给出个答案这些人不会罢休,他的技能早有耗尽的时候,强着来早晚吃亏的是他。 他警惕的扫视一周,在发现后方火热注视着他的四个小孩时,随手一指,“他们就行,让他们送我。”他说着说着,深觉这是个好主意,立刻挺直胸膛,睥睨众人:“你们不是说愿意听我的吗?” 十几个大人纷纷扭头,满腔的凶残和恶意扑面而来,直射四个孩子。 顽劣的城乌冬被吓得躲在了他哥的身后,城乌春强撑着挺直胸膛,“贵客指了我们兄弟几个!” 田三郎也笑吟吟的上前一步,有意无意的遮住了程双。 程双一愣,她心下觉得古怪,田三郎可对她没什么好感,肯定不是为了保护她,难道他是怕她分去属于他们的好处? 小姑娘眼珠一动,主动跳了出来,再次重复,“贵客说了选我们四人的!” “你会说话?”城乌春一惊,立刻横眉冷对,“你骗我们!” 其他两个孩子怒目而视。 程双呲呲小牙,昂头骄傲的说:“谁让你们坑了我这么多糖!”她大眼一斜楞,又坏又可爱,“这不是内讧的时候,你们可想好了,贵客只有一位,他指定了咱们四个,对面竞争者可多着呢!” 不知是哪句话打动了三个孩子,他们几乎没做考虑,马上调转方向,一致向那维护者露出无辜又讨好的笑容,“贵客,我……小的们都听您指使!” 冯家康自然没漏下四个孩子的争执,他眼珠子往程双身上活动了一下,刚要张嘴,就被田三郎抢先一步,拉住程双手腕,将她拽了过来,讪笑,“这是家妹,调皮了些,但还算听话乖巧,您放心,我们不会给您惹麻烦!” 程双眨着桃花眸甜甜一笑,“贵客好,小人可乖了!” 剩下的三个孩子殷切的用力点头。 十几个大人脸部嫉恨到扭曲的盯着四个人,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头,却于转瞬间散去,尤其是冯家康明确表示要由四个孩子护送后,便不甘的渐渐散去,唯留一个貌美女子,眼神痴迷的徘徊在冯家康结实的胸膛上,柔柔弱弱的说:“贵客,孩子总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不如留下我一个有需要时,好能帮衬您一把!”有需要三个字被念得妩媚娇柔。 田三郎立刻变了脸,他冷飕飕的瞪着女人,咬牙道:“你逾距了!” 有那么一瞬,田三郎的气势震惊住了程双。那是一种犹如被人窥视着心中所爱之人时迸发的狠辣,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身上能出现的。 可是想想在轮回之门迅速成长起来的自己,小姑娘垂下眼眸,越发笃定维护者的存在必然关乎了土著们的生死,否则何以至此。 女人萎缩了一下,她没有在说话,只是依依不舍的揪住男人的衣袖,双眸秋水含情仰望着他。 冯家康被看的一激灵,摸了摸自己这张尚算英俊的脸,有那么一瞬,他差点以为自己秒变龙傲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女人前仆后继呢!可是轮回之门一而再的教他做人,还是清醒清醒小命要紧。 他笑呵呵的果断拒绝,心却在滴血。 这姑娘真是挺漂亮的! 程双虽然猜不透这个维护者的想法,却也看出冯家康眼神留恋不舍的游移在女人貌美如花的脸蛋上,直到看见他坚定的摇摇头,方才听身旁三个孩子小小的轻声松了口气。尤其是田三郎,之前挺稳重的一个孩子,如今那股雀跃劲拦都拦不住。 小姑娘记下这些疑点,抬头看去,只见那女人像是被狠狠打击到了,身体晃了几下,强撑着没有倒下,一双漂亮眸子梨花带雨的看着冯家康,企图令他心软。 维护者若是那么容易心软,恐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冯家康没什么表示,反而对程双四个孩子招招手。 “你们叫什么?” “小人小春。” “小人小冬。” “小人三郎。” 轮到程双,“小人双儿。” “呀!原来还有个双儿。”冯家康想到某鼎记里的好双儿,不知不觉摸着下巴露出一抹猥琐的笑。 程双:…… “您叫小人小双也行。” 被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打断,冯家康看着面前懵懂纯真的小萝莉,赶忙打消脑子里乌七八糟的想法,草草点了下头,催促,“还不快带路。”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看身侧的女人一眼。 倒是程双不着痕迹的看去,只见女人不知想着什么,眼中划过决绝,竟然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望向程双的目光里,也带着讨好的意味。 程双移开视线,扫了眼墙角边头破血流的土著,却猛地瞳孔一缩。 因为她发现那土著原本额头上的那个大窟窿正在慢慢愈合,而他趴在地上并没有起身,反倒是偷偷摸摸不知往嘴里塞着什么。 貌美女人同样察觉到这一点,和那人擦肩而过时,狠狠的踩在他手上,漂亮的双眸警告意味十足,随后对上程双的目光,眨了眨眼,笑的温婉。 小姑娘快速的收回视线。 这里的人古古怪怪的。 丧丧怪到此时此刻仍然没有出声预警,不知是因为她扮土著扮的太成功,还是这里的人真的对维护者没有恶意。 难道说,人品大爆发,土著们只是对她没有恶意!? 小姑娘抿直唇瓣,又看向前方三两句好话把冯家康捧得喜笑颜开的三个男孩,想凑过去,却又被他们有意无意的挤出这个圈子。 看来,她的人缘并没有变得更好…… 180、谁偷了我的东西 五人没走多久,田三郎便去街角的车马行雇佣了一辆人力车。 车马行店老板几次想要突破重围找冯家康套近乎,都被三个男孩硬生生的拦住了。在此期间,程双成功的摸到大刀阔斧坐在店内雅座上的冯家康身侧,朝他笑的明媚,“贵客,让小双给您捏捏肩膀放松一下?” 冯家康低头看了眼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眼底升起对万恶旧社会的愤慨,“好呀好呀!” 程双无语的暗自翻了个小白眼,这块人家案板上的肉叔叔还替她惋惜什么?他自己都朝不保夕了好不好!再者,他那明晃晃的同情和嘴巴里雀跃的回答,可真是两种极端! 做人要不要这么虚伪! 正催促老板去给贵客倒好茶的田三郎侧头望了眼,他想了下,这次并没有阻止程双靠近,因为跟程双比,店老板和他马上要赶来的店员更具有威胁性。 啧,这就是孩子的不好,没权没势没武力还脆皮娇弱,什么都干不好。 田三郎神情晦涩的攥起拳头,在抬头看向冯家康时,眼底一片火热。 闭眼享受揉肩服务的冯家康忽地感到一阵恶寒,因为心中警惕,他浑身绷紧,让程双按下去只能按到硬邦邦的肌肉。 小姑娘不动声色的捏着他的肩膀,错开后颈的位置,谁都没注意到,从她袖口下方探出一只瓷白小手,若疾风拂过般,小手从冯家康格子衬衫的胸口兜里掏出一张纸片,又迅速缩了回来。 冯家康只顾着提防前方那若隐若无想要把他吞噬般的目光,压根没发觉自己丢了什么。 罗安的敏捷*10,名不虚传。 很快,拉车的八个大汉来了,抬来了所谓的人力车。 冯家康一见有些无语,这人力车如花娘巡游般,四面拢着薄纱,而中间软座铺的倒是舒服。 他眼神一闪,捂住肚子哎哟一声,“我想去茅厕,肚子疼!” 店老板自然不会违背,他挖墙脚的想法虽阴晦,又不是没有,立即乐呵呵的指了指后院,“我……”他刚想主动请缨,但见四个孩子冷冷的瞪着他,立刻脸色一暗,改口,“我给您几位引路。” 这回三个男孩没说什么,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茅厕在什么地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后院,那模样跟守护什么国家要员般郑重其事。 所谓的茅厕其实是后院一间房里摆了一个木制恭桶,冯家康头一次是在五个人的看护下上完的卫生间,哪怕有屏风隔档,仍是令他全身不自在,甚至产生了要不要来个大的,把他们都恶心出去的邪恶想法,自然也打消了从茅厕窗户溜走的想法,因为这个小角落根本没窗。 然而下一秒,他脸色铁青的跳起来,差点打翻恭桶,可他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双手不停的翻着身上的几个兜,找来找去,最终暴躁的一脚踢翻屏风,“你们谁偷了我的东西?” 店老板后退一步,表情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若这四个小崽子惹怒贵客才好,他才能乘人之危哪! 三个孩子相视一眼,立刻义愤填膺的凑过去,“贵客,您丢了什么?小的去帮您找!” “是谁敢偷您的东西,小的一定帮您收拾了他!” “贵客,您说您是不是在车马行丢的,小的让店老板去赔!” 店老板悠闲自得的神情不复存在,啧了一声,真是咬住肉骨头的狗,死不撒手呀!他为难的思索一下,罢了罢了,争下去反倒打破规则,得不偿失了。 他想着,动作却不含糊,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讨饶,“您看您丢了什么,老小要是能赔一定赔……” “查行李!”冯家康没有搭理他,反而双目发红的瞪着四个孩子的竹筐和包裹。 程双坦然的解开包裹,里面的一包山楂糖球和几块糖尤为显眼。 城乌冬发出小小且不满的轻嗤声。 而冯家康则一把抓住山楂糖球逼问,“你哪来的这些?” 城乌冬抢先答道:“是一位贵客赏的,小的们可喜欢吃这些了,这是四人份,姐姐尚未来得及分给小的们。”那双不大的小眼洋洋得意的瞥着程双。 小姑娘故意生气的鼓起脸蛋,粗手粗脚的撕开包装袋,把八颗带有独立包装的山楂糖球分了出去。 冯家康自然不会理会小孩之间置气的幼稚举动,他关注的是他丢了的门票。 他动作粗糙的随手扒拉了两下竹筐,见里面只有几捆干巴巴一看就是没卖出去的蔬菜,立刻急的团团转。 “贵客您形容一下您丢的是什么?我们沿路找一找?”程双提议道,她见三个男孩眼神闪烁,不等城乌冬嘴快,自己安排了,“小的沿着车马行和这间方寸找,让其中一位哥哥陪着您,两个兄弟去咱们行走过的马路转一转,您看可以吗?” 冯家康抿直唇,其实他更想他们全部出去找,离他远远的,但这显然不切实际。 “行!” 他咬咬牙拍了板,“是一张纸,巴掌大的纸。” 几人面面相觑,范围也太广了吧? “跟宣纸不一样,你们一见就知道了。” 他不予多说,其他人顾忌着什么也不想惹他不高兴。 待到田三郎带着城乌冬离开前,他回头看向程双,似是而非的嘱咐道:“你要快一些,别让贵客等急了!” 程双虽不明所以,仍是乖顺的点点头,随后她一回身便发现店老板和八个大汉围着冯家康小意讨好,恨不得笑出花,而城乌春快要被挤出包围圈,便立马明白了田三郎的意思。 她轻笑一声,也不凑近,只轻轻弱弱的问,“贵客,您是指定我们四个孩子护送您不变了,对吗?” “对,对,对!”冯家康不耐的回答,他正烦着自己门票的事,回忆一路来到底都有谁近了他身,哪儿顾得上小萝莉说了什么。但这话对于店老板几人却拥有绝对的效力,几人脸色不好的纷纷散开了。 程双对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的城乌春笑笑,径直走向屏风后,捏着鼻子,似是翻找恭桶左右,实际上,另一只手取出冯家康的门票,快速看了一眼。 这门票和和便利店的小票似乎是一种材质,滑溜溜的,上面写的也是‘深渊之城’,坐标编号是-10号休息站。 后面的小红点全部聚集在中心城的位置。 小姑娘盯着,又想起便利店的编号,顿觉轮回之门是个起名废! “呀!找到了!”她说着走了出来,城乌春快速迎过去,把门票抢到手上,下意识的看了眼,随之讨好的双手捧起。 181、急冻 冯家康立即把门票夺回,脸色阴沉的问,“你看见什么了?” “一堆数字。”回答完的城乌春一愣,他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也不大好。 程双垂垂眸,b代表便利店,十之**是彩票店,难道土著眼里看不到门票上关于轮回之门的内容? 而且他们居然识的阿拉伯数字。 “你呢?”冯家康居高临下的质问程双。 “没看到,捡起来后就出来给贵客了,哥哥交待过,不能让贵客久等。” 大大的桃花眸不带一丝心虚闪躲,眨巴眨巴的看着他,仿若含着星光,肉嘟嘟的小脸粉红乖萌,啊啊啊,萝莉无敌! 程双莫名其妙的微蹙眉头,这个叔叔脸红什么! 这件事轻飘飘的过去了,这是店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哪怕冯家康坐在八人人力轿子上时还沉着脸,可实际上没什么比门票完好归还更重要的。 反正土著们看到的是数字。 他想。 四个小孩围在轿子左右行走,抬轿的大汉没有做出刻意加快步伐为难他们的举动,然而,即使正常的步子对于小短腿的孩子们追赶起来依然困难重重。 程双偷瞄了眼身侧的田三郎,不过行了半个小时,他额间冒出细密的汗水,大口喘着粗气,可见是累的够呛,偶尔两人衣衫碰触一下,他浑身上下溢出的寒气几乎能将她冻的打哆嗦,细细看去,那些汗珠几乎是挂在了眼睫眉宇,不,不该说是汗,应该说是冰滴。 从汗水转瞬化为冰,他的体温低到了某种程度,连行动力都变得机械了起来。 田三郎也没想到自己这般不顶用,不过是耗费心神多走了几步罢了。 他快速的倒着气,全身都要被冻结般,自骨髓到灵魂冷的瑟瑟发抖。 最终他脚步一个趔趄,眼瞅着就要栽到在地,身体越僵硬脑子越灵活的他甚至考虑起摔下去的后果——这轿辇铁定不会停下来等着他,只盼乌春和乌冬不要放弃这个机会,至少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人…… 然而在他即将粉身碎骨之前,有人拎住了他的脖领子,好悬鼻尖擦着地面。 “你是碰瓷吗?自己起!”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恶狠狠,还有全身用力过度的气喘,“糖呢!别想着赖我的糖!” “在……在筐里!”因为寒冷,嗓子有冻伤后的沙哑呜咽,他望着远去的轿子,还有频繁回望、满目忧心的两个兄弟,暗示性的眼珠横向移动了两下。 果然城乌春理解了他的意思,强拽着城乌冬跟上了轿子。 程双轻轻把人放下,从他筐里摸出糖,剥开塞进他冰寒寒的嘴皮子里,她垂下的眉眼遮住了所有情绪。 原来糖真的是深渊之城之人的救命良药! 想起酒楼里冰凉的茶杯,小姑娘看了眼这条笔直的大马路,预估着距离,慢悠悠的从包裹中拿出水囊,浅喝了一口。 水温正常。 也就是说只有本土产出的食物或水才会有急冻的特性! 她牢牢记住这一点。 田三郎好不容易缓和了几分,颤巍巍的伸手摸向竹篮,掏出所有的糖全部剥开,忍住满脸心疼,一鼓作气的放入嘴里,再一抬头,身前空无一人,只见一道身影离他远去。 不知何时,程双已经去追轿子了,小小一个人,跑的倒是挺快! 田三郎眼皮一抽,莫名有点想笑,他重重松口气,待身体缓和,翻身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头顶的‘防卫罩’……至少这次又活了过来。 清幽城仅有两条大路,交叉贯通整座城池,剩下的小路和建筑物交叠在一起纷杂繁乱毫无规律,就算城中人误入其中偶尔也会迷失了方向。 而轿子顺着大路走,总会走到中心城去,程双穿着速跑袜,速度倒是不慢,可也不会过于激进让土著察觉出不同。 所以她是在轿子停在一片内城墙的墙门口之际,方才匀速的跟上。 城家兄弟正殷切的搀扶着冯家康下轿,冯家康高昂着头目不斜视,一派不耐,待听到脚步声三人转过头去,恰好看到小姑娘跑的双颊粉红,头上的两个小发团一颤一颤,摇摇欲坠,活像是竖着耳朵的小兔子。 可耐! 冯家康发出痴汉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低声道:“慢些慢些,等着你!” 用完就被甩开的城家兄弟:……擦,要不要这么差别待遇! 内城的城墙不高,两米左右,大门紧闭,按说以维护者的本事不该心甘情愿的被困其中。 程双特意观察了下,城墙外并没有人把守,城门口倒是站着两个兵将,一见到冯家康立刻笑容满面。 城乌冬主动取出路引,由一个士兵动手登记了解情况,而城乌春则陪同在冯家康身旁,将抬轿的人打发了,程双无声无息的跟在冯家康的另一侧,支起耳朵听着城乌春和士兵的交谈。 “我们是兄弟三人,还有个哥哥没有赶过来,军爷能通融通融把他记录在内,放进来吗?” 那士兵显然没有那么好说话,他尽量控制住表情,可神色里依然透露出丝丝不耐和轻蔑,“你当这是菜市场吗?贵宾缺人伺候吗?呵,贵宾喊一嗓子,半城的人能蜂拥而至。”他冲城内努努嘴,“就是里面,也空着好几位哪!”说完,他将刚倒好的热茶递给了冯家康,笑容憨厚,“贵客请用茶,委屈您了,进入中心城,您想吃什么,便吩咐他们做什么!” 城乌春的表情不太好看,他瞥了眼程双,对城乌冬喊道:“小冬,田哥没来!” 城乌冬没回头,只对记录的士兵耳语两句,士兵的目光顿时抬起,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程双。 程双了解,要卸磨杀驴……呸呸,杀人了! “小姐,你的路引呢!”许是看在程双衣着光鲜的面子上,士兵的语气并不算苛责,倒是城乌冬恶劣一笑,“军爷,她把路引丢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两个士兵的警惕,他们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起程双,那股认真的劲头,跟辨别他国奸细没有区别。 冯家康虽然对小萝莉会忍不住另眼相待,但这种内讧的情况他还是愿意看到的。想起那个被他打飞出去的土著,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他淡定的喝了口茶,打起来更好,到让他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能把这么多维护者软禁在中心城内。 182、路引 城家兄弟眸色深深,他们笃定程双拿不出路引,她那土里土气的小包裹指不定还是哪位贵客赏的呢! 他们见过,包裹里除了糖和水囊并无他物。 众目睽睽之下,程双慢悠悠的抬起手,粉扑扑的小脸镇定自若,城家兄弟紧张的抿起唇瓣,有那么一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看了那个小包裹。 然而小姑娘并没有解下肩头的包裹,反到摸向了袖口,自内抽出一张木制牌子,牌子上书清幽城-程双,简简单单五个繁体字。 木牌是一种独特的黄绿色,不怎么好看,木料也没有树木独有的清香,整体看来干巴巴的,但触目可及之处,内城城门上方悬挂的匾额也是相同材质,这种木料十之的规则,没有再说出什么争锋相对的话,而城乌春则是一改之前的态度,拉着程双开始温声温气的打听田三郎的情况。 程双扯回自己的袖子,跟城家兄弟的示好不同,小姑娘傲娇的仰起头,顶多嗯哦了事,再不复之前和三兄弟的玩笑友善。 当她扮成土著容易吗? 要不是给田三郎摸糖时,翻到了他的路引,她差点就被他们给坑了。 幸好罗安的复制技能对于卡片类的复制能力稍显薄弱,但对只有简单验证身份功能的路引却没有太多的限制,只不过因为是完整的复制,名字一栏原是写着田三郎,小姑娘又动用了杜家叔叔交换给她的那张卡,才把名字成功的更改过来。 卡片名为—— 【???吱吱修改带:吱吱是一只粉红色的小老鼠,它不喜欢跟它的家族去偷两脚怪的东西,它觉得那是错误的生活方式,作为一只特别的小老鼠,吱吱认为它可以依靠大自然生活。抱有强烈羞耻心的吱吱,总是勤勤恳恳把父母兄弟们犯下的错误修改回来。终有一天它的举动被家族发现,这只小老鼠因屡教不改而被驱逐出来,最终死在了流浪的野猫爪下。 吱吱临终遗言是希望自己成为能够修改错误的存在,可惜它能力有限,变作了修改带,能发挥的力量微乎其微,且一个轮回之门限用三次! 注:因吱吱已亡,小心使用它的您会被死气纠缠哟!】 程双本想动用杂货铺的技能,如同脚下的布鞋,但杂货铺反馈,它无法产生不存在的东西。想想也是,她又不是清幽城的人,自然没有一张清幽城路引。 小姑娘很快收敛心神,因为几人身份验证无误,城门正缓缓打开,神秘的中心城在他们眼前初露峥嵘。 如果让她形容中心城,可能只有四个字——灯红酒绿。 很多漂亮的哥哥姐姐排成两排,齐刷刷的稽首行礼,轻纱宽袖漫舞,纱下春色若隐若现。 程双默了默。 身侧这位维护者叔叔脸红的快能烧开水了,张着大嘴吧,眼神直愣愣的,若不是长久以来的经历束缚着他,想来这个时候他早就飞扑进去了吧! 她有点想摇醒他,这些漂亮的哥哥姐姐看他的样子,和他看她们时,可没什么区别,双眼放光,如若饿了十几天又乍见美食的人……反正小姑娘心里毛毛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观察,总有种热情过度而产生的不安感。 身披轻薄纱衣的小仙男和小仙女们纷纷迎了过来,搭成了人体软轿,羞答答的邀请冯家康落座。 冯家康双眸闪烁捂住鼻子,眼睛有种不知放在哪儿合适的无措。 别误会,他不是君子,是美好的景色太多,让他眼花缭乱所以才无处安放。 然而在看到两边安安静静陪同在身旁的三个小孩时,冯家康清醒了。 他犹豫了一下,咬牙婉拒。 别说程双,便是城家兄弟都觉得稀奇。 毕竟这位的那双眼睛可一直没闲着,算是历届贵宾里最不含蓄的几位之一了。 程双正好奇着,忽然,丧丧怪的预警响起,她迅速回头,所有人都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一妙龄美人拎着一十岁出头的小童迈步走来。 美人冲冯家康娇娇媚媚的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掐住田三郎的脖子,憋的他面色涨红。 “他可没药了!”女人张嘴无声的对城家兄弟和程双说了这么一句。 城家兄弟立刻脸色煞白,犹疑不定的看向守城门的士兵。 士兵蹙紧眉头,因还顾虑着冯家康的存在,他们小声训斥,“闹什么闹,你们的私事别恼着贵宾。” 冯家康倒颇为自在,耸耸肩,“没关系,我不在意。”他可不是不在意吗!他们斗起来,他才能捡便宜。 183、没心眼的在外面等死呢! 士兵的神色极为不好,本想冲过去,就因冯家康的一句话停住了脚步,其中一士兵幽幽的对女人说:“你该明白事情缓急,一旦贵宾不选你,你的下场为何心里有数没有!” 女人银牙咬的咔咔响,不知是怕还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让她眉宇间染了一丝愁容,但那动作依旧毫不留情。 田三郎的脖子被掐的已经往一头歪去,舌头都吐了出来,可见对方下手狠辣,并没有心慈手软。 城家兄弟倒吸一口气,随之双双讨好的看向冯家康,冯家康面不改色,好像美人手里掐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把鲜花。 只有时刻关注着他的程双视线悄悄下滑,看向冯家康放在腿侧的手,那手紧紧握紧,骨节捏的青白,他完全陷入了两难抉择间。 小姑娘垂垂眸,他要是聪明,就把人换了。 冯家康心中抓挠似的,回头往中心城里望了望,竟是没能发现自家同伴,顿时骂他们不是东西,都不来迎迎他,也好帮他解了这个难题。 这个是敌非友的孩子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国家的花朵又如何,也不是种在他们国家的花圃里,因为一时怜悯之心,换来一个蛇蝎美人在身边贴身伺候不是自找麻烦……等等。 “烦死了,你们两,去把外面的换进来。真是麻烦!碰上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小东西!我就要三个人,该散的都散了,也别在我面前弄得那么血腥,脏了我的眼。”冯家康抱怨着,眼底却闪烁着光亮。 拆了关系好的三兄弟,放三郎单独进来,他明显身体不好又和美人有仇,自然会和小双抱团,到时美人为了争宠,肯定还会针对两个小的,嘿嘿嘿,他就能釜底抽薪、趁乱而为。 殊不知,程双跟他想法一致,田三郎虽精明,但他身体条件摆着呢,很多事情做起来必然会依靠旁人,有能力有头脑却虎视眈眈的美人姐姐不会是他的理想人选。剩下一个,则是自己。 为了示好,田三郎总要被动些。 这是两个维护者,第一次产生的默契。 “你们出来!”不等城家兄弟表示,士兵就将两人拎了出去,换了田三郎和女人进来。 女人笑吟吟的交付了路引,为了给冯家康一个好印象,竟是掏出糖想塞给田三郎,却被脖子上挂了一圈青紫‘项链’的田三郎冷冷推开。 他踉踉跄跄走向程双,干涸粗哑的嗓音低声道:“借我三粒糖,等贵宾高兴赏了我,我双倍奉还。” 小姑娘傲娇的打量他两眼,故意为难,“你这样能讨的贵宾高兴吗?”她嘟着嘴很不满,“贵宾都因你们站半天了!”虽是如此,那小手仍是掏进包裹里。 田三郎心平气和的看着她取了五块糖给自己,剥开一块放入嘴巴,脖子上的伤仍在,可声音却恢复了孩童的清朗,“你的好我会记在心里。” 程双扭过头不理他,摆明了不相信。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徒留城家兄弟望眼欲穿的看着田三郎。 “贵宾,人家是方娘,人家真的很中意贵宾,所以才……才伤害那个孩子!” 耳边是女人嗲声嗲气的解释,田三郎将其抛在脑后,暗自踌躇,面上却不显。 以他的精力去讨好贵宾显然不可能,方娘这个女人过于狠辣,而小双……嘴硬心软和城乌冬般有孩子气的顽劣,但这也并不能说明她没有心眼。 田三郎冷笑,没心眼的都待在外面等死呢! 冯家康依坐着人桥软轿,最初十分的不适应,跟屁股底下长跳蚤似的坐立不安,到后来,他发现这玩意还挺好,香喷喷软乎乎,走起来不颠簸,还有美人随时陪聊,嘿嘿嘿。 程双看了眼前方乐不思蜀的冯家康,视线一移,转向了不远处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心,鳞次栉比的楼宇风格和内城外面的建筑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没有矮房,多是高楼,丝丝缕缕的霓虹灯挂在屋檐外层,穿梭着整个城市,把没有星月的天空打的多彩夺目,伴着风摆动不停煞是好看。 小姑娘望了眼天空。 这里面怎么会有风? 城墙明明仅有两米高,从外面却没有窥到分毫,可见城墙的功能不该单从高矮上分辨,如同那块小小的路引牌子。 城门离城区有些距离,当时她以为这里是和外城城门口的布局相似,沿袭了在城门口腾空出一大片空间的格局,而今走近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区,她才发现自己是惯性思维了。 把中心城比做是一个圆圈的话,那么城区就是圆圈内的中心,而这个中点并非拔地而起,反倒是从地底下冒出来般,越靠近,越能感受到来自悬崖般凛冽的风呼呼吹来。 直到她接近平滑的‘崖边’…… 下方黑洞洞的一片,只听风哨发出嗡鸣。 哪怕‘崖边’仅有一米宽的豁口,掉下去也是要人命的。 冯家康浑身一颤,握紧了搭住他的一只胳膊,不可思议的问,“咱们怎么过去?” 话音刚落,一扇门打开,红木栈道咔嚓咔嚓咔嚓的铺向‘崖边’,从木板拼凑的缝隙间透出下方黑黝黝的深渊,令人仅仅看一眼便胆战心惊。 冯家康好歹是风里雨里走过来的,他轻咳一声,讪笑着,“放我下来,我自己过去。” 这个命令显然是每个贵宾都曾下达过的,人桥二话不说,将人稳妥的卸下,方娘扭着身子挤了过去,讨好的说:“您要是怕,让这两人排成人扶手,由着您搀扶过去。” 啧,果真是蛇蝎美人,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冯家康立刻绕到程双身旁,刻意躲开了方娘,头却中肯的点了点,“我很欣赏你的头脑,行,就这么办吧!” 程双眼角又抽了抽,无语的看了眼他,这位叔叔是身体力行的解释了什么叫言不由衷…… 仙男仙女们应该经受过不止一次这样的考验,他们中的两个娇小女子走到木栈道上,熟练的解开披帛一头拴在手腕一头拴在木板的缝隙处,随后对冯家康露出甜美的笑容。 “贵宾,请上!” 程双小白眼翻起,不明白冯家康怎么又脸红了! 冯家康: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想! 184、何为天堂 木板桥的安全性毋庸置疑。 大费周章的把人请来可不是为了让人干净利落的摔落悬崖的。 待冯家康走过去后,两个充当扶手的女子也跟了进去,剩下的人收敛笑意,面无表情的挥挥手,遵循规则的让贵宾指派的人加紧跟上。 方娘机灵的一步窜上栈道,钻进了门内。 田三郎为难的咬紧牙关,以他一走三晃荡的身体素质,真要上了栈道很有可能会被一阵风吹下去,他挂着一抹温和的笑,侧头看向程双:“小双妹妹,我牵着你,免得你害怕!” 程双同样看过去,少年唇色发灰,皮肤倒还是白皙如玉,所以显得脖子上那一圈青紫更加明显了。他黝黑平静的瞳孔里看不出杂七杂八的情绪,好像是真的担心她会害怕一样。 实际情况却是——少年的筷子腿在打哆嗦。 他怕高! 小姑娘发出一声倨傲的鼻音,勇往直前踏出一步……嚯,风真大! 大风烈烈吹动裙摆扑扇扑扇的摆动。 她低下头,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着‘深渊之城’名不虚传,就是不知道,下面的凹谷有多深。 站在木栈道上越发能体会到风速的大小,一阵狂风由下而上,挤过木板缝隙,导致桥摆动的越发厉害了,忽悠忽悠的,若本就心存畏惧的人恐怕会被吓出好歹。 可程双不至于,她缩成汗毛大小时,也算体验了一把极限攀爬运动,还挺喜欢的,是以对这种看不见高度的地方没有太多联想力,小脚倒腾两下,手顺势抓住门框,安全进了门。 她转过头,静静的看向抿紧唇瓣的田三郎。 因为年龄相仿,田三郎和程双身高差不多,但他很瘦,和程双来轮回之门前衰弱的身体有一拼。 小细胳膊小细腿,也许走在木栈道上一个不小心就能把脚绊进缝隙里,摔跟头。 就算到了这样的地步,田三郎仍是没有退缩,他慢吞吞蹲下身子,正打算爬过去,却听后面迎宾者催促着,“你快点!还想让贵宾久等不成?” 他半个身体已在桥头,因为回头的动作导致平衡不稳,桥猛地晃了几下。 田三郎不敢把视线放低,目光紧紧望着对岸朱红色的大门,装作看不到桥下的万丈深渊。他唇色惨淡,手指紧紧抓住木板缝隙,每一步都要停下稳一稳身体。明明一米长的距离,愣是让他爬出了步步惊心的味道。 “啊?原来你怕高呀!”方娘的身影从门后显露出来,她环肩依靠着另一侧门框,嘴里叼着烟杆,幸灾乐祸的用脚撵动桥板。 桥晃得更厉害了。 田三郎的唇褪的跟脸一样白。 方娘似是得到了乐趣,穿着绣花鞋的脚重重踩下,把桥踩成了摇篮,嘴里还阴恻恻的叫嚣,“你倒是过来呀!” 因为愤怒,田三郎的眼睛似是被水洗过般明亮,又如火焰燃烧。可不管情绪多跌宕,他仍是不敢妄动一下,半天爬在桥上,像是一只卡在水井口的狗崽,上不去下不来,瑟瑟颤抖。 呼啸的风打的皮肤生疼,瘦骨嶙峋的手扣着木板用力用到了极致,他好恨,为什么就不是大人…… “啧!”小姑娘不耐烦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清高与不耐,“你快一些行不行,伸手,拉住我!” 田三郎和方娘同时抬头,田三郎一眼看到对方白嫩嫩的手臂,而方娘,她嗤了一声,恶劣的把烟吹在程双的脸上,“怎么,你想好和我作对了?” 程双孩子气的把烟吹散,“贵宾指定三人,你说死了两个孩子,他会不会在里面重新挑选两个大人?” 这话一出,除了小姑娘外,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田三郎虽感谢程双屡次出手相救,可这会儿也不得不低低骂一句:笨蛋! 方娘松了脚,后面的迎宾者们却又有几个耐不住的想要伸手。 这时田三郎已趁着木桥渐平稳,抢先一步握住程双的胳臂,借着程双往回拉的拉力冲进门内,撞在了方娘的肚子上。 方娘啧了一声,揉着肚子倒退几步,让两个孩子并肩进来。 两个孩子走了两步,一起回过头。 程双:“几位哥哥姐姐,肆意伤害贵宾身边伺候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引起贵宾的不满呢?” 田三郎僵着被风吹疼的脸淡笑,“啊,进了中心城,咱们这些人争斗可是违规的!你们好不容易留在这里安身立命,难道是想换到外城混日子,那我可真是拭目以待!” 没有人会不懂其中利害,只是那一瞬的希望着实迷人眼。 警告完身后人的田三郎并不如自己表现的那般自若,他垂下眸轻轻呢喃,“两次!” 程双耳朵动了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中心城远比外表看上去的漂亮。 穿过一道古香古色的走廊,程双看到了空中之城。 说是空中之城并不贴切,雕梁画栋的房屋林立,红色的拱桥,银丝般的水瀑,商厦纵横,环绕着中心城这个‘圆’自下而上叠起。 霓虹灯穿梭其内,把光线打的日夜如白昼。 调笑的美人斜坐在桥头、窗口,歌声琴声绕梁三尺绵延不绝。 小姑娘看见好几个维护者身侧伴着美人三三两两好不快活,即使有神色中尚带着警惕的,也免不了大快朵颐或畅饮美酒。 这里的土著远比维护者多了许多,拱桥组成的悬空阶梯上不少美丽的青年少女赤着白皙脚丫踏着轻快的步伐穿梭其内,他们身着衣带飘飘的裙袍,和维护者们千篇一律有益于活动的运动款套装有着鲜明的对比,给这个如仙人之城的地方增添了不少靓丽的风景线。 但他们的态度却恭敬异常,每一位都用满是敬仰和崇拜的眼神看着维护者,不管那个维护者的形象有多邋遢不堪。 她不止一次看见漂亮的哥哥姐姐跟哄孩子似的,细心且温婉的亲手喂着某些维护者瓜果糕点,为维护者的一句赞赏、一个笑激动的溢出晶莹的泪水。 这一刻程双有点能体会杜绿水话中的意思,跟其它死亡领域比,这里就是维护者的天堂。 小姑娘自觉尚未被糖衣炮弹侵蚀,她还惦记着天堂之下无穷尽的深渊,整个人十分警醒。 嗯,才不是因为她自己亲手把维护者的身份掩去,享受不到漂亮小姐姐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权利,而羡慕嫉妒恨呢! 186、窗 并没有羡慕嫉妒恨的程双跟着人轿组合,顺服的走在拱桥之上,她本来目不斜视,装作和其他衣裙欲飞的美人一样脚步轻巧的越过一个又一个相连的悬空小桥上,但当她发现旁边的田三郎绷紧脊背,扣着拱桥的扶梁每走一步皆紧张兮兮的,小姑娘彻底放开。 因贵宾数量有限,田三郎至今也只有幸来中心城两次,当然不如在中心城效力的美人们惬意自在,游走如龙。 可他不甘示弱,总不能比小双这个丫头还要文弱不堪重用吧! 正尽量摒弃恐慌的田三郎余光一闪,发觉身侧人竟是一头扎下了桥栏,他立刻惶然的伸手一捞……捞空了,因为惯性使然,田三郎脚步一晃,差点把自己扑到桥下。 拱桥悬空而起,虽然起伏连绵、错落有致,如仙境美轮美奂,却从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完全安全的。 一旦掉下去,被下方的拱桥拦下,磕的头破血流算是好,就怕没拦住,一层层的往下摔,摔的稀烂连救治的余地都没有了。 所以刹不住闸的田三郎瞪圆眼睛,冷静不在,双臂抡成了飞轮。还是扒着栏杆往下探路的程双,收回脑袋的同时,拽住他的衣摆,将他拖了回来。 小姑娘负手责怪,“老实点,明明害怕,不要作!” 田三郎立刻炸毛,“谁怕,我不怕,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了!” “两只,够吗?” 小姑娘撇嘴,气的田三郎咬碎牙,暗啐,“我也是瞎了心了!” 程双没有搭理他,追了几步,见他依然磨磨蹭蹭,回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耐烦的催促,“快些,他们下桥了。” 田三郎本还想唠叨两句,但接下来对方的速度加成,一下子让他脸色发白的闭上嘴。 青葱年少的男孩女孩相携奔跑,为这个瑰丽奢靡的中心城中增添了生机勃勃的青春味道,当然,要忽略少年双眸空洞,魂不附体的扭曲表情。 这些错落的房屋不止是店铺,穿梭其间的还有一栋栋住宅。 程双注意到,住宅和住宅之间相距甚远,人轿们对冯家康的解释是,“贵宾,为了方便您的需求,小的们住在相邻的位置,可随时听从您的传唤。” 他们说的是紧邻奢华大宅外的一排排小屋,这些小屋子同样精美,布局恰到好处,不那么惹人眼,却完美的将维护者成功的打散了。 而程双三人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他们虽然进了宅子,但却住在了卧室侧房的一个小角门内。 明明百平房间,三人却共享那小小的十平偏卧,且是相当朴实无华的上下铺。 程双看着面前的金属床架,有一瞬的恍惚,她甚至有种重回‘旧校风云’住集体宿舍的错觉。