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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朝里官身才是客

    院中门前台阶下那人,在大雨中足足被淋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下人赶来传唤,让之到偏厅。

    来到偏厅,见到主座上喝茶的那人,曾才瑜连忙弯腰行礼,喊了声“大人”。

    皇甫中庸只是低头品茶,像是没听到一般。

    曾才瑜没有听到大人的声音,也不敢直起身,就那么一直拱腰站着。

    皇甫中庸身后有个渔夫打扮的古铜肤色的汉子,汉子面相英武,浓眉大眼,太阳穴微微隆起,眼神凌厉,他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银色三叉钩,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过了良久,皇甫中庸语气平淡地道:“起来吧。”

    曾才瑜这才敢直起腰,但却没敢落座,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浑身湿漉漉的,犹如一只落汤鸡。偏厅空旷安静,除了他三人以外,再无其他人,因此能够清晰听到曾才瑜身上滴落雨水的“滴嗒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皇甫中庸停下喝茶的动作,将被子端在手中,抬目平静看着站在偏厅中央的曾才瑜,轻声说道:“士文,还记得当初我与你饯行时,说的那番话吗?”

    曾才瑜回道:“学生记得。”

    “我说自己看人很准,士文你虽然在家长这边落魄潦倒,碌碌无为,但是,去了更北边,肯定能够有一番作为。想不到,没有多久,就听到了你在荒城受到赏识的消息,那时,我这个算你半个老师的先生,很欣慰,也为你高兴。”皇甫中庸缓缓说道。

    曾才瑜连忙再次躬身作揖,感激道:“先生对学生的大恩大德,学生没齿难忘。”

    皇甫中庸闻言却道:“没齿难忘,不用。”

    不等曾才瑜品味话中含义,皇甫中庸又问道:“还记得临行前我送给你的那句话吗?”

    曾才瑜答道:“学生记得,先生说,‘朝里官身才是客,异乡总是读书人。’,先生对学生的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先生对学生寄予厚望,学生怎敢不牢记,迎难而行。”

    “是啊,的确曾给予厚望。”皇甫中庸叹息一声,悠悠念道:“朝里官身才是客,异乡总是读书人。”

    念罢,他抬起头,视线将移未移,问道:“你扪心自问,做到了吗?”

    曾才瑜想要解释什么,却只听皇甫中庸开口定性道:“你没有,不仅没有,还在坐上刑狱司司长后不久心思就开始摇摆起来,有些心思萌芽,就如野草生根,再难轻易拔出。”

    顿了顿,他又道:“都说君子善独,为名为利为望,可又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讲天地君亲师。”

    不等曾才瑜说什么,皇甫中庸笑着问道:“士文,在你心里,哪种说法排在前面。”

    他虽然在笑,可那眼中哪有丝丝笑意,分明是森森寒意。

    曾才瑜眼中慌张一闪而逝,满脸诚挚道:“先生可莫要轻信那些背后诋毁学生的话,那些道听途说的言语实不可信。”

    皇甫中庸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几案,在一摞卷宗里抽出两卷印有鱼漏底标识,紫金离龙图案的卷宗,扔在地上,随后他走到曾才瑜跟前,“作为先生,怎么会不给弟子辩解的机会,你和我说说,这上面记录你前倨后恭,两面三刀,中饱私囊,吃相难看的累累罪行,全部都是子虚乌有,你一件一件与那些记录卷宗的暗行当堂对证,我让他们都过来了,你就按曾经的南阙旧历,龙辉二十二年秋,紫云阁那件暗度陈仓案开始说起。”

    皇甫中庸的声音说着说着,蓦然间拔高,变得森冷异常,最终一个字,带着无尽的威势,“讲”。

    曾才瑜看着地上的两本厚厚卷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刹那间荡然无存,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蜡,身体不可抑制地哆嗦,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唇轻颤,声泪俱下地求饶道:“先生赎罪,学生只是一时糊涂,绝无背叛先生,背叛鱼漏底的心思。”

    皇甫中庸猛然一脚踢在曾才瑜的下巴上,将之踢了个“人仰马翻”,他连连冷笑说道:“连求饶都说的如此避重就轻,不愧是我皇甫中庸的学生啊。”

    曾才瑜的下巴在挨了一脚后,顿时肿胀起来,有乌紫凝聚,曾才瑜顾不得下巴疼痛,爬起来,再度跪在地上,继续磕头如捣蒜,他的额头转瞬之间,就变得血红一片,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身上那件华丽的衣衫,他顾不得其他,也生不出其他心思,只顾哀声求饶。

    “先生喜怒,学生糊涂,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皇甫中庸充耳不闻,任由曾才瑜这么不知疼痛的磕下去。

    过了半晌,皇甫中庸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慢慢蹲下身,扶起跪地的曾才瑜,帮着他擦拭脸上的血迹,随后又将之按在旁边的椅子上,轻声说道:“士文,吓着了吧?不用怕,先生不会怎么着你。其实你做的这些事,在先生看来,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就是吃了前家吃后家,传递给荒城一些个不痛不痒的内幕消息,又传递给鱼漏底一些无甚营养的消息吗?不就是你在其中扮演双面间谍的事吗?

    在先生这儿,这些,说是事儿也是事儿,说不是也就不是。

    先生今日之所以要给你这个教训,只不过是要你牢记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皆是来之不易,可莫要因小失大。”

    情形的转变从大悲转为大喜,曾才瑜的心情仿佛在云端滑行,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如何能不对皇甫中庸的大度感恩戴德。

    对于先生眼下这般对待自己,曾才瑜是打心眼儿里感激,还很是受宠若惊。

    他想想以前,想到知道自己落魄得到先生赏识,予以盘缠,来到这里扎根,受到先生很多帮助,越想他越觉得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不由狠狠捶了下自己双腿,老泪纵横地看着面前先生,道:“先生慈悲大度,曾才瑜受之有愧,甘愿一死,以报先生大恩。”

    说着,他就要再跪,却被皇甫中庸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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