但很快,她发现了这间‘宿舍’的妙处,三面内窗竟是正对着大宅的卧室、客厅和卫生间,也就是说冯家康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这间房间。 小姑娘忍住了惊讶的表情,瞬间忘了初入大宅时对冯家康的羡慕嫉妒恨,她觉得自己这间小宿舍挺好的,充满了安全感。 维护者自然不会任人宰割,但能享受的话没人愿意拒绝,所以冯家康敲响了‘宿舍’的房门。 方娘两步扭到门口,回头冲田三郎使了个眼色,田三郎立马摸到床头的一个铜钱造型的花纹,使劲往下按。 程双一眨不眨的盯着,好在两人也没觉得这个小机关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小姑娘甚至在四张上下铺的床头都看到了铜钱花纹,其中一个微微凸起,她若无其事的摸了摸,机关紧实,不用力的话还真的按不动。 顷刻间三扇窗被木板替代,和墙面融为了一体,其中一扇上还画着漂亮的山水画,而屋中灯光亮起,程双看去,瞳孔再次缩了缩。 灯? 不管电灯还是霓虹灯,显然这里是通电的,为什么没有其它电器的存在呢?总不能是为了保护环境,避免劳动力泛滥吧? 小姑娘疑惑的想着,目光直愣愣的看向大咧咧走进来,刻意转了一圈的冯家康。 “贵宾,您想沐浴吗?小的为您梳洗一番可好?” 冯家康想起卫生间的大浴桶,啧一声,“行叭!”他见这房间平平无奇,没什么可隐藏的暗格机关,便打消了探索的想法,转身离开。 程双似乎明白了这里不安置现代化电器的原因了。 贵宾各个都独立了,把伺候的人放在何种位置? 既然想图谋些什么,贴身照顾(监视)必不可少。 “换衣服吧!” 待门被关上,田三郎轻声道:“衣服大了些,稍后跟这套宅子的领队说一声,咱们抽空去店里换两件。” 所谓的领队应该就是之前的人轿中的一员,小姑娘猜想着,伸头看向床榻上的两套衣服。 一身浅蓝色裙装、一身淡绿色袍衣,皆是轻纱材质。女裙更为轻薄,型的抹胸很低,肩颈全部由细纱围拢,腰部扎的很紧,和抹胸同色同质的裙摆有高叉,亵裤不是传统的宽松版,反而贴合在腿部,微薄的材质实在引人侧目。整体设计虽过于大胆,胜在材质丝滑,配上披帛,翩蝶秀美中又带着奔放。 男袍相对守礼很多,腰间有镂空,双袖是细纱,虽凸显身材又不喧宾夺主,归根结底是因为贵宾中女性太少,而避免男性贵宾反感所致。 两人转头换好衣服,等田三郎回身时,发现小姑娘也穿了淡绿色的袍衣,他不解的问,“怎么不换女装?” 小姑娘扁扁嘴,“撑不起来。” 明明是一句敷衍的解释,田三郎愣是从这轻飘飘的四个字里听出了委屈的味道。 有点可爱! 他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提议,“趁着贵宾洗漱,咱们去换衣服?” “是去换衣服?还是去找下家?”程双拿眼斜他,一副我已经看清你的表情,“别装了,怕竞争不过方娘,我能理解!” 田三郎:……呵,可爱,可气没人爱吧! 程双早就想出去转转,她要把房间有窥视窗的消息尽快传出去,现在唯一能庆幸的是在重重‘监视’下,所有维护者一时半会儿没什么找同伴私聊的机会,所以她的身份还是安全的。 两人步履匆匆,先到领队门前将衣服的事汇报了一声,方才退出,走至最把角的小房前,房门上挂着杂物的字样,推开门,绕过屏风,里面全是些悬挂着的裙袍。 待换好衣服出了门,恰好旁边的大宅里走出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程双眸光微缩——孙瀚。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186、真正的186! 孙瀚眸光闪烁了几下,嘴巴张张合合,终是没发出声音,好在田三郎发现有贵宾出现,立刻躬身一礼,避开了孙瀚的异样,而追在孙瀚后方的两个土著,只淡淡看了眼两个小孩,便将孙瀚围拢在中央。 “贵宾,晚上您要不要去美人帐转一转?” “美人帐又没什么可看的,千篇一律,章台街才是最热闹不过的。” “呵,贵宾是文人、贵人,你带着贵宾去什么章台街,那和莺花巷有何不同!” “你这是较真!” “你是……” 两个土著争辩了半天,方才得了孙瀚一句不冷不热的回应,“要是喜欢,三个地方都可以去一去。” 两人立刻喜笑颜开,也不针锋相对了,反而夸起孙瀚有品位,谁知,孙瀚慢悠悠的又来了一句,“你们随意,我要在房间休息!” 顿时,笑容满面的男人一僵,随即讪笑的奉承,“贵宾不感兴趣,小的们自然留下陪着贵宾……” 孙瀚已经转过身,漠然的往宅子里走去。 两个人紧紧跟上,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啧!”田三郎嗤笑,“若只有这些本事,他们是没机会了,咱们回吧!晚了谁知方娘会用什么手段败坏贵宾对你我的印象。” “这位贵客挺精明的!”程双中肯的颔首,和他并肩而行,自嘲道:“就算她不说,贵宾对咱们……” “精明如何、抗拒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话音未完,田三郎便闭口不言,显然他意识到说话的地方不对。 小姑娘抿抿唇,犹豫了一下,悄摸凑近他,怯怯低语,“你说……有机会吗?” 反正都是说一半露一半,大家全凭猜。 田三郎无声叹口气,嘴角溢出一抹苦涩,“听天由命吧!” 程双挠挠脸蛋,露出苦恼的神情,然而却被田三郎所误会,他挑眉看她,“你这身体又不着急,再者……”他突兀的睁了睁眼,神色略显惊讶,“你不会跟方娘一样吧?否则急什么!” 这种雾里看花的问话实在令人摸不到头脑,可是程双又不能不回答,她愁苦的看他一眼,“怎能不急!” 显然对方误会了,以为她是默认自己和方娘相同,终于说出一句让小姑娘可以理解的安慰,“都凑合活了,何必把性别看的那么重!” 最初程双并没有解读这句话的深意,直到她在房间看见四仰八叉翘腿躺在床上抠脚抽烟的方娘时,整个人一激灵。 方娘这个姿势,像极了杜蓝山叔叔…… 小姑娘内心惊涛骇浪,各种心思正在翻涌。 急冻的身体、方娘的性别、土著们寻求的机会……她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他们图谋的是维护者的身体? 健康的身体? 那是不是抢夺走维护者的身体的土著,也拥有技能? 莫名搓了搓发寒的双手,望向站在她床前看着方娘一脸嫌弃的田三郎时,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他——一个披了小孩子皮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怪物? “你心跳怎么这么厉害?”方娘叼着烟杆,瞥了下直愣愣坐在床榻上的程双,“出去一趟受什么刺激了?” 小姑娘幽怨的看向‘她’:认清你们的真面目算不算? 田三郎只当程双被自己忽悠的没什么信心了,为了拉拢住这个‘同伙’,他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咱们这位贵客好伺候吗?打赏多吗?” 方娘也只是顺嘴问一句,跟程双比,她提防最多的是田三郎,任谁都看得出田三郎到了油尽灯枯的关键时刻,但凡想活命的人都会先拼命。 自尊、底限,对于田三郎或许早就不算什么了。 像他们这种人,从外皮烂到了里子,无药可救,唯一的念想便是贪婪的活下去。 “不多,大老爷们的有几个能带着大量糖的,切,洗澡时表现的跟正人君子似的非让我出去,可那眼珠子总往我身上贴,睡午觉的时候虽然拒绝我陪着,也还看我好几眼,啧,男人!” 田三郎瞥她一眼,“收收你的动作,你不是男人,别摸下巴了,你没胡子!” “老子曾经有!” 程双忽然说话了,娇弱弱的语气颓然,“我在想……其实小男孩也将就吧!” “这次没看到二等客人,反正我是没看见!”方娘磕了磕烟杆,随手掸去床榻上的烟灰,哈欠打了一半,她腾地起身,不怀好意的怂恿道:“你要是退出去,我托人帮你在星月祭奠上留意男孩怎么样?二等客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而且比贵宾好哄了很多。” 一直没插话的田三郎嗤笑一声,“然后呢!像我一样,没多久身体就不行了?二等客人和贵宾能比吗?你当挑白菜呢?越便宜越高兴,小双真的离开,换一个人你就能安心?小双你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何必听她忽悠!” 程双:……不,我不是小双,我是白菜! 这一刻程双完全能够确定,这些披着人皮的未知物,要的就是维护者的身体。 所谓的贵宾这种称呼,和前两个死亡之地的土著和鬼怪们,称呼维护者为逃亡者和外来者没有任何区别,看似尊重其实不过是它们眼里的一盘菜。而二等客人,则是暗指新人或老人。 新人和老人因为没有休息站作为依靠,无法提升各项属性,自然没有维护者的身体拥有足够的吸引力。 怨不得她能轻而易举的混入土著的队伍,装扮是一方面,更多的恐怕是维护者的年龄皆在十八岁至四十五岁之间的缘故。 深渊之城的人应该早就摸清楚了贵客和二等客人的底细,所以分出三六九等,那些披着新人壳子年纪过大或过小的土著全部被安排在外城,因为身体不禁穿、体格过弱、或许还要加上没有技能这一条,在狼多肉少的情况下越来越缺乏竞争力。 如此恶性循环,田三郎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才会不顾一切的争取。 刚入城那会儿排除她是维护者的身份,又穿着一身二等客人不会穿的‘古装’,自然被土著认为是自己人。 至于在内城门口,城家兄弟排挤她的原因,也仅仅单纯是为了先一步剔除竞争者。 而显然这座早已存在的城池,形成了一种土著们不得不默然遵守的规则。看似一切井然有序,却又荆棘满布、暗潮汹涌。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187、肉体凡胎 冯家康心大的很,一觉睡了五六个小时。 因为他在房间窝着,导致方娘和田三郎亦是没有出屋,两个人像是饿了许久的老狼瞄着圈里的肥羊般,就斜靠在床头透过窗口,直愣愣的盯着熟睡的冯家康。 这样诡异的静止,让程双难免有些后怕,顿时打消了到处观察观察的想法。 若是当时自己没能混进土著的队伍里,恐怕现在她的卧室后也会有几双眼睛如此注视着她,毫无**可言。越想小姑娘越觉得浑身刺痒的慌,怎么都不舒服。 也不知道杜绿水进来了没有,就怕他来到中心城后立刻把另一个对讲机分出去,随后无知无觉的在土著们的监视下,躲在卧室用对讲机和同伴沟通消息。 虽然当初两人商量让她在外城见机行事,但混进土著的队伍里进入中心城实在是太过难得的机会了。而在获悉了土著们的真实目的之后,程双确实有点坐不住。 好歹小姑娘不是冷静不下来的性格。 她闭了闭眼,侧头看向床头唯一一个放置衣裙包裹等杂物的小矮柜,上面有一只茶壶四个茶杯,房间看起来冷冷清清,想来在达成目标之前的这段时间,土著们将自己的生活是尽量的简化。 程双略有失神,手指不自知的碰触到茶壶边缘,一抹寒意又将她生生冻醒。 听到动静,方娘和田三郎缓慢又呆滞的转过头,两双因为长久未移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竟然难得的令程双放松了一些。 至少他们还属于‘**凡胎’的范畴吧? 只不过是另一种不同于人类却拥有智慧的生物。 这些未知的‘人’虽然抱着对维护者一网打尽的想法,却并非一上来就大杀四方,反而给维护者留有可乘之机。 只要维护者不会松懈过了头。 “没事,你们继续。”小姑娘轻声说完,这两人倒是回了神,一个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另一个则闭目养神。 打完哈欠,田三郎提议:“轮流,每人两小时。” 方娘嗯了声,双臂抱头,慢慢的呼吸平缓了下来。 深渊之城的天色渐暗,如同晴天和阴天的区别,不如黑白分明的极大差异,却能够让所有土著很好的按此来进行正常的日夜生息。 或许对于土著们来说,保持好和人类全然一致的作息方式才能更好的令他们的贵客放松心情,不会过于提防他们? 当她抬头看向头顶的‘玻璃罩’,耳边是方娘矫揉造作的撒娇声时,小姑娘如是猜测。如果是一无所知的她,面对一心想要讨好她、同为人类的土著,她又会怎么样呢?就算不会心软也会心生愧疚? 冯家康一起床就待不住了,他要坐在露台上看风景,方娘和田三郎自然没有不依的,忙里忙外将那片前厅露台收拾出来,竹藤椅、贵妃榻还有放置零食的小桌应有尽有,两人还叫着程双给冯家康搭出了一个葡萄藤蔓的凉亭。 程双全程呆滞。 她去大宅里的储物间取东西时,发现除了有些萎靡却没有枯萎的葡萄藤时,竟然还有四季花朵以及新鲜水果。 这些东西很冰,但远没有到结霜不能食用和观赏的状态。 方娘抽出旁边的刀具,连洗都没洗,刷刷刷的把水果切片,还在拼盘上摆了几瓣鲜花做摆设。 田三郎则招呼着程双一起去取热水沏茶。 “你们快一些,别让贵宾久等了!”方娘语气很急躁,完全没有在冯家康身前的温柔。 小姑娘已经能很好的解读他们话中的真实意思:你们快一些,别让这个壳子被别的小妖精惦记上! 待将程双拉至厅堂,看了眼坐在露台上四处张望的冯家康,田三郎咬咬牙,反而把她推了出去,小声嘱咐,“你去,陪着贵宾!” 程双当然不会拒绝,她又不是真的想伺候冯家康,别到时笨手笨脚被那两人看出纰漏。 小姑娘用一种我懂的表情,点了头,转身走了出去。直到走到冯家康身后,她才发现,离冯家康很近的几间房间里都有人走了出来,他们中大多是男性,女性也有,却仅有几个,遥遥望来,也不靠近,可那双眸中的含情脉脉让程双又打了个冷颤。 总感觉维护者就是一盘子肉! 她刻意慢走几步,双眸扫了一圈,但凡视野内能看到的维护者,四周清清爽爽,三四个花枝招展的男女陪伴于侧谈笑风生,并没有出现这种四面围拢犹如看大熊猫的状态。 像是冯家康这种情况,一是有可能身边没有土著守护这些人轿自动起到‘监视’作用,二是她和田三郎过于弱小让人轿们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程双想了想,快步走近,伸出手拍了下冯家康的肩头,在他回头时,她歪头冲他笑一笑,“贵宾别着急,哥哥姐姐们正在准备茶点,让我出来陪您聊聊天!” 冯家康正被那些人的火热目光看的头皮发麻时,对上一个神色还挺正常的小萝莉,立刻放松了下来。 他热情的招呼着,“过来坐!” 见他的态度,程双眸光一闪,故意鼓脸关切的问,“是不是他们惹您生气了?” 大宅的前方因为有露台,离两侧房间有些距离,加上悬空而立,声音传输并不是那么好,所以那些跃跃欲试的人轿根本听不到两人说些什么。最主要,就算是有她陪在冯家康身侧,他们依然没有离开的想法。 尤其是几个面容相对平凡的青年,面对程双流露出天然的不友好。 小姑娘抬眸仔细看了冯家康两眼,这时才发现冯家康的脸长得不错,不笑的时候清清秀秀,一笑起来很阳光。要是放在原本的世界,应该也是明星里的小鲜肉吧! 冯家康摸摸鼻子,利用小孩子什么的有些过分吧? 他沉声利落的说:“对,他们老盯着我看什么?小双你去帮我轰走他们!” 程双脆生生的应了句,活蹦乱跳的跑了过去。 冯家康捂住心口,内疚心疼。 远远看去,穿过栈道走廊的小姑娘挺着胸膛,遇到火辣注视着自己的人便停下说两句,也不知她说了什么,有愤愤瞪她的,有幽怨的瞅向自己的,更有神色一下子冰冷的,总之,几乎转瞬这些人就都离开了。 就剩最后一个了! 冯家康掩去失望,啧,又没有吵起来,这些土著的脾气都这么好吗?越想越伤心,就方娘这么一个火辣的居然让自己碰上了。 很快,他便收敛心神,因为他看到小姑娘转身对他得意的笑了笑,然而,令他警醒的是,她走到最后那人的身前,也不知说了什么,那人猛地抬头看他两眼,立刻喜笑颜开的走向拱桥,往最近的店铺方向走去。 冯家康蹙紧眉,盯着那人淡绿色的背影,是他眼花了吗?他怎么好像看到那人的头发动了一下。 清幽城的人虽蓄发,但男性的头发并不算太长,几乎都是勉强能在发顶束个发髻的程度,小孩则会留短发,比如那个城乌冬,毛茸茸的短发后是一条细细的小辫子。而那个人的头发有些松散,似乎脖颈处有一片没梳起来的碎发。 别是什么怪物终于要显身了吧? 188、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冯家康眸色凝重,他半直身想要细细看去,却发现身前有两道阴影将他的视线遮住,正是端着托盘的方娘和田三郎。 两人并不关注程双的动向,只在意冯家康在看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只看见一道淡绿色的远去身影。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警惕心大起。 “你们闪开!”冯家康严厉的喝道。 田三郎和方娘皆是一怔,实在没想到一直表现的有几分懒散的男人也会有生气的时候,顿时乖顺的让开,笑颜如初下是对程双的审视。 小姑娘慢步往回走,视线瞄向廊栏下方,可能是冯家康进来的时间有些晚,他被安排在了较为靠上的位置,下面的桥梁交错,银丝瀑布有时穿过小桥、有时悬空吐丝,煞是好看。 如今身在其中,程双才发现,这里的布局犹如水桶,店铺、屋舍等是建立在桶璧处,上上下下没什么规则,却有一种凌乱又极有意境的美。栈道将它们连接起来,横空位置则是一座座拱桥,可以到达对岸的屋舍店铺。 有些拱桥中央的房顶不是屋子,而是凉亭,这些凉亭设立的位置恰好是瀑布流过的地方,又能赏景又能避水。 至于瀑布是从何而来,小姑娘望着空空如也的天空,她也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望着往下还延伸出很长很高一段距离的屋舍房屋,心中有点发愁。 这地方比她想象中大了许多,也不知道孙瀚叔叔有没有什么联系的办法。 因为住在一起,她连门票都不敢轻易拿出来,就算躲进卫生间也不安全哪! “小双,你还不快过来!” 冯家康直到把人看成一个大黑点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干脆把磨叽叽往回走的程双叫到身前,他绷紧脸质问,“你对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方娘和田三郎不觉惊讶,他们已经料想到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但方娘想知道到底是谁惦记她看上的这口肉,顿时着急的冲程双眨眼睛。 小姑娘立刻眉眼弯弯、笑容讨喜的回答,“你真丑,看你特别辣眼睛。你有点身虚体宽,不合眼缘。请你圆润的离开我的视线。打赏你不用糖,我想用拳头。你的相貌如此抽象,看的我特别想抽……”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 程双对脸色大囧的冯家康调皮一笑,“贵宾不是问我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哦……哈哈,你就说了这些!”冯家康先是一怔,后又拍着大腿哈哈笑了起来,笑的站在他对面的三人无语对视,这位贵宾笑点真低。 忽然,冯家康回过神,敛了笑意,有点试探的问,“你这话,是用谁的口吻说的?” 小姑娘不解的歪头,“当然是您的!若非是您的意思,他们才不会走呢!” 方娘一听,眼珠子一转,当即扑向冯家康,如菟丝花般亲昵的痴缠着他,“贵宾,您看您多厉害,那些引路使都怕您呢!” 原来人轿的官方称谓是引路使。 程双暗自记下,随后身体一歪,被人拱到一边。 田三郎立刻端着一个水杯不甘示弱的簇拥过去,“贵宾,您润润喉,看您的嗓子都笑哑了!您这么厉害的人物,哪里能哑了嗓!” 小姑娘装作生气的鼓鼓脸,头往左侧的宅子看去,又微微叹口气。 虽然住的相邻,实际上也差着千米之距,中间还隔着多间小房屋。她现在倒想和引路使调换个身份,可是这引路使似乎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出门…… 冯家康本来有几分不自在,不管生前如何,死后他们都是轮回之门的维护者,吃喝难寻的苦日子已经不算什么,天天逃亡夜不能寐也不是什么大事,提心吊胆处处危机才是日常。 过惯了这样的生活,乍然间变得有人伺候、有人呵护、有人将你奉若神明,咳,其实还真是挺享受的。 更何况在看到远处的维护者左拥右抱喜不胜收,冯家康自然也渐渐的松下了紧绷的身体,开始和方娘时不时咬耳朵,偷笑几声。 嗯,大家要死一块死,要开怀就一块开怀。 程双复杂的望着搂着纤腰,等着方娘投喂的冯家康,又看了眼单膝跪地给他捶腿的田三郎,小姑娘抿直唇角,她一点儿都不羡慕,半毛钱都不羡慕,哼! 好在不多久被她打发出去的引路使飘飘然的回来了。 程双立刻叫停他,让他站在连接着露台的台阶处,嗒嗒嗒的跑过去把他拎着的鲜花篮子抢到手上,本想打发他离开,可见他目光不甘的望着冯家康,大眼睛一闪,冷声道:“你等着!” 露台中央的三人早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一一看来,方娘和田三郎神色不愉,特别怕程双搞出什么讨好贵宾的花样。 而今见她托着花篮迈着两条小短腿,粉嘟嘟的小脸配着鲜花格外的娇俏可爱,冯家康看的眼都直了,两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歹他们卖了不少力,她小双又做什么了! 田三郎也不跪了,揉了揉膝盖,接触木地板的地方冰凉一片。 方娘则偷摸瞪了眼冯家康,先声夺人,“哎呀小双,你不伺候贵宾,到处乱跑躲闲,快把那篮子丢了,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污了贵宾的眼。” 冯家康喜滋滋:妈呀,这是要上演后宫大戏吗?我爱看! 程双:看你个鬼! 小姑娘自然不能听方娘的,她将花篮递过去,给三人草草过目,“哪里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引路使孝敬给贵宾的礼物,都是咱们中心城的特色呢!” 方娘和田三郎一听,立刻同仇敌忾的瞪向踌躇的站在台阶上的引路使,连花篮里的东西都没看清。 那引路使的眼睛里只有贵宾一人,哪里管其他人愤恨的目光,待发现冯家康看向自己时,马上露出憨然一笑,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冯家康心思微动,低头看花篮,花篮分为三格,其中一格是做的精巧的食物点心,一格挤着几个精美小瓷瓶闻着像有果香,另一格有个……身着一身汉服的蓝眼珠洋娃娃? “咦,贵宾您还喜欢娃娃吗?” “啊?”冯家康嘴角一抽,把这个脸白的吓人的娃娃丢给了程双,“赏你了!”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程双立马欢天喜地的接过来,一只手摊开,“贵宾,给那位引路使的打赏哪?” 189、违规 别说冯家康无语,便是方娘和田三郎都面面相觑,还没见过有哪个人敢主动讨赏的,两人眼神微妙的看向程双。 果然狡诈,不动声色的干掉一个潜在敌人,贵宾肯定以为那引路使是贪图小利之人,啧! “哦哦,打赏打赏!”冯家康抓了抓后脑勺,用什么打赏,他们这里难道还流通货币?对了,小萝莉提到过糖。 冯家康装模作样的摸了摸兜,掏出一把便宜的水果糖,“给他吧!”他眼角一斜,看见两张充满嫉妒羡慕恨的脸,悬石落地心中踏实了。 他顿时昂首,“你们要是伺候好了,也会有打赏的!” 两人赶忙喜笑颜开的道谢,热络的取过花篮,将其摆满桌面,又开始极尽讨好,争取让贵宾忘了还有程双这么一号讨喜的人物。 程双抱着洋娃娃转身向那期盼已久的引路使走去,等到了面前手一摊,“给你,贵宾的赏。” 引路使平时不怎么缺物资,但谁会嫌弃糖多,他笑着接下,面对程双等三人眉眼间依然带着独有的倨傲,“贵宾可喜欢?” “嗯!”她笑了笑,将脸贴近洋娃娃,问:“你哪里来的?贵宾赏给我了!”语气骄傲自得。 “什么?”引路使开始没明白,后把目光移向小姑娘时才发现她怀里的蓝眼娃娃,忙不迭的辩解,“不,不是……”他嘴唇一抿,“我记得是手工娃娃来着!莫非是贵宾的神通?” “可能是看我可爱吧!”程双挺起胸膛。 这个话题倒是引起了引路使的兴趣,他显然对冯家康的皮子很在意,登时忘了娃娃的异样,旁敲侧击,“你这么可爱,为什么还盯上这个贵宾,我见你初入中心城的那一身衣服也不差,想来日子过得不错。” “那你呢!引路使的日子就差了吗?”小姑娘歪头反问。 “倒不差!”引路使叹气,黯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谁不想当领队呢!这张皮子有点不尽人意……” 还是个有进取心的土著,程双了然,哪里都有颜狗,好看的人更容易受到维护者的关注,怨不得站在靠前的两个男女领队特别漂亮呢! “你是快到日子了吧?”引路使忽然问道,他的手自然而然的探了过去,快速的握上了程双的手。 小姑娘没有躲闪,那冰凉的触感让这引路使又飞快的放开,他撇撇嘴料定了心中的猜想。 程双抹抹眼角,小脸惨淡,“要是有办法,我肯定找个女贵宾……” “女贵宾?”引路使仔细看向她,因为眼前的皮子太小,举止没什么女性特质,但抱着洋娃娃的劲头到像是骨子里就是女孩子,他顿时笑了起来,五官较为端庄的脸上精神奕奕,“我倒知道几个女贵宾入住了中心城!” 程双双眸噌亮,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她亲密的靠近他一步,“哥哥,哪个女贵宾身旁伺候的人少一些呀?” 陡然,引路使变了脸,“你想作甚?” 小姑娘闭紧嘴巴,刚以为是自己冒进了,便听他又道:“这是违规!” 话虽严厉,可那四下张望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有鬼,“斜对面,那府前立柱雕着赤鸟的,就是位女贵宾,身边只有一男一女,那一男一女原该是夫妻,你懂吧!” 程双:……谢谢,我不懂! “你要是给我机会让我接近贵宾,那些个女贵宾的资料我可一一告知。” 小姑娘露出为难之色。 引路使自觉稳操胜券,弹弹袖子,也不催促。毕竟她要顶着各方压力给他找机会,而他呢!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打发她。怎么想都是他赚了! “行叭!” 引路使会心一笑,利落的拱手,“告辞!” “咱们怎么碰面?”程双赶紧叫住他。 “今夜城主要大摆宴席,我会在席上帮忙,到时自有机会。” 看他轻快的离去,小姑娘吐出一口气,一边是好奇城主为什么会大摆宴席,一边把藏在洋娃娃裙摆中的冰袋收了起来。 等她走回去时,桌上的大半水果、糕点已进了冯家康的肚子,酒虽然没喝,但茶却喝了不少。 程双微微蹙眉。 这位也太不谨慎了,维护者自带的食物和这里的东西截然不同,吃这么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负面影响。 她想了下,欢快的扑了过去,却被方娘警惕的伸出手臂顶住脑门寸步难行,她生气的撅起嘴巴,扒拉下额间的手指,冲冯家康笑出了八颗牙,“今夜城主要大摆宴席,贵宾,您别吃太多,到时没胃口品尝美食啦!” “啊?城主也找到侍奉的贵宾了吧!”方娘情不自禁的笑道,许是因为期盼着晚宴,她本就出色的眉眼更是散发出别样的光彩,从这里便能看出,这位的皮子肯定不是维护者的,否则以她的容貌进入中心城并不难。 田三郎颔首,眸光闪烁着星星点点,“城主的宴有很多难得一见的美食美酒,全是咱们清幽城的特色,贵宾我给您找些红果开开胃怎样?” 冯家康笑眯眯的摆摆手,“能吃下!”别闹了,维护者都自带骆驼属性,有吃吃的下,没吃靠反刍。 程双忽然想到了‘紫茄’,便对晚宴没什么兴致了,更何况这里的食物和水都具有急冻的特性,吃多了会如何,无法预料。 让小姑娘疑惑的是,当时她吃那一片片番茄时,也凉的很,小二明明说番茄是贵宾带来的……对了,他并没有说是活着的贵宾还是死去的贵宾。 程双抱紧洋娃娃,静心等到晚宴的来临。 好在田三郎和方娘骨子里是男人,对于洋娃娃的不同并不感到诧异和好奇,只当是店铺里手艺人逗女贵宾们欢心的新手艺。 夜晚的中心城,被一片黑暗笼罩,大大的幕布盖在天空,只留下七彩的霓虹灯和墙壁上花纹精致的宫灯将拱桥、流水和屋檐映照的如琉璃般华丽静美。 贵宾们坐着人轿从各个宅子出发,每个拱桥上都有人影耸动,可巧的是,每拨人都不会撞车,也没有什么擦肩而过一笑了之的场景出现。 程双跟在队伍后面,免不得再次感叹这里的土著心思多诡,真是防备维护者防到了各个细节之处。 她想起回到宅子里后,冯家康跑进卫生间催吐的行为,便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对他的怜悯。 还以为这位心大呢! 没想到也有了提防,可惜,还是土著们智高一筹! 他一定猜不到,卫生间的一面墙后有三双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190、水桶里的鱼 一行人行至中心城的中段位置,越过一处和其它拱桥截然不同的流水亭台。 悬于半空的偌大亭台连着回廊,廊上一片水色,潺潺流向四面打尽,全成了这个水桶里的鱼了! 水榭分里外两间,有屏风为界,后边是引路人待得地方,是什么光景程双并不知道,但前厅布置的却十分舒适。 软塌、摇椅、游动的矮几和大面积的毛皮地毯摆在其中,四周宫灯通明,去了黑夜的寒意,偶尔还能看到打着宫灯翩蝶于走廊的缈缈身影,如流光如梦幻。 程双三人进入后,要先褪去鞋袜,换上木屐。 方娘是最庆幸的,若还是男儿身,咳咳,便是水榭通风也散不去那一股子味道,到时她一定会被贵宾打发出去错过接近的机会。 冯家康则无所谓,便是将毛茸茸的地毯踩黑揉烂了,也会有他们三个及时更换干净的地毯。 水榭三面开窗,四周景色一览无余,因为悬空亭台在正中,从这里望去,也能看的很清楚。 维护者的五感比普通人要好,程双又看到四五拨人轿穿过亭台往不同方向的水榭走去,可惜,没有一个是熟悉的面孔。 冯家康没骨头般瘫在软榻上,方娘依偎了过去,上半身靠在他肩头,为他揉捏着肩膀,下半身歪坐在地毯上。 田三郎则单膝跪地依旧像个乖巧可人的小丫鬟般给他捶着腿,只剩下程双一人孤零零的站着,小姑娘正琢磨要不给冯家康剥几颗荔枝时,有人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看到一张端正的脸从屏风后探了出来,正是那个被她打发着买了些特产的引路使。 他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程双转身走过去,脚下的木屐压的地毯塌下去又很快的浮上来,不会发出嘚嘚的杂音影响贵宾的思绪。 她的鞋在屏风处,换好湿透冰凉的布鞋,方才缓缓的站到那个引路使面前。 后面的位置很大,一排排矮椅是引路使休息的地方,此刻上面没有一个人,只留下地板上一串串荧光脚印,倒叫小姑娘有些惊讶。 “他们去传菜了。”许是想卖个好,引路使轻声解释。 程双这才发现他手里提了个篮子,这个篮子的把手精美,篮子的内瓤却朴实无华,用厚厚的棉布包裹。 “长话短说,右手水榭便是女贵宾,却是个竞争力很大的女贵宾,她自己避开了所有人找到中心城,所以贴身伺候的全是引路使,整整二十二人。” “这么精明的女贵宾,我哪里搞得定。”程双一脸你是不是坑我的表情,气呼呼的抢过篮子。 引路使眉头蹙起,责备道:“淡定!你是穿了一身孩子皮也染上孩子气了吗?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小姑娘垂下眸子,感觉这句话暗藏某种深意。 莫名想到了城乌冬那个熊孩子……如果不是本性就是如此的顽劣,那么就是他受了身体稚龄的影响? 不过这些暂时无关紧要,她想了想拒绝的说:“风险太大,引路使,我招惹不起。” “呵!”这人露出嘲笑,“想活命还怕惹事,妇人之仁!” 程双:……人参公鸡可还行? “别拿这些话忽悠我。”她据理力争,小脸绷的严肃,“我会过去探探情况,你可以去上菜,但也要给我打掩饰,否则我就跟你拼个鱼死网破,谁也讨不到好处!” 引路使立刻收敛了轻视的目光,眼前人流露出的气势哪里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她下颌微抬,眼底偶尔透露的稚气和天真淡去,目露讥讽冷意,明明身高一米三,气场却有一米八。 “放心,若露了嘴,同样没有我的好处!”引路使似是才放下心来,毕竟任谁也不想和一个心智不稳的小鬼合作。 两人相视一眼,无言的错开,一个归还篮子从后方走出水榭,另一个则换了木屐提着篮子来到前厅。 191、都隽去哪儿了? 这次城主的宴会是程双的一次机会。 早些时间,她借着冯家康的名义委派引路使去购买特色商品时,曾吩咐让丧丧怪依附在他的束发后,等机会偷偷脱离,满城转一转,找到都隽几人的位置。 可惜这里的建筑繁多,皆为上好红木建造,一点点不同颜色的‘污渍’都极为明显。而且天上没有太阳、地上便没有背阴的阴影,导致丧丧怪有些寸步难行,小姑娘见此索性令它缩在角落,见机行事。 现在天空罩着黑幕,宫灯打在地板上的影子影影绰绰,丧丧怪可以撒欢的到处跑。 程双一直等待晚宴的开席,想来在城主的邀请下,多半数维护者恐怕都会选择前来探听虚实。 她特意观察了一番,人轿停下的位置全是围绕着悬空亭台延伸而建的这一层水榭,丧丧怪绕一圈,基本上就能确定到底被‘水桶’拢进来了多少维护者,而都隽刘娟等人在水榭中的大致方位也会一目了然。 就在她拎着一盏宫灯慢悠悠往右侧水榭走去时,丧丧怪也绕过一座座水榭有小半圈了,令她惊讶的是,丧丧怪‘遇见’了孙瀚、杜蓝山和杜绿水,反倒是都隽和刘娟没有出现。 都隽虽然是个冷脸面瘫不言不语的小哥哥,但程双记得很清楚,在最初,就是他搭了把手把自己和刘娟救出洞穴的。 而那时候,他是几人里最轻松惬意的一个,小姑娘甚至有种感觉,小哥哥应该和漫画里的主角似的,哪怕没有技能,也可以在轮回之门活的很精彩。 至于他去哪儿了,她并不急于弄清楚, 而刘娟姐姐,程双一想到她不免小大人似的担忧的叹口气,刘娟姐姐哪里都好,唯独控制情绪方面要弱一些,好在这关的未知物把自己塑造成普通土著的形象,而非人外,否则刘娟姐姐一害怕,还不得把眼泪流干了。 直至走到了女贵宾的水榭,思绪繁杂的程双被两个正从后厅往栈道走的引路使拦住了去路,她抬起头看向面容清秀却因戒备和凶狠而脸部狰狞的两个男人。 “你别妄想打扰我们的贵宾!” 引路使可不会因为面前的是个孩子就会流露出爱幼的想法,恶声恶气的斥责。 程双并不畏惧这两个一脸凶相的人,她可是听说了,中心城内明令禁止打斗行凶。 小姑娘毫不芥蒂的一笑,将洋娃娃举起,“这是我家贵宾送给女贵宾的,今日我家贵宾有幸见了女贵宾一面,念念不忘,特意派我跟女贵宾来结识一番。” 两引路使面面相觑,顿时恼怒,“你这个没用的,都不知道收拢你家贵宾的心吗?若贵宾之间心生了好感,还有咱们什么事?” “哥哥说的对,可怜我年纪小……” “叫谁哥哥呢!认真算起来,指不定谁年纪小!” 程双眨巴眨巴眼,无辜的笑着,“那……两位弟弟!” 引路使:……总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嗷…… “得了得了,谁跟你废话,快快离去!”引路使不耐烦的推攮了一下她,见小姑娘往后踉跄半步,便仗着人高马大,在窄窄的栈道一左一右将人夹击于中间,往外走的同时,把她带离水榭。 夹在两人之间,程双双脚悬于半空,没着没落的使不上劲,即使现在力气增长了不少,但她本身的基数差,对比普通成年人还是薄弱了一些,她也不挣扎,灵巧的眼珠子一转,取了冰块便快速贴在一人的腰侧。 男性引路使的衣袍腰间有镂空设计,这一冰,让那人惊吓的啊了一声,下意识躲了躲。可能身体发凉便是死亡的前奏,清幽城的人对于寒凉刺骨这种感觉讳莫如深,哪怕现在他们脚下淌着冰淋淋的水流,也无法克制本能的惶恐。 程双找到机会,钻了过去,不理会后面人恼火的喊叫,她歪头看了眼后厅门口站着几个递篮子传菜的引路使,狠狠心,双脚淌进水池里,腿上贴着的暖宝宝立刻失去了温度,也把小姑娘冻得浑身一个激灵。 流水打在膝窝,她忍着刺骨寒凉,快速绕到了前厅大敞的窗口前,踮着脚尖往里望去。 这一眼便微微怔愣住了。 明明天空无月,而水榭里的女人却犹如月光清透干净,且美的不可方物。 若说廖悦薇艳丽大方,温柔下是带刺的玫瑰,那眼前的人则是皎皎明月令人高不可攀。 “哇哦!”小姑娘情不自禁的赞叹。这个大姐姐虽然穿了一身干练的中性装扮——吊带背心、工装裤,可那气质却比站在她两侧殷勤伺候的女引路使更有古典风韵。 被程双心中夸赞为月光的四月,正单手托腮,望着无星黑暗的天空,听到哇哦一声,清凌凌的眼睛往下一瞟,顿时好奇的直起身。 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窗口处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而脑袋上则顶着一个蓝眼珠的汉服洋娃娃。 洋娃娃随着小脑袋蹦蹦跳跳的动作,一高一低,耳畔插得那朵鲜花摇摇欲坠,很是可爱。 “贵宾姐姐,贵宾姐姐?” 软糯糯的嗓音天真娇憨,加上贵宾两字就不那么令人愉悦了。 四月眼底闪过意兴阑珊,这让原本专心摆盘却察觉到动静而脸色大变的引路微微松了口气,随之走过去将躲在窗口的小姑娘粗鲁的拽了上来,相视一眼,使坏的把人往地板上一摔。 没成想这个小不点滑不溜秋,竟然顺势一滚,滚到了雪白厚实的毛毯上,甚至直接滚到了女贵宾的脚底下,淅沥沥的水渍不但将毛毯打湿,还留下一溜荧光色的小人影。 “姐姐给你!” 四月面不改色的看着小不点这一系列的骚操作,见她明明冻的唇瓣发紫浑身打颤,还执着的将洋娃娃递到她面前。那双桃花眸水润润的,含着令人无法拒绝的笑意。 大娃娃举着小娃娃,打湿的衣服淅淅沥沥在毛绒地毯上滴出了一片水渍,弱小可怜又无助,但不得不说,还挺萌的。 她摆摆手,无声的把气的龇牙咧嘴想要扑抓住小不点的两个土著女人打发了,接过那明显区别于这个城池审美的洋娃娃,灯光下,洋娃娃翠兰色的眸子似乎动了动。 四月不动声色的抱住娃娃,掏出两袋糖,塞进小姑娘冰凉中带着一丝热乎气的手心里。 “赏你了,吃吧!” 192、有人混进去了 小姑娘笑了笑,尚未说什么,一个女引路使便谄笑开口,“您有所不知,衣服不换,吃了糖还是会影响身体。” “不如小的让人带她下去换身衣服?”另一个小心的问。 四月扬扬眉,没什么过多情绪的漂亮脸蛋白皙如玉,语气清清淡淡却不容置疑,“不用,你们去把衣服取来,快去快回。” “还有,取衣服期间,不许任何一个引路使靠近。” 两个引路使虽不乐意,却不能明晃晃的违背贵宾的要求,况且四月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她们深有体会,是以不甘不愿的退了出去。 程双立刻开始扒湿衣服,她可没有这里人吃颗糖就能恢复的好体质,顺手还取了颗感冒药吞了下去。 原本因她利落动作而警惕起来的四月,见到小姑娘手心里的药后,顿时再次坐直身体,细细打量起她。 这么小的维护者?还混进了引路使的队伍里?挺有本事的! 她心中评估着。 胆大、心细,这真是小孩子? 程双并不避讳在美女姐姐面前暴露真实身份,反而摆脱了湿衣服的困境后,小姑娘不客气的一头扎进了美女姐姐的怀中,求抱求温暖求顺毛。 四月很不习惯和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更不用说是被人扑个正着,她秀眉微拧,抬起手想推开怀中人,却感受到一抹柔若无骨的小身躯含着水汽搂住了她的腰肢。 显然,她推人的动作晚了一步。 孩子乖巧时可以和毛茸茸的小动物媲美萌物榜的第一第二名,尤其当她缩在怀里,浑身上下软的要命,就更令人免不得轻手轻脚,激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父爱母爱的冲动。 可四月向来是个心狠的女人,她不喜欢孩子,只喜欢毛茸茸。直到四月发现这个抱紧她的小姑娘明明冷的瑟瑟发抖,还不忘把一旁的毛毯拉起来裹在自己身上时,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低下头静静望去,只见厚脸皮小姑娘一侧小脸贴在自己的腹部挤出了肉嘟嘟的弧度,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小拳头揪着自己的衣摆满满信赖,不知不觉中推开她的动作便缓了缓。 其实,小孩子也挺好撸的吧?! 似是察觉到四月的迟疑,小姑娘微微仰首,牙齿打着颤还不忘冲她甜甜一笑,“美女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被发好人卡的四月:行叭,就大发慈悲多揉你几下! 程双是真的冻的不行了,等她稍微暖和一些,便轻声快速说:“娃娃可以传递消息,宅子里都有可窥单面镜,还有他们不是土著。” 四月拍着小姑娘背的手一顿,居然这么下作,怨不得她总有种无时无刻被人盯梢的错觉,原来不是错觉。 她接受了程双直白白又赤城的诚意,嘴角噙着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地底下是城主的住所,据可靠消息已经有人混进去了!” 小姑娘挠挠脸,“难道不是被当做贵宾带进去的吗?” 四月惊讶于她的敏锐,中肯点头,“这是比较实际的说法!” 程双:……原来脱离实际的说法就是混进去吗?不明觉厉! 两人没能讨论多久,也不急着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把一切交待清楚,毕竟是初步相识信任度还不够。目前看来,这一个世界的维护者过于被动,最初的话通力协作是最为妥帖的办法。 毕竟狼多肉少,肉还不团结起来,迟早被分散掉挨个重击。 可能连深渊之城的城主都没料到,会有贵宾屈尊降贵的混入土著里,为另一个贵宾效力,更想不到她还手握着可以互通消息的利器——鬼娃娃罗安。 鬼娃娃罗安本身具备敏捷躲避隐藏10的属性,它原本就是十人一体,既能融合,自然也可以分开行动。 只不过分开行动的话,自带属性和瞬移技能都会受到影响。 小姑娘特意将罗安留下来就是为了传递信息,其实若论‘心灵感应’,精神属性的丧丧怪更有优势,可惜它的形象比这些土著还像是未知物,而且只能做单方面交流沟通,所以派不上用场。 等到程双换好衣服返回到冯家康所在的水榭时,悬空的亭台上瞬间被灯光打的一片通明,画着花脸蛋的伶人们同样搭着人轿停靠在回廊两侧,乐队先上台,乐声顿时响起。 和传统戏班不同,这里的乐队真的是在演奏古典音乐,不管能不能听懂曲中深意,音乐具有的共通性,都能让很多人陷入其魅力中。 原本清清冷冷,只由霓虹灯烘托气氛的环境立刻热闹了几分。 冯家康情不自禁用手指打着拍子,闭眼摇头晃脑的一脸享受。程双复杂的看着他,对比美人姐姐连城主府混进入了维护者的事情都知道,这位维护者叔叔感觉有点废柴呀! 方娘瞥了眼悄无声息走进来的程双,并没有搭理,反而田三郎放下木箸,毫不避讳的质问:“你去哪儿了,贵宾刚才赏你陪同用餐,你却不见踪影!” “啊!”程双摸摸脑袋,看了眼根本不关心这些的冯家康,仍是解释道:“我滑了一跤,衣服全打湿了,换衣服去了!” 方娘捂唇打趣,“贵宾,你说她是不是个没福气的!” 冯家康敷衍的嗯了声,他的态度比之前差了许多,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程双眯眯眼,小手自觉的伸出,娇声娇气的问:“小的帮贵宾按摩按摩肩膀,望贵宾赎罪!” 冯家康也不太想用餐了,他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便不耐的说:“随便。” 小姑娘把手搭在他的双肩,垂下眸去。 冯家康难道自己没有感觉吗? 他的身体体温已经远不如白天火热,温温吞吞,像是一点点散去体内的热力,耗损了精神。 程双离开四月前,听到四月命令引路使把饭菜都吃光,而冯家康……他面前的餐盘里一片狼藉,看来是没少吃。 小姑娘恨铁不成钢的使劲下狠手:让你嘴巴馋得慌! 冯家康:“嘶,就是那块,肩膀受寒了,力道正好!” 程双:…… 田三郎默默的看了眼程双,她的脸蛋有一半隐入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能不能明白他的示好。她所信任的那个引路使,可是在贵宾提到她时,半句话都没说呢! 要是她聪明,就该知道,这里没有人可信任。 193、人数比例堪忧 丧丧怪虽然转了一圈没找到刘娟和都隽,但反馈回来的消息里,有一条让程双有些在意。 在她们外来人眼中,方方正正的亭台分不出哪个方向是正面哪个是反面。 而丧丧怪却直白的反馈说正对亭台方向的一座水榭一直没有出现什么人,而且这间水榭似乎比其它的要大出一半。 要不是它注意到这一点,即使程双绕着那座水榭走几圈,也无法从外观上看出和别的水榭有什么不同。 城主在他自己的城内总会有些特权的,可若存了要提防维护者的心,肯定不能有过于高调引人耳目的举动,恐怕只能把所居所行的空间弄得更宽敞奢华一些了。 程双曾问丧丧怪是如何分清其中的区别,丧丧怪回答的意思简单来说,贵宾所在的水榭都不是正对亭台,只有那一座,标标准准不差分毫,具体缘由它也说不上来。 小姑娘稍一琢磨便能理解。 丧丧怪这种精神系的玩偶并不是用眼睛分辨东西,而眼睛往往会骗人。 程双索性便令丧丧怪蹲守在那边,一旦有动静,及时通知她。 她猜测那座水榭是城主观赏表演的地方,她想看一看到底是谁混进去了,这个人是不是她认识的。 小姑娘绝对没有想到,这人她不但认识,而且还不止是一个。 在伶人开嗓的那一刻,那座水榭便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三十出头的青年。 他面容俊美,五官俊逸,看起来不太爱笑,绷着脸坐于主位,浑身散发出一股拒人之千里之外的魄力。 因为是通过丧丧怪的‘视觉’,从意识中看到的身影较为模糊不够清晰,但程双仍然从城主的气质中感到一丝丝熟悉。 直到都隽被请到城主身侧,她才恍然大悟,怨不得她会觉得熟悉,原来城主和小哥哥都是面瘫脸呀! 想来城主应该是看上都隽的皮子了,不是小姑娘偏心,她觉得城主的皮子虽然好看,却是普通的好看,远不如小哥哥冷峻精致而漠然,只是稍微笑一笑就有种春暖花开的美丽。 而站在都隽两侧的是一女三男,那一女穿着引路使的淡蓝色裙装,丰腴的体态在细纱材质的衬托下,有种富态之美。 程双有些惊讶,没想到刘娟姐姐胆量这么大,不过也是,她不是胆子小,她只是情绪不受控时会克制不住流泪的冲动。 别说,知道除了自己还有别的同伴打入了敌人内部,小姑娘喜滋滋,很自豪。 以至于她从裙带里抠出一袋糖,当着方娘和冯家康的面,分给了田三郎十块。 “你哪里来的?” 田三郎即惊喜又惊讶,他原以为程双笨到没有接收到他的示好,如今捧着糖,他竟然有种微微被认可的感动。 “换衣服时,碰到一位贵宾,她见我浑身湿漉漉的很可怜,所以打赏我的。”小姑娘边说,边往嘴里塞了块,这是她第一次吃太妃糖,焦甜焦甜的奶香,好次。 “运气真好!”方娘嘀咕,眼神跃跃欲试的往屏风后面瞟,估计是在琢磨自己要不也来个湿衣讨赏的举动? 但是考虑到那吓人的温度,方娘很没出息的把脑袋缩了回来。 田三郎则奇怪的是另一件事,“有贵宾出水榭了?” “没出,她是站在后厅口看见我的。” 有的贵宾们五感确实强于常人,这点无人质疑。 支起耳朵的冯家康有意无意的试探,“正好,我也想到处走走!你们有推荐的地方吗?” 田三郎一怔,“那您不如白日里去,今夜很多娱乐场所暂停业,等明天后便正常运营。而且一路湿漉漉的,小的们已经习惯了,但这温度会冻坏您的。” 冯家康很容易就被劝住了,不是别的,而是他摸过窗外水池里的水,冰到扎骨。 想到身体的异样,他甚至怀疑自己提不起劲是不是就跟摸了这水有关。 程双倒没有他的顾虑,她也算以身犯险,至少短暂接触水源是没什么大的影响,否则现在也不可能恢复原本的体温。即便如此,小姑娘仍是极为谨慎的往腰腹双腿贴了四个暖宝宝。 “这有什么!”方娘跟田三郎持反对意见,她娇弱的趴在冯家康的肩头,吹着枕头风,“您是贵宾,想去哪里不能去,您要愿意,小的陪着您!” 田三郎立刻变了脸,“你要为贵宾的身体着想!”这混蛋又想甩开他,明知道他不能在触凉…… “有我保护贵宾,便是贵宾冷了将我当个暖手的又如何!”呵,冷死你个王八羔子! 小姑娘思维莫名有些发散的想:这两人好像是皇帝身边一忠一奸的皇后和宠妃,喋喋不休、争风吃醋! “小双,你的意见呢?” 被强行拉进战场的程双:“我觉得……还是要看贵宾您的想法,想出去也可以叫上几名引路使护送。” “挺好的,就去叫人轿吧!”冯家康大乐,颇有气势的指向桌子冲她说:“这些饭菜赏你了,可不能让小双饿着肚子!” 看着一桌子残羹剩饭的程双:……谢邀! “贵宾,引路使们很辛苦,他们未曾用餐,不如您挑几个卖力的,赏他们和小的一起吃?让他们也能感受到您的善心?” 善心不善心,冯家康根本不在乎,他更希望没那么多人跟着他,想了想也不需要人轿的最低人数,他状似好说话的点了几个引路使留下赐饭,由方娘搀扶着上了人轿。 田三郎抓着手心里的太妃糖,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一口气吃了两颗糖,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外面是敲锣打鼓的喧闹,前厅是程双和几个引路使面面相觑。 小姑娘巧笑着,“几位哥哥姐姐不要浪费了贵宾的好意,我也去陪着贵宾了!你们快用餐吧!” 看着一桌子残羹剩饭的引路使们:……谢邀! 程双走在回廊,远远坠着前面的一行人,人轿的速度不快,慢悠悠的,在这份喧哗热闹中竟有种游离在外的错觉。 小姑娘低头默数着丧丧怪遇到的维护者,偌大的深渊之城,竟然只有二十五位维护者,包括都隽、刘娟和她。 一个维护者身边至少有二十个土著。 嘶,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人数比例堪忧呀! 194、意外 昨夜的晚宴没有维护者们想象中那么无聊。 戏曲开场后,每个维护者都收到了一份节目筛选表,可以从中挑一个出来。 二十五个维护者,二十五个节目,加上城主府选的五个,生生看到了大半夜。 这让已经习惯参加晚宴必遇险的维护者们一脸紧张的被抬来,又一脸懵逼的被抬走,恍恍惚惚有种陷入梦境中的不真实感。 难道城主只是单纯且好心的邀请他们回味回味春节晚会的非凡和精彩吗?! 程双可不认为晚宴什么都没发生。 整整一天,方娘陪着冯家康还吃了几口果子,田三郎竟是除了几块糖,晚饭几乎可以说没怎么动筷子。 引路使收拾残局时,田三郎面前的碟子油渍极少,冲着他那一面的菜肴下筷的痕迹并不多。 有可能他同席是为了表示对冯家康的表面尊敬,所以只是象征性下两筷子,但深夜回到那小‘宿舍’后,他竟是没有肚子打鼓叫饿的冲动。 在万向酒楼里程双便已察觉出不同,所谓下馆子的那些客人,也仅仅浅尝即止,开始她以为是酒楼的菜价太贵了,而此刻她有理由怀疑,这些未知土著基本上摒弃了生物吃喝拉撒等生理特征。 但维护者们不同,像陪伴伺候贵宾的,如方娘、田三郎之流,或许最大的功效便是劝说贵宾吃吃喝喝不能停。 这些急速阴寒的食物到了胃里,刚开始因为烹调方法冒着热气,可用不了多久便会渐渐冷却,仅仅用胃里的温度去温暖它们,少一些还行,身体都有修复的本能,一旦食物积少成多来不及消化,急冻的危险怕是不容小觑。 换一种角度说,维护者里有身体超棒的铁胃,把食物全部消化,那消化后转为营养被身体吸收就一点儿都没问题吗?! 日积月累,维护者沾染上急冻的特质,而作为救命的糖都被打赏了出去,迎接他们的能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算不会影响技能的发挥,身体的脆弱也足够拖后腿的了。 这一切虽是程双的猜测,但她宁愿自己小心谨慎,从现在起,能不碰这里的食物就不碰。 中心城处处正常,又处处透着诡异,指不定哪天会发个大招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小姑娘摸着扁进去的肚皮,望向又开始瞪着两只呆滞的眼睛,透过窗户‘痴痴’凝视冯姓睡美人打呼噜的两人,无奈的揉了揉,总觉得自己承受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承受的痛……饿痛的! 整整一天,她只吃了一盘共有十几片的糖拌西红柿和几块糖,这种时候完全体现了蓝丸的好处。 为了防止腹鸣如鼓,暴露了自己,程双拍了下立在床头的罗安2号,悄悄出了门。 反正冯家康在卧室,这两个人应该不会对她的行踪感兴趣。 所有宅子悬空而起的好处,在此时淋漓尽致,它虽内里奢靡,布局结构却十分简单,没有什么地下室和二层建筑,除了主卧大的惊人外,宅子更像是一个大面积的一居室,储物间拐个弯就到了。 小姑娘轻手轻脚来到了储物间门口,躲在阴影处放出罗安3号,任由洋娃娃小小的身影迈步进去,先看一看整间储物间有没有人。 等到罗安3号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朝她挥挥手,程双快速的推门而入。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方娘曾跟冯家康提到过,这里的吃食用度每天早晚会由引路使填补,若贵宾有额外要求,可以跟领队打招呼。早晨的时候她还没到呢,就不说了,可是晚上引路使也并没有出现在宅子里。 况且晚上看护冯家康的十六个引路使都在水榭待命,按理他们没有时间回来填补今日亏空的这一部分。 罗安3号虽然因为分出去了两个,动作稍显迟缓,但胜在敏捷度本身就高,小小一抹身影在摆放的已经有几分凌乱的储物间上蹿下跳。 程双则是有目的性的直奔放置果蔬筐的那个置物架,扒着外层贴着水果名称的篮子挨个看去,白天被冯家康吃光的几样果然已经补全了。 除去晚宴,冯家康不曾外出,露台不算,它替代了宅院的功能,却依然正对宅门,但凡有引路使进入宅子,必然会被人发现。 何况方娘和田三郎十分警惕,时刻提防有人靠近冯家康,但从这多半天的表现来看,两人并不害怕引路使会私自闯入宅子里,可见规则里有默认非请勿入的这一条,至少针对引路使是这样的。 她现在要找的,是这间储物室到底有没有暗门。 晚宴的时候,城主出现的突兀,当时她误以为是丧丧怪专心监视室内,忽略观察室外,而今想来,亭台被打的通明,台下通往各个水榭的回廊但凡有城主和都隽的人轿出现,她不会完全注意不到。 同理,他们离开的也无声无息。 城主待的水榭应该另有暗门。 可惜丧丧怪被都隽察觉,塞进了外衣的暗兜里,没能看到他们是如何离开的。 不过小姑娘理解,都隽所处的地方更加敏感,丧丧怪也只能充作简单的单项传话筒了,又因为造型特别,把它藏起来才是最稳妥的。 搜索了许久依然无果,程双无力的啃着汉堡,坐在角落里。 几十平的储物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格局方方正正,没什么可隐藏的角落,难道是她猜错了? 小姑娘现在吃东西很快,也不敢多吃怕会忍不住臭臭,至于蓝丸,在有机会吃汉堡提高体力值的时候还是可以节省一些的。 等到肚子不叫了,她起身又环视了储物间一周,越找越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 小姑娘把自己转成了陀螺,当然也不是白转的,她下意识的把每样食物单独收了一点儿,放在塑料袋丢进一个空闲的空间格里,万一以后有用也说不定。 所有人给贵宾一种您请随意享用的暗示,而方娘和田三郎在布置时无法避免的浪费不少水果茶点,足以说明储物间的东西其实是没有数。 即使被她拿了一些,也不用怕被发现。 实在无所收获,程双正准备放弃时,储物间的某个角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动静,很快又消失了。 仿若有什么人和她擦肩而过…… 可储物间并没有视觉死角,简简单单的置物架同样藏不了人。 这个意外顿时令小姑娘毛骨悚然,陡然想起了自己忽略的地方。 195、天降罗安 每个死亡领域都有它独特的规则,而深渊之城的规则一直不那么锋锐和诡秘,仿若养在后宅的闺阁小姐,羞涩到不愿和外男正面相对。 之前程双曾以为引路使之间不许争斗便是规则之一。 然而,用心回想着来到清幽城以后的所有细节,她产生了这个‘以为’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的想法! 邮轮的规则大多数贴在明面上,按照规则行事,反坑一把鬼怪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个死亡之地难在了人多回程票少的问题上。 旧校的规则虽零散却不难分析,不能激怒老师同学,埋头逃就好,在遵循了规则的情况下,易激怒失控的鬼怪也会有所收敛。 而中心城……小姑娘捶了下拳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死亡领域根本没有出现需要维护者遵守的规则。 它仿佛塑造了一种对维护者的天然好感度达到了满级的安全环境,处处令‘土著’们透露出对维护者的无害及奴性,甚至愿意付出自尊、时间、生命等等以便能更好的讨好维护者。 程双虽然年纪小,可该懂的她都懂,宴会散去的那一路上,她看到好几个坐在人轿上还不忘抱着美人乐不思蜀的青年。 她敢肯定这二十五个维护者里,一定会有几个存在了‘在危险到来前我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或是‘趁它们露出真面目前我先享受一把’的想法的人。 可是事到极致必有反常。 软刀子割肉该疼也是疼! 程双并不喜欢这个死亡领域,这份不喜欢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她知道它们的目的,却摸不清这个目的会在什么情况下以何种形势达成。 没有什么是没有底线的,放纵的结果是反噬自己。 小姑娘抿直唇瓣,令她揪心的是等四月也察觉到规则并未出现,通常第一反应会认为是她这个小朋友提供了错误的情报——因为清幽城的人不是鬼怪,只是风俗截然不同的人类城市(类似于平行世界的外星人),所以才没有针对鬼怪和维护者的规则产生。 如同上一个旧校风云里的白云镇,在镇上程双除了要隐藏维护者的特殊外,完全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轨迹。 最要命的是,四月有办法和其他维护者沟通。 她对程双的信任度不足以推翻自己分析出的结果,甚至她会有种小朋友办事不牢的想法,而这种想法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其他维护者。 在程双试图通过罗安1号跟四月沟通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后,她就做好了一晚上白忙活的心理准备了。 她本来计划好,通过天降罗安的方式将过于分散的女性维护者聚拢在一起,毕竟没有几个男性会喜欢洋娃娃这种玩具,她们可以共享情报、群力合作,从小范围扩散到大范围,总不会过于被动。 小姑娘不得不承认自己天真了。 通过类似电影方式被灌输了末世小姐姐的阅历的她,就是个被催熟的,缺乏了太多需要亲身经历和感受的过程。 程双抱着膝盖沮丧的默默叹口气,随之脑门一凉,一只瓷白的小手轻轻拂过。 罗安3号歪头看着她,翠兰色的大眼睛机械般咔哒咔哒的眨了两下,踮着脚又摸了摸她的脑门。 小姑娘抱起它蹭了蹭,冰冰凉凉的触感到让她一时之间想明白了不少。 她摇晃了一下晕乎乎的脑袋,觉得自己陷入了思维困境。 没有人合作就不活了吗? 别闹了,先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 暗门在什么地方都没找到,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程双自我安慰一番,至少比起其他维护者她有个好的起点。 整个人放松下来的小姑娘感到一阵疲倦,她打了个哈欠,倚在角落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回‘宿舍’是不能回的,她跟田三郎和方娘比不了,反倒容易因为嗜睡出卖了自己。 储物间挺好,又有两个罗安做内应,至少她能短暂的睡个好觉。 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小姑娘睡得太香甜了,并没有被微弱的响动惊醒,还是罗安3号一巴掌拍在了肩膀,才警觉地醒来。 声音越来越大,源自于头顶的天花板。 抬头望去,迷蒙的桃花眸瞬间清醒,怨不得她找不到暗门,天花板上突兀的冒出一节节木台阶。 应该出现‘门’的地方,依然是红色的木板,随着最后一节台阶连接到地板,一只大脚从天而降的跃出泛起一波涟漪的‘天花板’踩了上去。 罗安3号呲溜一下钻进置物架底部缝隙,程双则一边站起身一边整理衣服,随之淡定的走到料理台,取出蜜罐,用冰凉的水泡了半杯蜂蜜水。 从楼梯上走下一个引路使,他惊讶于储物间有人,见是程双,下意识的问,“这么早?” 程双回身冲他点了下头,看到他手里提的水壶,自然的说:“有水吗?” “有。”引路使恢复平静,态度不冷不热,在把水壶放在料理台上时,台阶上又下来几个人。 他们提着篮子,麻利的一一摆好,全是些冷盘和传统面点,各式各样看着挺丰富却莫名的让小姑娘回忆起曾和父母姐姐一起参加的村中葬礼,那个村的特色便是请送丧的亲朋吃冷宴。 储物间虽是多了几个人,却没什么热乎气,反倒有种阴寒的感觉。 每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死气沉沉的做着手里的活,把结霜的食物挑出,换上新鲜的,动作麻木而机械。 活像是一堆没有思维的木头人。 程双慢条斯理的拎起水壶倒在杯中,搅拌着蜂蜜水,等到台阶上的脚步声消失,方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克制住自己跃跃欲试的情绪,仔细观察着那片冒出台阶但在视觉下平平无奇的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疑问。 中心城的建筑物古香古色,房顶翘着尖尖的角,房脊上还蹲着神兽雕像,那么天花板的暗门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小姑娘挠挠脸蛋,难道这个死亡领域的科技已经超越她原本的世界,所做出的一切表面不过是忽悠维护者的假象? 这只是睡饱之后毫无根由的脑洞而已,程双并没有当回事。 她并不着急探索真相,引路使的出现告诉她,现在已经是中心城的早晨,冯家康该起了。 冯家康一起床,方娘和田三郎也会重新‘活’过来。 196、地下虚无 程双利用有限的时间清理了一下个人卫生,又快速啃完汉堡包,端着还未完全凉下去的蜂蜜,转身出了储物间,恰好碰到要去卫生间的冯家康。 小姑娘笑眯眯的把蜂蜜水递上。 跟她预想的没有任何出入,罗安2号反馈,自她离开‘宿舍’到天亮,田三郎两人真的是连动都没动过,它们就这么虎视眈眈的盯了冯家康一宿,对外界漠不关心。 期间只在冯家康翻身时眼皮眨了几下。 小姑娘看向快速冲出‘宿舍’门的方娘,见她貌美依旧,脸上没有一丝倦怠,特别想讨教一下不睡觉还能生龙活虎的秘籍,这种天赋对于维护者小萌新太有用了。 方娘很快挤开程双,接过冯家康的空杯子,嗲声嗲气,“一宿未见,小的想您想的夜不能寐,一听到贵宾的开门声就立刻赶过来伺候您入厕。” 冯家康满脸拒绝,给出了直男一击,“你要是不嫌臭,可以外面守着。” 方娘:……快要维持不住笑容了! 田三郎这时慢悠悠的出了门,冲冯家康恭敬施礼,“贵宾,可否为您准备早膳,或您想出门小食?” “早饭吧!”冯家康显然着急入厕,揉着肚子丢下了一句,“弄热乎点的。” 三人转身来到储物间各自忙碌起来。 早饭最初的时间,方娘不在,据说是去洗漱,等她回来,换了田三郎。 田三郎退身离开前,曾丢给程双一抹怜悯的目光,而面对擦肩而过的方娘,则眼底满是顽强的斗志。 两人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这个洗漱顺序似乎是按照冯家康赋予的信任度或亲近度排列而成。 如果确实是顺着这个思路,那就麻烦了。 因为不管维护者有多提防这些‘土著’,日日夜夜相处下来,总能从伺候的人里排出个一二三名,跟情感无关,这只是下意识的一种行为。 方娘给自己设定的是胸大无脑、舔狗人设,显然在冯家康心里她的人设还算成功。田三郎沉默寡言但老实肯干,尤其面对方娘敌意十足却又碍于贵宾极为克制,像极了没心眼又纯真的忠犬少年。 对比于程双这个不主动、爱偷懒的小姑娘,她可能在冯家康心里就占了年龄小和容貌娇的优势。 冯家康:有人会不喜欢萌到爆的小萝莉吗?如果有,那一定是他瞎!嘿嘿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 冯家康对他们三人的态度也要更为亲近放松,虽然多了噎人的属性,却不得不说整个人比昨天的谨言慎行少了紧绷的感觉。 本想今天给他一些身份提示的小姑娘,谨慎的闭上了嘴巴。 脑子里冷静的劝说自己:没必要因为一个不熟悉的维护者暴露自己。 早饭没什么热乎的,方娘倒是折腾出一份热汤,她趴在呼噜呼噜喝汤的冯家康腿上,仰头谄媚的显摆自己的手艺,“小的可会做饭了,您想吃什么,小的都能给您做。” 作为生于和平社会见多‘食’广的冯家康不以为意,抹把嘴,促狭的低头说:“曲奇饼和巧克力派。” 方娘立刻欢快的跳起来,“我去给您做……”她刚迈出两步,便缩回脚,一脸为难羞涩,“小的没什么见识,不知道什么是曲奇饼和巧克力派。” 不,你知道!程双在内心否定了方娘的话。 她不但知道,至少见过这两样,否则她不会这般清晰的表述出来。 道理很简单,不爱喝咖啡的人,在咖啡店只听收银员报一遍咖啡种类,绝对不会成功的把咖啡名称完整重复下来,除非记忆力卓绝。 方娘自然投其所好,表现的笨拙而失落,冯家康取笑的把人拉了回来。 两人交头接耳、说说笑笑,小动作不断,完全视立在一旁的程双于无物,这让刻意在走廊处溜达的引路使越发确定程双是惦记着女贵宾的皮子,疏于应对男贵宾。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能捡到机会倒有几分着急了,频频给程双使眼色。 田三郎正好洗漱完,身上带有淡淡潮湿的味道,小姑娘淡定的忽略了那引路使的存在,侧头问他,“头发怎么还湿着?” 田三郎头发不算长,齐脖束起,越发让这张瘦弱的小脸有种雌雄莫辩的无害感。 他笑了笑,“总不能让贵宾闻到异味,该你了!” 程双看向他发白的唇色,趁转身之际贴近一步,闻到他嘴里的甜香味。 吃过糖、冷水澡? “省着点吃你的糖,你该记得还欠我十五块。” 田三郎面色一紧,草草点了下头,便跪在冯家康身前,勤勤恳恳的为他夹凉菜盛汤,还细心的把冯家康不爱吃的挑拣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很有一番风韵,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 程双看着他的表现,垂下眸子,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为了一张皮子做到了这样的地步。 活下去真的是一种诱惑。 小姑娘甩掉脑子里的杂念,往宅子里走的刹那听到走廊处有人喊道:“小双!” 她挑了下眉,在田三郎和方娘不满的神色中回头看去,那引路使倒是挺主动的,笑吟吟的对她招手,又借机向冯家康搭话,“贵宾,小双托小的为您找些玩乐打发时间,小的不负所托,找了些咱清幽城的小东西孝敬您,您过过目。若是喜欢小的在为您寻一些,若是不喜欢,小的上天入地也会为您寻到您想要的。” 田三郎和方娘的视线越发的犀利,方娘皮笑肉不笑的质问程双,“真的是你让他找的?你若是有心,怎么不自己去寻,哼,投机取巧。” 冯家康满含兴味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定格在小姑娘身上,不嫌事大的挑唆,“对呀!小双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呢?” 程双耷拉着眉眼,苦哈哈的说:“小的不如引路使熟悉中心城,是以才没有拒绝他!小的见您昨日极为无聊,才……才……” 她居然承认了!田三郎和方娘不敢置信的对视一眼,这时候难道不应该矢口否认,把责任推给企图挖墙脚的引路使身上,先把潜在竞争者解决掉吗? 除非她另有目标了! 两人默契的想。 两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程双,不约而同回忆起昨天她提到的女贵宾,怨不得这个引路使一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模样……他们两个联手了吧? 活久成精,谁又比谁傻! 197、一部分秘密 这个引路使名为周郎。 他以程双的名义引起冯家康的好奇,成功的凑到了贵宾的身边。许是冯家康认为短暂的交谈没什么大碍,很是随意的问了问周郎带来了什么好玩的以及玩法。 田三郎和方娘的警惕心提升到了最高点,两人通力协作,想要用玩游戏的方式令冯家康忽略这个想要挖墙脚的引路使。 周郎也不傻,不管是棋牌还是搏戏皆是两人或者四人参与的,他要是无法给贵宾搭个人头,田三郎和方娘也得有个人空出来,到时就不是二对一,而是各为各的利益了。 程双没有继续待下去,她要趁洗澡的时间去储物间的暗门转转。以这样的形势来看,四人互相牵绊,暂时顾不上她的动向。 小姑娘双腿倒腾的飞快,跑进储物间,停在了那块降下木阶梯的天花板下方。 将罗安3号留在门口监视外面几人的情况,由熊宝宝把她托高,两只手轻轻触碰天花板的位置。 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难道她记错位置了? 程双挠挠脑袋。 她原想着暗门通道是利用了天花板和房顶的距离差而建造出来的,虽然整栋宅子是古建筑风格,但挑高的横梁和雕花圆柱只存在于维护者会出入的房间,像是储物间和‘宿舍’都带有木纹天花板。 既然是真实的,那么就是机关? 她又用手在拼接的木板缝隙挨个抠了抠,见它们结结实实纹丝不动,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上个死亡之地苏擎校长的办公室也有机关,等到察觉那个文件柜另有玄机时,仔细观察便能看出柜体的开合处不如正经件柜严丝合缝。 也有可能中心城的机关术远远胜于苏擎打造的暗门,毕竟整个城池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算是建造方面的奇景了。 小姑娘却仍有一种直觉,若真是机关的话,引路使的脚不会如穿墙术般‘穿’过天花板,那层似结界的水波纹也不会是她眼花的产物。 她坐在熊宝宝的脖子上居高临下望去,储物间有几十平,看似空间很大,实际置物架、竹篮和水桶以及料理台等琐碎物件把地面占的满满当当,一两个人在其中穿梭是没问题的,但要放下那个梯子…… 程双闭眼回忆的同时,展开双臂按记忆里的画面丈量了一下梯子的大致宽度。 因为是镂空木梯,为了保持稳定性,它不是那种紧紧巴巴木板窄小的楼梯,而是宽厚又结实。 若不考虑平稳度,一阶木梯并行两个人应该也是可以的。 而摆满置物架的储物间,大多数时候两个人交错而行的话需要侧身,也就是说放梯子的地方至少可以容纳下两人并排站立的宽度。 程双再次望向储物间。 现在她和熊宝宝是在料理台的前方,原木梯落下的位置,除了这里能够同时容纳两三个人处理食物外,就只剩下门口有一块空地了。 她拍了拍熊宝宝,示意去门口看看。 到了地方,一人一熊配合的慢慢挪动熊爪一点点的寻找暗门。 果然,让小姑娘摸到了一片虚无。 在手指的晃动下天花板浮现出层层涟漪,仿若投影仪打在幕布上有人经过画面就会颤动几下,只是这块天花板看起来比投影出的影像更为真实。 好神奇,居然真的更换了位置! 罗安4号动作矫捷的自程双肩膀跃起,天花板如同一戳即破的泡泡般脆弱的被一穿而过,确定上面没有人后,程双也被熊宝宝轻松托举着钻了进去。 随后小姑娘便惊讶的哇哦了一声。 银白色的通道狭长而寂静,在一侧尽头有一个奇怪的玻璃圆柱体,整体像极了科幻大片里的高科技房间,通身无一丝杂色。 当然,若没有那个圆柱体,这里更有种密室的感觉。 不过她踢了踢脚边上叠成半人高的木梯子,总算把那种从古代城池忽地转换到星际母舰的错觉消除了。 圆柱体看来就是传送的媒介了。 程双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探索下去,罗安3号回复说四人玩游戏玩的火热,至少在冯家康对于赢没什么兴致之前,他们应该不会换地方。 小姑娘也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独自行动的机会。 她反身抱起爬上来的熊宝宝,走向那玻璃圆柱,几乎在她靠近的同时,感应门刷的打开,只发出极为轻微的声响,但也就是这一道声音,让她确认,昨天夜里在储物间‘擦身而过’所引起的微弱动静,就是这个圆柱体。 怨不得当时她找不到人,有可能只是引路使乘着圆柱体路过。 因为当程双大着胆子迈进去之后,她发现这个圆柱体其实是电梯。 半扇椭圆玻璃门自动关闭后,透明门板上便出现了从-1到100的数字。 小姑娘咬咬唇,坚决的按下了-1键。 她有种莫名兴奋又激动的感觉,要是这把猜对了,她会发现一直未解的秘密,哪怕仅仅是秘密的一部分。同样,冒的风险太大,一旦有其它层的引路使使用电梯,等待她的便是暴露。 可暴露又能怎么样,早死晚死的问题,没准死之前还能让她好吃好喝的开心几天。 直到‘嗖’的一下,圆柱里的人不见了。 在一路顺畅并以急速下降到-1层后,程双脸色苍白,后怕的轻轻拍了拍胸口压下想吐的冲动。 太快了,这个电梯快的吓人,要不是‘土著’们摒弃了某些生理反应,估计等不到换皮子引路使就要先出现几个心脏病和高血压患者。 没叫出声,算她心理素质强大,不过好处也是很明显的,估计没人能看清是谁占用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如广场般大而空旷的空间,空无一人,灯光亮如白昼。 身后是两部圆柱体电梯,电梯背靠一片银白色的墙壁。自电梯为界,往深处看去,灯光蔓延至虚无的未知地带。 也不能说是虚无,因为以程双的视力,只能看出远方是个小黑点,似是没有尽头,又似……初入这个死亡之地时的那片好像永远走不出去的黑暗。 这是个大到呼吸重一些都能有回音的地方。 她放轻脚步走出来,甚至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 一排排类似游戏营养仓的东西如沧海一粟般排列有序的摆在眼前,一排十个,共十排,每个营养仓都连接着一台显示器。 198、冯家康住几层? 古不古,今不今,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若说科技超前,为什么房间没有监视器?还要用单面镜盯梢维护者,难不成是‘土著’有特殊癖好? 程双想起童话故事里坐拥金山喜欢亮晶晶的龙族,睡觉都要把金山圈牢了,也不嫌硌。 跟龙比,田三郎两人只是二十四小时盯着看,不算什么大事……呸,就是b。 小姑娘稳下心绪,加快速度,直接来到了显示器是开启状态的第一排,踮着脚扒着营养仓往里看。 幽蓝黏着的液体中浸泡着一个男人,他闭着眼不知生死,显示器上面除了心跳血压,还有几道她看不懂的线条。 里面的人还活着。 哪怕呼吸微弱,那藏在眼皮底下偶然转动几下的眼珠子都能表明他此刻陷入了梦境中。 程双没有迟疑,摸索着这个外表光滑的营养仓企图找到开关,可惜的是营养仓毫无缝隙,她只在头顶下方位置找到了银色的标识牌——二等客人,代号无,贡献值两张卡片,骨龄三十七,资质下等。 小姑娘快速的在每个营养仓前转了一圈,已经能够确认,躺在第一排的十个人,至少有三个老人、七个新人。 她是按照卡片数量区分的,三个人里卡片最多的五张、最少的两张。 这些卡极大可能指的是轮回之门赋予的道具卡等。 卡的主人活着,搜罗上来的卡某些智慧型鬼怪就能够使用,甚至不用背负卡片的负面属性。同样等这一波维护者和老人相继离开死亡之地,即使卡的主人活着,卡片也会失去效力,这是轮回之门设下的提防鬼怪的壁垒。 罗安从眼镜娘号的灵魂里继承了一些记忆碎片,确定了当初小姑娘的推测,其它更详细的眼镜娘和罗安也不知道了。 除了卡片数量的不同,不管新人老人,在清幽城的‘土著们’眼里似乎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的资质皆为下等,最后有一行小字更是明码标价——此皮囊应出三十斤糖并于城外工作三十年。 一条命如此廉价又卑微。 程双找不到救出这些人的方法,开关不在营养仓外,肯定是在这台和营养仓紧密相连的显示器上,显示器没有任何按钮和电源线,一旦她莽撞的误操作,导致营养仓反被锁死,那就是害了里面叔叔阿姨的性命。 再者离‘土著们’屡屡提到的星月祭奠还有些时间,在那之前,‘土著们’应该不会轻易的让他们死去,否则不会还将他们‘养’在营养仓里。 小姑娘下定决心就不会迟疑,她又检查了几个显示器关闭状态的营养仓,确认没有人,便立刻往回跑。 按下电梯按钮前,她分辨了一下两部电梯的不同,另外一部电梯的按钮是从1到-3,也就是说地下还有房间。 不知道城主府到底是在哪层?都隽不通过丧丧怪传话,她也不好随意打扰,万一小哥哥正被城主二十四小时盯梢,丧丧怪突兀的冒了头,不是惹麻烦么! 程双甩开思绪,回想了一下冯家康所在的楼层,很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待的是几层。 因为中心城没有直上直下的楼梯,皆是以悬浮在半空的拱桥为主要道路。 若水榭是中心点,当时人轿往下走了至少十几个拱桥,冯家康的位置预计在八十层左右? 她咬着唇,按了下去。 宅子里的罗安3号有了回复,冯家康嚷嚷着要去酒肆喝一杯,连带着那个叫周郎的都没有提起程双,四人已簇拥着冯家康准备出门了。 程双已经做好了误闯别的维护者储物间的准备,二十五个维护者,一百层高的中心城,即使穿插了不少店铺和引路使的小屋,维护者也不会住满,极有可能她到的是一个空宅子。 这次小姑娘早有准备,她举起罗安4号,让它的小手按下81层的按钮,感受着电梯跟窜天猴似的窜了上去。 其实有过一次经验,眼睛多少会适应一些,这个时间段似乎很少有引路使动用电梯,想来也正常,现在基本是维护者们最活跃的时间之一,引路使肯定围绕着维护者服务呢! 电梯到达,同样风格的银色墙壁出现在眼前,因为空间并不算大,是不是有人一目了然。 程双钻出电梯,走向那个能伸缩的木楼梯旁,试探的在它的周围伸脚点了点,不停的一点在点……银色地板都是实心的。 小姑娘拍了下脑门,药丸,十之**这是没有人的空房间,自然也很可能没有开通储物间的暗门。 好在她不气馁,反而趁着这里没人,摸完地板和墙壁又让熊宝宝扛着她摸天花板,总要有什么设备,才能投射影像吧! 开始在她的思维里,已经把暗门和投影仪画上等号了,直到摸上平滑天花板处一个小小的凸起,大概纽扣电池大小,很轻松就扣下来了。 当拿到手中,顿时变成卡片的模样,名为——消耗卡。 【深渊之城的穿透之眼:这是深渊之城独有的科技,不要小瞧活久成精的鬼怪们,它们更懂得趋利避害,可以利用万物打造理想的安乐窝。 穿透之眼足以破空所有木质化组织,在您面前毫无阻拦,为您打开方便之门。此张卡片电力仅剩百分之二十,只可应用二十次,脱离深渊之城便失去了充电的途径。 注:请一定要记得用后收回,它永远破空的是它对面的木质化组织,并没有随身跟随的功能。】 程双懂了,她要是把它贴回房顶,脚下就能出现通往储物间的出口,同样,等出去后的她,还怎么收回这张卡? 虽然得到新卡很高兴,又莫名觉得心塞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总归是年纪小,上手了新卡片便不想顾虑那么多了,高高兴兴坐回电梯按下82层,从82层往上至84层都是没人的状态。 85层有人。 冯家康没有住那么高,85层以上可以暂且放弃。 往下按了80层,那一层有人,是个脾气不好的男人,在储藏室便听到他暴躁的咆哮声。 之后是79层,这次79层至71层都没有人。 虽然有好几个空房间的纽扣仅剩个位数的电量,也无所谓,能用一次是一次,再说便利店还有个可以升级的商城也许能留到以后交换物资呢! 程双收卡收的乐不思蜀,如今攒到了十三张,有人入住的她没有动,避免被引路使发现横生枝节,但没人的她则一个都没有放过,要不是罗安4号出声提醒,小姑娘差点把回去的事给忘个彻底。 199、宣传画 罗安4号出声是因为罗安1号有了回音。 鬼娃娃说出口信:小双,要是方便能来找我一趟吗?我在水榭上面一层的‘食色楼’,应该会有一下午的时间,你到门口我会让引路使接你。 是四月。 程双不急不慢的按顺序点下一层的电梯,她已经找到冯家康住的宅子是在第几层了,便准备先把水榭那一层往上的宅子逛一遍再去赴约。 等把‘穿透之眼’收到足够便利店的自己人用后,剩下的她也不会贪心,若四月姐姐愿意以诚相待,她会把这事作为交换的情报告诉她的。 小姑娘盘算好,挨个楼层筛查,基本上捉住了一个安排贵宾入住的小规律规律性,说来其实很简单,中心城每隔十层住一到三个维护者,冯家康就在70层,重复下去,带有0和5的楼层基本会有人住。 当然也并不绝对,按这个入住比列,中心城至少应该有50个维护者,所以肯定是0或5数字的楼层有空房间,况且像70层却住了冯家康和孙瀚两个人。 地下一层仅有两部电梯,一个还是只停靠特定楼层的,若是以正常角度来说,通往楼上100层的电梯绝不该只有一部,孙瀚的那个宅子怎么可能没有电梯。 但是她实在搞不懂穿透之眼的卡片描述里,具备独有科技的深渊之城的水平到底如何,难不成有什么空间重叠的神奇科学? 想太多不属于自己知识范畴的东西,实在浪费脑细胞。 程双索性放弃思考,先回去把罗安3号收回,留下罗安2号替她做眼线。 果然,这部电梯行至的65层,没有任何人居住的痕迹。 从露台和回廊等位置往上下望去,也许会因为高度问题产生眩晕感,再加上没有参照物以至于会存在视觉差距,但程双确认,她昨天在露台上看到过65层斜对角住着一个女贵宾。 60层的贵宾房间一直有哼唧声,男男女女,极为混乱。 55层有人住,却没有人在,应该也是出去寻乐子了。 现在她的想法更贴近为同一楼层存在了不同的电梯,或许不该称为电梯,应该是类似传输带的存在。 视觉和认知是会自我欺骗的,当她脑子里认定自己坐的是电梯,快速的光影掠过时,她便以为从眼前滑过的是某个楼层电梯间的影像。 实际这个传输带到底怎么运行,反正她是猜不出来。 到了52,程双下电梯,直接把楼顶上的纽扣扣下,检查了一下卡片里显示的电量,换上手里一张电量最小的卡重新黏回去。 纽扣成了卡片便没有所谓的开关问题,小姑娘使用后,立刻试探的点了点纽扣正对着的一块银色地板,虽然视觉上没变化,但脚一下便悬空穿过。 她赶紧把脚收回来,令熊宝宝下去接住罗安3号,让罗安去看看宅子的大门有没有锁上。 收回了一个鬼娃娃,罗安的速度也变快了一些,不一会儿传来消息,窗户是从内部锁上的,可以打开。 现在有个问题,外面随便溜达的引路使会不会注意到没人的房间走出一个小姑娘。 程双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缝隙间伸出一只瓷白小手,手上握着一面镜子往四周照去,仔仔细细观察了周遭情况后,一道人影迅速跃出,蹲在墙角慢吞吞的挪动,在确定最近的拱桥、走廊都没有人时,小姑娘抱着罗安飞快的上了桥。 乍一看悬空搭建的拱桥布局会觉得很混乱。既有通往同层的桥又有前往其它层的桥,错综交杂,但显然,这些也是有规律的。 通向上下层的拱桥布局是字形,横向连接着走廊的拱桥则可以到达同一层所有位置的店铺。 程双摸清规律,完全走的跟昨天看到的仙男仙女似的小哥哥小姐姐们一样,脚步轻巧,找路熟练度百分百。 ‘食色楼’离着52层的空宅子并不远,雕梁画柱,甚是精雅,古香古色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似是小姐的绣楼。中心城多是类似建筑,只有靠近才能分别出它们美的区别。 和正常世界花枝招展恨不得大出天际的商家不同,它的竖牌小小的一块悬在门角上,反倒是星月祭奠的宣传画贴在了外墙墙壁上好几张。 远远的小姑娘放慢了脚步,她已经透过大大的窗棂看到有个引路使停在楼中玄关,她现在不着急进去,想看一看宣传画上到底是如何描述星月祭奠的。 等到了解了宣传画上的内容,程双肉嘟嘟的小脸露出一片懵懂。 她是走错片场了吗?为什么从恐怖频道变成了艺术人生? 深渊之城的鬼怪们都好有情调和艺术细胞呀! 总结下来每月一度的星月祭奠,就是美术大赛,所有的活动全是和画笔、画纸和画作有关。 不管是如何绘制,只要目标围绕着人物、景观这两点即可,要画出自己心中最美好的存在,最后评选出三名最佳画卷、十名优秀画作、二十名创意主题作品,并由评审颁发特别大奖。 到时中心城便对外开放,城内外的居民或是贵宾都能参与其中。 当然,二十三名贵宾是主要评审。 各个商家会有极富特色的小活动,若被贵宾评选为优秀商家,则有幸成为星月祭奠晚宴的餐饮商家之一,第二个月则免收税费,盈利全归店面所有。 这些宣传无从质疑是摆在外面给维护者看的,恐怕皮子的交易才是‘土著们’在星月祭奠最大的活动。 细思极恐。 程双紧张的舔舔干涸的嘴巴,消息要快些传出去,离星月祭奠仅有三天了。 她敢肯定,那天的人物画能异军突起,战胜所有作品囊括多半奖项。 评审是二十三名贵宾? 呵呵,到时由评审送出的特别奖励,不会就是他们自己吧! 不得不说,程双倒是放松了下来,有种悬石终于落地,知道是哪一天上断头台的踏实感。 只要不放纵吃喝,被急冻特性的食物搞坏身体,这三天维护者们至少无需担心生命安全,这应该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一点了。 小姑娘随着那昂着脑袋,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引路使走进了‘食色楼’,见到了三个女子靠窗而卧。 200、四聚首 食色楼装潢华美,摆在博古架上的每一件颜色多彩的物品像极了文玩艺术品,实际上食色楼主要出售胭脂水粉,还有女性一口可食用的精美小巧的茶点,是以茶香甜香混在一起,好闻又缠绵。 虽然它不是高耸小楼,可占地面积颇广,足有小三百平,窗沿位置设了座椅和软塌,正对一处银丝瀑布的小拱桥,即可歇脚赏景又可喝茶美容。 楼内没什么客人,幽幽古琴下也不嫌清冷。四月和两个陌生女人各占了一个软塌,正由女性店员和引路使往脚趾和手指上描绘花色,偶尔出声,聊的也是美容养颜方面的话题。 程双走进来时,四月有感的抬起头,清傲如皎月般的面容上扬起淡淡微笑,让守在两侧的女性引路使溢出了嫉妒之色。 她招招手,对另外两个女维护者介绍,“这是个比毛茸茸好摸的小朋友!” 忽然对上两双好奇且审视的眼睛,小姑娘下意识的停顿一下,顿时鼓起脸。 “还炸毛了!”四月眼底有笑,一脚把替她按摩小腿的引路使踢开,拍了拍身旁的座椅,声音略带骄纵,“赏你陪座!” “你介绍的这个小引路使还挺萌萌哒!”一头短发,五官略显凌厉的清秀女人对程双亲切的招招手,“快来,坐下吧!” 另一个是梳双马尾的妹子,杏仁大眼,年纪也不大,一身黑色为主的暗黑系洛丽塔短裙,双手捧腮,清亮嗓音满是抱怨,“哎呀,可爱有什么用,又不能打包带走!” 四月没有理她们,一把将小姑娘拽到自己脚下位置,半起身,跟抱洋娃娃似的,抱住了她。 程双:……呜呜呜呜,嘴巴被堵上了,好闷! 双马尾洛丽塔妹子星星眼的看着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伸出小爪子无力的推搡,如同被人强吸的猫主子似的,反抗无果,认命的瘫在四月怀里,她顿时嘟嘴冲四月卖萌,“好乖呀!我也想抱!” 专心撸着小姑娘软毛的四月甩出两个字:“闭嘴!” “切!”妹子生气了,任性的一把推开给她手指涂抹指甲油的引路使,粗暴的低吼,“滚开!看见你们这些丑八怪就烦!” 那引路使被摔的一愣,仿若习惯了她的反复无常,立刻跪起身,讨好的说:“公主大人,是卑贱的奴婢做错了事,只要不让奴婢离开您半分,奴婢做什么都心甘情愿!”说完,还动情的抹了抹眼角。 公……公主大人? 躺在四月怀里的程双小心肝颤了颤,把自己的脸藏在了四月的胳臂底下,不管是这位维护者小姐姐还是她的引路使都挺特别……特别玩的开。作为旁观者,她是听的一脸尴尬。 “滚开,滚开,你们这些丑八怪听不懂话吗?叫你们滚呀!” 洛丽塔妹子脾气真的不好,不管是谁的引路使抄起手边的点心、茶杯就砸过去,弄得那几人头发、身上全是茶水和糕点渣子,一片狼藉,包括附近的店员无一幸免。 顿时楼内的店员和引路使全部以一种卑谦的态度,单膝跪地,齐齐道歉,“是小的(奴婢)们做的不好,请贵宾息怒!” 显然‘土著们’应对这种脾气粗暴的维护者习以为常,早就总结出一套方法,不顺毛也不逆毛,你愿意发火就发,愿意打人就打,反抗算我们输! 妹子砸店的手一顿,她知道砸下去除了废点力气什么都得不到,杏眼阴鸷又晦涩。 正好四月给了个台阶,“别闹!” 干练的清秀女挂着客气的笑容,“你们也看见了,小祝心情不好,你们一堆人扎在这里,她心情就更不好了。贵客糟心是你们的失责,这样吧,留下两个,其他人退下去。我们既不缺人照顾,又能得到清静,何乐而不为!” 手指指的是程双和叫洛丽塔妹子公主大人的那个。 程双眸光亮了亮。 果然,一直千方百计怎么都赶不走的引路使们迟疑了,几人着重看了程双和另一个人几眼,不甘却又不得不服从的退了下去。 这就是前抑后扬的说话艺术吧! 小姑娘觉得自己学到了。 “叫我欣姐就好了。”程双的手被人拉起,整个人翻身坐好。 拉她的就是自称欣姐的短发女。 “宫祝,宫廷的宫,祝贺的祝。”洛丽塔妹子简短的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她眉宇间没有了那抹焦躁之色,懒懒散散的倚在软榻上,可见之前做戏是为了忽悠走那些引路使,毕竟他们表面上百依百顺,却总有说辞和办法让维护者顺着他们的心意来,不直接粗暴些,没两天就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原来是宫祝,小姑娘摸摸鼻子,是她误会了嗷! 不过…… 程双低头看向一直跪地未起的引路使,或者不是引路使,是类似田三郎和方娘那样的陪伴者,“她是自己人吗?” “呵!我的技能,傀儡罢了。”宫祝轻笑,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语气促狭,“有几个像你这么莽撞,是美食不好吃,还是日子不好享受,干嘛吃力不讨好的去角色扮演!” 程双:姐姐,角色扮演的是你吧!大人都叫上了…… “至少我得到了不少情报!”小姑娘拿事实说话,反问,“你们知道他们百般忍耐为了什么吗?你们知道他们图谋的是什么吗?你们知道夜半三更的储物间会传出奇怪的动静吗?你们知道在你们睡觉时有谁正躲在黑暗中目不转睛的偷望着你们吗?你们……” “够了,服你了,在说下去你都能说出一部鬼片的套路了!”宫祝受不了的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杏眸眨眨,诚恳道:“小祖宗,我们不知道,求讨教!” 在三个美女姐姐火热的关注下,程双小骄傲的挺胸,“我也不知道!” 噗! 宫祝喷了,她挥动着拳头,凶巴巴的怒喝,“熊孩子你是想吃一拳,还是想吃两拳!”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不要!”程双有恃无恐。 宫祝气的瞪圆杏眼,被欣姐怼了一口茶,堵住了废话。 四月则好笑的摸摸程双的脑袋,自然不相信小姑娘没有新的发现,若说之前还有怀疑和不信任,而今看小姑娘满满孩子气却又机灵古怪的反击,反倒有些踏实下来。 她和欣姐相视一笑,毕竟表现的不管多友好,她们也不过是初次见面被迫合作,身后各有伙伴,闹了这一通,四个人的气氛倒是融洽了起来,开始交换起各自的情报。 201、闯一闯 宫祝和欣姐的情报和程双收集到的有些重合——比如急冻的食物损伤身体、糖的作用、单面镜的存在。 至于‘土著’不是人的问题,她们早就看出来了,顺势教了程双一招。来到死亡之地,不要在意遇到的是土著还是流浪者(鬼怪),因为只要是围绕在维护者周围的,都是关键,并且越看着无害的越危险。 程双即感到意外,又觉得不那么意外。 她想起了白云镇寄宿学校的薛老师,任谁看见他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合格的人民教师,绝对想不到他会亲手送转学生去死。 小姑娘非常感谢姐姐们的教导,并牢记于心,她也不小气,把地下室负一层的营养仓和流浪者所求的目的说了出来。 三人显然经受过大风大浪,听到深渊之城的流浪者们索要的是人类的躯体,没什么震惊的反应,宫祝还放出狠话,“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就是毁了这副躯体也不会让它们得逞。真是恶心死了!” 四月放下杯子,赞同道:“丧尽自尊良心,只为图谋别人的壳子活下去,不如早死早托生!” 欣姐没有发表意见,直到程双讲起自己关于维护者入住的楼层尾号为0或5的猜测时,她点头,“我也注意到这件事了。原本不太确定,但现在我倒是能肯定了。你注意到宅子前廊的圆柱了吗?雕的图形各不一样,我住的宅子是赤鸟,宫灯上画的图案便是赤鸟。” 程双惊讶,“您身边凑过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土著’?住在65层?”原来引路使周郎第一天给她指出的那个身旁守着一对夫妻的女贵宾就是欣姐。 “对,应该是你嘴里的65层。”欣姐笑了笑,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他们给自己定位的身份是贴身仆从。你可以注意一下,虽然所有住宅都会挂宫灯,有人住的挂四盏,没人的挂两盏。开始我以为是根据宅子大小或入住人的性别区分的,但你说维护者总共也就二十几个,那么肯定挂两盏的是空房了,在我上下的两栋宅子都是两盏宫灯。” “这些小问题无关紧要。四月你呢?”欣姐说完,看向四月。 “我没什么大情报,就是听说负二是他们的厨房,那些水果、蔬菜全部源于那里。他们看得很重要,有守卫。跟我连线的人说,混到城主身边的人得到的这个消息,他的位置不太好动弹,很多时候无法深入。” 宫祝挑眉,“越是这样越值得去看一看。不过混入城主身边的人可靠吗?” 是都隽哥哥和刘娟姐姐! 为什么他们两个不跟她联系呢?程双咬下唇,在意识里再次呼唤丧丧怪。 这次丧丧怪倒是及时回应了,原来都隽一直把它藏了起来不让它随意出现,是以它无法判断外面的情况,只能感受到都隽周围总有人不间断的徘徊监视。 可见确实如四月所言,都隽的位置比所有人都要危险。 程双索性放弃和都隽联系的打算,只叮嘱丧丧怪,若是都隽和刘娟有危险,一定要通知她,至少把丧丧怪留在那里,遇到关键时刻也可以出其不意。 “可靠。”四月保证,“非常可靠。” “四月好歹有把消息传递出去的办法,我们则跟自己的同伴没什么机会接触。” 欣姐说到这里时,宫祝发出不屑的轻嗤,“呵,男人!” 欣姐苦笑:“我休息站里的那些家伙真的是放开了玩了,想找他们不比收集信息容易。” “也不能这么说。”四月清冷冷的嗓音加重道:“有些男人还是挺好的。” 这个话题几个女人默契的翻页不再提起,临别前,程双借给了欣姐和宫祝各一个鬼娃娃,不是四月吝啬,能够和人联系的是她的同伴,而并非她,之所以与宫祝、欣姐凑到一起,是三个女人刻意往女性专营店铺扎堆的缘故,所以鬼娃娃的存在简直是太重要了。 宫祝有她的傀儡做掩护,招呼着程双跟她走,两个人准备去地下二层闯一闯。 欣姐和四月则携手去负一,欣姐对电子设备很有办法,即使救不了人,也要尝试着把其它空闲的设备毁去。 四人就此分散,最开心的是引路使和奴仆了。 宫祝办起事来比那张年轻的容貌要沉稳很多,她带着程双回到了45层她居住的宅子里,表现出一副偏爱小萝莉的模样,在四个奴仆面前作威作福,一句话就弄得兴师动众,加上其中一个奴仆是她的傀儡,看似更亲近一些,导致见到她又带回来一个引路使的另三个奴仆诚惶诚恐,恨不得把她的命令当做终身贯彻的圣旨,只为争得一席之地。 所以这妹子一句要玩‘捉迷藏’,四个人连反对意见都不敢提,还是程双干一行爱一行的劝说道:“贵宾,您要是走丢了,小的们会着急的!” 四个奴仆立刻看向引路使,满含嫉妒戒备的眼神顿时转为同情和鄙夷。 正当他们以为宫祝扬拳又要暴力时,她的手轻拿轻放,掐了下小姑娘粉嘟嘟的脸蛋,调笑道:“宝贝儿,你跟我一起,咱们藏,让他们找!” 这声宝贝喊得程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爸爸妈妈都只是叫她小宝宝、叫姐姐大宝宝,宝贝儿是爸爸对妈妈的称呼好不! 小姑娘揉揉脸,暗自翻了个小白眼。 等到宫祝支开了奴仆,程双把那身她穿过的淡绿色的袍衣拿了出来,她本以为像宫祝这种全身打扮的很精致的小姐姐会排斥男引路使的制服,没成想,她转过身利落的把衣服换好了。 不但如此,宫祝小姐姐力气超大,直接把程双托举着塞进了暗门里,自己则一个跃步,矫捷的站在了小姑娘的身旁。 两人直接下到负一。 此刻负一层只有欣姐一人,四月被引路使缠上了,索性留下来牵制住两人的跟屁虫们。 欣姐对她们说了句小心,轻手轻脚摸向了那百台营养仓。 “有人把守,咱们怎么去负二?”程双小声问。 宫祝自信满满的取了一张卡,卡片在她指缝间秒变披风,披风展开的那一瞬,程双发现被它掠过的物品有刹那的晃动,像是被短暂的隐藏了痕迹。 小姑娘羡慕的看了眼,她只得到过自带咸蛋味道的隐身裤,还是一次性的…… 待披风裹在两人身上,宫祝僵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茫然的程双也向下望去。 只见被披风遮住的位置倒是消失不见,唯露出了两双大小不一的脚。 披风长度够,宽度不够,多一人,便膨胀的撑了起来。 “我不用,既然是厨房,我给贵宾拿些吃的总没问题吧!” 程双体贴的摆摆手,缓解了宫祝的尴尬。 宫祝点点头,认可了她的办法。她倒不是相信小姑娘的能力,而是若把披风让给程双隐去身形,自己脚上的黑皮靴也无法过关,碰上细心的护卫绝对会被抓个正着。 等到了负二,程双深呼一口气,走了出去。 202、全新的世界 传送带外面的世界先是黑暗一片,程双微微提口气,不是说负二层有护卫把守吗? 她静立了稍许,方才眨眨眼往前方看去。前方位置有两盏灯光微弱且悬于半空的宫灯,实在是她背后的光线太足,让眼睛多有不适才忽略了那两盏灯。 还不等小姑娘迈步寻去,后背便带来一阵冲击,撞得她往前踉跄两步,还是暗中有人扶了她一把。 扶她的自然是隐身的宫祝,撞她的则是一个引路使,他步履匆匆,连头都未回,显得很着急的样子。 程双不动声色的跟在他后面,企图借机摸清负二的结构。 待引路使走近两盏微明的宫灯,小姑娘才看清,不是宫灯悬浮而立,是有两个人持灯守着大门,不但大门是黑漆漆的,连那两人也一身黑衣,所以让人忽略的干干净净。 那引路使忙不迭的举起一枚牌子,晃给那两人看了一眼,门便被打开一条缝隙,由他快速的侧身挤了进去。 程双的心咯噔一下,对方动作太快,她根本没有看清那牌子里是什么内容,只隐约看到了牌子的大小跟路引近似。 尽管持宫灯的守卫没出声询问,但她能感受到两双眼睛询问的盯着她,退回去的话不但前功尽弃,也不见得能摆脱嫌疑。 小姑娘不再犹豫,装作从腰袋里取出牌子,小手拿着路引极快的晃了一下又塞回腰袋中。 这一切明明快如闪电,在程双心下却有种动作被放慢的错觉。 幸好,本就没合严的大门再次打开。 走在门旁时,她故意放缓了半步,感受到身体被挤蹭了一下,知道宫祝也进来了,方才迈步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程双没办法形容。 如果之前她有种种对这个死亡之地的猜测,如今便只剩下了感叹。 两米多高的朱红色机关兽和全自动的机械化车间,玄幻和科技的全新组合,竟然只是为了维持中心城的一日三餐的存在。 这个空间和负一层一般,同样的空旷死寂,却又因一排排机械流水线带来了一些别样的感受。银白色的墙壁和地板,不染尘埃,配合着机械的运营,更显得干净而有序。 每一个流水线顶端的料理台前都有两名机关兽在辅助操作,抬眼望去,盛满果蔬的流水线不知延伸到何处,无穷无尽的伸向远方,又从远方将食材输送而来。 之所以程双认为是机关兽而不是机器人实在是因为它们全是木头制成,木纹路非常显眼,关节处的木头桙钉扎的结结实实。最为奇特的是,它们空洞着眼眶顶着两团古怪的蓝色火苗,每一个动作,火苗会跳动一下,肯定不是普通的木头人。 小姑娘自顾自的给它们起名为机关兽。 有几个引路使已经在料理台前挑选着贵宾们点名的菜色,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偶有一两个低声闲聊,若没有想要的菜式,便报给机关兽听,让它们临时加几道菜。 宫祝比程双还要震撼,竟激动的俯在她耳边询问,“你说,弄走两个会不会被发现!” 当然会了! 程双没有回答,淡定的走到一处空余的料理台前,从旁边叠成半人高的竹篮子里拎起一只,准备装装样子。 因是机关兽使用的料理台,台面极高又大,小姑娘不甘示弱的踮起脚,伸出小短手在最近的大盘子里摸索到一枚苹果,使劲一抽…… ‘不要!’宫祝的声音咽入喉咙,没来得及发出,因为苹果山已经倒塌了下来,她绷紧身体,已经时刻准备用披风罩住程双逃走。 然而在苹果滚出料理台前,四只手飞速的拦截住,将它们码回了盘子中,竟是一点儿杂音都没发,至少忙碌的引路使们没有人往这里多撇一眼。 程双感到有道阴影从天而降的看向她,她一抬头,正撞上两双不停跳动的蓝色火焰。 那顶替眼睛的存在过于空洞,注视着一个人时,有一种被它看透的感觉。 它们弯着腰静静的俯瞰着她,她挺着小胸膛也静静的仰望着它们。 宫祝脸都绿了,这小姑娘胆子也忒大了好不,木头人一巴掌比她那小脸还要大一倍,更何况还是两个一起,她怎么腿就不软呢! 坚持到最后,机关兽相继缩回了身体,其中一个负责切菜摆盘的伸出木头手,往程双的篮子中放了一枚苹果,放完之后,歪头看向她,蓝色火焰跳动两下,似乎是在问够不够? 程双比了比苹果盘旁边的烤肉,机关兽动作轻巧的用粗大的手指捏着食品夹,夹了两片烤肉铺在干净盘子里,递给她。 她接过,冲机关兽甜甜一笑,围着料理台转了半圈,装模作样的企图向那半圈深入时,被另一只机关兽毫不犹豫的一只手指怼了回去。 小姑娘往后倒退两步,鼓起小脸,瞪圆眼睛看向它,眼神幽怨。 莫名的,守在一旁的宫祝竟然读出了她潜藏的意思——谁先眨眼谁先输的游戏明明是我赢哒!你为毛阻止我! 哼,天真!宫祝歪头默默捂脸,不过太可爱了!嗷! 虽然她觉得机关兽不会为小萝莉动容,却能感受到机关兽没什么恶意。或许它们的设定里没有御敌这一项,总之,宫祝准备提醒程双一下,她要往流水线深处去探索一番。 熟知,一眼没看到,那猴精的小姑娘就直直的撞向了机关兽的双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它背后爬了上去。 宫祝倒吸一口凉气。 要不要这么没有默契,提前知会一下会死吗? 这时她也顾不得什么,毕竟她隐了身,让程双事事找她商量也确实有些为难她,现在就要看小姑娘到底想做什么,接下来时刻准备应变才是正题。 宫祝严阵以待。 虽然是临时队友,她也没有背叛的念头,但若事关生死,她自然也是以保住自己的命为先。 其实程双本来没这个计划的。 但计划比不上变化。 她是想靠近机关兽看看它到底是什么组成的,谁知,刚一靠近,自它身上便传出一股吸力,如同吸铁石般,将她生生的拉了过去。 等程双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抱住机关兽的木头粗腿,那股吸力,则紧紧的把她往上拉。 203、初生牛犊不怕虎 之所以暂时性的抵抗住这股吸力,是因为程双体重太轻,直接失控的撞到了机关兽硬邦邦的粗腿上。 不得已,小姑娘索性借着这股力量调转了身体,爬到机关兽的背上,双臂死死抱住它的脖子,以刚克刚,用它庞大的身躯抵抗正面的吸力。 怨不得机关兽会阻止人靠近。 小姑娘用力用的小脸都憋红了。 这时,一个引路使提着篮子正往这边走来。 每个料理台的食材都不太一样,偌大的空间里流水线便足有几十条,两条为一组,它们运转速度并不快,偶尔上面隔了很远才有食材被运送过来。 是以料理台上的食物虽充足,却不会过犹不及的盛放不下,它们的补充及时也缓慢,所以机关兽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劳作。 两只机关兽被程双吸引了注意力,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木愣愣的对望,更像是两根木桩子了。 宫祝赶忙借机将掉在地上的篮子往料理台的侧面踢去,避免往这边走的引路使发现异样。 好在引路使对机关兽没什么额外的关注,埋头用食物夹夹了几块烤肉,又去另外的料理台捡了两包茶叶。 将自己藏在机关兽大脑袋后面的程双莫名吸了吸鼻子,小脸露出疑惑。 居然没有味道! 苹果没有果香、烤肉没有肉香,连最把角的酒桶里倒出来的酒都如水一般,缺乏香气,整个空间干净到一丝杂味也没有。 这当然不正常。 只是不知道是环境特异还是食物特异了! 小姑娘用上全身力气控制住那股吸力,在几个引路使鱼贯而出,厚重高大的黑色木门再次合上后,脑门砰砰的往机关兽的后脑勺上撞,最终唤醒了机关兽的本能,它们又开始忙了起来。 流水线上运来了一块血糊糊的牛腿肉,随着被机关兽提拉起来,两侧细如筷子的机械手喷出一层水雾,流水线顷刻恢复了整洁。 牛腿肉被削成大块,叠落在案板,贴着骨头的肉残留在上面被敲成一段一段的,怼进汤锅里,肉块则被一块块细细煎成牛排,色泽虽诱人却因为缺乏香味,让烹调的手法多了些残忍,少了些食物的美感。 两个机关兽配合默契,动作流畅,哪怕用心煎牛排的那位后脖颈子上还挂着个小姑娘,也不耽误它们的工作。 或许是分神工作,那股吸力稍有削弱,一点点而已,仅能让程双腾出说话的力气,“商量一下,闭个眼行吗?” 她尝试沟通,结果显然易见,没有专注于工作的机关兽停下来。 小姑娘咬着牙较着劲,从空间格取出两颗苹果双手举起……已收拾完料理台的另外一只机关兽本能的寻到食物,双臂抬出,怼了过来。 在它即将抓到苹果的刹那,程双将苹果及时收了回去,眼睁睁看着两只机关兽玩了一出蒙眼杀。 那股刚硬的吸力一顿,她借机跳到就近的流水线上,又从流水线跳到了地面上。 两只机关兽各自歪了歪脑袋,似乎不解对方是怎么了,但很快它们的注意力回到料理台。 而流水线上的两个小脚印令细如筷子的机械手再次冒了出来,然后被汽水瓶子无情的堵住了雾气口,那喷射而出的水雾全部流进瓶中。 感应到流水线并未干净,机械手一而再的企图清理,辛劳工作,直到两个饮料瓶灌满了,雾气才最终喷到停止滚动的料理台上,做好了最后的清洁工作。 收集了不知名清洁剂的小姑娘闻了闻,什么味都没有,正准备找什么东西试一试,看看这种强效的清洁剂有没有别的用途时,一回头,便见三双不一的眼睛瞪着她——两双蓝色火焰和一双乌黑杏眸。 火焰空洞、杏眸呆滞,这一刻居然有些微妙的相似。 撩着披风目瞪口呆的宫祝,总算明白这年龄不足的小姑娘是怎么混进维护者的队伍里的,就这脑袋瓜,鬼怪们都得被她折腾怕了。她是怎么想的,为了收集点液体,上蹿下跳的,还往机关兽身上爬,她就不怕人家一屁股给她压扁了吗?! 真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很快,宫祝便明白是她误会了,因为她打算看看这机关兽的运行方式和她的傀儡术有何不同,重新躲进披风里往它们的方向多走了几步…… 程双哪里能关注到一个隐了身的人的去向,根本不知道宫祝会作个大死,她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披风落地,本该在好好呆在地面的宫祝整个人悬空而起,一只小臂被蓝色火焰吞噬,只露出半截,另一只手死死的反推着机关兽的脖子,控制事情进一步恶化。 小姑娘倒吸一口气,就差问宫祝活着不好吗?明明已经见识过她被机关兽的火焰差点吸进去的惨剧了,怎么不长记性? 这时程双才明白,之前宫祝不施以援手不是为人冷漠,而是压根没意识到她的危机! 这个小伙伴有点蠢呀! 莫名的,两个人的思绪越过了时间,重合在一起。 前一刻宫祝:熊孩子真皮! 后一秒宫祝:嘶!脸疼! 披风落地变成卡片,程双捡起它却不敢在贸然往机关兽身边凑,只能轻声询问挂在机关兽身前的人,有什么脱身的办法需要她配合的。 可惜,宫祝不比小姑娘那时候,她过于轻心大意,以至于哪怕现在她控制住了吸力的速度,也阻止不了胳膊一点点的被吞噬,几乎眨眼,整只胳膊失去了踪迹。更惨的是,她感到一股更为强烈的吸力从另一个眼眶传来,蓝色的火焰闪烁,似乎将她的灵魂带走,只剩下冰冷的躯体。 宫祝彻底慌了。 她全身无力,精神力急速衰落,它吞走的不止是灵魂。别说是使用技能,就算是使了,面对这样一个没有情感和理智的机关兽也无济于事,而空间格,早在她精神力不济的时候便无法给予回应。 她想喊救命,嗓子却发出‘呼噜呼噜’的古怪声音,像是人咽气的刹那,气管里排出的最后的气体。 宫祝觉得自己死定了! 程双眼睁睁看着小姐姐脸贴脸跟机关兽亲亲上了,她就算把苹果都推下去,也阻止不了。 小姑娘抽出一张卡片,眼底闪过不确定。 …… 机械手:嗷嗷嗷,我觉得我快要油尽灯枯,流水台你个小妖精怎么还不干净! 流水台:请叫我背锅侠! 204、黑历史 程双的卡片里唯有这张卡能够带着宫祝逃出险境。 按理说为了一个临时合伙人就甩卡的行为实在太土豪了,但就是因为临时合作,才更要体现自己的诚意,加上这张卡的副作用没有明示,对方也会承担一定的风险。 但风险总比丧命强。 是的,程双打算用的是罗安复制的破渔网卡,碍于卡片描述的属性实在没什么可值得信赖的,甩卡的同时,小姑娘还是好心的动用杂货铺技能砸给了宫祝一个游泳圈,但愿她落到了水榭那一层的水池里,而并非什么奇奇怪怪、引人注目的地方。 卡片碰到宫祝的背,立刻化作渔网将她紧密的包裹住,在消失的前一秒,脑袋上又砸下一个游泳圈。 好在卡片管用了。 凭空消失一个人不会影响机关兽的工作,只那两团蓝色火苗似乎涨大了不少,让它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旁边的那只机关兽几乎抢不过它。 程双见大门紧闭,不像是有人要进来的样子,赶紧掏出鬼娃娃给四月留了言,让她没事出去遛一遛,打捞一下宫祝。 尽人事知天命,小姑娘觉得自己棒棒哒,又救了一条人命。 四月往外溜达肯定是没问题,不过是周围人太多,不方便随时通话,所以接到程双简短的口信,没办法详细询问,只以为宫祝出了什么危险,立刻带着甩不开的引路使们浩浩荡荡的逛起了中心城。 她抱着罗安1号心里着急,面上不显,专门往有水的地方钻,只是城内哪儿会有什么险滩,水倒是挺多的。 最后四月成功的找到了宫祝,比她想象中还要轻松。 实在是这处普普通通的小瀑布周围围了太多的引路使,它们各个脸色铁青,每人都是一副明明拼命想要远离又不得不留下苦逼样。 至于维护者,则捏着鼻子看热闹。 见到引路使面色大变的四月心中咯噔一声,可转眼她便在维护者人群里看到了一脸贼笑的冯家康。 这小子在这里,那宫祝肯定没到失去生命的地步,否则他不会没有一丝同胞情的袖手旁观。 趁着引路使心不在焉的机会,四月走到冯家康身旁,本来想开口询问什么情况,先被一阵难以描述的味道熏出了泪花。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捏着鼻子。 四月后退几步,姿态全无的大口猛吸一口气,手臂一挥,指使引路使们往前冲,“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顺手帮忙!” 明知道是贵宾故意刁难,小小的瀑布假山已经聚集了一圈人在动手干活了,她的引路使能怎么办,在这种无关大雅的问题上除了听令就剩听令了。 等他们屏住呼吸走了过去,四月憋住一口气,重新和冯家康并排而立。 这个位置的味道最小,但因在拱桥的高点,能看清瀑布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乎成了维护者聚集的中心地带。 而四月容貌清丽,还抱着一个汉服蓝眼娃娃,尤为的引人注目。 至少没有男人会忽略她,哪怕这个臭气熏天的气氛不太适合存有什么花前月下的心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孙瀚、杜蓝山、杜绿水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的往后退,他们来的最早,本来是借机会寻找队友的,在这里却除了他们三个,没见到都隽和刘娟。 程双还好,孙瀚偶尔能看见小姑娘在旁边的宅子里活蹦乱跳,那股自在劲跟引路使快没两样了。但另两个年纪不大的一直没有消息,实在令人忧心。 杜家兄弟,杜蓝山战斗力不错,杜绿水脑子不错,可杜蓝山的自制力远远不行,平常有需要打斗的,绝少不了他,而今……若不是他弟弟看着他,恐怕早就被他身边包围的美人生吞活剥了。 这两个人牵绊在一起,安安分分的别惹出事就阿弥陀佛。 孙瀚悄无声息的走到四月身旁,准备找机会跟她套套话,程双的鬼娃娃在她手上,看来两人有联盟的意思,既然是程双的决定,他和杜家兄弟自然也会支持。 四月正看着瀑布,对旁边凑来的人不感兴趣。她奇怪的是引路使一直试图打捞,但他们为什么半天都捞不上来,工作力度不能这么差吧! 再一细看,好家伙,宫祝这个就算在休息站也会把自己打扮的精致漂亮的小公举,身着游戏白板似的背心短裤,背对着众人趴在瀑布下方半人宽的石头摆件上,上半身扎进瀑布里被水流冲刷不停,下半身悬在半空,水流冲刷过她哗啦啦的往下飞去。 若是平常这种造型,早就被瀑布水带的掉下去了,多亏了她脖子上套着的一个儿童泳圈卡在了石头缝和人造瀑布的璧崖缝隙间。 “她怎么不自己起来?”四月问冯家康。 冯家康耸耸肩,“我也刚到。” 倒是旁边一个眼镜男提起:“晕了!”他语气有些复杂的说:“被水呛醒后,又被自己熏晕了!” 四月和冯家康面面相觑,有种想要往后退,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 看到宫祝的黑历史,够让他们笑半年,前提是,不怕被她各种阴暗手段打击报复的就行。 幸好空气中的腥臭味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水源也没有被污染,否则不用引路使动手,中心城上下出不了半天就能寸草不生一个人都没有。 熏倒了十几个引路使之后,宫祝这个人形大杀器被几床厚被子严严实实的裹着拖了出来,因为棉被沾了水加了不少重量,抬她的人从六个到八个,全是魁梧健硕、身高腿长的引路使小哥哥,可惜,在场的所有女性,包括四月,一点儿都欣赏不了小哥哥们被沾湿的衣衫下的美景,只因为他们每个人的鼻孔都塞着两个不堪入目的布卷。 当然,宫祝的鼻子里也塞着,她能不被水呛死,完全是凭靠自己的肺活量,同样是味道传播源的她根本没有幸免于难,复制卡的弊端在这一刻淋漓尽致,简直要人命。 把头缩进棉被里的宫祝,心情十分的复杂,她觉得应该感谢程双的救命之恩,又有种内心的堵塞感。 她其实在引路使聚来的前一刻就醒了,之所以一身白板装是怕他们发现那身淡绿袍衣,提前脱掉了,但因为扎堆的人实在太多,她实在羞耻到不敢冒头啊啊啊啊。 尤其是她看到冯家康那货居然在笑,他居然还敢笑,这混吃等死的玩意,呵! 所有的憋闷郁结在这一刻有了宣泄的地方,被子里的两只眼睛泛着幽光,死死盯着某人的背影。 看着夸张的棉被卷远去的冯家康摸摸瞬间紧绷的后脊,是降温了吗?忽然有点冷! 敏锐发现宫祝已醒的四月:呵,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保重同志! 205、就地取材 收到四月无碍两字的程双彻底踏实下来。 为了掩人耳目,她拎着一篮子水果走在一个来取茶点的引路使身后,当着守卫的面出了二层,随后在乘坐电梯前偷偷收起引路使篮子里的茶壶壶盖。 那人只觉身后一拂微风闪过,迈入电梯的脚顿住,狐疑的回头一看,后面跟着的小个子并不在,莫非落拿了什么东西? 他不感兴趣的继续进了电梯,而同一时间,利用引路使身高遮住守卫视线的程双,披着隐形披风下了电梯。 关了的电梯门再次打开,引路使蹙蹙眉,但想起宅子里的贵宾祖宗还等着热茶泡点心,立刻甩开杂念按下数字按钮。 宫祝的稀有披风卡意外的好用。 程双躲在暗处,心里的小人暗戳戳的发出了非酋的叹息。 【稀有品级——阿托纳的恶作剧披风:阿托纳是大魔法师、顶尖炼金师、龙骑士及惠尔顿丝国土一级徽章拥有者苏琪琪最疼爱的女儿。很多次调皮捣蛋的阿托纳利用恶作剧的天赋,成功的打扰到哥哥们做功课,令他们屡屡被父母师长责骂,替她背锅。为了让小捣蛋能顺利从怒火中烧的哥哥们手中逃生,苏琪琪特意给女儿炼制了恶作剧披风,只要穿上,谁都不能找到她藏在了哪里。 拥有并使用披风的小捣蛋会得到妈妈爱的祝福以及哥哥们的嫉恨,如果您没有哥哥,那么恭喜您,您在恶作剧的道路上将无往不利。 注:因缺乏魔力供养,恶作剧披风需每三轮轮回之门吸收一枚绿丸,一轮轮回之门限制使用三次。】 小姑娘决定回去后,多摸两下宫祝小姐姐,万一能沾到欧皇的光呢! 很快,电梯门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行色匆匆的引路使,他边往回走边黑着脸四下张望。 程双见此,提前来到大门前,紧紧贴着门,等到对方出示路引的刹那,借由身材瘦小嗖的钻进了门缝里。 因着没人,那引路使也顾不得形象,奔跑到料理台直接打了壶热水又取了一碟子茶叶,快步的又离开了这里。 小姑娘没有取下披风,她先左右观察一番,一双亮晶晶桃花眸瞄向了酸桔子。 大大的托盘上,桔子被码放成了一座小山,只要有序的从上往下拿绝不会倒塌。 偏偏一只白皙的小手速度极快的从底下抽走了两颗。 桔子山塌方,颗颗金黄的桔子滚下料理台。 料理台内的一个机关兽正在制作三明治,另一个则的走了出来,弯着腰将桔子一颗一颗麻利的捡起。 庞然大物伏下身体,蓝色的火苗闪烁晃动,不知从哪儿泼过来一股水流,全部浇在了火焰上。 火焰如浇了油般腾地升高,又迅速的缩小,原先拳头大的光芒变成了纽扣大小,明明灭灭,机关兽顿了顿,动作慢慢迟缓,最终如生锈的机器,一卡一顿的继续完成工作。 程双咬住唇,看向手里汽水瓶中还剩一半的液体,它们无色无味,却能令机关兽眼里的火焰熄灭。 当机关兽的火焰眼睛吞噬了宫祝的胳臂时,小姑娘就有了些许的猜测和疑惑。 她分不清那股吸力是针对维护者,还是所有生灵? 若只针对维护者,那它到底是什么? 小姑娘纠结一番,坐在不会有人靠近的门后,她一手拿着粉丸,一手将汽水瓶口歪下,小心翼翼的往自己手背上倒了一小滴。 屏住呼吸的程双随时准备往嘴里塞药,稍许,她放松的甩了甩手,除了液体有些热度,完全没有别的感觉,无论精神层面还是身体健康上。 或许是用的不够? 小姑娘索性往手心上倒了一片,液体自指缝溢出,依然没有异常。 为什么它会对蓝色火焰有这么大的威胁呢? 她不解的摸着手背,看着好不容易把桔子捡起来,慢吞吞起身又从胳臂缝隙掉下去不少的机关兽……根源肯定还是在蓝色火焰上。 火焰是机关兽活动的根本,也是可以伤害维护者的存在。 程双腾地起身,在这个机关兽又一次弯腰开始捡桔子时,绕过它,进入它那一侧的流水线处。 这时这条流水线上空无一物。 小姑娘正好把之前特意收入空间格的本土食物拿了出来,手里捧着已经有点结霜的吐司面包,掰碎后洒在光滑的台面上,掉落下的声音如同冰渣渣。 这些冰渣渣被机械手臂喷洒的水雾击中,很快融化成一滩滩水泽,又被抹布手一把抹去。 程双惊喜的捂住嘴巴,高兴的原地蹦跶两下。 它能伤害到急冻特性的食物,是不是说明它也可以伤害到深渊之城的流浪者们? 不管能不能,但凡有希望都要收集回去。 空的饮料瓶没有多少,小姑娘就地取材,抱起放在料理台上的热水壶开始折腾机械手臂。 反正空间格里好多快结霜的食物,一点点饵就能把机械手诱惑出来辛勤的喷洒清洁剂。 她不敢攻击所有的机关兽,怕事情闹得太大,引起突然到来的引路使的关注,只能针对已经被液体伤害到火焰的那一只,每次等它码放好桔子,就会遭到小姑娘毁灭性的破坏。 也只有机甲兽任劳任怨、无怨无尤,放到一般人身上,这种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可以往死里揍了。 热水壶仅仅三十个,灌满了十壶,来来去去的引路使里终于有人发现了这只机关兽的不对劲,将守卫叫了进来。 正好程双停了手,总共二十几个维护者,她总不能把三十个壶都用掉。 守卫靠近机关兽查明情况,伸手摸向它的眼眶时,忽地倒吸了一口气,他抬手看了看指腹上那微不可查的一点点湿润液体,蚀骨抽髓之痛顷刻间纷涌而至,令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极度的慌张,垫着衣袖把湿润擦掉,又褪下袖子,将衣服包裹好,丢进了垃圾桶里。 凑在他身旁的引路使早早退后了几步,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只着单衣的守卫骂了句脏话,心情不好的摊开手,露出手指上若烧伤般破裂起泡的皮肤,对引路使丢下一句,“是嗜灵水飞溅了出来,沾到固魂器上,灵魂力不够了。”随之他用好的那只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黑盒子,对着那两团微弱飘摇的火焰发射出去。 更大一团蓝色光晕飘忽而出,懵懵懂懂找不到方向又似想要逃离,然而下一秒机关兽的蓝眼睛自动将它吸收了进去。 206、血脚印 程双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嗜灵水指的是她收集的清洁液,固魂器应该是藏在机关兽的眼眶里的东西。 不管是守卫还是引路使都离着机关兽很近,近到快要面对面的程度,但显然固魂器对它们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反应。 同样,到了现在守卫仍是龇牙咧嘴忍着疼痛,没有吃糖疗伤,可见嗜灵水的伤害不可用糖修复,或者说是不可修复。 小姑娘的心很沉。 想想睡在负一层的新人老人,想想贪图维护者皮子的田三郎和方娘,想想机甲兽对宫祝的伤害力…… 所谓的固魂器就是吸收灵魂的装置,被她浇灭了一部分的蓝色火焰则是人类的灵魂。 之所以清洁液无法伤害到她自己,恐怕是因为她是完整的人。 之所以固魂器不伤害它们,恐怕是因为它们不是真正的人,穿戴上不属于自己的人皮后,形成了某种阻挡。 程双内心有些许的煎熬,自打知道自己伤害的是人类的灵魂,她咬着嘴巴,半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种心情很难形容。 若有人攻击她,她就算还击回去,对方是死是生她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但是那个灵魂是无辜的…… 小姑娘捶了捶脑袋,真是糟糕,又钻牛角尖。 人死后才叫灵魂,它已经归无定所,在这里无知无觉的熬着慢慢消散,和立刻消亡,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就算有区别,她无法拯救它们,也没必要惺惺作态同情灵魂的遭遇。 要是还胡思乱想下去,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该是别的维护者同情她了。 程双调整好心情,这时去而又返的守卫推开黝黑的大门,带来四个引路使,他们虽身穿引路使的服饰,但显然担任的是技术工作,一进来便凑在一起挨个检查起流水线设备的运行状况。 小姑娘原本还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工作的,可忽然她觉得哪里不对,猛地侧头望去,挨近大门的那套流水线的通道地板上每两步就出现了半个血脚印。 有人! 程双咻的跑过去,把鞋一脱,用一只白袜子将湿乎乎刚染上的血色擦拭干净。她擦的很快,等袜子全部染红便迅速换一双,直到血脚印慢慢的挪到了大门口,小姑娘完全跟上落印的速度,不等脚印显露,就扑过去擦干净。 血的颜色越来越淡,说明血流的越来越少,受伤的人开始痊愈。 等出了敞开的大门,上了电梯,脚印只剩下一点儿淡淡的粉。 她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直接扑过去踩在粉色上,蹭了几脚。谁知,两道人影咻的出现在狭小的电梯里,其中一人身材高挑,戴着一个帽顶很高的黑色礼帽,即使鼻子下有两撇小胡子,仍能看出眉目皎皎如月,且年龄不大,让程双甚至觉得有几分眼熟。 另一个脸色煞白闭着眼倚在电梯壁上,他年纪更轻,相貌也清冷俊美,睫毛如扇在眼睑处留下一道阴影。受伤的就是他,裤腿撕破一大条,伤口已在愈合中。 按说这样的外伤对经常受伤的维护者不算太大问题了,可他面容憔悴、似昏未昏的样子远远不止是皮肉伤的问题。 程双差点叫出声,是都隽,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倒是克制住没开口,反而是戴着高帽的青年看了看地面上消失的粉色,露出了然,轻声试探,“小祝?” 这人跟宫祝认识,还帮小哥哥脱了身。 有了这个认知,程双不在隐身,她撩起披风,露出那张稚嫩精致的小脸。 青年怔了怔,对电梯里冒出来的这个穿着引路使服饰的陌生小姑娘弯眉一笑,风流淡雅,“你是小双吧?” 他不但认识宫祝,还认识四月,应该就是四月嘴里可以和她联系的那个同伴,看来他们是一个休息站出来的。 程双懂了,她转眸一笑算是默认。 电梯到了35层,打开了门,小姑娘二话不说搀扶起都隽,那青年知道电梯里不是闲话的好地方,搀起另一侧,往外走去。 感受到身体在移动,都隽腾地睁开眼,因为精神力大量流失而涣散的桃花眸,看到身侧毛茸茸的发顶,嗯,这个高度是双双了。 “没有绿丸了!”他清冷的嗓音暗哑晦涩。 青年愣住,以为都隽是跟在他讨要绿丸,可转而一想不对,这少年把最艰难的时刻扛过去了,都没跟他开过口,怎么可能现在管他索要这么重要的药丸。虽说如果不是他打头阵,受伤的可能就是自己,但他们毕竟萍水相逢。 等他一番思虑过后从空间格抽出绿丸时,一只小手直接将丸药塞进了都隽的嘴里。 “吃吧!”程双微微蹙眉,如果不是坚持不下去,小哥哥绝不会跟她开口,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场,她加了一句,“不够我还有……一颗。” 都隽握住小姑娘的手,轻笑,“够了!” 程双挠挠耳朵,小哥哥靠的太近,气息吹动鬓角发丝,耳朵好痒! 三人停在储物间上方,说话放轻,交换着从负二层收集到的不同信息。 青年叫四海,是四月的孪生哥哥,所以程双看着他觉得五官有几分熟悉,四月的容貌称得上国色,他哥哥少了阴柔和傲气,多了些洒脱和磊落。 他似乎很喜欢小孩子,总是时不时的摸摸小姑娘短撅撅的两个发髻,偶尔说话时,动动两撇胡子企图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 当然全被都隽侧身挡住了。 程双没怎么留心两人的小动作,她正震惊于他们探索到的世界。 两个人和谨慎的留在大门口处的程双不同,他们深入到了负二层摸不到尽头的深处。 用人类的理解方式解释那一处前所未见的环境,便是所有的产物来自于地面,破土而出,不管是水果蔬菜还是待宰杀的牛羊猪鱼,都是植物产生。 只不过活物如同没有灵魂,坠在枝头如一个个待摘的玉米不反抗不挣扎,任由机关兽摘下丰收的果实,庖丁分割,清洗上台。 “都隽会受伤是因为我们想掰断一根挂着果实的植物。”四海如实道。他也是一时大意,或者说是被那一大片挂着各色物种的植物地所震惊。 好在少年已经缓和的差不多了。 四海照顾妹妹和同休息站的伙伴已经习惯了,让一个年纪这么轻的少年往上冲,他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也不是圣父心,怎么说都是合作关系,他若警醒些,至少能及时把他捞回来。 207、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药丸入口都隽就知道是双双的粉丸,效果比普通绿丸要好一些,流失的精神力已经补回了大半。 “对,我被它攻击了,是直达灵魂的攻击。”都隽接着四海的话说,因想起当时的险恶,桃花眸黑若夜空,“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不要说动用技能,便是动一动手指都是奢望,我想精神力流失不过是灵魂受到损伤的一种表现形式。”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当时绿丸并不太管用,只是补充了一部分精神力,而粉丸却将如影随形般缠着灵魂的冷清扫的一干二净。 都隽侧头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小姑娘,见她垂下眸思索,估计也是察觉到了粉丸的不同之处,随即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说话。 程双抬头,面不改色的将自己遭遇到的也说了出来,并在结束发言后,塞给四海和都隽一人一个暖壶。 “看着大,实际内瓤只有500到600毫升,用法:泼就对了。” 四海很惊喜,掏出两把做工精良的……呲水枪。 “用这个更方便!” 小姑娘美滋滋收下,刻意看了眼都隽,见他脸色已大好,便问,“现在要分开吗?” 都隽点了下头,亏得刘娟姐帮他打掩护,他才有机会出来,“等到晚上,我会想办法去负三层。” 四海毫不犹豫的说:“到时一起。”他支起耳朵,听着从储藏室传出的微不可查的动静,起身,“我要先回去了,你们可以在这里歇一会儿,放心,我这边的引路使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伸手拿下燕尾服上衣兜里别着的玫瑰花,拆了两瓣递给了程双和都隽,“想要传信的话,吃掉它,可以在十分钟内拥有和我心灵沟通的能力。” 小姑娘好奇的闻了闻,挺香的,纯玫瑰花香。 趁都隽低头看花瓣,四海r了把小姑娘已经凌乱的发髻,轻巧的跃下暗门,不见了身影。 见他离开,程双压低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用最精简的话语说了一遍,都隽也将自己的遭遇讲了出来。 地下一层是城主府,城主则是清幽城唯一的统治者。统治者这个称呼并不算贴合实际,他的作用更像是吉祥物,但吉祥物也有优待,比如优先挑选自己心仪的贵宾、不用主动贴身伺候贵宾,只需要自己的随从代劳种种。 当然,随从不可过于贴近他选中的贵宾,是以围绕在贵宾身旁的引路使比其他人的都要多,并且二十四小时无休止的‘伺候’着贵宾,明晃晃的告诉贵宾,这些人是监视他的。 当贵宾承受不了如同人质般却又比人质待遇好的生活而动怒时,城主总掐着贵宾的底限奔溃的前一刻出现,打个圆场。 “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这个城主塑造的就是这样的环境。”都隽冷笑,“哪怕你明知道这些人都是不怀好意的,但其中最为位高权重的城主却会一而再的帮你解围,你的心也会渐渐的向他靠拢,觉得他是坏人里相对来说的好人。” “不能对他们有一点点放松。”小姑娘露出严肃脸,“都隽哥哥,你要多小心。” 都隽也没忍住r了下她的脑袋瓜,结果一边发髻的皮筋啪的断了,这下本就发丝凌乱的小姑娘更像个小疯子了。 程双并没在意,抓抓头发问,“都隽哥哥,你说四海哥像不像……”她模仿着从帽子里往外拉兔子的动作。 “魔术师?”都隽将花瓣收到空间格,坐到她身后,掏出梳子开始给她重新扎小辫,“估计他的技能跟这个相关!” 他的手劲大,为了将发辫固定的紧实些,拉得小姑娘一双桃花眸差点变凤眼,但好歹把松唧唧的碎发都束进去了。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发型会乱啦!# “感觉很厉害的亚子!” 听出小姑娘满口赞叹,都隽没有说什么,像是四海和他的伙伴所在的休息站应该不是新出生的休息站,所以资源和资质跟他们完全不一样,至少便利店的大家在很多地方懵懵懂懂,而四海他们则早就不用为了一些常识奔波苦恼了。 两人没有待多久便决定分开行事。 丧丧怪暂时留在了都隽那里,程双还将鬼娃娃分给了他两个,让他交给刘娟,其他人则想办法慢慢尝试着联系吧! 怨不得这个看似没什么危险的死亡之地发放的会是团体票,但凡独自行动的,也许还等不到查探出个所以然,灵魂和躯体便彻底分家,死的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相信把流浪者们拥有能吸收人类精神力的硬武器的消息分散出去,就算心怀鬼胎、想要浑水摸鱼的维护者也不敢自信到认为独自一人便能从这样的手段下,逃脱升天吧! 本来程双是想从35层直接上70层的,被都隽阻止了,“这种类似电梯的传送带有记忆模式,你从45层东侧坐的的电梯,不管是去几层,都会出现在东侧。” 程双立刻恍然大悟,露出惊喜,“那是不是我从这里能到孙瀚叔叔的宅子?” 宫祝住的位置正在孙瀚的下方。 她分不出方向,但上下位置还算能够看出来的。 如果这边是东侧,那代表孙瀚住在东、冯家康住在南、欣姐住在北。 “如果你确定孙哥是在这个方位的话。城主府有一张城池布局图,可惜时间不够,看的不太全面。”都隽说:“别看中心城显露在咱们眼里是个圆筒状,实则很多建筑结构上做了调整,欺骗了人类的眼睛。” 程双乖巧的颔首,“我知道,不要过于相信看到的,眼睛也会骗人!” 最终小姑娘仍是决定尝试一番,跟别的维护者合作,自然不如一个休息站的伙伴来的信任度更高。更何况,十个罗安之间可以互相通话并不是什么被动技能,但也仅限于她自己休息站的人知道,这也是她会放心把罗安借出去的原因,但凡四月或是欣姐存了坏心眼,鬼娃娃都会把消息及时传送过来。 当电梯到达70层,程双确定这里确实是孙瀚住的地方,可惜现在主人不在,只有一个奴仆随从黑着脸守着空空的宅子。她并没有冒险留下来,趁那人不注意溜了出去,毕竟她消失的时间太久了,还要找个理由解释一二。 想着,小姑娘拎着花篮,慢慢的往回走,远远便看到好多人挤在露台不知说着什么。 208、贵宾都是活泼健康的小猴子 程双放轻步伐跑了过去,刻意躲在一个人高马大的引路使身后,探头观望。 咦! 小姑娘目露惊喜。 她家休息站的叔叔们居然全都在。 四月抱着罗安1号被孙瀚、杜蓝山和杜绿水团团围住,冯家康眼睛亮晶晶的在看热闹。 “你们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四月皎洁如月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瞥向冯家康时,眼底的冷意更甚。这小子看戏看的欢,难道他不知道得罪谁都别得罪女人嘛!得罪一个宫祝不够,还要得罪一个她! “抱歉,我的心上人正好喜欢这种娃娃,不知您愿不愿意割舍?”孙瀚歉意的说。他能看出,这个女维护者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烦躁,她多是装给引路使看的。 四月低头看向蓝眼娃娃,顿时明白是小双的伙伴寻着娃娃找上门来了,她清傲的昂昂下巴:“我这娃娃得来不易,怎么会轻易送人。” 孙瀚立刻明白这事可以聊,上前一步,神色灼灼的微笑道:“我当然知道您舍不得,但您看我实在碰不到合适的了,若是您有想交换的也行,只要我有。” 四月仿若动摇,最终打量着眼前的眼镜男,见他眼眶微红,便面露犹豫,随之冲一旁乐呵呵的冯家康喊道,“你,别到处看就是你,借你的宅子用用,我们谈谈事!” 冯家康瞪圆眼:好歹我也是贵宾,要面子的好伐,为毛占我的地盘还能这么嚣张跋扈! 四月挑眉:怎么,有意见? 冯家康:……算了,同一休息站的兄弟姐妹,能怎么办,反正打不过! 两个人用短暂的眼神杀,解决了一下内部小矛盾,冯家康立刻流露出看见美女时的轻佻笑容,“欢迎欢迎,美女,快进来!”他说着,还推搡着方娘和田三郎,让他们去待客。 方娘黑着脸,暗自啐了口,色狼! 田三郎眉目不动,噙着笑,请四月和孙瀚往里走,而方娘则一个巧劲拦住了想要跟他们进来的随从和引路使,满脸暴躁,“懂点规矩,别人的地盘别惦记着。” 孙瀚的随从是几个汉子,其中一人气势汹汹的睨着方娘,“我们最少进去一个人,要出事大家都不好交代。” 方娘不怕对方的威胁,她是怕贵宾们图谋什么。 一个人总比乌泱泱进去一堆人要好,万一一群人里有趁他们不备跟冯家康套近乎,便得不偿失了,她退让一步,拧着眉不得不同意,“快点,只能进去一个……” 话未说完,前面的四月停住了脚步。 这次拦住她的是杜蓝山和杜绿水兄弟。 四月回头,“怎么,你们也有心上人喜欢娃娃?” 杜绿水捅了下杜蓝山,杜蓝山一个彪悍的汉子马上露出羞答答小媳妇的表情,“那个……那个你好,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四月:好烂的借口! “不行!” 杜蓝山挠挠头发,食指刷的指向孙瀚,“那我跟他交个朋友总行了吧?” 四月:…… 孙瀚:…… 杜绿水:…… 几乎全要维持不住笑意了! 程双捂住脸,她刚还觉得四月姐姐和孙瀚叔叔是戏精上身,演的真好,结果就有人拖了演艺事业的后腿。 杜大叔难道以为引路使都是傻子么! 引路使当然不是傻子,他们鼻观眼眼观心一副充耳不闻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毕竟每一波贵宾在星月祭奠来临前皆会如活泼可爱的小猴子一般上蹿下跳,为自己找点事。 他们有活力挺好的,至少证明身体健康,人人都拥有一副好皮囊! 杜绿水对自家兄长的直脑筋习以为常,明明说好是示爱,哪怕表现的死皮赖脸也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临时换剧本。 杜蓝山也委屈着呢!他最怕冰山美人好不,他还是喜欢温柔点的女孩子。要不是想打探双双的情况,他能扯下脸皮不要当众纠缠人姑娘嘛! 一路以来,孙瀚并未来得及跟杜家兄弟挑明程双如今的身份,毕竟眼线太多,他只当两兄弟也想交换情报。 揉了把脸的杜蓝山,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对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冯家康吼了句,“看什么看,今儿个我就进去了,你能把我怎么地,我不但要进去,还要把伺候我的人一起带进去。”他说的是一直站在他身侧一个相貌温婉的姑娘。 冯家康:我#,我招谁惹谁了! 不过……他视线旁移,正好看到大莽汉身边那个眉目娇俏温柔可人的女人,其实他也喜欢这样的姑娘,尤其休息站里有个脾气难搞的冰山母老虎,就特别盼望身旁有个解语花。 眼见气氛僵持,杜绿水赶忙站出来交涉两句,冯家康的面色才稍稍好看些,摆出不跟凡人计较的高傲脸。 到这种时候,维护者们基本上都看出来了,只要不单独见面,这些流浪者并不会加以干涉,所以杜家兄弟两要不要跟上来也无所谓了。 不然打一架,两败俱伤,然后让流浪者白占便宜? 最终四个维护者带了四个随从进了冯家康的宅子,程双直接坠在后面,把所有眼巴巴瞅着的引路使关在了门外,包括那个名为周郎的引路使。 现在除了冯家康,其他人显然已经知道房间里有单面镜,所以随意的坐在宽大阔气的客厅里,并不拒绝随从殷勤的侍奉,就算把他们赶到小屋子里关禁闭又能怎么样,索性不如让随从掉以轻心再下手。 杜蓝山大刀阔斧的坐在红木官帽椅上,气势越发显得匪气,但当他看到关门的小引路使时,惊讶的前倾身差点叫出声,还是杜绿水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反锁好门的程双一回头就看见杜蓝山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和杜绿水严肃的表情,小姑娘抿唇一笑。 坐在主位的冯家康察觉到杜蓝山的异样,以为这大莽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恶心癖好,他蹙了蹙眉,虽说不待见这些跟屁虫,可小双的年龄太小了,哪怕想甩掉一个是一个,他也不能促成那种龌龊事发生。 冯家康轻咳一声,刚要说话,就听四月抢先道:“开始吧!” 开始啥? 冯家康茫然的抓抓脑袋,程双则严阵以待。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开始了! 209、地下三层 须臾间,只见孙瀚的随从端着茶杯从储物间往客厅走的好好的却忽然重重的撞在了柱子上,晕过去的同时砸到了后面杜绿水的随从,两人双双倒地不起。 ——是霉神哟:使周围人陷入措不及防的倒霉体质中,轻则见红、重则晕厥,当目标人物指定范围大于两人,以轻伤为基准;小于或等于两人时,则双双晕厥。被动开启一国领域下自动识别队友,时间30分钟,冷却10小时。 孙瀚的技能也有所提升。 杜蓝山的随从对这样的情况视而不见,娇娇小小的美人黝黑的瞳孔呈现出奇怪的灰白色,如同失心疯般喃喃念叨:“奴婢要抢在别人之前,去为将军做一桌接风洗尘的美味。”转身又回到了储物室。 ——将军令:将军出马,万军听令,对指定目标下达命令时,指定目标在规定时间内不可违背,若遇意志坚决违抗命令者,五十军棍。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10小时。 同样的状况出现在了田三郎、方娘和四月的引路使身上,程双眼尖的看到四月手中悬空出现三张巴掌大的小画,另一只手持着血红的画笔一挥,画面顿时糊成一团,那三人顷刻晕倒在地。 ——灵魂画手:特殊可成长技能,极具天赋的画师只要动一动小手指头就能画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画作。不要以为神笔马良是传说,凭借画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马上就要来啦!当然,您一定要拥有高超的绘画水准,技能才会启动。画的越好,效果越好。时间1小时,冷却时间12小时。 四月垂下眸子,看着手中五官扭曲的人物画,让一个画家总是亲手把自己的作品摧毁,不管怎样都是一件令人不爽的事。 “可惜,这次用了技能,等到下一回这些流浪者一定会提高警惕。” 孙瀚叹息。 “等等、等等!”冯家康慌张跳脚,又是挤眼又是努嘴表情夸张的示意大家门口还站着一个哪! 四月心情抑郁的一巴掌拍在小伙伴的脑袋上,怒其不争,“坐好,别丢人!”现在看来这三人都是和小双一个休息站出来的,她不指望这小子的智商能帮衬她,但也不能拉他们自己休息站的后腿,让外人以为他们休息站都是些好哄弄的傻憨憨。 有相似想法的还有杜绿水,他要看住自己傻憨憨的兄长,绝不能让其他休息站小瞧了去。 微妙的,两个人紧绷的视线撞在一起……很好,确认过眼神,是被同一战壕的兄弟坑过的可怜人! 冯家康哀怨的揉着脑门,被打这么一下他总算明白程双是潜入进来的自己人,顿时眼神都不对了,在四月出声主动和另三人交换情报时,他跳起来,倍感新奇的凑到了坐在最后一张空椅子上的程双身边,忍不住轻声问道:“那个……冒犯的问一下,你今年有二十几岁?不能是还没满十八吧?我知道了,你是矮人族哒?” 怎么矮了,怎么就矮了?小姑娘直接拿出呲水枪,呲他。 “哎呀,你怎么比个孩子还要熊!”冯家康身手不错,矫捷的跳出老远,衣角却被溅了点水色,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便无趣的对一下子变得一点儿都不好玩的伪萝莉挤出个鬼脸,踏实的坐回了主位。 程双翻了个白眼,不想在搭理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四月身上。四海在回去后,应该是立刻跟四月通过信,包括程双得知的关于固魂器和嗜灵水,她也知道些。 成年人的表达能力更胜一筹,偶尔有被四月落下的细节,小姑娘及时补充,两人配合,把所有收集到的情报交代了出去。 若是别的维护者,比如欣姐那一队,四月肯定要多少有点保留,可程双这边不同,四海也选择和他们休息站的一个叫都隽的少年合作了,可见这个休息站的维护者在品性上问题不会太大,至少临时结盟还是可的。 “如果所谓的固魂器并不止机关兽眼眶大小呢?”孙瀚微微蹙眉,这种东西听起来不危险,但能让素来谨慎稳重的都隽都受伤严重,可见一般的手段对付不了他。 杜绿水心思活泛,他想到了更严峻的问题,“如果只针对维护者,你们说负三层会不会埋着一整片固魂器,三天后的星月祭奠,流浪者只要把咱们带到负三层,便可坐享其成。” “那为什么还要讨好咱们?”冯家康回到座位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引得四月无奈的看向他。 四月问:“你是不是吃了不少流浪者递来的食物?” “吃了呀?”冯家康回味一番,理直气壮的说:“开始是不太舒服,觉得胃里泛凉,但后来越**神力越好,你们难道都没感觉到?” “你眼底那淤青是怎么来的?”杜蓝山心还算细,除了刚来的那一顿他没承受得住美人们的热情吃了好多,后来察觉出身体不对劲,就不敢在吃了。如今打量着冯家康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顿时环肩坐直,关切的问,“你睡眠不好?” 当然关心的成分很有水分,最主要是想给这个兄弟来个善意的提醒。 “睡得嗷嗷香!一晚上连梦都不带做的!”冯家康毫不在意的挥挥手,颇为自豪,“我跟你们说,无论身处何种困境,睡眠都是第一位的,睡不好影响实力发挥。” “可是您不仅没做梦,这一晚上也没翻过身,连手指都没多动一下。”程双不客气的揭他底,就差直说那睡觉姿势堪比死人了。 冯家康惊讶,“哎哟,你怎么知道我睡姿的,嘿嘿嘿,我知道了,你偷窥我?”他似乎极为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最后贱兮兮的举起拇指,“有品位!欢迎继续,我必扫榻相迎!” 孙瀚看向四月,“我们双双是孩子,请您的队员说话注意一些!” 他没有表现出不满,甚至用了敬语,但杜蓝山可是立刻虎视眈眈的瞪向冯家康,粗壮的胳膊上肌肉一鼓一鼓,就等另外三个伙伴发话,他就能嗷嗷嗷扑过去捶扁这个连小孩子都嘴花花的渣渣! “不是……她真是小孩呀?什么时候维护者有这么点的孩子了?”冯家康震惊,他是真的以为面前的矮人族是生病长不高的成年人呢! 毕竟他看多了熊孩子,还真没见过能在死亡之地如此冷静自持,居然混入敌人内部的小聪明蛋子! 这孩子是比别人多长了几个心眼和胆子吧? 210、实体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冯家康没有半分犹豫的啪啪两下打在嘴上,讪笑着,“瞧我这嘴!我误会了,别生气,哈哈,大家别生气,那位大兄弟,您别抖您那胸肌了我知道我没您块头大,那位小兄弟您别假笑了怪瘆人的。咱们不内讧,都是好少年,是误会误会!”他转头,羞赧的冲程双抱拳,“小双妹妹,是大哥哥的错,原谅大哥哥好不好?” 那副谄媚的嘴脸,啧啧……四月扶额,要不是这小子确实没什么坏心肠,只是不太聪明的亚子,她实在不想承认他是归属于他们休息站里的一员。好在这小子虽然懒了点、笨了点、嘴巴贱了点,该是他的责任他从不推卸,更不会背叛。 都这种时候了,有个实在伙伴不容易,要啥自行车! 四月也跟着起身赔了不是,三个大男人顿时看向程双。 小姑娘其实有些茫然,她压根没听懂,甚至有些无语,明知道被人偷窥,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但见三个叔叔出面维护她,小姑娘顿时心中暖呼呼的,小手一摆,批评道:“你嘴巴别太坏了,小心以后在这上面吃亏,我听我叔叔们的,他们说没事,我就原谅你!” 见程双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的意思,四月趁机开口,“时间不多,这小子知道错了,我看咱们不如继续讨论?” 三个男人察觉出小姑娘懵懵懂懂,也觉得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最好,反正对方诚心道歉又不是故意为之,没必要不依不饶。 孙瀚点头,“那继续!”他看向冯家康,“你睡觉真的是不会动的那种?” 冯家康这时才回忆起程双话中的意味,脸色一白,“不,不呀!我打把势打的可欢了,还有,为什么小双会看见哪?我明明检查了!” 杜绿水惊诧,“你不知道单面镜的事?” “原来是单面镜?”冯家康和杜蓝山异口同声。 “你也不知道?”杜绿水看向他那一脸恍然大悟的兄长,抹了个把脸,心情复杂,“那你怎么晚上非要拉我到外面露台睡?” “我就是觉得这卧室跟死人住的似的,没有窗户,不透风。”杜蓝山开始还有些局促,后来越说越挺胸抬头,“再说,我是向世人证明,我才不是那种见色起意就混不吝的男人呢!” 哥,您跟哪位世人证明?活人都在现实世界呢好么!流亡者管你这儿点登不了大雅之堂的闲事干嘛?它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杜绿水无语。 主位的冯家康庆幸的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幸好他没有什么跟组织联系的方法,要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团灭。他可不要当背叛队友的混蛋,无意识的也不行,想着,他冲四月讨好一笑! 四月扭头,正好望向杜绿水,两人同时深深叹口气。 自己的队员(哥哥),能怎么办,回去收拾收拾也就得了! 程双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又跑偏,举着小手跃跃欲试,见几个大人全部看向她,下意识的站直身朗声回答:“我知道为什么讨好贵宾!是为了让贵宾吃掉更多的食物,身体里积存足够的急冻特质后,任人宰割!而且贵宾‘亲近’谁,谁得到皮子的机会就越大!” 冯家康:不是,你说就说,那么兴奋的看着我干什么? 双双:喜滋滋,抢答成功,我是最棒的崽! “双双调查的非常不错!”孙瀚轻咳一声,赞赏一句,以示鼓励,小姑娘双眼闪亮如星坐回座位,更开心了! 四月噗嗤笑了,明明很紧张的气氛,却被这个小家伙搞得绷不起来,其实也挺好的! “对了,除了固魂器,还有嗜灵水。”杜绿水想到关键问题,看向程双,“双双,你提到过嗜灵水伤害了机关兽和守卫对吗?” 程双点头确认,她直接取出汽水瓶,因为是空瓶没有盖子并不算好保存,不如现在把效果显示给大家看。 见小姑娘拎着瓶子看看躺一地的流浪者又看看他们,几个大人顿时明白她的想法。 杜蓝山走过去,握住瓶子,对她说:“我来,你别贸然靠近。”毕竟小姑娘自己试验时,用量不多,谁知加大量会不会出意外。 四月用几个耳罩将地上晕厥的人和储物间里忙着做美味佳肴的人,耳朵堵上,免得他们被声音惊醒。 程双立刻配合的拿出胶带,递给杜绿水和孙瀚,由着两人撕胶带捂嘴。 “收拾谁?”杜蓝山询问的目光扫向他们。 “收拾田三郎吧!帮我解决一个,我实在快烦死了!”冯家康建议道。 小姑娘蹙眉,“田三郎身体快不行了,他是最迫切也是最好收拾的一个,冯叔叔,为什么不是方娘?按照他们内部的排序,方娘比田三郎在你心里更胜一筹!” 冯家康挠挠脸蛋,十分为难,怎么解释小朋友才能理解大人的心思呢? “你该明白,怜香惜玉不可取,皮子底下的人不一定是美人!”孙瀚意味深长的说。 “呵,也不一定是女人。”四月给了灵魂一击。 程双疯狂点头,“不是女人,方娘是个男的,我作证!” 冯家康瞬间脸色青绿,手脚发软的扭头往卫生间跑去,就听卫生间里一道道呕吐声不断传来。 心有戚戚焉的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得,这是至少嘴对过嘴了! 最终方娘不幸入选,几人将他搬到隔音效果更好的卫生间,由程双和四月在外看守那些流亡者,冯家康目眦欲裂的主动要求行刑,结果动作太大,一时将那多半瓶嗜灵水全泼在了方娘的脸上。 幸亏关上了门,那种痛到极致的闷哼声,身体融化的惨状,让几个老爷们都有些受不了。 冯家康吓得把瓶子直接丢了,小脸雪白,不忍直视的别过头去。 如硫酸般的效果,嘶嘶嗜灼着皮肉,腐烂掉的肉块落地即溶,无色无味。 脸部骨骼一点点剥落,至全身,化作一滩人形水印,唯有那套淡蓝色的衣服完好无损的包裹着一道淡绿色的虚影。 虚影表情狰狞,五官和人类并不大相同,豆眼孔鼻,缝隙般的嘴巴。它痛苦且愤怒的无声冲众人咆哮,裂开的大嘴竟是如蛇信子分成两叉,配着两排细若米粒的尖齿,古怪又说不出的难看。 孙瀚恍然醒神,便见那身袍衣落地绿影飞跃而起,顿时急忙厉喝,“抓住它!” 211、有关休息站的信息 卫生间隔音不错。 程双正准备问问四月宫祝是否成功脱险,只能隐约听到一点点动静,像是人发出的百般痛苦之声。 四月明白几个男人将她们隔离在卫生间之外的好意,尤其是程双,哪怕知晓这孩子在死亡之地避不开这种残忍的事情,但有大人在身旁时,能护着些肯定还是想护着一些。 这是人之本性! 半个小时晃晃悠悠就过去了,其实能聊的并不多,汇总消息,各自分析出可行的办法才是正题。 眼见几人要醒来,四月取出一个带有腥臭气息的瓶子,干净利落的给这些人灌了下去,包括杜蓝山那位在储物间忙活的温柔美人。 小姑娘捏着鼻子,看着那美人喝下那臭气熏天的液体后,眼睛一翻就软倒在地,不禁唏嘘,“她这是被熏晕的吗?” 提到熏晕这个话题,四月难免神色复杂的看了程双一眼,想起宫祝身上经久不衰的味道,忍不住笑意的说:“我这是药,让人一碰能睡上半个小时,就是味道太冲,不方便对敌。熏晕不至于,没你贡献的那张卡片效果显著。不但救了宫祝一命,还熏晕了好几个流浪者,让大家身边总算松快松快了。” 怨不得外面候着的引路使合起来只有二十人左右。 程双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身上只有那么一张有用的逃脱卡了。副作用是大一些,但情况紧急,我也不敢耽搁。” “这事宫祝要感谢你。”四月自然没有责怪程双的意思,相反,感谢的想法也做不得假,那种情况小姑娘没有撒手不管已经是很难得了,有这么个合作者谁心里能不踏实。 “宫祝给我留了话,等她身上的味道散去,一定把卡给你补上。” 程双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宫祝的决定,转头问起欣姐有没有传来消息。 还卡是正常的,哪怕她用的那张卡是个复制卡,但小姑娘也不会傻乎乎的往外说,毕竟救了宫祝一命是真的。 即使都隽也曾出现过类似情况,四海搭了把手,但事和事并不相同。都隽受伤是和四海商量好冒险的结果,所以得失该由两人共同承担,宫祝却是因为自己冒失差点丢了性命。 小姑娘虽然心软,也拎的清什么时候该心软。 她手里可还攥着人家的隐身卡呢! 还肯定是要还,但必须是亲自还给宫祝,人心隔肚皮,在这种时候若多了鸡毛蒜皮的冲突,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程双最懊恼的是鬼娃娃罗安的复制技能已经用掉了,否则她一定要试一试复制这张稀有的隐身卡。 但一想想空间格里多出的二十几张‘穿透之眼’的卡片,那股失去一个亿的懊恼立刻消失不见了。 若没有路引,她也不能进入负二层的大门,进不了负二层的大门也就得不到对付流浪者的嗜灵水,嗯嗯,不亏。 小姑娘心里自有盘算。 “欣姐没传来任何消息。”四月抱着罗安,淡淡说了一句。 “地下一层会有突发的危险吗?”程双不明所以,“我进去的时候没看到守卫,会不会是换班了?” “我怕的不是危险。”四月看小姑娘流露出一股天真之色,r了把她的小脑袋,“我怕她是得到了什么有利的线索,扭头把咱们抛下了。” 程双又不是真的懵懵懂懂,这话一出,马上醒悟的咬咬唇,“我懂了,欣姐有自己的伙伴,但凡有紧急事,肯定是想着伙伴的。”给欣姐的鬼娃娃并没有反馈回来任何消息,一是欣姐那边顺顺利利,二是欣姐心中并不信任她所以把鬼娃娃收入了空间格里。 自己的玩偶程双倒是随时能收回,若没有这点前提她也不会随便的往外发,只是想一想欣姐和善的目光,心里便忍不住感叹,真是人不能单看表面……刚认识那会儿,看起来欣姐的脾气可比四月和宫祝好相处多了呢! “目前来说中心城有四支维护者的队伍,你我两队,欣姐一队,还有一队全是男人。我们人数最少,四个人,你们至少是五到六人,欣姐漏过一嘴,说她们休息站有七个人,如果她说的是真话,剩下的是一个八人的队伍。” “一个休息站最多能容纳几个维护者呀?”程双好奇的问。 “这要按休息站的等级。当然有时候看的不是维护者的数量而是质量,越高等级的休息站维护者的质量越好。”四月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隐瞒,她不说以后程双也会知道,不如卖个好,让大家的合作更为愉快紧密。 “初等级的休息站最少要有六个维护者才能支撑下去,若是中途有意外,休息站会自动将人补全。毕竟失去休息站的维护者还是不少的。” 所以四月他们休息站在这个轮回之门不是团体票?小姑娘眼珠一转,暗自猜测,又或许是四月的休息站已经是更高一等级了? “那休息站之间能联系吗?”趁着遇到愿意教导的好心人,程双赶紧把疑问问了出来。 小姑娘聪明,她不会刨根问底的追问有关四月所在的休息站的私事,问的都是些和自身相关又不会让四月生厌的问题。 果然,四月语气放柔,“能,初等级的不行,商城基本等同于摆设,更高一些级别的我也就不太清楚了。而且据说休息站的级别上去了,出入的死亡之地也会更为危险,那些编号不是编着玩的,数字越小的死亡之地,沦陷的越厉害。” 四月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卫生间传来一声低吼,一道飘乎乎的鬼魅绿影便从卫生间细细的门缝往外冒出了头。 四月心中咯噔一跳,正在着急要用什么将这如同人类灵魂般虚幻的鬼东西抓住,那边程双就窜了过去,小手持着一个如同水囊般的牛皮袋子,直接来了个瓮中捉鳖。 绿色虚影往外逃的太快,单一个脑门正对着牛皮袋,根本无法分辨外面迎接它的是什么就整只的冲了进去。 方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牛皮袋子里面显出一个横冲直撞的鬼脸,小姑娘死死捏着袋口,被带动的双臂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差点飞天落地,还是四月和随后追出来的杜蓝山一个抱住了她,一个帮她按住了牛皮袋。 “快快快,把口扎起来!”孙瀚白着脸,喊道。 这要是放出去,所有维护者都得倒霉! 212、杜绿水的顾虑 有杜蓝山捏住袋子口,程双腾出手扯着一条皮绳子递给了杜绿水,她力气小,总要合理利用资源。 杜绿水三下五除二把袋口扎紧,里面的鬼影似乎知道已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闹腾的越发厉害,杜蓝山仍是死死抓住不敢撒手。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计可施。 “能关它多久?”四月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程双小脸微皱,“我也不清楚。”她当时只是让杂货铺送来一个类似于人皮材质的口袋,因为绿色虚影是个什么玩意她根本不知道,无法具体描述的无形之物杂货铺又变不出来。 至于这个口袋能关绿影多久,她不能保证。 “它算死物还是活物?”小姑娘也丢来一个问题。 几人再次面面相觑,孙瀚咬牙,“我试试!”可惜他伸手一碰,立刻露出尴尬的神色,“我空间格不多,已经满了。” 他的虚拟空间格初始只给了十格,本身紧紧巴巴的,好不容易轮回之门又给了个礼包,才拿到一张扩充卡,扩充到了十一格,就这样也并不富裕,合理规划和使用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救命的卡片必然是一张一格,白丸一格,绿丸一格,红蓝丸一格,其它副作用太大不敢轻易动的卡片一格,食物一格,日用品一格,药品和食物挤了挤,真没有位置了。 几人第三次面面相觑,因为每个人的现实情况没有什么不同。 冯家康哀叹,“虚拟空间格简直堪比求而不得的女神!” 程双犹豫了一下,她倒有空闲的格位时刻准备应急用,可是刘娟姐姐说过她的空间格是十个,都隽哥哥也曾悄悄跟她提起大家都是十格,不让她暴露自己空间格多了很多的事实,有的维护者手里拥有抢夺空间格的卡片,虽然少,一旦碰到像她这种天降横财的一定会被盯上。 其实程双多空间格的事虽然没有往外说,可休息站里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一二,只是不知道小姑娘比大家多出了十几个格子而已。毕竟她要把玩偶收入格子里的行为并没有避讳众人,他们只当作为站长多出的三五格是休息站给的福利。 玩偶虽然能自动跟随,但藏在空间格里出其不意对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更适合。 孙瀚时刻盯着程双呢!见小姑娘神色不自在,眯眯眼,抢先一步问四月,“你们有什么主意吗?我们站长没在这里,大家空间格都不够用。” 程双机灵的闭上了嘴巴。 四月眉头紧蹙,不免有几分含糊,嗜灵水是对方出的、捕获绿色魂体也是对方想的办法,她和冯家康几乎等于没费什么心神,打了个酱油。按理他们也该有所表示,可要让她明示出自己休息站的站长是谁那是绝无可能。 她苦笑着,索性实话实说:“你们该知道一站之长的重要性,不是本站的维护者实在不便相告。” 孙瀚、杜家兄弟:我们真不知道! 她揉着太阳穴,盯着那个终于多少安分些的牛皮袋子,忍不住散发出一股戾气,“在想一想,总能处置了它。” 孙瀚看了程双一眼,小姑娘虽没表现出来什么,可那瞳孔里的茫然和失神骗不了他们几个熟悉她的人,可见她自己都不知道站长意味着什么。 他搓了搓手指,潜意识便觉得这事十分重要,必须要搞清楚。 程双确实不清楚站长担负的责任,但她猛地反应过来四月姐姐说的关于休息站的某句话里潜藏的真实含义——若是中途有意外,休息站会自动将人补全。毕竟失去休息站的维护者还是不少的。 原本她以为四月姐姐指的是新人或老人,而今看来,跟他们并无关系。 随之小姑娘脑子发散般回想起邮轮上的青奈和界素子,两个人不似队友反倒如上下级又有些别别扭扭的相处模式,青奈明明讨厌着界素子辖制他的行为,也仅仅是嘴上刺两句,而且在界素子死后,他便发了疯。那样自私跋扈的维护者,若说有同伴情才是笑话,自然是损害到他的利益…… 小姑娘脑仁砰砰直跳,她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站长死亡,休息站便会消失,失去了休息站便利的维护者,过的日子恐怕不比新老人要好到哪里去。 至少像是上个轮回之门结束,以杜家兄弟的伤势,没有休息站做依靠,最好的结局便是一死一残了。 而一个腿脚不便的病弱人士进入死亡之地,除非是天运之子,否则也不会有太多的好运气眷顾。 程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她分析出来的,关于站长的重要性告诉给大家,如果这个站长是其他人,小姑娘绝不会隐瞒。但站长正是她自己,她怕分析错了,让大人们误会是她想博得更多的关注,也怕因为身负站长的巨大责任,而改变其他人对她的态度。 小姑娘略带惶然的神色令孙瀚和杜绿水各自心中一动,杜绿水说:“该到时候了,我和双双去看看那些流浪者。” 四月正苦于怎么处置那个牛皮袋子,随手把那瓶药丢了出来,“要是快醒了,就灌下去,每人一小口。” 程双接过,由着杜绿水牵着手走到了储物间。 看了眼躺在冰凉地板上的美人,小姑娘估算了下时间,提醒道:“差不多了,四月姐姐的药只有半个小时的作用。” 杜绿水蹲下身子,给那晕睡的女人灌了下去,似是不经意的轻声问,“双双是知道什么了吗?关于站长?” 小姑娘嘟着嘴巴,前所未有的任性道:“知道,不想说。” 杜绿水没有相逼,小姑娘向来懂事,不想说肯定有她的顾虑,“好,没关系,什么时候想说就告诉我们!” 这样缓和宽容的态度倒让程双有几分羞赧,其实面前的人换成都隽、刘娟或孙瀚小姑娘未尝不会实话实说,他们一起毕竟经历过生死,不但感情深了几分,更是因为杜绿水给小姑娘的感觉总有几分隔膜,他看自己时不时带着审视。 人的情感都是偏颇的,更不用说是孩子,谁跟她更亲近谁更值得她信任,那份敏锐度远不是大人能匹敌的。 杜绿水顾虑更多的是现实问题,站长的存在会不会引发休息站发展成塔状的人物关系,最上层的是站长,他拥有分配的权利,自身的资源也会比下面的人多。往下层层分去,总会有人要比其他人少得一些,比如他们兄弟。 213、倒是一种幸运 孙瀚、都隽和刘娟是程双的旧识,在筛选的关卡经历过逃亡的人感情必然不一般,其中都隽和刘娟与程双的牵绊更甚。 他家兄长最初可是得罪过小姑娘,如今能看出她没有记仇,否则不会出手帮助他们。 不管是他还是哥哥都牢记着这份情,尤其是哥哥,虽然不太会表达,但他能感受到,杜蓝山已经把程双放在心里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了。 偏偏杜蓝山往好了说是所谓的性情中人,往坏了说,就是脾气暴躁、粗鲁易怒,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得罪了人,便是大人都不见得有容人雅量,更不要指望着一个世界观尚未完全树立,就被丢进轮回之门经受种种黑暗的孩子了。 他实在怕程双心智不够坚韧,性格越发的狂妄扭曲。 毕竟就是他,天天被死亡之地的高危险折磨着,若有休息站站长的便利,也免不得要为自己和哥哥图谋一二,至于往后会不会做出欺压其他人的举动,实属难以预料。 杜绿水能想到这点孙瀚作为一个企业高管自然也能想到。 轮回之门把他因压力太大、长期失眠的毛病调养了过来,没有神经兮兮的特质拖后腿,让他整个人越发的清醒透彻。 但他比杜家兄弟更相信小姑娘的人品本性,当初和刘娟素不相识都能拉她一把,更何况是他们这些长久相处的同伴。 孩子是容易以感情论事,可程双不是一般的小孩,她比很多大人都拎的清。而又因为孩子的身份,反倒更不容易为了权利而张狂。 至于打感情牌,图谋小姑娘的权利任意妄为……不是他低看别人,以程双的头脑,他们休息站真不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 孙瀚倒是庆幸便利店是由程双作为站长,可谓恰到好处,换个人来当,比如刘娟性情略显软弱,比如都隽为人冷漠、比如杜绿水小心思太多、比如杜蓝山耳根子软,至于他,虽是管理的一把好手,但休息站毕竟不是公司,伙伴也不是同事,以上下级行事并不适合休息站的发展。 所以除了这个可人疼的小姑娘不管是谁成为站长,以后一定会出大问题。 孙瀚之所以任由杜绿水去跟程双套话而不阻拦,便是因为这份笃定。 两人都是心思多狡、深思熟虑的那种人,但至今也没猜到站长权利之下真正的危机。 俗话就是说,心眼太多了。 不知有多少新生休息站死于夭折,站长在成长起来之前,其实就是个珍稀动物,若她没有自保的资本,大家早晚一起完蛋,更不用说什么权利、资源。但凡闹到那一步的,又有几个休息站不会内讧,拥有技能的维护者谁又真的会信服谁? 青奈难道就心甘情愿的保护界素子,任由她在自己面前高傲嚣张的用鼻孔看人吗? 当都隽跟杜家兄弟讲起这段关于青奈和界素子的经历后,杜绿水难免唏嘘,收起了那些不必要的顾虑。 权利划分有命重要吗?没有。 权利高低有便利店的存在重要吗?也没有。 那不就得了! 先活到资源充足到需要分配的时候再说吧! 杜绿水的纠结程双并不知道,即使末世小姐姐也是身处于四面危机的环境,这不代表末世没有社会关系的矛盾,相反,人和人之间的斗争更激烈更直白,到后期为了几块面包就能牺牲几条性命的事情屡见不鲜。 所以还有个休息站能够容身的维护者,相对来说,倒是一种幸运了。 程双不懂,不代表不敏锐,所以没敢跟杜绿水实话实说。但她又不想骗对方,是以直接拒绝了。聪明的小姑娘不会真的隐瞒,她更希望这件事情是杜家叔叔从别的途径听到,而不是从她嘴里。 最后四月腾出了一个空间格把牛皮袋成功收了进去,原本里面全部装的是护肤品和化妆品,看的几个大老爷们眼角抽搐,甚至冯家康忍了几次才忍下了教训她一顿的冲动,他已经准备去跟四海哥打小报告了。 冯家康:冲动容易害死人,活着挺好! 小姑娘见四月一脸尔等凡人岂懂本仙女的自傲姿态,悄摸摸的小声委婉提醒,“四月姐姐,你看我的头发,进入轮回之门后就再也没有长过。”所以你也不会变老变丑哒! 四月顿时爱怜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挺好,你该懂得枪打出头鸟,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的道理!” 程双圈圈眼,她懂呀!可是跟她们谈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顿时迷茫的看向其他人。 杜蓝山嘿嘿一笑,“双双,四月妹子是说你长不高挺好哒!” 杜绿水瞪他哥:就你话多! 小姑娘惊呆了,小小的身影被打击的晃了晃,陡然想起一个残忍的问题,万一轮回之门和现实的时间同步,那不就是说,耗得时间越久,她的小学同学有可能已经毕业成年,结婚生子,而她还是小不点一枚……简直比明天就考试还要阔怕! 几人闲聊两句调节了心情便商量起正经事来,地下的那三层肯定还是要去几趟。 欣姐没有给消息,极有可能是她的休息站和另外一个终于搭建了起来。 剩下的就是这一地的流浪者了。 他们合作将昏睡的流浪者抬进储物室,只剩下杜绿水身旁的那一个。 杜绿水摇醒他,先发制人斥责他身子骨弱鸡,被人撞一下就晕了,害他在这里无聊的逗留。 那随从摸着红肿的脑门频频道歉,眼睛不老实的扫向客厅,见客厅只有冯家康和一身浅蓝色裙子的程双,压下淡淡的狐疑,越发诚惶诚恐。 214、太阳出现了? 用同样的方式打发了杜蓝山和孙瀚身边的流浪者,待他们离开,四月则表现的更为骄纵,她是直接让冯家康把跟着她的引路使丢出了门外。 然后趾高气昂的骂了那个睡得懵懵懂懂又被摔懵了的流浪者一通,扭头指了另一个引路使近身伺候,掉头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走了。 原本那引路使对自己失责睡着就心虚,现在又被其他嫉妒她的引路使嘲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急急忙忙跟上,企图再次讨的四月的欢心。 程双以为最麻烦的会是冯家康这边,田三郎心眼子可比方娘多,对方娘的失踪他若一意追究倒不好解释。 所以小姑娘先提起,“要去报告吗?” “别傻了,少一个竞争者不好吗?”田三郎苍白的脸上显露出诡秘之色,“每回都有人消失,消失的不是你我何必管闲事!” 程双心下微沉,再也没有了和大家联系上的兴奋情绪。 这显然是一种自信的表现,即使死了一两个流浪者,它们也不认为维护者能逃脱升天,甚至是往常这种事没少发生,所以田三郎根本不惜的理会,反而隐隐有种贵宾替它把强有力的竞争者提前出局的爽意。 在那狭小的房间里,田三郎坐在对面的上铺,居高临下的望着小姑娘,嘴角的笑不加掩饰,“你是看上那个女贵宾了吧?你原本的性别并非男性!” 想起方娘那抹绿油油的虚影,小姑娘全然不知他们的男女之分有什么区别,但还是沉闷的点了下头。 “要不这样,你帮我得到贵宾的信任,我帮你掩盖行踪,还有两天的时间,你想怎么靠近女贵宾都无所谓。不要怕那些引路使,它们的皮子时间久着呢,城主也不想出现糟蹋浪费的情况,你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后面田三郎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程双并没有太在意,全是些忽悠人的废话。 原来又过去一天了。 中心城光线充足,时间的流速相对来说减弱了不少,光凭肉眼几乎无法分辨黑天白夜的交替。 田三郎依然滔滔不绝,房间的门却被敲响了,他迅速按下床头的花纹,屋内光明一片,亮的刺眼,三扇单窗也转成了普通墙壁。 不等他开门,冯家康直接推门而入,不耐烦的说:“你们干嘛呢?卫生间都没有热水了,我要洗澡。” 田三郎脆生生的应了句,欢天喜地的跑过去守在冯家康身旁,哪怕忙的溜溜转,那脸上的笑也没有落下过。 之前很多近身的活可是被方娘承包了的。 程双知道冯家康故意支开田三郎是给她找机会,过一会儿他肯定还会要求坐人轿外出,小姑娘也不耽搁,留下一只鬼娃娃任由它躲进暗处监视宅子里的一举一动,自己则进了储物间。 虽然和四月约定的时间未到,可她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除了欣姐那边的鬼娃娃,她问了一个遍,不管是都隽还是孙瀚没有任何一个人出什么意外。 这让程双一下子想到了渺无音讯的欣姐身上。 果然,电梯下到地下一层时,欣姐那边的鬼娃娃发出了呼救的孱弱声音。 小姑娘浑身一凛,边往外传消息,边随着鬼娃娃断断续续的指引,来到了地下三层。 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既然能有吸收灵魂削减精神力的装备,那自然也有可能存在屏蔽精神力传输的东西。 十个罗安本为一体,她分出去太多的弊端在这时也有了些许的显现。 她误以为手里的鬼娃娃表现的过于迟钝,是分散的缘故,而今看来,是其中一个遭了难,又因为传递不出消息,让它的本体也没能反应过来。 “双双,在里面,在里面,我好难受!”怀中的罗安一张瓷白小脸竟然有皲裂的趋势,它抱着脑袋,低声痛呼,“我快坚持不住了,双双,救我,我快坚持不住了!这里有大魔王,啊啊啊……” 程双看着地下三层的一片黑暗,又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电梯门,咬咬牙,先往罗安嘴里塞了颗粉丸,然而根本不管用,粉丸的药效进入身体立刻便消失了。 说是消失并不恰当,更像是被什么掠夺。 但好歹鬼娃娃缓和了一些,它呜喃无力的合着眼,冷冰冰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皲裂的位置透出了灰旧的布料来,似是即将要被打回原形。 程双毫不犹豫的又往它嘴里塞了颗粉丸,罗安就算不会死,但失去一个分灵也会令它元气大伤。 小姑娘自认把它们带出来,避免不了受伤,可也绝不想十个变九个。 在她心里,罗安可以是它,也可以是它们,缺一不可。 地下三层无风无亮,黑漆漆的犹如初入这个死亡之地时的那片黑暗荒野。 不同的是,远方有一个微小的亮点,像在诱惑着人们不断的靠近——欣姐就在那里。 最终程双不决定等下去了,她技能提升,粉丸从每二十四小时凝出十颗变为了十五颗,又过了这么多天,别的不说,积累的数量等待救援足够了。 况且她不认为欣姐一进入这里便遇了险,否则以鬼娃娃流失精神力的速度,恐怕早就消散了。 也就是说地下三层并非是完完全全的危险地带,有一定的生存空间,欣姐或许是触发了什么。 小姑娘利用杂货铺技能变出一辆跑车,上车开灯,直接往亮点处开去,当然熊宝宝坐在副驾,随时发出保护罩技能。 她不知道欣姐为什么会从负一层跑到负三层,没有见到她前,谁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加快的车速在笔直的大道上前行,远光灯打亮前方的道路,可见通畅无阻,直到两点扩大,渐渐的,一副瑰丽而奇特的景象展现在一人一熊的面前。 当程双收起车,迈步走进时,仿若进入了一个天地颠倒的世界。 微弱的光线映照着飞流而上的瀑布,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彩虹,仰头望去,瀑布冲刷着空中悬着的大石,又在天空汇聚成一条潺潺河流。 河流绕着看不到树干的树冠,那树冠若杂草般茂盛繁密,占地极广,将头顶的一片天拢的不见一丝缝隙。 除了一条溪流便是它。 脚下则是一片如水镜般的存在,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而那微弱的光线自地面而来,源自于深埋水镜下方晃晃悠悠的一大团鸭蛋黄,神似太阳。 可太阳怎么会在脚下? 215、罗安的坚持 程双蹲下身,尝试用笔戳了戳水镜。水镜用寻常力道戳不破,笔头干爽无任何损伤,小姑娘踩的更放心了。 太阳似远似近,但仔细看去其实和水镜还隔着极远的距离,所以光晕如水影看不清晰,层层过滤后的光线也不是那么明亮。 水雾映射出的彩虹浮现在不远处,因这片天地总归不是正常的地方,‘天’并不高,彩虹可以触手可得。 原本程双犹豫着不想深入,因为她并没有看见欣姐的行踪,可罗安躺在手心,闭着眼指向前方——那里就是瀑布,一片片白茫茫纷涌的水流打破常规,向天上飞去。 程双不认为罗安会骗她,她能感受到罗安撕心裂肺的痛苦,她是怕等在前面的是陷阱。 又给鬼娃娃塞了个粉丸,小姑娘拿出一台无人机连上手机蓝牙,放了出去。 无人机慢悠悠的飞到了罗安指引的方向,瀑布飞溅出的水花滴滴拉拉的打湿了镜头,透过几点水渍,似乎有什么在水镜上闪过光芒。 程双将无人机放的更低了一些,顿时惊诧不已。 是两张卡。 不对! 小姑娘立刻跑了过去,一张是卡没错,另一张却是一个雪白如卡片大小的小手掌,似是扒着悬崖边缘岌岌可危。 不等她蹲下身去将那只小手拉上来,幽幽转醒的罗安出声了,“别,别拉出来?” “为什么”程双焦急的低声尖叫,它明明已经快要坚持不住。 “直接把手按上去。”罗安没力气解释,小姑娘也不想在耽搁下去,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听罗安的,没有危险。 手心刚要敷上手背,整个人拔地而起,她一回头,看到巨大的棕熊抱着她的腰,大熊脑袋轻点示意她继续。 手和手相触及,叮的声音传来。 ‘检索到掉落的虚拟空间装备十三格,原主人——b-b11号休息站维护者于欣确认已死亡,因虚拟空间格中存有属于-b1号休息站站长程双的技能玩偶,请站长程双尽快下令其脱出空间格或尽快将虚拟空间装备融于自身空间格,否则此虚拟空间装备将消散回归于轮回之门。请抉择!’ 程双复杂的摸着手心里冷冰冰的小手,恨铁不成钢的低声斥责,“我又不缺空间格。” 被她护在怀里的罗安,奄奄一息的撩撩眼皮,想解释就听小姑娘凉凉的说:“我缺你、缺你、缺你,而你却缺心眼!” 罗安:遭受了人参攻击,却笑成狗的一天!嘿嘿嘿…… 程双自然不能让罗安的坚持成为笑话,融合后的虚拟空间增加到了三十格,于欣的十三格里有六格放了卡片和药丸,这些是在轮回之门的规则内,没有获取空间格的特殊卡片无法被并入其中的,剩下的七格全是吃食杂物,其中一格倒引起了她的注目。 那是两个营养仓。 程双细细观察,确认就是负一层的那种躺着新老人的营养仓。 她没有继续研究,毕竟罗安还重伤不起呢! 按理说,若没有罗安消耗着精神力的坚持,虚拟空间装备早就在于欣死亡的那一刻消失了,根本等不到她的到来。但罗安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若没有粉丸的存在,得花费多少绿丸可供应它完全恢复呢!若她收集不到足够的绿丸,它恐怕会一直病恹恹的下去。 小姑娘又感动又生气的连塞给罗安整整十颗粉丸,这家伙才从快要断气的状态恢复了过来,待她捡起那张落在水镜上的卡片,罗安将于欣的位置指给了她。 正是天空那片郁郁葱葱的树冠。 从程双的角度看去,根本分辨不出于欣的位置,树冠茂盛到不透一丝缝隙。本来还好奇她是怎么上去的小姑娘,全身戒备,她怕树冠具有捕捉人的功能。 但卡片到手后,看着上面的提示介绍小姑娘叹口气。 这是一张飞行卡。 【?人见人爱的儿童摇摇车:我是人见人爱的儿童摇摇车,我能歌善舞爱飞行。我美好的歌声能飘向远方能洗涤心灵,我的飞行路线在妖娆的舞步下越来越高。我是人见人爱的儿童摇摇车,摇呀摇呀摇,大小朋友都爱我,摇呀摇呀摇~ 注:自信到自负的儿童摇摇车只会飞行不会降落,小心它兴奋之下带您突破大气层飞向遥远的未知宇宙哟!】 程双不相信使用这张卡片的于欣没有防止无法降落的手段,飞上去的无人机把影像传送了下来,明确的将答案告诉给了她。 安静的树冠缝隙间,拥挤着一具不起眼的身躯,若上吊而亡的人,她垂搭着双腿,双手攀解着脖子上的枝丫,一动不动失去了生机。 匆忙赶到的都隽和四海正好看见瀑布前方的小姑娘仰着脖子专注的望着什么,她没有分神,倒是守候在一侧的巨大棕熊冲他们点点头,似乎在招呼他们过来,示意这里暂时没有危险。 望着棕熊,四海双眼闪亮,俊美的青年情不自禁的说了句酷。而都隽掩下疑惑,熊宝宝是不是越来越具备人性化了? 即使有程双这个前人在先,但死亡之地没人会轻慢,两人不敢冒失的跑进去造出喧闹声,只悄悄的快步走向她。 当四海低头看向她手机里的画面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虽不认识树丛中的死者是谁,可那一身穿着告诉他死去的人是个维护者,她脖子处缠绕着枝条,松松垮垮,并不像是令她致死的根本原因,仿佛只是为了困住她不让她离开。 无人机拉近,画面上的人表情扭曲绝望,可见承受的痛苦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这是树?”同样抬头观察的都隽轻声疑问。 “应该是!” 两人出现时,熊宝宝就提醒程双,小姑娘将自己的怀疑直接说了出来,“你们在二层看到的植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换了种说法,“你说,这里天和地颠倒。天上的是树冠,树冠往下垂着树枝树叶,以及树干和树根。” 都隽猛地看向地面,一眼便发现了那类似太阳的东西。他神色紧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我们看到的不是从土里长出的植物,而是一颗倒吊着的树,所处的城池天是地、地是天,咱们其实是倒立浮于空中的状态,对吗?!”是疑问也是肯定。 “你们没发现吗?”四海摸着下巴出声道,“那一座座搭建的拱桥,难道就没出过一次坠楼的意外?或者说,每个差点掉下去的人都有能力或时间自救?因为他根本掉不下去!” 这里是深渊之城,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深渊之城。 216、救与不救是个人的选择 程双情不自禁的看向脚下,那层薄薄的水镜似乎被踩出了涟漪,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会不会……下面是海……” 都隽和四海相视一眼,面色皆不大美妙。 若真是海,那绝对是深海。 四海抚了抚头顶上的高帽,表情极为严肃,“虽然我不该说丧气话,但又不得不提前打好预防针。” 小姑娘面色渐渐凝重,她和都隽都有感觉,接下来的话是他们不乐意听到却必须听进去的。 “回程的轮回之门,十之**开在了天地正常的海面世界。” 程双顿时垮了脸。 这层水镜肯定是难以打破的。 即使打破了,维护者可没有鱼的属性。 况且在打破的一刹那,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就得死一大片。 “还有……”小姑娘颤巍巍的补充,“如果是同一棵树,欣姐会困在那里一定是被吸走了精神力和灵魂。所以……所以……” 两个男人顿时肤色如上了漆的白。 那些食物都是树木吸收了人的灵魂生长出来的,没有任何味道,食物里透骨的寒是亡灵不甘的怨…… 程双将这个残忍的事实揭露后,想到了什么,本来白似纸的脸微微转好,庆幸的拍拍胸脯,“幸好我只吃了一份糖拌西红柿。而且当时小二说是贵宾带来的,也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之所以她觉得凉,更多来自于那一壶水带来的错觉? 嗯嗯,一定是这样的。 小姑娘努力点点头,一仰眸,恰好看到两双瞪着她的死鱼眼。 四海、都隽:对即使百般拒绝,仍是吃了至少一两顿的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鬼娃娃会摘捡有用的信息,直接通知其它鬼娃娃,待三人往一层走去时,拥有娃娃的维护者都已知道了三人传递来的最新消息。 拉着杜绿水在外面午睡的杜蓝山立刻做起了试验。 他装作睡觉不老实,从露台一路往下滚,利用优越的身高体重,撞到了护着他的好几个美人随从。能称的上美人的,身材自然比他苗条,被他一撞,有那来不及控制的,歪头从走廊的栏杆缝隙处掉了下去。 那是位弱质芊芊的美人,她单手一把拉住栏杆,刚有往下掉的苗头就将自己拉了回来。 轻而易举。 冷眼旁观的杜绿水已经确定程双三人猜测的没错。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倒吊着行走,或许跟那面水镜有关,又或许跟天上那一层透明的隔离膜有关。 打破它们已经是必然的,而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打破,以及打破后如何在滔滔海水涌入后自救。 和四月、孙瀚在地下一层成功汇合的三人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剩下的人负责绊住那些流浪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情。”四月跟四海和都隽解释。 这是之前安排好的,冯家康脑子不好,但烦人有一套。宫祝引起的动静太大,走一路臭一路,太招人。杜家兄弟打配合,留在上面随时支援。至于刘娟,城主府地位特殊,她帮都隽掩饰已经分身乏术。 前面一排排营养仓码放的整整齐齐,因为缺了两个,十分的明显。 四月咦了一声,沉声道,“这是欣姐收的?难道她想利用营养仓抵抗住海水的压力?” 程双和四月跟欣姐仅有一面之缘,听闻她的死讯自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小姑娘顶多是对这件事产生过些许遗憾。 于欣完全可以更谨慎的保住性命,但前提是不要擅自行动以及至少付出一丝丝信任。 当时负二层的机关兽拥有强行吸取维护者精神力的情况,程双及时反馈了,若她不是一分开就将鬼娃娃收入空间格肯定会知道这件事,从而对树冠有所怀疑,至少不会冒冒失失的去接近。就算马有失蹄不得已的被困住,鬼娃娃在外面,也能抢先呼救。 她会同意和四月程双合作,无外乎是利用她们帮她牵制住身边的流浪者。 这一点四月看的比程双更透彻,她对于欣的死不但没什么遗憾,甚至还有点庆幸。这种过于自私的合作伙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为了牟取他人利益而随时倒戈。 前一排的营养仓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四月不知道欣姐到底有没有尝试去救人,不过救与不救是个人选择,无所谓的一件事。 都隽和四海倒是过去看了看,四海摆弄了几下,无计可施的摇摇头。 都隽点了点显示屏,上面显闪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代码,以肉眼的速度很难捕捉到它们的频率,他看了一会儿,抽取可看懂的信息介绍,“这些营养液是按分量比配好投放进去的,什么时候吸收完,盖子才会打开。一旦提前排出营养液,会响起警报。” 警报一响代表什么谁都知道,为了救无关紧要的人而搭上自己实在是不值当。 四月索性转移话题,问四海,“收吗?” 四海则用商量的口吻对都隽和孙瀚说:“可以看看空的营养仓是不是回程票。” 不是。若是回程票,空间格相融后是会有提醒的。小姑娘默默的想,可她不能说,否则根本不好解释。不过收了也没什么坏处,拿来砸人也是不错的。 四海先收了一个,再次摇头否定,“不是。” “我就知道不是这么容易。”四月抿抿唇。 都隽还在研究营养仓,冷峻的少年虽然刚成年但沉稳的气质很让人信服,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个营养仓的材质倒是类似于负三层的水镜。”他说着,手中出现一个跟铁坨坨似的黑色饭盒,饭盒上有自动锁,锁的很结实,把它丢到营养仓上立刻反弹了回来。 “里面不是空的。”都隽接住饭盒解释道,又指了指第一排的营养仓,“蓝色液体应该有助眠的成分b,学名-氨基丁酸,广泛存在于动物脑中和天然植物中。当人体内缺乏氨基丁酸时,就会引发抑郁焦虑失眠等情绪。” 孙瀚轻咳两声,瞪向都隽,“你小子看见我的药了吧?” 都隽笑了,“是孙哥没有刻意隐瞒。” “有什么好瞒的,都好了,现在给个枕头歪头就倒!”孙瀚翻了个白眼。 都隽接着说:“不注入药剂的话是可以开盖的。”他捶了下仓体底部,透明的椭圆形盖子打开,刚好可以让人坐进去。 他刚要做示范动作,就被孙瀚拦下,“我来,要是出不去好歹还有个明白人可以救我!” 218、骨子里的傲慢 都隽在孙瀚的配合下成功找到了从内部打开营养仓的方法。 掀开方形头枕就是营养仓的开关。 这就意味着,要不等蓝色液体消失后自动弹开盖子,要不里面的人提前清醒,从里面打开盖子,不管哪种方法都不切实际。 他们彻底放弃营救的打算,等都隽和四海各收起几台空闲的营养仓,一行人往负一层的深处走去。 也许于欣知道负一层的深处有什么,但她已经死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这条看不见边际的漫长大道因为微微光亮,越发显得路途遥远。 汽车加速前行,生生把路程从按时计算变成了按分计算。 四海开车,孙瀚坐副驾驶,两个成年男性即使身材不似杜蓝山魁梧健硕,但挤在后排还是过于占地,所以后排坐着四月、程双和都隽。 缩在后排中间的小姑娘打了个哈欠,虽然轮回之门的存在暂缓了维护者的生长需求,可她年龄毕竟摆在那里呢,一旦疲惫,身体就会自发的需要补充睡眠。 四月本想把小脑袋瓜点成瞌睡虫的程双抱入自己怀里,另一边的都隽抢先一步缩了缩笔挺的脊背,让小姑娘的脑袋成功的搭在了肩膀上。 软哒哒的小姑娘自发的靠向了小哥哥,像是一只主动露肚皮的猫崽睡得人事不知。 前面谈话的两个大人放轻了声音,这一趟探寻不得不说因为有程双的存在变得容易了许多。 他们不会认为是深渊之城的流浪者过于大意,是以地下空间除了负二层没有任何守卫。 实际上这悠长的甬道,若是没有速度方面的技能或卡片,真的不是一两个小时内可以往返的,同样,卡片的苛刻限制,想必流浪者们早已洞悉,拥有稀有属性的特殊卡片总归是少数,也许动用卡片企图探索秘密的维护者根本不用它们费心,就已经在往返于收集信息的路上自寻死路了。 昨天前往负二层深处,四海用了一张拥有瞬移效果的技能卡,所幸那张一次性卡片的负面作用是‘将被视若无物’,所以他才能和都隽顺利的摸到深处,窥得一二分真相。 今天去负三层则轮到都隽出力,这小子踩滑板居然能带人,不得不说,真是让人意料之外。 可是不管是卡片,还是体力,都不可能允许他们无限制的消耗,若没有程双这个临时技能,他们想要做到游刃有余是万万不可能的。 恐怕深渊之城的流浪者们从没想到自己的队伍里融入了不止一个维护者,而其中这个小维护者起到了绝对的关键作用。 四海会有这个想法不是他看低其他的维护者而捧高程双,实在是这个小姑娘不但拥有好运气胆子大,也拥有很多人没有的急智,尤其在危机关头,爆发出的求生意识令人不得不称赞。 深渊之城的流浪者表面谄媚,实际骨子里十分的傲慢。 若之前还看不明白,现在,但凡头脑清醒的都能感觉到,所谓的随从或是引路使,面对贵宾表现的毕恭毕敬、奴性十足,但其实它们自心底更有种这东西即将归属于我,我对‘他’应该更好一些,让‘他’保持心情愉悦,以便更好地为我所用(从灵魂到皮囊)的想法。 它们大咧咧的把自己的力量摆在脚下,等到收获的那一天,让所有维护者得知自己离自救并不遥远却永远没有希望时,迸发的懊恼和绝望可想而知。 或许还会产生,为什么维护者会这么弱小,只差一点点就可以逃出去的自我否定和恐慌的心理 这些流浪者没有其它死亡之地的流浪者那种绝对的力量,却可以从心理上慢慢瓦解、愚弄维护者的意志,这种手段何其可怕。 “你是在想最后他们会用什么方法把维护者全部驱赶到地下来吗?”孙瀚忽然出声,他压低嗓音,看了眼一边开车一边陷入沉思的四海,开玩笑道:“幸亏这条路没人,不怕撞,要不然我可不敢坐你开的车。” 四海无所谓的耸耸肩,“回程给你开。”提起正事,他微微叹口气,“在星月祭奠颁奖的那一刻,我猜是它们动手的时机。” 绘画获胜者有极大的可能意味着获得了新皮子的使用权,颁奖者把自己主动当外卖送了出去,多好的动手机会。 “颁奖的地方应该画重点。”孙瀚扭头问都隽,“城主府的地形图你能记住多少?” 都隽闭眼回忆了一下,“地形图很多符号和咱们常规使用的不太一样,我怀疑设定了暗号一类,地图上没有明显可以当做广场容纳城中居民的地方,除了地下室的这三层有相对宽阔的空间。” “换一种思路。”四月也出了声,“比如咱们现在所在地方。”她幽幽抬头往上看,高高的天花板铺着银色金属材质和银色墙壁连接在一起,充满了科技感。 在其上又会有什么? “你的意思是进入城门口环城的那部分圆环广场?” “既然它们有神奇的传送电梯,拥有一个大型的传送阵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四月清冷的脸庞毫无表情,“不能因为它们表现的无比谦卑,就小瞧了它们!” 靠在都隽肩头的小姑娘腾地直起身,眼神还迷瞪瞪的,嘴巴却急促的开合,“风,风,那个风!”她用拳头捶了捶不算清醒的脑袋,求证的看向身旁的都隽,“小哥哥,那个风你记得吗?一进城,通过拱桥踏上中心城的狭窄深渊里有风。” 都隽面容紧绷,“所以四月姐的分析是正确的,地上和地下相通,空间隔层挤压,形成了气流。” 中心城无星无月,包围在保护罩内,除非是人为,否则怎么可能会在一个类似封闭的环境下产生气流? 几人同时抬头,看向上方天花板,那里潜藏着一座肉眼无法捕捉到的大型传送阵。 “他们会用什么手段让咱们配合站到传送阵上呢?”四月思索的一下下咬着唇。 “又几个维护者会知道传送阵的存在?”四海轻笑,“要不是都隽和程双,你们谁会知道呢?” 都隽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实际上是刘娟姐发现了引路使取食材的通道,才有的现在的成果。但刘娟姐的存在暂时还是不要暴露的好,万事需谨慎。 程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和都隽对视一眼,闭上了嘴巴。 218、真正的218 听到哥哥夸奖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四月虽清傲也没什么不服气的,程双进入中心城的方法不是维护者随随便便可以复制的行为,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且小姑娘的队友都不错,没有拖后腿的存在。 冯家康曾感叹,当时选择程双就是看她势单力薄却神色坚韧,不像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孩子,也是牵制住田三郎和另两个小男孩的最佳人选。 其实他最真实的想法不过是觉得几个孩子总比大人的心思简浅些,也许自己先内讧和小萝莉打起来,让他足以坐收渔翁之利。 冯家康在得知程双是维护者的真相后,懊恼的连声嘀咕自己居然能看走了眼。 显然他不但对自己有什么错误的认知,对程双也认识不充足。连他都能看出弊端的话,小姑娘早就露馅了好不! 四月考虑过,若非她利用卡片独立摸到了中心城,当时若和冯家康的局面相似,她或许会跟他有同样的打算。 拿捏几个孩子,是最轻松不过的了。 一切的前提是,他们是土著人类,没有披着别人的皮子。 所以冯家康的第一步就选错了。 对于同伴的智商,四月不置可否且在意料之中。 “前面……没有路了?” 四海缓缓放慢车速,让几人有时间看清前方的障碍。 乌黑黑的墙壁阻拦了前进的方向,明亮的车灯打过去,只能看到它纵横于这片天地,霸道的占用了所有空间。 因为距离不算近,为了看得更清晰,车还在慢慢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程双脸色陡然煞白,发出了一声近乎凄厉的尖叫,“往后退,退!” 丧丧怪的警报声蜂拥而至挤在脑海里,让小姑娘本能的抱住脑袋。 从来没有过,丧丧怪从来没有过如此紧张的时候。 它在颤抖、在害怕! 听到程双喊叫的四海已经用了非常快的速度换挡倒车,偏偏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车子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飞速的往那面‘阻碍墙’上贴去。 这时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这不是什么墙,这是和地板、墙壁、天花板混为一体的树干,因为树木过于庞大,刻络在枝干上的纹路也不像是一般的树木,它是被拉展开,没有凹凸不平的线条,平缓光滑,是以他们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它竟然是那颗树。 四海和孙瀚脸色铁青,一个死踩油门,一个拼命套卡,企图找到脱身的方法。 几乎不用等靠近,那股自骨子里发出的阴寒之气便冒了出来。 大树检测到这些食用过它诱饵自动献身的肥料近在咫尺,吸力越发的大,四个车轱辘已隐隐离地,像是要起飞般,发动机因为空转溢出了轰轰之声。 精神力已经开始有了撕扯的疼痛,阴寒之气缠绕在身体的每一处,禁锢着他们的行动。在场人无法避免的身体脱离座位,冲向前车窗。 程双吓得连忙放弃往车前送个石墩子的想法,以这种速度冲过去,拦是拦不住,相反,车子撞烂后,倒是将他们全部曝光于食人树的面前。 她快速的把自己打横,压在都隽和四月的腿上,前排的孙瀚和四海还好,他们系着安全带,所以车子才会被带着往前跑,自己则不会冲破车厢义无反顾的飞扑过去。 如今只有程双一个人活动自如,她也觉得身体有些僵硬,但远没有到达四月几人那种寸步难行的地步,当然,小姑娘意识到了其他人过于被动的异样,却也无法探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虽不受身体的影响,可越接近大树,精神力越动荡的厉害,如同有人在你的脑子里乱搅,所有思绪、所有情感混沌成一团。 想要抗争却无从下手。 程双倒抽一口凉气,小脸惨白的看向两侧的同伴,即使是眼神冷冽的都隽,这一刻目光也空洞了起来。 眼见车子要撞向大树,小姑娘灵魂一阵不受控制的激荡,在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甩出去了几张卡…… 刘娟总觉得心神不宁。 都隽从没有离开过这么久,她现在守在独立的卫生间外太长时间了,已经有引路使频频向她张望。 抱着罗安的手紧了紧,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面上一片平静。 城主府的引路使和随从相处的其实是最为和谐的,因为贵宾只是为城主准备,没人有权利觊觎,除了在轮班时帮助都隽打掩护,其它的时候还是挺放松的。 这是刘娟技能的优势——进化并同化。 所以她能轻而易举的混入流浪者的队伍里,但同样,她也要定期的服用糖果,去除骨子里的寒气。在开始懵懵懂懂,不知道流浪者所图目的为何时,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附在了别人的身体上,总觉得自己身体和灵魂不匹配,有种随时要脱离躯壳的错觉。 每当这种时刻,含块糖就要好受一些。偏偏这里的糖过于奢侈,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她不敢无所顾忌食用。 刘娟打发了一个走过来询问她贵宾入厕情况的引路使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可惜这口气尚未吐完,一直装成普通玩偶的罗安陡然颤抖起来。 它大大的翠蓝色眼眸蕴含着水珠,每一次眨眼带出一颗泪水,每一滴泪掉落,如瓷白的身体便退化一部分。 灰色的旧布从脚开始。 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出声引起外人的注目,只全身颤抖不停。 刘娟遮住它的双眸,将娃娃牢牢抱在胸前,心脏处激烈的跳动着。 她知道,他们遇险了。 不止是刘娟,冯家康、杜家兄弟和宫祝的鬼娃娃都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冯家康暗暗着急,在客厅不停转悠着,他看不下去罗安的惨样,已经将它送进空间格,可这种行为不亚于掩耳盗铃。 杜家兄弟已经准备去营救,他们正想办法甩开这些纠缠不清的引路使和随从。 宫祝身侧没有人看守,她抓着娃娃焦急难安的呼叫着,“四月?你怎么了?你们出什么事了?” 回答她的,只有娃娃低吟的一个字:痛。 痛,真的很痛。 那种痛无法形容,比抽筋拔骨还要痛不欲生,似是将人一丝丝的撕扯开,从里到外,从皮肤到骨骼,从脑髓到意识,剥的干干净净。 219、霸道的留客方式 分不清天地的黑暗中,一辆车如蛇般蜿蜒而行,车里的人不停的沉吟,极致的痛苦让他们姣好的面容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唯有一个脸色比雪还白的小姑娘站在坐于驾驶位的那人腿前,似是用尽全身力气的把控着车辆,努力将车子和后面一扇耸立于天地的大石板子拉开距离。 她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强行抗争,努力的睁大双眼,牙关紧咬,眼角溢出两道猩红的泪水,残留在脸颊上,目光涣散又坚定的看着遥远的黑暗。 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哪怕程双已经成功的救了自己救了一车的伙伴,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脑子里的嗡鸣失控的高歌,那濒临死亡的画面一幕幕重复上演催促着她不断前行。 当十张‘穿透之眼’贴在后车窗上,对面那颗食人大树,开启了足以容纳车辆穿过的暗门。 即使有车辆作为阻隔,灵魂不会立刻被剥离吞噬,但精神力该受到的损伤也是受到了。 在车子越过树洞的那一刹那,哀鸣响起,大树带来的危险铺天盖地而来,将车里渺小的人类挤压在一个小小的容器里,灵魂叫嚣着要脱离逃跑。 驱车的四海首当其冲,他的喉咙里响起一声巨大的咕噜声,眼白翻出,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松开,摸向自己的脖颈,随着咕噜咕噜声车辆歪歪扭扭有停下的趋势。 大树太大了,树洞过于悠长,车辆前行至半途时,后面的树洞已经恢复了原有的脉络。 ‘穿透之眼’的电量耗得很快,显然深渊之城的电力也是依靠着灵魂或精神力所转换,它和维护者一样受到了影响。 等到彻底没电,一行人将被困在大树的内部,直接变成它的养分。 然而这一刻没有人在乎未来,痛苦已经消磨掉他们的理智,脑子里连残存的对于生的概念都混沌不堪了。 仰倒在后排的小姑娘唯一和其他人不同的便是她在抽搐、挣扎,她的体内完美融合了两个人的灵魂力,强大且脆弱,大树已经当做大餐,跃跃欲试又满心好奇。 这么庞大的精神力很少见。 如果其他人的精神力是一杯清水,她的则是一瓶功能性饮料。 大树很饿,大量的付出和收获并不匹配。 功能性饮料对普通人来说有些鸡肋,但对运动量极大的人却是很好的补充品。 大树想先吞掉大餐,又有些小心翼翼不舍得,以至于让必死的人有了一息的生机。 程双一个激灵,因为被撕扯而尖叫痛苦的灵魂被什么阻隔,让她有足够的缓冲艰难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只见一道黑影像只八爪鱼般扑在她身上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丧丧怪? 前方的出口近在咫尺,希望就在不远处,怎么能停下,不可以停下。 小姑娘的手比意识要快,颤抖的喂给自己一嘴粉丸,幸好丧丧怪替她抵抗住大树如影随行般的吸力,让她有了行动的时间,足以爬到前排驾驶座,重新掌控住这辆唯一可带他们逃出生天的交通工具。 程双的脑子像是要炸了般,委屈又痛苦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想回家、她想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她想高楼遮挡住的夕阳、她想……活。 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抽了抽鼻子,发出难以忍受的呜咽声,软手软脚的垫着脚尖,摆正方向盘,一脚油门将车引回了正途。 油门到底,速度上升。 大树对纯物理打造的科技毫无办法,暗门大开,畅行无阻。 灵魂上带来的吸力极度难熬。 程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快速往已经消失的暗门前放置了一块巨大石板,将大树隔离开,阻挡住它那霸道的留客方式。 穿越树洞的短短数秒,于她如年,大树已经消磨掉了他们足够的精气神,那种情况下别说是开启空间格,便是想意识到自己是谁、在哪儿、在干什么都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动用精神开启空间格。 小姑娘是有备无患,提前往腰兜里准备好粉丸,才有机会服用下去,减轻了精神力强行被损耗的痛苦,其他人则早就昏昏沉沉,别说是自救,怕现在挨个几刀他们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止这几人,连属于精神系的丧丧怪也无法避免的被重伤了,它无力的垂搭在小姑娘胳臂上,漆黑的外型似是褪了色,更像是一块旧抹布了。 大树还在后面,程双不能确定它的影响力有多大,只能牟着劲的往前开,可她受伤太重了,泪水都是赤红色的,那种剥离感仍然痴缠着整辆车。 好在油箱里的油很充足,油门踩到底,很快的把大树甩到了远处。 她不敢往更深的黑暗走却又不敢停下,谁知道前方等待他们这些老弱病残的会是什么。 等到彻底看不到树影,程双立刻停下车,直接瘫软在四海的腿上,一直帮她踩油门的熊宝宝从下方爬了上来,看了眼丧丧怪隐隐流露出羡慕和感激,但它没有片刻停留,爬到全身无力却僵直的小姑娘面前,把粉丸灌进了她的嘴巴里。 倒了足有小半瓶,一只小手拍了拍它,程双终于恢复了过来,抱起它和丧丧怪蹭了蹭。 “我没事,不要担心,没事!” 这话不知是跟玩偶们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小姑娘将一车子的痛吟之声抛在脑后,闭目休息一会儿,让药效彻底发挥出来。 粉丸的效果自然没话说,一下子吃了几十颗,精神和身体同步复原,她之所以还需要缓冲,是因为濒临死亡的恐慌敲击着心脏,摧毁着意志,让她久久无法脱身于这种压力下。 休息片刻,程双睁开眼睛,双眸恢复澄清,第一次催动起初级修理工技能。 她有种感觉,凝结出的粉丸不如随使随用要更高效,加上积攒的粉丸只这一回用了二分之一,剩下的几十颗看似多,却实在不方便拿出手。 她不想在四月和四海面前暴露粉丸的存在,虽然都是技能,但粉丸这种可随身携带的便利性太大了,她不愿意给彼此的关系埋下隐患,去挑战临时伙伴的人品和信任度,索性用传统的技能形式,先抚平一些过于激荡刻骨的伤害,也好让他们有机会服下各自的药丸。 想到做到,初级修理工的光芒闪过,痛苦的声音随之一顿。 220、操心的命 在噩梦中无法找到出口的几人沐浴在暖若初阳的光线下,终于渐渐的寻找到平静。 每个人都如同从水中捞起的一般,浑身的汗浸湿了衣衫,他们默不作声的睁开疲倦的双眼,第一反应便是往嘴里送药。 意志虽然昏沉,但车里的四人并非完全不清醒,深入骨髓的煎熬敲打在每一个神经上叫人痛的根本无法踏实的昏迷下去,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被吞噬殆尽的无能为力,刷过四肢百骸,连血管都在叫嚣着救命。 在无穷尽的绝望中,坚持到最后甚至成功将他们全部救出来的程双成为了唯一的希望。 尤其是对她并不是十分了解,只当她是个比很多孩子要更急智好运一些的两兄妹,内心的庆幸和感激此时此刻难以用一两句话言明。 一个脆弱的小姑娘凭借一己之力摆脱了足以摧毁所有技能者的危机险境,还将他们成功的带了出来,这绝不是简简单单的的运气可以做到的了。 心智、头脑、性情等缺一不可。 即便他们休息站的资格更深又能如何,维护者也是人,也怕孤独绝望的死亡。 耗尽了心力和精神力的程双终于眼皮一合,放心的晕倒在四海的腿上。 此时丧丧怪在初级修理工的作用下恢复了行动力,乖巧的缩回了小姑娘的怀中,棕熊则蹲坐在仪表台,第一次对它撒娇躲懒的行为视而不见,也是第一次熊宝宝品尝到一种陌生又极度令人不舒服的情绪——沮丧。 不能完完全全的把双双护在臂膀下的熊宝宝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保护罩没有承担起它应该承担的责任,它对灵魂方面的攻击无能为力。 四海自然不知道一个虎视眈眈瞪着他(守着程双)的布偶熊会有什么心理变化,他低头静静望着怀里的这个孩子。 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眼底的疲倦不容忽视。 那样艰难的困境,竟然全靠这个孩子闯过来了,想到这一点四海难以释怀的苦笑,他们这些人真的很没用呀! 孙瀚分给都隽一颗绿丸后,回过头正好看到四海面对程双时,那过于复杂的眼神。 他动了动手指,语气带着死里逃生后的惬意,“真要是谢谢的话,不如送些有用的东西,感谢的话则不必了,反倒容易让双双不自在。” 四海笑了笑,“你倒不怕把这小宝贝教坏了。” “不能,我家双双聪明着呢!” 四海牙酸,这浓浓的仿若蠢爸爸的骄傲味道,啧! 吞了药的都隽甩甩头,伸出手,“把双双给我。” 灵魂承受了巨大创伤的少年又变的沉默寡言起来,他总觉得怀里空荡荡的,缺了点什么急需填充。 四海又啧了一声,在他妹妹同样伸出手后,将小姑娘轻柔的递了过去,他还要开车,这鬼地方早离开早踏实。 程双躺在小哥哥温暖的臂弯里,双腿伸直搭在小姐姐的膝头,这一刻总算达成了贵宾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左拥右抱。可惜,她睡的跟头小猪似的,任由小姐姐湿了帕子给她擦脸,小哥哥为她抚平眉间不安的皱纹。 车子兜兜绕绕,穿透黑暗,车灯照在前方,地面渐渐开始湿滑。 几个人轮流开车休息,等换到都隽时,程双恰好醒来,小姑娘打了个娇娇气气的小哈欠,可见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是她睡一觉熬不过去的。 车里的男人女人立刻双眸一亮,期待着她会有什么样的开场白,比如你们活着真好一类的,软萌的小可爱总会让人能够心情放松。 小可爱程双揉揉眼睛,眸子里还带有懵懂的光晕,就扒住前方的座椅,从中间空隙处探过脑袋望向窗外,第一句话现实的能噎死直男,“怎么路面湿乎乎的?有危险吗?车开多久,油够吗?” 四月噗嗤笑了,揉了把小姑娘睡得毛躁躁的脑袋,“真是操心的命!” 男人们则苦笑的摇摇头,软萌是软萌,可爱也是可爱,但这个孩子已经被环境逼的提前成长,处心积虑的活下去早成了本能。 尽管失去了天真的资格,依然叫人情不自禁的心疼。 程双调整了一下两团束发,嘟嘟嘴巴,“没办法呀!没油了,车会消失。” 车一消失,全体都要暴露在外赤果果的面对未知的危险。 “一直是湿的。”都隽坐到驾驶座,重新发动车辆,他脚下的水渍极为正常,碰触到车内的地垫,没有任何腐蚀等不好的现象。 “应该是海水。”孙瀚坐到了后排,指了指自己的鞋,“干透后有类似盐的白色结晶体。” “怨不得他们不缺盐。”小姑娘嘀咕着。 四海坐在副驾驶位,揉了揉精神力不足而胀痛的太阳穴,“我怀疑咱们开到了地下三层,只有那里更为接近深海。” 因为始终处于黑暗,面对一条近似笔直的大道,即使有微弱的转角弧度也没办法用感知感受到。 四海的话很快得到验证,哗啦啦的声音提醒他们前方有河,随之车灯照亮了一条天河。 雨瀑缓缓流淌,拦截了前路,在头顶的上空蔓延出一条暗河。 待都隽停了车,程双把手伸出车窗外,没有一个水点掉落下来。 她收回手不解的摸摸鼻子,“脚下的水为什么不往上跑呢?”同样都是液体,为什么一个能上天一个就乖乖在地面上待着。 丧丧怪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精神流速,也就是说瀑布是安全的。 “也许脚下的是海水,跟咱们一样普通的海水。”都隽放下车窗,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清鲜和无害。 他的话给了程双很好的提示,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会不会,能飞的是嗜灵水,否则嗜灵水怎么来的?明明是可以伤害到流浪者的存在,它们为什么还要用它当清洁剂,肯定是因为避免不了,总要找地方消耗掉呀!” 她的语气带有孩子气的异想天开,说话的时候小脑袋一点点的肯定着自己,望向身侧的孙瀚,明亮的眼神散发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想试验试验?”孙瀚反问。 程双嗯了好几下,“掉头回去不现实,穿越这个水幕的话也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小姑娘用最直白的方式,劝说大人们达成她的想法。 221、重回旧地 “我觉得成。”四月先一步赞同,“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提到这一点皎月般美好的脸庞依旧能看出惊魂未定的仓惶,“所以必须要穿过去。” 她坚定的看向了四海。 “我没意见。”四海摊摊手。 孙瀚和都隽点头附议。 四海见商量妥当,取出一张卡,在启动卡片前,他望着程双,柔声询问,“小双,麻烦你把布偶熊暂时收好可以吗?” 程双不明所以,但她猜跟卡片的限制有关,是以配合的点头,一伸手,熊宝宝从仪表台上跳下来主动回归到了空间格里。 卡片顿时化成巴掌大的木制小鱼,小鱼顺着脚下仅没过鞋底的浅水路面如蛇般滑进了瀑布,在车灯照耀下,水中翻滚出两道鱼影便再也看不见了。 “成像。” 四海话音刚落,车厢四周便倒映出翻白的水中图像,如同像素比较渣的播放器,不算清晰,却拥有360度立体效果。 水里没有任何生物体的存在,干净清透,击打在小鱼身上会翻涌起白色的泡沫,偶尔木鱼扭动身体加速冲破水流时,还能看到一闪而逝的鱼尾。 程双惊叹于这种感观,好奇的旋转着脑袋,她想起了海洋馆里的观赏隧道,可惜面前的瀑布里只能生存一尾小木鱼。 “十五分钟。” 随着木鱼游出了瀑布,四海计时结束。 “是地下三层。” 瀑布、树冠和奇特的水镜,以及颠倒的天地,构成了负三层的奇幻景观。 鱼身在水镜上慢哒哒的摇曳,利用微薄的湿意让自己没有变成小鱼干,速度也降了下来。 “四海叔叔,可以给它下命令远程操控吗?” 一旁的四月抽了下嘴角,小姑娘对男女的年龄定义有种模糊的概念,她明明跟哥哥只差了三岁,被小姑娘叫出来,生生给她降了一辈。 不过跟阿姨比,她宁愿当姐姐。 “不行,它只能做简浅的探索任务,而且时间很短。”四海摇头,果然,车厢里奇幻的景象消失。 程双尊重四海的**,不会好奇的乱问,可四月不行,她歪头问她哥,“可以让布偶熊出来了吗?它是小双的小护卫,挺可爱的!” 对于自家妹妹恶意卖萌歪头杀,四海很想忽视,但他就这么一个妹妹,宠也宠习惯了,“这卡片会抽用使用人的一丝精神力,用作变换视角立体成像,负面作用导致我和它会有一段时间的共情。” 四月了然的挑眉,更为疑惑了,“鱼怕的不是猫吗?” “毛。”四海自喉咙里艰难的吐出,“毛多。”看来负面作用已经开始影响到了他,连毛这个字都让他敏感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四月不再感兴趣坐了回去,在她哥的面前她偶尔就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皎洁如月的骄傲脸庞也会露出稚气的神色。 “现在看看有什么卡片可以度过瀑布吧!”孙瀚回归正题,四海抽放一丝精神力至木鱼中,木鱼依然安然无恙的度过了瀑布,可见瀑布对精神力是无碍的,但对人体本身的要求就苛刻许多。 十五分钟远超人类屏气的极限,不借用工具是绝不可能闯过去的。 四月、四海对视一眼,他们已经欠了程双太多,有合适用于难关的卡片也不想藏着掖着,四月直接甩出一张卡,闭眼咬牙道,“这个可以。” 【??神奇的莫里莫里:莫里莫里是只患有深海恐惧症的小章鱼,它费尽千辛万苦历经劫难成功的逃离了家乡一望无际的大海,来到了著名的温泉之乡。温泉成了莫里莫里的安身之所终身挚爱,尤其泉水里的多种矿物质会让它产出一个个弹性十足的泡泡,这些泡泡卖给温泉客栈的老板,它就能得到免费泡温泉的机会。它在温泉客栈得到了最好的招待和荣耀,每个客人见到它都会情不自禁的呼唤出‘天哪,真是神奇呀!’ 注:为了产出泡泡,神奇的莫里莫里会涨大它的小身体,客人们是它快乐的源泉。】 几人站在瀑布前,轮番将这张卡片解读之后,四海笑眯眯看着自小美到大的妹妹,满心期待,“所以,我们要一边鼓掌一边看你表演……变胖?” 四月绷着脸,其实她挺想把这张卡丢到四海脸上让他代劳,但考虑到哥哥不久前又耗费了些精神力,不管他多可恶,总归还是亲生的哥哥,便有些舍不得了。 “哼。”她傲娇的冷哼,转过脸。 程双捂嘴偷笑,她看到四月姐姐脸红的像红樱桃,跟平时高不可攀的样子差好远,可耐! 四海了解妹妹,赶紧给其他人使眼色,“我家妹妹真是棒棒哒,鼓掌快鼓掌!” 掌声热情的响起,胖成白糯米团的四月姑娘扭着圆滚滚的身体,掌心一开一合,制造出一个半人高的透明圆球,对程双说:“小双钻进去。” 小姑娘听话的一头扎入圆球里,浑身似被凉凉的露水冲刷了一遍,整个人悬空而起,在球中飘飘浮浮有种身处太空的失重感。 看着程双露出雀跃的表情,孙瀚推推镜框,掩下脸上的不自然,咳,这个透明球让他想起儿童水上乐园里一个孩子们喜欢的游乐项目——水上步行球,感觉坐进去,就成了人老心不老的老顽童了! 想归想,真正用起来孙瀚也没有含糊,经过水流的击打、透明球的反弹,不亦乐乎的除了程双就是他了。 程双当然喜欢这种游戏,在瀑布中和都隽借着水流的拍打把透明球玩的跟碰碰车一样,小姑娘乐的小脸跟生出了一朵花似的,明艳快乐。 唯有一人,等熬过了横渡瀑布,俊美脸庞漆黑一片,待卡片时效结束,扭头捧着垃圾袋吐了起来。 四月开心的帮她哥拍背,看到四海不好受,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经受了晕球、呕吐,又差点被妹妹一巴掌拍进呕吐袋里的四海…… 直到几人利用所有能利用的空瓶装满瀑布水,四海才清清口腔,恢复了原有的从容模样,对于小伙伴们短暂的忘记食人树带来的阴影各个露出乐不思蜀的轻松表情,从心情上来说,倒让他好受了几分。 没什么是和一群志趣相投的伙伴一起活着更好的了! 222、2222 既然怀疑瀑布是嗜灵水构成,四月这里正好有适合做试验的流浪者。 她把困住方娘的牛皮水袋取出,里面已经安静无声,若非袋子过小薄壁处撑出了人脸的形状,几乎让几人误以为这家伙烟消云散了呢! 四海主动从妹妹手里拿过袋子,戴好具有防水效果的皮手套,将袋口打开一小点缝,尚不等里面有什么反应,直接把袋口怼进了瀑布里。 因为瀑布流向问题,他快速的接了半袋子水,又把口扎上。 几乎是同时,鼓鼓囊囊的牛皮水袋肉眼可见的缩回了空袋的状态,方娘连声都没出就这么被嗜灵水消灭了。 “所以上次冯家康是用少了。”四海摸了摸下巴,转手将袋子收入空间格,对程双解释:“要是袋子你没有别的用处,等回到休息站我会丢进垃圾桶里,免得有什么危险。” “没用,这就是普通的皮质水囊袋。”程双心不在焉的摆摆头,小姑娘正抬眸望着天上,眸光布满了疑惑。 “地下二层也有一条溪流。”都隽观察着上方瀑布汇聚出的水池,“看它的流向是绕着这颗大树的树冠,嗜灵水难道可以灌溉大树?” “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无处不在呀!”孙瀚感叹,随后发现自家休息站大小两个孩子都仰着脖子,顿时也好奇的望了过去。 抬头看天这事容易传染,在熊宝宝的守护下,五个望天者静止不动的在树冠的下方,有种不看出点什么不罢休的错觉。 回过神的程双:……怎么大家都看上面,有什么是我错过的吗?要不再看看?还是看看吧! 察觉到小姑娘神色凝重的都隽:双双怎么了?树冠没什么改变呀!是我没看仔细?那在看看! 脖子抬僵了的孙瀚:还在看,难道藏了轮回之门回程票的玄机?一定要好好找一找。 四月:嘶,看吧,看吧,多看看这又丑又怪的树冠,最好全部忘记我之前发面饼似的脸蛋。 四海:妹妹再看啥?咦,都在看,难道食人树开花了? 熊宝宝:搞不懂人类的心思……抬头传染病吗? 尴尬分界线…… 小姑娘忍耐不住,“你们在看什么呀?” “你在看什么呀?”四人异口同声。 “我再看欣姐的尸体呀!难道你们不是?” 四人对视一眼,嘿,还真不是! “尸体怎么了?”孙瀚轻咳一声,打破这份过于微妙又尴尬的寂静。 “尸体?”都隽眉头跳了跳,立刻明白程双为什么会对尸体感兴趣了,深渊之城恒温二十多度,又在潮湿封闭的地下,没有经过处理的尸体二十四小时内有极大程度会形成尸臭。 他从一堆杂物里找到望远镜,往之前藏尸的树丛看去。 其他三人自然也想明白了存疑的地方,纷纷掏出可以望远的工具,这一看,顿时神色沉重。 尸体没了! 同一时间,四海胸前的玫瑰花闪了两下,他动作一顿,转头声线古怪的对众人说:“欣姐……没有死。” 怎么可能? 不管是四海还是都隽都确认过于欣没有了生命迹象。 程双抿紧唇瓣,盯着原本挂着欣姐尸体的地方,“有流浪者把欣姐的皮子穿走,替代欣姐的身份混入了维护者的队伍。” “她怎么混?她即没有空间格又没有技能?”四月觉得流浪者不会傻到走这一步,引起维护者们的怀疑和探究有什么好处,反正得到了新皮子它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四月看向程双和四海,“你们真的确定那是欣姐?会不会是她用于逃生的障眼法?” 程双笃定的点头,“我确定是她。”她不能说于欣的空间格都掉落了,即便是障眼法,她想也没什么卡片是在轮回之眼的眼皮子底下装死的。 如果死里逃生是卡片的技能,代价则是空间格,那于欣有机会取卡片,为什么没有机会把物资挪出来备用呢? 事实上,若她真有这种卡,明知道死里逃生会牺牲掉空间格,怎么可能不想着逃生后关于物资储备的备用方案。 而且程双碰触到于欣的虚拟空间格装备时,轮回之门给予的提示很明确,于欣已死亡、虚拟空间格可拾取。 小姑娘坚信,轮回之门不会欺骗维护者,相反,轮回之门提供了维护者不少的助力。虚拟空间格一旦装备上,非死,不可剥除,这是写在它的注意事项里很清楚的一条。 “我的洋娃娃罗安能感觉到灵魂波动,欣姐失去了灵魂。”程双再次重复,“她死了。” 四月蹙眉,她不是质疑小姑娘,她只希望有多种声音供大家选择分析。 “技能是不好判断。”都隽开口,“身体本身具有记忆模式,灵魂被食人树吞噬,在它完全消化之前,身体背负的技能短时间应该不会消散。” “维护者变成鬼怪,依然能用技能。”孙瀚补充,“反之,维护者的身体或许也可以。” 四月看向四海。 “我现在担心的是,除了欣姐,是不是还有别的维护者死在了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 四海说完,几人俱是一愣。 是呀!他们能混入流浪者的队伍,为什么流浪者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呢! “还有,欣姐的皮子被穿走,是不是意味着咱们的行动,一直是被流浪者纵容和监视的状态?”小姑娘皱着脸蛋,小大人似的扶额表示头疼,“唉,那样的话,感觉咱们都好蠢,被流浪者耍的团团转。真的好蠢!” 孙瀚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她的小手,让她乖一些,这副样子谁看了谁还正经的起来,是蠢,蠢萌蠢萌的!没看那兄妹两已经被她逗得又想笑又顾虑重重,脸蛋都扭曲了。 小姑娘嘟嘟嘴巴,认真起来,“田三郎说随从彼此间的竞争意识很强烈,我怀疑也有可能是某个流浪者的私心作祟,穿了皮子伪装成维护者迷惑随从的眼睛。问问杜家叔叔,欣姐身旁的那个女随从有什么反应,还有她身旁的引路使有没有少一两个?” 四月眼神微亮,“对,欣姐要不是留了一头短发消磨了女人味,以她那张清秀的脸稍加打扮一定很好看。她的引路使我见过,有几个的相貌远不如她。” “看来回去后最好要一起行动了,避免某些不安分的流浪者提前出手。”孙瀚道,对比住在城主府的都隽他更担心程双,万一真的是最坏的结果,行动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着,作为只身混入流浪者圈子里的小姑娘危险性更大,毕竟流浪者留下她不动,也许是因为已经把她完全掌控在股掌,随时有把握要了她的小命。 223、起疑 程双不像刘娟,刘娟那是连时间限制都没有的同化技能,除非自己主动告发自己,否则只要不过于肆意张狂漏洞百出,任谁都无法堪破她的真实身份。 小姑娘乖是乖,有时候想法过于跳脱,孙瀚实在怕她脑洞太大玩脱了。 “如果可以,把田三郎单独叫出来。”他意有所指的对她轻声说:“我来收拾他。” 斯文青年托了托镜框尽显文气,可那话语里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冯家康身旁有一个随从足以,田三郎的存在随时能威胁到程双的安全。 程双转眼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孙瀚对她爱护,她又怎么会拒绝。小姑娘脆生生的应下,笑容娇甜。 听到两人提及此事,四海也开始为四月打算起来。 四月身旁虽没有随从,但其中几个女引路使就跟盯肉骨头的狗似的盯着四月,所图所想人尽皆知。先解决掉几个最为迫不及待的,其它的都好说,至少剩下的不会枉顾中心城的规则,为了一时之私不管不顾伤害她。 四月看出哥哥眼底的忧虑和狠意,摸着脸蛋幽幽的叹息,唉,人美真是给家人增添负担呀! 深深了解妹妹一举一动的四海:…… 因为提防着有‘眼线’在周围埋伏,几人声音极轻,种种谋划被瀑布拍打到天边石壁的流水音所掩盖。 总归耽搁了太长时间,简单商量好第二天的行动他们便想离开这里,只是在跨出水镜重归黑暗之前,都隽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深深看向头顶的树冠,压低声问程双,“他们有个东西叫固魂器,可以吞噬人类的灵魂对吗?” 所有人停下脚步,再次纷纷抬头。 程双的桃花眸通亮,“都隽哥哥你的意思固魂器其实是这颗树打造的?” “就算是,咱们想凑近研究肯定不现实。”四月扒着空间格找到了一把带有伸缩杆的园艺剪,没人会去询问四月收着一把剪刀做什么,毕竟上面的血渍清晰可见。 “最长能伸到5米。”四月嘀咕着,又望了望天,“这怕得十米往上的高度了吧?” 程双兴奋的拍了下小手,“对呀,四月姐姐的主意真好,咱们可以剪下来一枝。” 高度不是问题,熊宝宝没有灵魂,只要不动用技能食人树对它的影响不大。虽说由它出马,关联到程双的精神力,但总归有个辅助用的长剪刀,是以,在高大的巨熊迅速的剪断几根树杈,顺利缩回布偶熊的期间,食人树的吸力还没有碰触到那股精神力便消散了。 落在地上的树枝虽然脱离了主体,可没人会冒失的碰触它,毕竟宫祝已经吃过亏了,所以当孙瀚和四海走过去拾取前,手上套了好几副皮手套。 这是程双的主意,小姑娘的想法非常简单,深渊之城的流浪者为什么能大咧咧的接触固魂器,不就是因为它们外面套了层皮子吗? 所以她把所有哺乳类动作的皮质手套都弄了过来,反正有人支援,即便想法错误,总也不会让孙瀚和四海沦落到濒死的地步。 事情比想象中的顺利,隔着层层皮手套虽然仍能感受到精神力的流失,那股对灵魂的冲击力量却微不可查,最主要的是,他们成功拿到了回程门票。 几人知晓之后,忍不住一阵无语。 这个门票的存在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但凡大意一些,取门票就变成了送快递了。 程双隔着手套举起一小段叶片微微透明的墨绿树枝,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赞叹道,“还挺好看!” 远处看来,那树冠貌不惊人,绿油油的跟普通树木无二区别,直到如今,枝干分离,他们才发现食人树的叶子如琉璃般精致,淡淡的绿色透着一股高级感,之所以没有察觉出叶片的美丽,实在是树干树枝幽绿至黑,掩盖了叶片的光芒。 门票实际是叶片。 好在熊宝宝剪断的树枝上的叶片足够两个休息站的人使用,他们不在停留,纷纷上车离开了地下二层。 这趟算是收获颇丰,即便危险重重,回程票到手轮回之门还会远吗? “而且咱们动了它们的树,它们都没有反应,可见它们并不是能够随时监控咱们的一举一动哒!”程双用皮具把几片树叶和一小截树枝包好丢进空间格,美滋滋的放松了心情。 没有人愿意被敌人时刻监视在眼皮子底下,如同玩具(物)任其摆弄。 “是呀!又有谁能想到猪皮和人皮能这么相似!”四海感叹,若没有程双的杂货铺技能,他们也不会轻轻松松的取得门票。毕竟鲜少会有维护者往空间格存放皮质用品,保暖有更好的选择,皮手套也不见得会挑猪皮的。 这分分寸寸之间,少了一点,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几人分开,程双回到七十层,刚从暗门放下木制楼梯,便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但脚已经伸出去,退缩是不能退缩了。 小姑娘手里拎着一壶热水,不慌不忙的迈下楼梯,正好对上两双晦涩无光的眸子。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抬头深深的望着她,眼珠动都不动一下,像两个活死人般神色僵冷。 程双心头猛地跳了下,田三郎和周郎的模样跟每晚盯着冯家康睡觉时并无不同。 他们起疑了? “他怎么在这里?”程双先发制人,指着周郎对田三郎不满的抱怨,“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让他进宅子?” “因为我找不到你呀?”田三郎轻飘飘的说,这时他的表情才渐渐柔和,视线移向水壶,“我一直都找不到你,你去地下二层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找不到我还不好!”程双反嘲了一句,反正她在田三郎面前一直表现的都是挺傲气的,嘴硬心软,这会儿怼他也没什么不对的。 “没什么不好,但贵宾会生气呀!” 小姑娘垂下眸子,这两人并行而立,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周郎到现在都没有说话,冷冰冰的看着她,而田三郎双手背后一片淡然…… 下一秒,她就知道为什么田三郎会背着手了——罗安瓷白的娃娃脸已半面布化,呆滞的如同真正的玩偶被他掐的手指间。 224、意得志满的周郎 经过食人树时,作为鬼魂的罗安也受到了重创,应该说食人树对它的攻击力更大,通常人受的伤它要承受*10,甚至想要愈合也得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才能发挥药效,是以,昏厥的罗安被田三郎抓住并不意外。 程双已经收回了都隽几人的娃娃,正准备和冯家康汇合后去找宫祝他们。 其实留在宅子里的罗安会暴露,她有考虑过,那种情况它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何谈隐蔽躲藏,但她没想到田三郎选择和周郎联手。 “这玩意不是让你送给女贵宾了吗?”田三郎追问,一双眼半眯着打量起面前的矮个女人,想起和她结识以来的种种,怀疑一起,便看哪儿哪儿都是破绽。 “女贵宾的技能。”程双回答的极为简单,多说多错,她耸耸肩,“女贵宾喜欢,弄出来好几个。” 小姑娘太淡定了,淡定到令人分辨不出她的真实情绪,贵宾的年龄往往和外表匹配,一个真正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从没有贵宾冒名混入过中心城,或许有,但等不到被他们发现,那些人便死在了地下的某个角落。 不像是眼前人,多少天了活蹦乱跳的满城跑的不见踪影。 田三郎对中心城很多规则外的事务其实不算熟悉,毕竟每月只有一次准许进入中心城的机会,跟在城中待了至少十年的周郎比算不得什么。 所以他在抓住罗安的第一时间选择去找周郎探听消息。 要知道和引路使私下交易是他们的大忌,有这个把柄,他不怕周郎不配合。 这才是田三郎放心周郎踏足自己领地的原因。 方娘的死他不会上报,不代表他真的不加理会,谁知道方娘的今天会不会是他的明天。 若小双真的是贵宾的身份,那他就彻底安心。 若不是,没关系,冯贵宾只需要一个贴身随从。 “小双你我相处这么久,你该知道我对你不错,很多事情都……” “呀?说反了吧?是我对你不错哟!”程双歪歪头,从容的把水壶放到一旁的料理台上,往周郎的方向推去,很自然的说:“贵宾喜欢绿茶,我和他聊,你来泡茶!” 周郎迟疑了稍许,不管怎样,都不如亲近贵宾重要,他立刻上前忙碌起来。 程双则转身背靠着台面,对田三郎摊开手,“对了,什么时候还糖?” 本来把握十足的田三郎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摸向腰兜,里面本就没装满的一颗颗糖果现在仅剩下三分之一。 他想起追不上人轿还犯了病的自己只能无力的看着轿子远去、他想起因为怕高这件小事被方娘和引路使们嘲笑威胁、他想起来到中心城缺乏糖的供应而处处受限,一定……一定要成功换了新皮子,换了贵宾的皮子,一切将会大不一样。 莫名的,田三郎的脑海里闪现出面前之人的脸,在他看着人轿不甘倒下时、在他趴在拱桥寸步难行时、在他看着方娘肆意的接近贵宾而自己苦于无糖救急时……她都曾伸出过援手。 田三郎视线躲闪,不在去直视程双的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程双往侧方横跨了一大步,拉开了距离,一股液体从天而降,劈头盖脸浇的他满身都是。 剥皮挖骨之痛不亚于此刻,田三郎痛不欲生的瞪向一直不言不语却转瞬调换立场的周郎,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到周郎解气的嘲讽笑容。 他的脸在融化,浸湿的腿从皮肉到骨头软成了一摊泥,连愤怒都做不到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周郎啧啧两声,嘀咕了句,“真难看!”随后动作毫不留情的把水壶里的水全部倒在了瘫软在地的田三郎身上,皮和骨之内的幽绿身影连嘶吼咆哮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烟消云散。 一壶水,刚刚好! 周郎把最后一滴水从壶里清干净,拿脚踢了踢剥落的绿色袍衣,泄愤道:“让你威胁我,痛快弄死你,已经是我心善了!” 程双对此毫不意外,田三郎不知道的是,自打她开口说话,周郎便一直朝她使眼色。 引路使一向自持身份,比随从更有优越感,被一个属于竞争对手的随从要挟恐吓,周郎怎会咽下去这口气。 要说她没想到的,恐怕就是周郎出手极为狠辣。 “你去找你的女贵宾,冯贵宾这里有我!”周郎意得志满的开口,随之话音一转满是阴恻恻的威胁,“别忘了把嘴巴闭严实,这事漏出去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小姑娘上前,从那一滩湿漉漉的绿色袍衣下扒出罗安,它的身体也沾湿了一片,被她轻轻用纸巾抹干净。 周郎噙着笑的脸逐渐僵硬,握着水壶的手如痉挛般颤抖着,脸部露出恍然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她不是流浪者! 当周郎看到她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冲他浅浅一笑,瓢泼大雨似的嗜灵水从头浇到脚,他只来得及转身扫了眼后方偷袭的人,喉咙里的贵宾两字变成了咕噜…… 冯家康放下水壶,敲了敲酸痛的后背,挑眉对抱着娃娃的程双笑道:“你可总算回来了,我在这儿埋伏了好几个小时。” 程双没有看脚下的两堆衣服,从上面跨了过去,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要针对我?” “当然是因为我看到田三郎抓住屋子里藏着的娃娃了!”那会儿他手里的娃娃不对劲,大颗大颗泪水哭的小脸都皱巴了,他便躲了起来想要求证程双几人是不是出了事,结果发现田三郎鬼鬼祟祟,后面的事,自然而然被他全部获悉。 “这下我可松快了,再也不想和它们虚与委蛇。”冯家康蹲下身,主动把两件衣服和水壶装进塑料袋里,扔到了空间格中。 看着他的动作程双笑道:“我还当冯叔叔您很享受呢!” 冯家康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那是伪装、伪装!” 小姑娘转了话题,坐在料理台上,任由冯家康把地面擦拭干净,不留下一滴水渍,缓缓说起地下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一张回程门票也交给了他。 冯家康郑重的把包裹着皮质的叶片收入空间格,暗自唏嘘,“你们这也太危险了!” “没什么,反正已经过去了,宫祝姐姐那边有四月姐姐,咱们要去找杜家叔叔。” 冯家康瞥了眼小姑娘比往常要白一些的小脸蛋,有些不确定的问,“要不然你在屋里休息,我自己去?” 程双摇摇头,“明天有时间休息,我不去,那些引路使又该找借口往你身边凑了。” 冯家康不在劝说,点下头,带着程双出了门,原本他不想引起引路使的注意,结果一站到露台上便发现有一个引路使在朝他张望,见他出门,立刻呼朋唤友的组成了六人小队。 “不用拒绝,你身边的随从少,有他们倒是一种掩饰。”小姑娘保持着笑意,很殷切的搀扶着他,等待人轿的到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225、死了六个 有了打硬仗的心理准备,星月祭奠的前一天,程双和四月、宫祝待在了一起,三人虽没有吃吃喝喝,但也算玩玩乐乐放松心情了。 两个女人带着小姑娘做完美容做美甲,做完美甲做美发,反正她们一声令下,服务人员便不得不分出人伺候程双。 弄完这一套,足足过了八个小时。 小姑娘是昂首挺胸的出了门,头昏脑涨的回了宅子,不过情绪真的好了不少。买买买什么的绝对缓解压力,哪怕用不上,看着也觉得心情舒畅。 冯家康一天没出屋子,他要求他的引路使们用半天的时间编排出至少两个大型歌舞节目,供他欣赏,觉得人手不够,还任性的四处借人,首当其冲就是旁边的孙瀚和上面几层的杜绿水,被他借走了至少一半引路使。 这一天格外的折腾,所有维护者皆是如此,而中心城里的人似是早已习惯,笑容完美没有一丝不耐烦,几乎是维护者说什么,它们做什么。 城内可谓喧闹异常,偶尔路过酒肆还能看到有些维护者为了玩命给引路使灌酒,和他们勾肩搭背、满嘴胡扯八卦的奇特场景。 刚回来的程双躺在床上举着手欣赏指甲上漂亮的彩绘,就听轰的一声,整座城晃动了几下,待她跑出去查看情况,冯家康也急匆匆的从露台跑了进来。 他将门关上,看着外面稳如泰山的引路使,面色阴沉的说:“有人炸了负一。” “树根被破坏了?”小姑娘眼一亮。 冯家康素冷着脸,摇摇头,“树没事,人死了好几个。” 程双了然,原来真的有人勇敢的潜进去炸大树,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大树重创后的拼死一搏。 “不是杜叔叔他们吧?”因为前两天其他维护者们没什么动静,他们猜测今天会全体疯狂,所以两个休息站决定按兵不动,只有四海跟杜绿水去地下寻找进入深海的办法。 “不是。”冯家康否认道,“其实想一想就知道,树根要是能够暴力突破,中心城早就摧毁了。” “但是树叶能轻易得到。”程双记得熊宝宝反馈,树枝很好剪,阻碍不大。 不过熊宝宝力气远比寻常兽要厉害的多…… “这些秘密可能只有下一波维护者可以探寻了。”冯家康深知在死亡之地好奇心太强也不好,容易耽误事。维护者时间有限,拖得越久越不利,能做的不多,保命才是硬道理。 “死了这么多贵宾,城主会不会有什么动作?”这是程双更担心的。 “会的!”冯家康的语气带有些微的幸灾乐祸,“这可是爆破,它们要是会缝补可能影响不大,要是不会,嘿嘿,碎了这么多皮子绝对让它们心疼死。” “那城主会有什么动作呢?”小姑娘托腮思索,很快,她便知道是什么动作了。 睡意正浓时,外面传来锣鼓齐鸣的喧闹,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和白天的嘈杂不同,悠扬音乐充斥在耳膜,带着喜庆的味道。 程双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整理好衣物,晕乎乎的往外走。 客厅里待着的几个人还没睡,顿时纷纷看向她。 “星月祭奠提前半天开始了。”宫祝说。 小姑娘瞬间清醒,揉了下眼睛看向客厅的众人,“大家都在?”应该说除了都隽和刘娟,其他人皆闲懒的坐落于客厅四处,有收拾琐碎物资的,有清点药丸数量的,也有闭目养神的,都在等着城主出招。 没想到它的招数是提前开启祭奠。 “可见对于皮子的安全,它们比咱们要着急!”四月一脸嘲讽。 “死了六个。”孙瀚沉声道,“它们眼里总共二十三个贵宾,少了六个,只剩下十七张皮子,看看中心城有多少人,按片分都分不过来。” “死的六人是跟欣姐一个休息站的。”四海闭着眼,边休息边把收集到的信息说了出来,“那欣姐是他们休息站的站长,所以他们急于找人。” “隔了快两天了才找人?”宫祝冷笑,“他们站长真不值钱!” “明明是休息站不值钱,跟站长没关系。”冯家康挠挠脑袋,为站长代言,“新生休息站夭折率太高,站长可不背责。” 杜绿水听到夭折的字眼,立刻提起全部精神,蹙眉不解,“她若是站主,为什么同一个休息站的人不着急联系她?” “当然是因为他们休息站的男人组团去……”杜蓝山说到一半就被孙瀚一脚踩了回去,他后知后觉的看向坐在一侧的小姑娘,讪笑两声不说话了。 对于话题别岔开,杜绿水无声的嘬了个牙花子,想瞪他哥,忍住了。 杜绿水的异样被四海看破,他特意扫了他两眼,见他神色镇定,眼底却有懊恼一闪而过。 四海垂眸笑了笑,将休息站和站长的关系直接说了出来,“站长的存在事关休息站存亡,这种事初生的休息站没几个知道。他们不着急联系,自然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到最后他们去地下都不见得是奔着找那欣姐去的。” “站长若亡,休息站同亡。”冯家康扬眉,“其实现在还有另一种说法,休息站是因为站长而存在的,站长成长成什么程度,休息站就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杜绿水的脸色时红时白,原来他之前真的是想太多了,如果休息站的存在系于站长一人身上,那他们这些维护者就如同租住休息站的租客,站长若收取租金都是合该的,毕竟有市无价。资源的话,即便站长一人包揽,恐怕为了休息站的安全也没有维护者会反对。 程双扫了眼孙瀚和杜蓝山,两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是对这件事反应不大,孙叔叔应该是早有所猜测,杜大叔肯定不认为这件事会对他们的关系有什么影响,至于杜绿水叔叔…… 小姑娘见他悄悄吐口气神色恢复如初,便知道他彻底想明白了。同伴之间,避免不了磕磕绊绊,她不是天真的小孩子,以为大家都要和和气气友爱互助才是最完美的相处关系,但也不愿意一个休息站生存的伙伴心存什么不必要的隔阂。 “水镜打破不了。”杜绿水感激的冲四海点了下头,开始回归主题。 ………… 罗安:只有小孩子才会一再否认自己是小孩子! 双双:呵呵,敢不敢跟我比身高! 226、不太成熟的小想法 四海笑了笑,谁没点小心思,他能理解,维护者生存本就不易,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品格不错的休息站,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合作的机会。况且别的不说,小姑娘屡次出手相救是事实,虽然食人树那一回也是自救,但救了就是救了,而他不过是多说两句,尽点绵薄之力结个善缘罢了。 杜绿水能看出四海是好心指导,孙瀚自然也看的出来,当然他看的更透彻,四海是在还程双的情,同样,以四海他们休息站的等级,差不多也就了解到这个程度了。对方没有比便利店等级高太多,否则他们不会轻易的在同一个死亡之地相遇。 冯家康更关心现实问题,他忍不住问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也去用热舞器搞一处爆破吧?” 四海微笑着看向了程双,“小双曾经帮大家逃离食人树时用过的一张卡,或许能够破局。” 本来脸色不大好的众人,纷纷把充满希望的视线投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甩着两个小腿,脚都碰不到地面的小姑娘。 程双一怔,随即瞪大桃花眸,小小的身体绷直,“四海叔叔您是说的那个‘穿透之眼’吧?难道水镜是木头做的?” 四海和杜绿水今天去找突破口,是小姑娘负担了交通工具两辆摩托车,并给了杜绿水两张‘穿透之眼’以提防食人树。 既然是两方合作,程双不介意提前把‘穿透之眼’这种卡片的存在说出来,毕竟每次去地下都会经过暗门,总会有人因好奇知道它的存在,不如早早卖个好。 反正中心城约有三百多个宅子,也就是三百多张‘穿透之眼’,若是不够离开前还能获取不少。 杜绿水看了程双一眼,见她冲自己点点头,将卡片拿了出来,传给大家看。 四海捏着卡片,“不是水镜,我怀疑这里的结构都是木质结构。应该说,只有水镜不是木质,反倒如上空的隔离罩一般材质。” “即便有‘穿透之眼,透过负三层的地板,等待咱们的会是汪洋,就算弄出来潜水设备,那一瞬的冲击力,普通人的身体很难承受的住。指望地下三层灌满海水,那口子开的得不是一般的大。’”孙瀚捏了捏额角,换了个思路,“说实话,经过食人树那一遭,我总觉得这座深渊之城的格局有些奇怪。” 程双想到什么,腾地站起身,“我也觉得。” 小姑娘眉头蹙的紧紧的,背着手开始在客厅踱步,最后她取出几张纸,试探性的询问,“要不试试把各自心里对中心城的整个布局画出来,没准能拼凑出想要的信息。” “我看行,若是成功了,至少多一条选择。”四海赞同。 几人附议,取过纸笔,开始画了起来。 杜蓝山和冯家康基本放弃了,他们就没出过中心城明面的范围,宫祝和杜绿水到下去过一次,印象十分简浅。 时间并不多,冯家康打发了一次敲门的引路使,所有人刚刚画完,并把画摆放在一起。 其他人画的都比较抽象简单,唯有四月和程双。 四月本身的技能跟画作有关,一纸画寥寥数笔,仍能看出风骨,在一群粗制滥造的涂鸦里极为显目。 而程双,实在是画的太凌乱了,很多线条铺满了画纸,让人瞬间以为自己跟她生活在不同的区域。 “树根?”孙瀚翻来覆去看着那副图,受画工的限制,只能盲猜,“你的意思是树根支撑起了中心城?”其实他也是这么画的,只不过深渊之城的流浪者巧夺天工,将树根藏在了每一个角落,融于风景之中,以他的水准画不出什么,但小姑娘这个比毕加索还毕加索,画意全靠蒙。 “不是。”程双羞赧的拿回画,又添了两笔,边添边解释,“我是说咱们一进入轮回之门那个悠长黑暗的空间和地下的部分很相似,我在猜,它们是不是同一种通道。我看过食人树的枝丫,它是中空的。” 话虽不算有条理,但在场有几个聪明人,这么一说,还有谁不明白。 四月当即埋头重新画了一张。 小姑娘瞥了一眼,停下笔,默默把自己铺满线条的画收了起来,然后装作很惊喜的指着四月的画叫道,“就是这样子,四月姐姐棒棒哒!” “对,没错,我说感觉上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孙瀚激动的拍了下大腿,他拿过自己的画,放在四月眼前,让她借鉴,并在她的画上比划补充,“外面,在画一颗大树,还有海洋。” 等到整体画作结束,杜蓝山不免暗叹,“我的乖乖,这地方可够神奇的!” 冯家康不敢置信的揉了把眼睛,“合着大树套小树,咱们都在树肚子里生活哪?” 宫祝打了个冷颤,“不能吧?你们这想法太疯狂了,我怎么觉得那么瘆人。如果在食人树的肚子里,谁还能逃出去?” 放下笔的四月完成使命,她不善分析这些,便让给了四海几人。 这幅画说来简单。 汪洋大海中,耸立着一颗巨大古树,树肚为空,枝丫为路,而空空的树肚里并非空无一物,它蕴含着另一颗树,比对它的体型,那只能算小树苗。 “双双,你认为,这些曲折蜿蜒的树枝,也是中空可通行的?”四海将程双托到椅子上,弯下腰认真的问她。 “我认为,咱们是从树枝通道走到的清幽城。”程双认真回答。 小姑娘的眸子这一刻亮如火焰,“我还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小想法。” 众人立刻注视着她,神色灼热。 “有点损的小想法!” …… 门咚咚咚的敲响了,门外是引路使催促的声音。 这次是程双开的门,满面笑容的引路使看到她,顿时愣了愣,冷淡的收回笑,“贵宾呢?” “在睡觉。”小姑娘指向屋中。 引路使疑惑的问,“你没看其他贵宾吗?” 程双立刻做出关切的反问,“其他贵宾?”她推开对方,小脑袋往外看去,“哪儿呢?哪儿呢?” “别捣乱!”引路使顿时不耐烦的塞给她两张面具,“记住,亲自给贵宾戴好了!” 瞧见外面除了两个抱着几幅面具的引路使外并无他人,程双接过面具,蔫哒哒的摆摆手,“知道了!” “一刻钟后,星月祭奠正式开始,请贵宾按时出门,人轿在外恭候。”那引路使又看她两眼,十分嘲讽的甩了句,“你倒是命好!”随即带人转身离去。 227、胜利者的态度 待程双锁好门,冯家康从旁边窜了出来。 他拿过一个面具观察,撇撇嘴道:“它们肯定是知道田三郎、方娘和周郎都死掉了。” 这面具极尽奢华,金色的线条勾勒出纹路,从额间开着一颗繁茂的大树,鼻梁是树干,树下两侧是幽绿色的星光点点,似是碎宝石组成,整体底色是海蓝。颜色极为丰富,但又有种诡异的美感。 程双手里的另一款则朴实多了,仅有两种颜色组合,阴阳半面上绿下蓝,极为单调。 “你闻到什么香味了吗?”冯家康不适应的揉了下鼻子,正好将面具罩在脸上。 小姑娘闻了闻,“好像是有一点儿。” “不是一点儿。”冯家康凑到门口,在门缝位置逗留了一会儿,“是很浓的香味。”他摘下面具,又试了试,“面具可以阻挡一些香气。” 程双这才看到奢华面具的口鼻位置有金线织成的细密网格,类似于过滤装置。 而另一款朴实些的面具则只有敷衍的三个窟窿,勉强做不到不遮蔽视线和透气用。 冯家康不安心,取了一片花瓣吞了下去,神游天外的不知跟四海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凝重的开口,“香气有问题!” 小姑娘嘴角一抽,“就问了这个?” 冯家康点了下头,“不重要吗?” “很重要!”她摸摸鼻子,又问,“然后呢?” “让咱们小心点,尽量少闻。” 见小姑娘还巴巴的瞅着他,冯家康挠挠头发,“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程双抿了抿唇,这一刻她忍不住替四海叔叔鞠了一把同情泪,“冯哥,您把面具的不同跟四海叔说一下。最主要是贵宾的面具能够屏蔽一些味道,而流浪者的面具则不行,划入重点。” 冯家康倒不觉得被孩子指使有什么不对的,他向来如此,有同伴时脑力劳动靠同伴,没同伴时,武力致胜,可惜,深渊之城里的流浪者往死里打都不管用,要不然能动手他绝对不bb。 “我怀疑……”小姑娘用手指摩擦着奢华面具口鼻处的金色网格,“这里有另一种物质,两厢结合,消散了味道,反而对维护者有坏处。” 她伸出手指,轻捻指腹,细细看上面有一层近乎和肤色一致的浅黄色粉沫沫。 冯家康立刻说:“我知道,把怀疑两字去掉。” 小姑娘勾唇一笑,透过窗棂上的细纱看到已有引路使等在露台处,他们戴着绿蓝两色面具,不时往屋中张望。 借由门板的阻挡,她蹲下身,从空间格拎出呲水枪,往奢华面具口鼻部分的网格上喷了两下,又用纸巾擦干净。 纸巾上的黄色更深一些,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不知道管不管用。”小姑娘把面具还给冯家康,让他戴上去试试。 冯家康先用矿泉水把自己的鼻腔清了清,重新戴好面具,“嗯,还是这味,这回跟不戴差不多浓了。” 他又等了等,说:“四海哥已经跟其他人通过话了。”随即好奇的低头问程双,“你怎么知道嗜灵水可以清洗掉药沫?”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呲水枪的喷头比较方便。” 冯家康笑容一顿,“你是拿我做试验呢吧?”他伸出手捏了捏小姑娘肉乎乎的脸蛋,愤愤说:“好歹是一个战壕的兄妹,那么敷衍我,良心不痛吗?” 程双扒拉开他的大手,戴上面具,送了他三个字,“幼稚鬼!”小脑袋一甩,推开门,随着门外的悠扬乐曲涌入耳中,她恭敬弯腰九十度,做出请的动作。 幼稚鬼冯家康被迫闭上嘴巴,收敛心绪,昂头迈步走向引路使组成的人轿,态度轻慢的说:“走吧!” 此时中心城的氛围和往日截然不同,隔几层回廊站着几个引路使,吹拉弹唱,正因为弹奏的是同一首曲子,整齐划一,声音从下到上不减反增,越空旷音量越大。 每个店铺都张灯结彩,分外热闹,城中不在是单一的绿袍蓝裙,还有不少衣着简陋的贫民持着不同的花篮,含着喜庆的笑,在店门口徘徊、在拱桥上游走。 清冷的城池一下子拥挤起来,虽然少了之前的秩序和干净,却多了丝烟火气。 在前方引路的领队,跟冯家康介绍今日的行程,“小双和部分引路使将会轮流去参与星月祭奠的比赛。这期间由小的陪同,所有店铺对外开放,您若不喜贫民进出,可提前通知小的驱散。咱们的第一站是往年的优秀画展,当然您若有别的想法咱们可随时改变行程。” “无所谓!”冯家康的声音不冷不热,可以看出他的情绪很是消极。 程双刚要跟上去,被最后那引路使拉了一把,他侧头用下巴指了指走廊下方,“别跟着了,咱们先去取画笔!” 顺着他指的方向往桥下看,有不少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